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H同人1:红日如血】(11)血色黄昏
父女二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叶哲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搂着女儿柔
软的身体。门外隐约传来一些响动,让他警觉地竖起耳朵,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叶文洁,少女还在熟睡。昨晚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此
刻却显得那么真实而沉重。叶哲泰皱起眉头,内心充满矛盾。
他轻轻松开女儿,起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昨夜的记忆
却挥之不去。
叶哲泰擦干身子穿上衣服,走进卧室轻声道:「小洁,该起床吃饭了。」
叶文洁揉揉惺忪的眼睛,撒娇道:「再让我躺会儿……」
少女蜷缩在床上的样子惹人怜爱。经过一夜激情,她的全身仍有些酸软无力,
尤其是双腿之间还残留着父亲留下的痕迹,让她既害羞又甜蜜。
叶哲泰宠溺地看着女儿赖床的样子,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午餐。叶文洁在床上
又躺了一会儿,享受着这种慵懒的感觉。
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父亲在准备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和清炒时蔬。叶文洁这
才想起该起床了,连忙开始穿衣。
少女纤细的手指勾住蕾丝边的内衣,将它穿上。柔软的布料包裹住丰满的乳
房。接着是及膝的长裙,遮住了修长白皙的大腿,衬托出少女纤细的腰肢。接着
穿上白色棉袜,将乌黑的长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迷人。
正当她弯腰穿袜子时,叶哲泰走进卧室。女儿弯腰的姿态让他看得呆住了—
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裙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
叶文洁察觉到父亲火热的目光,脸颊绯红,赶紧站直身子:「爸爸,饭菜好
香啊……」
父女二人正准备品尝午餐,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打倒反动学术权威叶哲泰!」
「造反有理!」
「伟大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门外聚集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人,一边高喊着口号一边用力砸门。叶文洁紧紧
抓住父亲的衣服,瑟瑟发抖。
叶哲泰深吸一口气,握着女儿的手安抚道:「别怕,有爸爸在。」
大门被粗暴地踹开,几个穿着军装的红卫兵冲进来不由分说就要架走叶哲泰。
叶文洁惊恐地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不要带我爸爸走!求求你们……」
一个女生一脚踢开少女,叶文洁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她顾不上疼
痛,爬起来想要再次阻拦,却被推搡着摔倒在地。
「爸爸!爸爸……」叶文洁声嘶力竭地呼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小骚货,穿的这么骚,呸。」几个女红卫兵临走前恨恨的看了一眼穿着裙
子的叶文洁,在一众穿着绿军装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叶哲泰被他们强行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儿,「别怕,小洁,爸
爸没事……」
叶文洁趴在地上,透过模糊的泪眼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
*** *** ***
叶文洁瘫坐在地上良久,眼泪早已哭干。她擦擦脸上的泪痕,摇摇晃晃站起
来,拖着受伤的膝盖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
她首先想到要去找母亲,可找遍了母亲可能去的地方都无人回应。
接着她跑遍父亲单位的所有部门,询问父亲的同事,却无人给她一个明确答
复。
她鼓起勇气来到父亲的系领导办公室。推开门时双腿还在发抖,膝盖的伤口
隐隐作痛。
「领导……求求您告诉我爸爸到底犯了什么事……」叶文洁哽咽着说。
老领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憔悴的少女。良久,他叹
了口气道:「文洁啊,这次不太好办啊,是你母亲亲自揭发的你父亲……」
叶文洁如遭雷击,整个人呆住了。老领导继续说:「我会尽力的,不过你最
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摇摇晃晃地告别了老领导,沿着校园小路漫无边际的走,感觉整个世界都
在天旋地转。
突然,叶文洁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等到转醒,叶文洁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
父亲的学生杨卫宁。
「你醒了?」杨卫宁见她睁眼,松了一口气:「我在路上发现你晕倒了,就
把你带了回来。」
叶文洁挣扎着坐起来,顾不上道谢就急切地问:「杨师兄……我爸爸他……」
「造反派把叶老师抓走了,关进了牛棚。」杨卫宁低声说。
叶文洁浑身一颤:「不可能……上次他们放出来爸爸,系领导还亲自担保说
不再追究……杨师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求你告诉我……」
杨卫宁面色凝重:「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听其他同学说是出了什么大
事,很严重……」
叶文洁抓住他的手臂,泪水夺眶而出:「求求你帮我救救爸爸……我不能没
有爸爸……」
杨卫宁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女,内心挣扎不已。他起身倒了一杯水:「我……
我会想想办法的。」
叶文洁看着杨卫宁离开的背影,感觉心一点点沉下去。水杯递到手里时,她
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杨卫宁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叶文洁这几天几乎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打听消息,可所有人都对她避而不
谈。每到夜晚,她独自蜷缩在床上,眼泪打湿枕头。
杨卫宁每天出现在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些简单的食物。他会默默地做饭、打
扫房间,照顾着憔悴不堪的女孩。
叶文洁感激地看着他为她做的一切,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 *** ***
有一天下午,杨卫宁急匆匆冲进门:「文洁!红卫兵正在带着叶老师游街示
众!」
叶文洁浑身一颤,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街道上挤满了人,她拼命往里钻,呼
吸急促得几乎要晕过去。
远远地,她看见人群中央围着一辆绿色的卡车。父亲被五花大绑在车上,粗
糙的麻绳深深地勒进他的血肉。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脖子上挂着一块黑漆漆
的木牌,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写着「反动学术权威叶哲泰」几个大字。木牌沉重
得很,父亲的脖子被迫向前弯曲。
叶文洁看着父亲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如刀绞。她不顾一切地朝前冲去,想要
喊出父亲的名字。
杨卫宁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他死死箍住少女纤细的身躯,低声喝
道:「别过去!他们会把你一起抓起来批斗的!到时候会更惨!」
叶文洁挣扎得厉害:「放开我!让我过去!那是我爸啊!」
「走这边」,杨卫宁低声说,咬紧牙关把她拖到旁边。他们慢慢往前挪,避
开人群的目光,悄悄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卡车不远处停了下来。
杨卫宁再次提醒叶文洁,紧张地说:「嘘……别出声……」
叶文洁泪流满面地看着父亲被折磨的样子,情不自禁挥起手臂想要引起父亲
注意。她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叶哲泰立刻察觉到女儿的身影。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发现红卫兵正在四处搜
寻可能的家属。父亲用口型无声地说:「快走……快走……」
他的眼神充满恳求,不停示意杨卫宁赶紧带走女儿。那双曾经睿智的眼睛此
刻布满血丝。
杨卫宁会意,立刻扶着叶文洁快速离开。
叶文洁挣脱杨卫宁的怀抱,拼命朝卡车的方向追去:「我要跟着他们!我要
知道爸爸会被带去哪里……」
杨卫宁一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死死拽回怀里:「不行!他们现在正到处抓
家属,你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吗?」
叶文洁疯狂挣扎:「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杨卫宁死死箍住她的腰身:「不行,叶老师刚才让我带你走……」
叶文洁彻底崩溃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杨卫宁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
下掉:「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那是我爸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杨卫宁任由她疯狂抽打,一动不动。少女柔嫩的手掌落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发出闷闷的声响。他默默承受着这一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叶文洁打累了,渐渐没了力气。她的拳头慢慢垂下来,最后瘫软在杨卫宁怀
里,放声痛哭:「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为什么要这样对爸爸……」
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杨卫宁胸前的衣服。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长发,任由她在
自己怀里嚎啕大哭。
*** *** ***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校园。叶文洁正在教学楼前徘徊,突然看见母亲绍
琳从远处走来。她穿着一件米色呢子大衣,优雅得体,与周围穿着朴素的学生形
成鲜明对比。
绍琳亲昵地挽着一个身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是父亲所在的物理系主
任。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沉浸在交谈中,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叶文洁死死捏紧拳头,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她的脚步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
子,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当走到两人面前时,叶文洁鼓起勇气问母亲:「妈,是你告发爸爸的吗?」
绍琳停下脚步,冷淡的目光扫过女儿憔悴的脸庞。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爸整天研究什么反动理论,这是他的报应。自作孽不可活。」
叶文洁的手在发抖:「妈……能带我去看看他吗……求求你……」
「文洁,你爸爸已经走上了和人民对立的道路,我劝你也尽早和他划清界限。」
绍琳转过身不看她,风吹动她整齐的发丝,衬得整张脸更加冷峻。
叶文洁再也支撑不住了。她双膝重重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让她清
醒了几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妈……他是我爸爸,是
你丈夫啊!带我去救爸爸……求求你……」
绍琳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睛此刻冰冷得可怕:「这么多年,
你第一次给母亲下跪。就是为了那个男人。真是他的好闺女啊。」
说完这句讽刺的话,她挽紧系主任的手臂,踩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高跟鞋
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叶文洁独自跪在地上,晨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系主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跪地痛哭的女孩,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 *** ***
夜里,牛棚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叶哲泰躺在干草堆上,脸瘦的不成样子,
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衬衫已经污秽不堪,领口和袖口被撕裂了几处,血迹斑斑。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漏风的屋顶,饥饿和疼痛让他意识模糊,只能勉强保持着
清醒。
「叶哲泰。」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哲泰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清来人是绍琳后,他冷笑一声:「是你干
的?」
绍琳神色冷漠:「谁让你整天研究那些反动思想。」
叶哲泰挣扎着坐起来,即使伤痕累累也要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科学是
客观存在的真理,跟阶级有什么关系?」
「你还敢狡辩?」绍琳厉声道,「这句话本身就是反动言论!你到现在都没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叶哲泰艰难地撑起身体,浑身伤口裂开般的疼痛让他咬紧牙关:「绍琳……
咱们是夫妻……为什么非要这样……」
「夫妻?」绍琳冷笑着打断他,「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咱们
是夫妻?」
叶哲泰双眼充血,青筋暴起:「你在胡说什么!我从来没有在外面找过女人!」
绍琳死死盯着他浮肿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是啊,你没在外面找过。你找
的是家里的。」
叶哲泰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你在说什么?」
绍琳向前逼近一步,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你
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文洁的事吗?」
叶哲泰剧烈咳嗽起来,喉头发痛:「胡说……你……」
「呵。」绍琳冷笑一声,「上星期三,我回家了一趟,一开门,你猜我看见
了什么?」
叶哲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艰难地撑起身,跪倒在绍琳
面前:「求求你……不要说出来……」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绍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那一次……真的只有那一次……」叶哲泰无力地垂着头,「绍琳……我
求你……」
「呸!」绍琳啐了一口,「恶心。禽兽。」
叶哲泰仰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哀求:「不要……不要去找文洁麻烦……
」
绍琳冷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去找她。」她顿了顿,「你以为我是来看你
的?要不是那个小骚货跪着求我,哭着喊着要见你,我才不会来这臭牛棚。」
叶哲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扭曲的笑容。一阵风吹来,煤油灯的
光忽明忽暗。
*** *** ***
第二天晚上,叶文洁在杨卫宁的陪伴下,来到牛棚。昏暗的煤油灯下,叶哲
泰蜷缩在角落里。
「爸!爸!」叶文洁焦急而小心的呼唤着,冲到父亲身边。
「文洁?!」他抬起伤痕累累的脸,看见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艰难地想要
坐起来。
叶文洁看着父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心疼万分,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泣不成
声:「爸……他们……」
叶哲泰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傻孩子……别哭了……」
「文洁,我在外面等你,时间别太长。」杨卫宁默默退了出去。
「爸……我找过很多人,找过妈妈,找过系领导,他们都躲着我。爸,我该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救你出去吗?我恨他们……」叶文洁哽咽着问。
叶哲泰咳嗽几声,喉头发甜:「别傻了……上次批斗几天就把我放回去了,
这次大概也不会太久。你什么都不用做,在家好好吃饭,等我回去就行了。」
叶文洁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
「听话……」叶哲泰吃力地说,「现在这种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管
其他人……」他的目光扫向一旁,又转回女儿身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
都要好好活着。」
煤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照出叶哲泰眼中的一丝光芒。他清楚地知道,这次
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杨卫宁在门口出现,看着手表:「时间到了,文洁,我们得走了,那些红卫
兵……」
叶文洁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爸,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
「叶老师,保重。」杨卫宁上前一步,快速的地向叶哲泰鞠了一躬,然后扶
起叶文洁向外走去。
叶文洁拼命回头看,「爸,我等你回家……」
「文洁,别恨你母亲。」叶哲泰突然冒出一句,他说的很艰难,每说一个字
都像是耗尽全身力气。
叶文洁哽咽着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走出牛棚,杨卫宁紧紧搀扶着几乎站不住的女孩,两人渐渐消失在茫茫黑夜
中。
*** *** ***
第二天傍晚,红卫兵在操场上展开轰轰烈烈的批斗大会上,广场上黑压压一
片人头攒动。
红卫兵女孩举着喇叭筒大声喊道:「资产阶级反动知识分子叶哲泰!你私自
在物理课程里插入相对论这种反动内容,这明显是在毒害革命后代!」
叶哲泰站在高台上,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木牌,浑身伤痕累累,但是他依然顽
强的站立着,不肯下跪。太阳在西山上高悬,明亮的阳光映照着他瘦削却又倔强
的脸庞。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现代物理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叶哲泰不卑不亢地回
答,「在物理学界得到普遍认可。不讲述相对论,物理学就不完整……」
红卫兵女孩挥舞着喇叭筒:「胡说!爱因斯坦他有奶便是娘,帮美帝国主义
造原子弹!这种助纣为虐的科学家,他的理论就是反动的!」
叶哲泰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科学是客观、普
适的,没有阶级之分。」
话音未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打倒牛鬼蛇神!」
「批斗反动学术权威!」
「打倒反革命分子!」
震天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有人往台上扔石头。
红卫兵女孩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讲道理,不能简单粗
暴。叶哲泰,今天我们要从思想上战胜你。」
红卫兵女孩向台下示意,一直在台下站着的绍琳走上台来。她穿着笔挺的军
装,昂首挺胸,目光冰冷地扫过丈夫。
「叶哲泰!」绍琳厉声开口,「今天我要揭发这个反动学术权威的真实嘴脸!」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绍琳握紧拳头,慷慨激昂地说:「我曾经也被他的反动
学术蒙蔽……但今天,我要和革命群众们站在一起。这个反动知识分子,天天灌
输资产阶级唯心主义,荼毒革命后代……」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叫喊声。绍琳充满激情地说:「幸好在人民群众的
帮助下,我及时醒悟,和他划清界限,投入革命运动的汪洋大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绍琳继续声情并茂对着丈夫喊道:「叶哲泰!相对论是彻头彻尾的反动理论!
它脱离了广大劳动人民!」
叶哲泰艰难地抬起头:「这是目前最符合实验观测的理论。」
「广义相对论提出的静态宇宙模型,否定了物质永恒运动的辩证法本质,这
完全是唯心主义的表现!」
叶哲泰冷笑一声:「那么请问,到底是哲学指导实践,还是实践指导哲学?」
一个魁梧的男红卫兵高喊:「当然是伟大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指导一切
实践活动!」
叶哲泰直视对方的眼睛:「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是马克思主义
最基本的道理……」
绍琳愤怒地打断:「你还敢狡辩!这是赤裸裸的修正主义路线!」
「这是典型的打着红旗反红旗!」男红卫兵激动地说,「妄图攻击伟大的毛
泽东思想!」
人群开始沸腾起来:
「打倒修正主义!」
「批斗反动学术权威!」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女红卫兵头领举着喇叭筒喊:「叶哲泰!你认不认罪?」
叶哲泰挺立在那里,目光如炬:「历史将会证明我是正确的。」
当叶文洁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广场,远远就听见人群的喧嚣。当她挤到前排时,映入眼
帘的是母亲正站在台上慷慨陈词的画面。
绍琳正在做最后的控诉:「革命小将们!我请求大家一定要将这个反革命分
子彻底批斗,斗倒、斗臭、斗垮!」
话音刚落,两个红卫兵已经冲上来,对着叶哲泰的腹部就是狠狠一拳。叶哲
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更多红卫兵涌上去,拳头和皮带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叶哲泰踉跄几步,重重倒在地上。更多的红卫兵冲了上去,血迹迅速在他身
下晕染开来。
「住手!」叶文洁尖叫着冲上去,却被汹涌的人群挡住,跌倒在地。她的尖
叫声很快被革命口号淹没。
「打倒牛鬼蛇神!」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毛主席万岁!」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叶文洁被裹挟其中,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地上翻滚抽
搐。她心如刀绞,双眼模糊。
等到叶文洁的眼前再次清晰起来,人群已经散去,主席台上只剩下父亲孤独
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文洁扑到父亲身边,颤着手捧起他血迹斑斑的脸庞。
「爸……爸……」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叶哲泰双目紧闭,原本睿智深邃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鲜血仍在从他嘴角渗
出,染红了他的衬衣。
叶文洁跪在他身边,将父亲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父亲紧皱
的眉头,试图抚平那份痛苦。
叶文洁泪如雨下。她张开嘴想要发出痛哭的嘶吼,却像失声了一般,什么声
音也发不出来。
「爸……」过了许久,叶文洁终于发出一点断续的声音,夹杂着哭声。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父亲倒在血泊中。
残阳渐渐西沉,最后的余晖弥漫在天地间,将万物染成一片血红。
叶文洁捧住父亲僵硬的脸,低下头去,吻住了他冰冷的唇。凝固的血液沾染
上她的单薄稚嫩的红唇,带着铁锈般的苦涩味道。
*** *** ***
此后多年,叶文洁不愿回忆这段痛不欲生的往事,但是那个血色黄昏永远铭
刻在叶文洁的记忆深处。
从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叶文洁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