双灵卦 3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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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灵卦
作者:阿房
(三十五)杀气三时作振云

涂山南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长出灵尾的。

彼时她趴在石床上修炼,妖丹中的妖力循着经脉运转了不知多少周天,与往日并无不同。

直到她感觉到尾椎处一阵酸麻,她闭眼忍耐,等那股酸麻过去。

等她睁开眼,身后多出一条灵尾,雪白蓬松,尾尖微微卷起,还在轻轻颤动。

她伸手摸上去,却不免回想起第一次断尾时的痛。

如今又长出来了,接下来,是第二条、第三条…她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大妖,到时候…

涂山南的眼眶有些热,抬起头来,看见早注意到她的状况,故而来到她面前查看的墨云叹。

“恭喜你。”

她破涕为笑,扑进他怀里,跟他说了好些待她成为大妖,将要如何的畅想。

“对了,”她搂着他脖子问道,“你明日还要去捉妖么,应该留下来同奴家庆祝才是。”

“你我的时日还长,侍鳞宗的差事不能等。”

她轻哼一声,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明白侍鳞宗于他的重要性,有关宗门的事,他不会轻易妥协。

“明日要去哪?”

“鹿吴山,捉蛊雕。”

听到蛊雕,她翻个白眼,冷冷吐出两个字,“死鸟。”

墨云叹笑了笑,“还没死呢,不过借你吉言,望我明日一到,便可让那蛊雕成为一只死鸟,”他语气凌厉,带着杀气,转瞬又柔和起来,“也好早日回来与你庆祝。”

他言下之意是不欲带她同去了,她心想,那蛊雕确实厉害,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添乱都不错了,不去也好。

在他膝上趴了会,她又转了心思,“奴家心情好,还是想出去,你自捉妖去,奴家随便挑个地逛逛。”

看他皱眉欲反驳的样子,她立马补充道,“我不会傻到往人堆里钻,现下又有了一条灵尾,能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

若不答应她,她自己也是会跑出去的,他只得应下,并强调要她小心。

入了夜,涂山南只穿了件肚兜便爬上床来,红色肚兜衬着她肌肤白皙,两条雪白狐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摇晃,说不出的魅惑。

墨云叹正靠在床头凝神,思索明日的事,余光瞥见她爬过来的姿态,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她凑上前亲吻他,今日的吻比往常更蛮横,带着股得意劲。

被她亲的有些招架不住,他扶上她的腰,很快又摸到胸前,握着她酥胸揉搓,揉成各种形状。

“奴家今日高兴…”

她的唇从他的喉结一路吻到小腹,再用手握住坚硬的肉棒,“墨郎也高兴么?”

“当然高兴。”

他盯着眼前这副堪称完美的胴体,情难自抑。

她喜滋滋地攀到他身上,扶着肉棒缓缓往下坐,才吞进去一半,她便忍不住吸了口气,新灵尾带来的妖力充盈使她整个身体都更加敏感了,穴肉裹住他的一瞬,从交合处传来的快感比往日强烈了不止一倍。

“嗯…怎么…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咬着唇,眉头微蹙,缓缓将剩下的全部吞入。

坐到底时她喘了几声才缓过来,双手撑在他胸口,感受着体内被填满的胀感。

“怎的…比从前更大了…”

她抬起腰又落下,慢慢找到节奏,两条灵尾随着她身体的起伏一同晃动,白色的毛尖扫过他的腿,他痒得浑身一颤。

“你别…痒…”

她故意用尾尖去蹭他的腰侧,逗得他腰一软,挺腰的动作都乱了。

接着她加快动作,双手从他胸口移到他肩上,指尖掐着他的皮肉借力,腰肢大幅度地前后摇摆,每一下都坐到最深处,穴肉将他裹得死紧,吞吐之间发出黏腻的水声。

“舒服么…?”她低头看他,白发垂落在他脸侧,眸光潋滟妖冶。

墨云叹的手死死掐着涂山南的腰,他口干舌燥,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

她更卖力挺动身体,臀肉拍打在他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呻吟声也愈发放浪,不加丝毫遮掩,整个山洞都是她的声音在回荡。

待他射出体内精华时,她早就趴在他胸前不动了,只被动承受他的撞击。

喘息片刻,她伸出香舌,舔舐他的喉结,“奴家还要…”

“明日…还要赶路…”他的手放在白发上摩挲。

涂山南嘴上也不求他,下面却扭动起来,用穴口去磨他尚未疲软的肉棒。

他哪里经得起她这样磨,不过数十下,什么神智清明都抛在脑后,托着她的腰将她按在身下,狠狠顶进去,好似要把才射进去的精华全榨出来。

第二日一早,涂山南跟着墨云叹起床,即使昨夜荒唐到后半夜,有妖力在也精神抖擞。

她亲手帮他将衣裳一件件穿好,再将玄色法袍给他披上,夸奖他器宇不凡英明神武,哄得他心花怒放。

虽不能带她一同去,但捎带她半路还是可以的,最后将她带到位于鹿吴山北面的一处无名山林间。

这儿四面环山,僻静清幽,距离蛊雕傍身的泽更水数十里,既不会太近,使打斗波及到她,若她有别的不测——向龙神祈愿千万不要,他也能及时赶到。

墨云叹在周围设下几道隐匿气息的结界后嘱咐道,“你记得…”

涂山南立马打断道,“行了,赶紧走吧,速去速回,注意安全。”

墨云叹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一定小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墨云叹循着泽更水探寻了大半日,才在一处断崖下找到蛊雕的巢穴。

崖壁上嵌着几个漆黑的洞口,洞壁挂满了碎骨和撕裂的衣物残片,血腥味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地上散落的骨头有些还很新鲜,上头的齿痕清晰可辨。

他的目光在那些残骸上停留了一瞬,面色未变,只是握毛笔的手紧了几分。

回想起侍鳞宗接到的线报,附近几个村庄的猎户接连失踪,最初以为是虎豹伤人,直到有人在山中听到婴儿的哭声,循声找去,只看到树梢上挂着半截断臂。

现下一看,正是这只蛊雕作孽。

他不打算追它,他要它来。

墨云叹没有试图去钻蛊雕巢穴,他挑了片崖下的空地,收起隐匿气息的法术,将自身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磅礴的法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草木低伏,碎石震颤,方圆数里的飞鸟走兽感知到这股威压,惊惶奔逃。

不过半晌,一声尖厉的长啸从云层中传来,像是金属刮过石面,又像是婴儿凄厉刺耳的啼哭声。

蛊雕从云中俯冲而下,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灰褐色的翎羽间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它的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卷得树冠剧烈摇晃,地面上的落叶碎石被气浪吹成一道弧线。

墨云叹纹丝不动,毛笔横在身前,笔尖朝天。

蛊雕的利爪离他头顶不到三尺时,他动了,金色符咒从笔尖炸开,化作一张大网兜头罩住蛊雕。

不过僵持了一会儿,它顶上独角一震,暗红色的光芒沿着角面爆发而出,金色咒网裂开数道缝隙,它挣脱束缚,利爪翻转,朝墨云叹面门抓来。

他侧身闪过,毛笔在空中急书,符咒连串射出,蛊雕身子一拧,用独角格开攻击,暗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符咒相撞,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墨云叹双足蹬地后掠数丈,衣袂翻飞间毛笔在手中转了个圈,笔尖朝下一点,地面上顷刻浮现出一方金色法阵,符咒纹路密密麻麻向四周蔓延,将方圆十丈尽数覆盖。

蛊雕感知到了危险,张开嘴发出一种极似婴儿哭声的声音,声波化作实质朝墨云叹涌来,试图扰乱他的心神,打断施法。

声波碰到他身前便被无形的屏障弹开,他即将闭眼凝神完成法阵之前,心中想的却是蛊雕震耳欲聋的叫声若传到北面,不知涂山南听到是否会害怕。

金光从地面暴涨而起,化作数十道锁链缠上蛊雕的四肢,将它拖向地面。

蛊雕疯狂挣扎,翅膀拍打出飓风般的气浪,独角散发出的暗红之力不断侵蚀着金色锁链,锁链一根接一根地碎裂。

每碎一根墨云叹便补上两根,毛笔在空中舞动得几乎看不见轨迹,金色的符咒像流水一般从笔尖倾泻而出,源源不断。

蛊雕的叫声越来越尖厉,越来越急促,从婴儿的啼哭变成了野兽濒死的嚎叫。

就差最后一步。

墨云叹毛笔高举,凝聚最后一道封印咒。

蛊雕忽然不再挣扎。

它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瞬全部灌注进头顶的独角之中。

如同狐妖断尾,妖怪在危急之时,总会献祭自身妖力来源,换来妖力暴涨,蛊雕将角中蓄积的全部妖力一次性释放的目的只有一个:逃。

独角炸开,暗红色的冲击波以蛊雕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金色锁链在冲击波面前如同蛛丝般碎裂。

墨云叹来不及重新布阵,只能在身前撑起一面法力盾墙,冲击波撞上盾墙,他被猛地推出去,双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待他稳住身形时,蛊雕已经逃了,他正要追上,忽地脸色变了。

妖气的方向…蛊雕往北面逃了…

涂山南也在北方。

毛笔掐诀,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

(三十六)杀气三时作振云(2)

墨云叹走后,涂山南先是找了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大石趴着打了个盹,又起来去溪边洗了把脸,蹲着看了会鱼,鱼有什么好看,还没有她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美。

起身回林间闲逛,捡了几颗野果,回想起六年前的那段时光,她吃了整整一年的野果,赶紧扔了。

无聊。

这处森林与家门口的并无多少区别,但她就是想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找回自由的感觉,实现她口中所说的,“想去哪就去哪”。

难道她不是自由的么?

南边隐隐有法力波动传来,看样子墨云叹已经找到那妖怪了。

又过了一阵,法力波动忽然变得剧烈起来,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远处传来,震得脚下的泥土微微发颤。

几乎同时,周围泛着微光的结界如同被重锤击碎的薄冰,裂成无数光点,转瞬消散在空气中。

涂山南停下脚步,狐耳转动,朝南边望去。

一个黑点从树线上方急速掠过,她以为是只大鸟,但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来到她面前。

它一头撞断数十棵树冠,翻滚着跌落在距涂山南不到百丈的地方,溅起大片泥土碎石。

尘烟散去,涂山南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体型比寻常大雕要大上数倍,遍体覆着灰褐色的粗糙羽翎,翼展张开几乎遮住半片天光,最诡异的是它头顶生着一只弯曲的独角,角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管。

它受了伤,左翼上有道金色的灼痕,一看便知是法术留下的。

虽然没亲眼见过,涂山南还是认出了它便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妖怪蛊雕。

蛊雕趴伏在地上喘息了几瞬,忽然偏过头来,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细如针尖,直直盯住涂山南的方向。

涂山南心中暗骂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她引动妖力点燃右臂上云朵图案。

赶紧来啊,墨云叹,否则昨日躺在你膝上与你玩笑说的“死鸟”,即将要把我变成只死狐狸了。

蛊雕歪着头打量涂山南,片刻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叫声,如同婴儿在暗夜中的啼哭。

涂山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最讨厌的东西就在眼前,还是一只比她强很多的凶兽。

她会死的。

涂山南后退半步,身子压低,她没打算逃跑,她跑不掉的,只能应战。

蛊雕的速度远超涂山南的预估,庞大的身躯从地上窜起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带着腥臊的气息。

涂山南侧身闪过第一击,蛊雕的利爪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刮断了几缕白发,她顺势将妖火甩出,正中蛊雕的腹部,火焰炸开,烧焦了一片羽毛,蛊雕发出一声怒啸,翅膀猛扇,掀起的气浪将她推出数丈。

她在地上翻了个身站稳,指尖已经凝出第二团妖火。crazyhome2000.com

蛊雕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独角低垂,直冲而来。

涂山南不与它硬碰,身形一晃,化出残影分散向不同方向,蛊雕的瞳孔急缩,独角扫过残影尽数击碎。

速度是比不过,但涂山南比它灵活,在树木之间穿梭闪避,利用地形限制它的翼展。

可她的妖力撑不了太久了。

又一次闪避之后,涂山南的脚步慢了半下。

蛊雕捕捉到了这个破绽,独角猛地一挑,将她面前的一棵大树连根掀翻,树干朝她砸下来,她向后跃开,背撞在另一棵树上,闷哼一声。

蛊雕的翅膀张开,遮住了头顶所有的光线。

它居高临下俯视她,张开嘴,又发出那种婴儿的哭声,这次近在咫尺,尖利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

她该——来不及了。

蛊雕的利爪裹着暗红色的妖光,径直朝她头顶拍下。

眼前出现了一道黑色背影。

墨云叹不知何时到的,就这么挡在她面前,右手握着毛笔,挡住蛊雕的利爪,勉强偏转了攻击的方向。

爪子划过他的左肋,撕开法袍,撕开皮肉,妖气顺着伤口窜进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他体内钻动。

墨云叹一声没吭,用毛笔打出一道符咒将蛊雕击飞出去,紧接着掐诀,连打出数道封禁咒,将蛊雕困在原地。

“墨郎!”涂山南扑上前扶住墨云叹。

他脱力跪倒在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鲜血源源不断从他伤口处流出,“千万不要碰我的伤口,”他按住她的手,“它爪子上有毒…”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倒在涂山南怀中彻底失去意识。

蛊雕暂时被困在原地,涂山南强撑着,用最后的妖力带他化作一道白光,穿过森林,远离蛊雕。

落地的时候两人都摔在地上,涂山南连忙将墨云叹抱紧怀里。

此时此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顾不上自己了,在墨云叹乾坤袋中翻出侍鳞宗用于传讯的符咒,但这样会不会引来蛊雕?

现下他的性命要紧,她还是将符咒捏爆。

可就这么干等着,天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按照墨云叹的失血速度,只怕不好。

涂山南凝神,将妖力全部渡进他身体,至少先让他的伤口愈合。

尽管她的妖力在方才的打斗与逃命中几乎消耗殆尽,但丝丝微薄的妖力竟也止住他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刚想松口气,却发现墨云叹脸色越来越白,胸口起伏也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没气了。

定是那蛊雕爪子上的毒渗入他的血液中,此刻毒发,才会如此。

那一瞬涂山南脑中百转千回,突然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个声音平和冷静,说道,“你得救他呀。”

另一个甜腻婉转的声音随之响起,“救他作甚?”

“他方才舍命救你,你怎能见死不救。”

“你可别倒果为因,要不是他伤了你,还将你囚禁在他身边六年,何至于此?你根本不会来这深山老林,撞见蛊雕那样厉害的凶兽,更别说要他救命。”

“若他死了,谁来护你,又有谁愿意同你双修,与你分享修为助你修行?”

“带把的妖怪还不好找?凭你的姿容样貌,还有这张利嘴,找个比他修为高深的大妖双修不是易如反掌?区区侍鳞宗又算什么。”

“大妖未必会善待你,若只把你当做炉鼎工具,再想脱身谈何容易。”

“他不是有保命神器么…再等等,说不定他自己便好了。”

“与他同床共枕这么些年,你对他真就无半点情意?你真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

甜腻婉转的声音一滞,仿佛噎了一下,片刻后道,“随你吧,你要救便救,只是现下身上一丝妖力也无,想要给他续命,唯有断尾献祭,你可想清楚了。”

听到断尾二字,涂山南脑海中的声音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贴近墨云叹的脸,

“是我对不住你…墨郎…我才刚得来的灵尾…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她的眼泪流成河,

“你就放心地去吧…我发誓…定会找个最厉害的大妖双修…待功成后…再来给你报仇…将那蛊雕碎尸万段…”

哭了半晌,突然怀中传来一阵猛烈的喘息,低头看去,泪眼朦胧中是墨云叹睁开的双眼。

“你醒了?!”涂山南又惊又喜,“你真的没死?快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要断尾救你了…”

看她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样子,便知她所言非虚。

他心疼之余,更觉感动欣慰,嘴角一弯,“我没那么容易死…”

才说了一句话,他剧烈咳嗽起来,片刻平息后才对涂山南勉强道,“我…要回侍鳞宗…”

她急道,“你伤的那么重,要怎么去?”

“我…自有办法…你先回去…好么?”

涂山南点头应下,看着墨云叹闭上眼,化作一道玄色混着金光,消失在她怀中。

(三十七)此时相望不相闻

墨云叹临走前把身上所有的符咒一股脑塞给涂山南,她靠着那些符咒,一刻不停地往回赶,仿佛蛊雕还在身后追击。

回到洞中已是狼狈不堪,满身尘垢,但心终于放松下来。

埋进柔软的天蚕丝被中,她该好好休息,闭上眼,脑海中却是蛊雕展开了那遮天蔽日的双翼,张开典型的鸟类尖喙,发出婴儿哭闹的怪声,近在眼前的利爪,裹着暗红色的妖毒…

此刻她才深刻体会到后怕,她差点就死了。

若不是墨云叹…

也不知他现下在侍鳞宗情况如何,她只知道他肯定没死,她下意识抚上右臂那处云朵图案,若他们中哪一方死了,这个标记便会自动消失。

试着给他传讯好了,她点燃云朵,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感受到右臂微微发烫,是他在回应她。

涂山南彻底安心,倒在床上进入梦乡。

月升又月落,整整三十日,墨云叹还没有回来。

他从未离开过如此之久,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思念一个人。

她习惯生活中有他了。

只好转去与小狐狸墨云息报团取暖,她从前极少理会它,如今与它都挂念着同一个男人,也算同病相怜。

又过了十日,那道黑色的身影才出现在洞口。

四目相望,竟觉情怯。

呆呆对望半晌,还是墨云叹先开口,“让你久等了。”

涂山南再按捺不住,急匆匆向他怀里扑去,本想说“我好想你”,脱口而出的却是带着哭腔的质问,“你怎能这样…”

他拍拍她的背,安抚道,“耽搁了太久是我不好,我已与龙神大人告假,这段时日,不去捉妖了,好好陪你。”

与他坐在榻上,她解开他的衣裳,要看他的伤口,伤口已经长好,只留下几道淡红色疤痕。

涂山南抚上那道伤疤,心疼道,“你真傻,这么扑过来救奴家,不要命了么?若是你死了,剩奴家一个,要怎么活…”

她言辞恳切,令人闻之欲泣。

他忙安慰道,“我又不会死,更不能眼睁睁看你被蛊雕所害,再说了,你不是也要断尾救我吗?”

他为了救她连自己都不顾了,她却连条还能再长出来的灵尾都不愿意舍弃…

涂山南低下头,掩盖内心的心虚,墨云叹还以为她是害羞与感动。

心虚也不过一瞬的事,她很快开解自己,狐妖都是没有心的,她只不过是做了当下最正确的选择而已。

她想到了什么,抬头好奇道,“你方才说,你不会死,是何意?”

墨云叹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就看到她极委屈的眼神,

“奴家与墨郎如此要好,墨郎还要有所保留么?”

“不是保留,是…”

她的眼眶里一下蓄满泪水,何等可怜可亲。

“你别哭,我告诉你,确实有件法器在我体内,名为镇魂鳞,乃龙神大人所赐,可为我挡下致命伤,这次被蛊雕所伤,是中了毒却不致命,故而法器没有触发,”

“我如今好好的,毒早已解了,半点事没有,你也别太担心了。”

“嗯…”她点头,靠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腰,生怕下一瞬他又会消失不见。crazyhome2000.com

多年前他总觉着女色麻烦,很是多余才要禁欲,此刻有温香软玉在怀,她是如此关心牵挂自己,竟让他生出只要有她在,时时宽慰,再让他被凶兽所伤也值得的荒唐念头。

过了许久,涂山南开口问道,“那镇魂鳞…”

他就知道只要被她探听到镇魂鳞的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法器只有我等侍鳞宗法师可用,你是妖,你用不了。”

“果真?”她仍有些狐疑。

“我何时骗过你?若不能说的,我根本不会告诉你。”

“其实这法器的事我不该说的,说出来了,与背叛宗门无异,但…在我心中,你到底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她当然明白,也选择相信他,龙神只庇护人类,赐给座下法师的神器,妖怪不能用也属正常。

说到龙神,墨云叹总是充满敬畏爱戴,他感叹道,“彼时我不过是个连一朵花都没有的法师,龙神大人却如此信任倚重我,我真是…万死也难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涂山南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想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何有人要豁出性命去报恩,更别提像他这样,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法师名头,去奔波劳碌,去卖命,真是傻得没救了。

墨云叹确实是傻得没救了,她心想,不然也不会这样为她了,不是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墨云叹真如他所说,除了偶尔回家探望家人,片刻不离涂山南身边,甚至连修炼都搁下。

这日天气好,墨云叹提出去乐游山逛逛,涂山南念及他伤刚好,在家门口的森林里散步也是一样的。

并肩沿着溪流漫步,清风拂面,水光映影,谁也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涂山南的手不知何时挽上墨云叹的胳膊,十分自然。

从前她每次碰他,都是充满目的性——勾引,撩拨,试探,索取…但现下不同了,她甚至没有发觉自己正在向他靠近,下意识地想要贴近他。

溪水拐了个弯,前方是片草地,日光正好。

涂山南在草地上趴着,墨云叹在她身旁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壶酒两只酒盏。

她接过酒盏,嗅了嗅,是她喜欢的桃花酿。

略带甜腻的酒液滑过喉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青丘,那时她常与家人一起,在桃树下饮酒,闲适,放松。

如今不在青丘,也没有桃树,与她相对的不是她的家人,他甚至不是狐族,他是个男人,是她一点也不喜欢的人类,可是他……他真的不同。

时时相对,朝夕相处,她深刻体会到他与寻常人类的不同,她也与之前不同了,譬如她还在人间躲躲藏藏,盘算着上哪儿挖人心还不被发现时,绝不会想到几年之后,自己会坐在一块草地上,身边有个男人替她倒酒,连她爱喝什么都记得。

“墨郎,你觉不觉着,奴家与从前不一样了?”

墨云叹凝神望了涂山南一会儿,得出结论,“不一样?变得更美了?”

“墨郎!”涂山南嗔道。

墨云叹有些不明所以,为何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他实在是实话实说,她确实更美了,倒不是相貌上的变化,从前她太冷静太善于伪装,如今愈发明艳热烈,那股恃宠而骄的劲,他最喜欢。

若真要细说变化,她变得更…他也说不清是何种感觉,似是她终于放下心防,与他真正亲近了。

想到这他都不好意思起来,更不敢说出口,免得她笑话他自作多情。

涂山南盯着墨云叹,还在等他回话,他心中所想说不出口,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递给她。

“这是何物?”

涂山南拿起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药香扑面而来,她鼻尖微动,面色骤变。

“瑶池仙露?”

“上次帮你修复妖丹的已用完了,这是我新寻来的,品质更好些。”

她将瓷瓶凑到眼前端详,瓶中液体莹润如玉,微微泛着金光。

光是这一小瓶至少抵得上她苦修十年。

“你上哪儿弄来的?”

“前几日归家,顺路带来的。”他眼神游移,一看便知是在编谎哄她。

他总是这样,给她最好的东西,却说得像不值一提。

“你当自己是瑶池仙姬不成,还家里带来的…”她扑向他怀中,搂住他脖子蹭了又蹭,方才的疑惑与不对劲的感觉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墨郎伤才刚好,还这样为奴家着想,奴家该怎么谢你?”

“不用,应该的。”

涂山南往墨云叹怀里缩得更紧,任由秋风裹挟草木清香,将彼此的气息紧紧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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