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出逃
镇北王府 膳厅
「狄师弟,你倒是精乖,昨晚出外练功一晚才回来。」龙凌晅喝了一口稀粥
道:「我可是被墨二小姐和昭宁郡主缠了一宿,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哦?她们都说了些什么?」狄坤手持木勺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碗中汤食,一
副意不在此的模样,他昨日给那高世桀和白璃各自服下两粒迷梦毒剂,放任两人
一场肆意淫欢,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等下便能看到结果,他已是迫不及待早点吃
完,不亲眼见到白璃殒命,还是心中难安。
清晨的镇北王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中,龙凌晅与狄坤此刻正在膳厅用早
膳,王府高墙外,府外军士晨练的呼喝声隐隐传来,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按理
说两人身为镇北王嬴元彻的座上宾,一应水食供应自有府中童仆送到房中来,奈
何两人都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与其被人恭恭敬敬的伺候,不如自行在府中走走,
故而赶了个大早,自行前往膳厅用早膳,原本在此的一众粗役下人在两人不用服
侍下,反是惶恐避开,各自忙碌去了,只独独留下两人在此。
「呵,也没什么别的,还不是昨日见到的那姓高的大将军求婚之事,墨二小
姐气的脸色可不好看,」龙凌晅笑了一声道:「这也难怪,那高将军的油滑纨绔
样,配墨二小姐仙女般的人物,是我也不愿意,倒不如索性跑了,回到宗门之中,
不受那胖子的闲气。」
「哈哈,以墨二小姐敢私取兵符的胆子,说不准这会儿已经不在王府中了。」
狄坤顺着龙凌晅的话茬接了一嘴,手中一口未进。
「狄师弟,你怎么不吃,是有什么心事吗?」狄坤说的少吃得少,早已被龙
凌晅看在眼中:「不会是在为昨天赢千岁所说之事烦心吧?」
「说来赢千岁所说也有道理,只不过语气硬了些,你身为人皇转世之事,实
在事关重大,难保不被北境那些妖魔知道,这镇北城虽然戒备森严,却还是离北
境近了些,以北境长城大阵之玄妙,也难说稳妥,倒不如早些随四大太宗之人前
往九州腹地来的安全。」
「诶。。」狄坤叹了口气,这位便宜师兄却是不知道,这消息险些就真个泄
露出去了,自己无心用饭,就回去确认也是顾虑此事。
两人在前几日已经听嬴元彻介绍过这以四灵大阵构建的北境长城防线玄妙无
比,不光可将化元境以下的妖魔尽数挡在长城以外,还可以让依仗修为精深强行
潜入的大妖修为打落一个大境界,但奈何那些动辄活了千年的妖王中也着实不乏
真罡灵台境者,若是有人甘冒风险潜入,即使被大阵压制,对仅有锻骨境的狄坤
来说仍是危险至极。
之前被苍月老狼一路追杀的惊险经历,便是最好的证明,事后两人又从嬴元
彻口中得知这老狼数百年前便已是灵台大妖,只不过受功法影响修为波动不定,
恰好在与几人交手时处于低谷期,才让一行人逃得性命,但即便如此两支出战的
玄甲军仍是损兵折将,建制大残。
「师弟倒也不必过于担心,我昨天睡前也想了一番此事,」这边正叹气时,
龙凌晅一句话如奇峰突起: 「倒也想了个法子,若是对外宣称人皇转世之身是我,
由我来将这番干系担下。。?」
「哦?」狄坤心中一动,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法子,龙凌晅早已玄功有
成,真罡境的修为早已能在一些小门小派中称宗做祖,在长城以内有大阵压制之
下,便是灵台大妖出马,单打独斗下也不过与他平分秋色,决难真个伤到他性命。
只是。。。此事还是极为凶险,谁也不知道以群妖之凶残,会如何疯狂扑杀
人族这一线重要人物,龙凌晅又是何苦为了自己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只因为
这十几日的师兄弟情谊么?狄坤过往同伴大多是相互算计之辈,若说有人会为了
他甘愿牺牲他是决然不信的,因此即使心中早已意动,口中仍是试探推脱:「这
不好吧?怎么敢让师兄为了我担此风险?」
「这有什么,你岁数长我许多,叫了这么些时日师兄,不为你做些什么,又
如何有脸面来当这个师兄?」龙凌晅哈哈一笑:「况且当初下山之时,师尊也曾
叮嘱我,扶正灭魔,在所不惜,我又何惜此身。」
「况且我心中有数,自己小命我还是顾惜的。」见狄坤仍是一脸犹豫,龙凌
晅将碗中汤食尽数倒下肚子,催促道:「就这样吧,快些吃完我们走了。」
见龙凌晅神情不似作伪,狄坤才终于相信,胡乱将饭食填了填肚子,随龙凌
晅去了。
「柳小环!你这个贱婢!躲哪儿去了?给我出来!!」
「出来啊!!」
龙凌晅与狄坤二人尚未走到客房处,便远远听到叫骂碰撞声,听声音真是高
世桀那油滑胖子。
「这位高将军性情还真是凶蛮,实在不好伺候。」龙凌晅显然也是听出来了,
摇了摇头叹息道:「他那婢女跟了他也是命苦,墨二小姐若是真嫁给他也是跳入
火坑了。」
狄坤却是没接龙凌晅的话茬,此刻他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一般,高世桀怎么
会到处喝骂寻找白璃?难不成那白璃没死?
按照他昨日算计,两人各自服下两枚迷梦,自己更是亲自将高世桀拍醒,干
柴烈火之下两人势必抵死交合,不等到一人力竭绝不会停下,不是白璃脱阴便是
高世桀脱阳而死,断然不会有差错。
但是看高世桀这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实在不像是脱阳的样子,至于白璃脱阴
被他当场肏死在床上更不可能,若是白璃死在高世桀床上,他又何苦叫骂寻找?
想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还是低估了妖族的那些诡异能力,这骚狐狸
被自己采的阴元枯竭且服下两粒迷梦之后还有能力保持清醒自行逃出镇北王府?
不,这好像也不应该,那骚狐狸若是真这般神通广大,昨天又怎么会乖乖被自己
强行摘取处子之身,采的阴元枯竭?
脑中千头万绪乱成了一锅粥,但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昨日无意说出
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走漏,这镇北城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还是尽快想个由头,与
龙凌晅尽早远离才是,狄坤捏着怀中一物,心中飞速盘算。
龙凌晅自然想不到高世桀到处寻找自己侍妾之事能跟自己师弟扯上关联,更
是不知道自己师弟正在默默盘算脱身之策,只顾自己回到房中整理收拾,眼下墨
雪瑜和嬴明珞两女不在身边缠着叽叽喳喳也让他心情大好。
只可惜他的这份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狄坤进入房中没多久,隔壁就传来一
声低呼,龙凌晅闻声赶到之时,发现狄坤握着一块物什脸色铁青。
龙凌晅看清那物时脸色也是阴沉下来,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不过是一块
银色令牌罢了,只不过那令牌之上赫然刻着两字:合欢。
「狄师弟,你何时在房中发现此物的?早上醒来之时应该未曾见到吧?」龙
凌晅接过令牌反复检看,正面书有合欢二字,背面雕了只老蚌戏水吐珠,雕工极
为精致却又暗含淫秽之意,毫无疑问是出自魔道合欢宗。
狄坤沉着脸摇了摇头,显然是他们二人这番出去之时才有人放入他房中。
此事颇有古怪,此物必定出自合欢宗无疑,但是合欢宗中的妖人若是知道了
狄师弟乃是人皇转世,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将他除去?若是尚未得知,那也不必留
下此令牌打草惊蛇?几个疑点结合起来倒像是合欢宗中有人故意留下此物提醒二
人一般。。。要说提醒,难不成是。。提醒二人镇北王府中有妖魔的细作?
龙凌晅想到此处心中一亮,大概猜出了那人的用意,只是任凭如何揣摩都没
有想到这块令牌全是狄师弟自导自演的一出假戏。
「看来这镇北城已经待不得了,你我快些准备下,向赢千岁辞行吧,消息走
漏之下怕是等不到四宗中来接应之人了。」龙凌晅叹了口气,他们二人到这镇北
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天一夜,他初次下山对这俗世颇多好奇,原本还打算在这多
滞留几日,感受下镇北城的风土之情,看来是不能如愿了。
狄坤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下开口道:「师兄,这王府
中怕是有妖魔的奸细,我们若是向赢千岁辞行的话。。?」
眼看狄坤也想到了此节,龙凌晅笑道:「不妨事,赢千岁和墨厉二位将军总
不至于投靠妖魔,我们小心些便是了。」
北境 镇北王府前厅
偌大的厅室中只有嬴元彻与墨霜瑾两人,两人不像当日宴客时一般主客分明,
而是相互之间坐得极近,交头接耳低声商量着什么事情,隐约流露出诱骗,西门
等几个零星碎语。
一大早两人屏退使者相商秘事,这也难怪,此次北境一行看似平安归来,但
墨雪瑜与嬴明珞竟一反常态胆大包天到私取兵符调兵,其中还有颇多疑点,结合
上人皇转世身现世这等惊天大事,事物之繁忙,干系之重大,容不得二人不小心
谨慎。
两人正交头密语之时,嬴府中家将嬴义轻扣厅门,嬴义虽是心腹家人,但他
们所密议之时也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嬴元彻二人默契的闭口不言,示意嬴义
通禀,嬴义上前附耳一番后,嬴元彻一脸惊疑,失声道:「他二人要走?」
接着转为困惑阴沉,沉吟片刻道:「请他们进来。」嬴义领命去了。
墨霜瑾少有见到嬴元彻如此神态,疑惑问道:「是哪个要走?」
嬴元彻叹了口气,目光注视着厅门闭口不言,过了片刻,厅门前出现的两道
人影给了墨霜瑾答案:那便是此次北境之行最为敏感重要的龙凌晅与狄坤两人。
见到二人墨霜瑾也不由颦起眉,两人初来乍到待了才不过一日怎么这么快便
要起身辞行?昨日不是说好的等与四宗接应之人会合一同前往阙州共参人皇之秘
么?
见礼过后,龙凌晅当即出面直言不讳已在王府叨扰了一日,即将南下探访自
身身世之时,同时与嬴元彻及四宗之约也不敢或忘,等到探访身世之事一了,不
论有无结果均会前往阙州皇城四灵殿与四宗中人一晤。
龙凌晅对答流畅言语极有条理,显然在路上早已盘好腹稿,是早有去意了。
墨霜瑾与嬴元彻两人听完不由面面相觑,龙凌晅要前往九州之中探寻自身的身世
之事,前几日在路上便已听他说了,说来此去也合情合理,但此二人关系重大,
尤其是狄坤疑为天机谶语中所提到的人皇,更是重要,无论是大胤朝廷还是四大
太宗都极为重视,二人身上上有许多疑团未能解开,嬴元彻若是就此让二人去了
岂非儿戏?
「我师兄弟二人已在千岁府上叨扰了多日,深感厚颜,只是晚辈实在心念家
事,还请千岁成全。」
龙凌晅二人辞行虽是极为突然反常,但所说也合情合理,嬴元彻也不好强行
阻拦,斟酌片刻后才慎重开口道:「龙小兄弟所言都是人之常情,先前也早有提
过,本王若是横加阻拦倒显得我镇北王府不近人情,只是你二人身份不同一般,
况且昨日分明说好等四宗接应之人到了一同前往阙州,今日如此突然离去本王也
不好与四宗交代。」
「二位是否有什么急切离开的理由,是否方便与本王讲讲?若是事出有因本
王绝不阻拦,若是没有嘛,二位说不得还是安心留在我这镇北王府的好。」
狄坤与龙凌晅对视一眼,这赢千岁看来不留下个说法是绝不会放行二人了,
换了一个眼神后,狄坤默不作声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呈到了嬴元彻的案上:「千
岁请看,这是今日在我房中发现的。」
「合欢令!」嬴元彻与墨霜瑾看清那物时,分别异口同声的低呼出声,显然
对于此物并不陌生。
龙凌晅上前一步道:「千岁明鉴,府中可能有妖魔的细作,狄师弟的身份很
可能已经暴露,在这镇北城中实在不稳妥,故而我师兄弟二人才着急南下以避开
北境群妖。」
嬴元彻与墨霜瑾对视一眼道:「果然如此。」两人一副恍然大悟模样,似乎
一件困扰两人极久的谜团有了答案,但又似乎不是龙狄二人仓促南下之事。
嬴元彻脸色阴沉,拍了拍手将嬴义唤到跟前:「去,将郡主和墨二那两个丫
头叫来。」
狄坤与龙凌晅心头困惑,合欢令这物证一出,态势已极为明显,形势所迫之
下嬴元彻必然不至于强留自己二人,但是把墨雪瑜和嬴明珞二人叫来做什么,难
不成要让两女随自己南下不成?
嬴元彻叹了一口气道:「二位所料不错,本王与墨将军也怀疑我王府中出了
妖魔的内奸,狄兄弟的身份很可能也已经暴露了,如此一来本王也不便强留,且
二位还是尽早南下的好。」
「不过嘛,」嬴元彻说到此处,话锋一转道:「二位与我镇北城有大恩尚未
报答,我差府中心腹嬴礼陪同二位同去如何?嬴礼随我多年,忠心不二,官面上
的事尽皆熟稔,有他相陪一路上穿州过府也好方便些。」
嬴元彻府中有礼信仁义四大家臣,都是当年从大胤宫中带出来的心腹家人,
个个忠心耿耿且武艺高强,先前早有耳闻,若是有其中一人随行自然路上大为方
便,嬴元彻此言颇为有理,龙凌晅与狄坤二人自无不允。
千岁竟然舍得让礼管事陪同,对龙狄二人实在是看重。一旁作陪的墨霜瑾也
暗赞镇北王处事处事老练,一方面既不恶了龙凌晅二人,卖了个人情,另一方面
有嬴礼在旁随侍,有事发生己方也好知晓,至少届时四宗来人,要寻龙狄二人也
能有个寻处 :「有嬴礼随侍我和千岁也就放心了,只是九州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也
不小,茫茫人海要寻人也不是一桩易事,不知道龙少侠此去可有头绪,要去往的
是何方地界?」
「当日下山之时,家师赤元子曾。。。」龙凌晅正待开口,不想大门突然被
人重重撞开,一个身着华服身形臃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人虽未至,气急败坏的
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赢千岁!高某的爱姬柳小环在你这王府之中不知去向,可
是被你私藏了?你可要给高某一个说法?」
赫然是高世桀这厮,看来他在四处遍寻柳小环不果后,终于是闹到嬴元彻这
个地主头上了,狄坤心头一紧,柳小环本是空幻白狐白璃化名假扮,在白璃惑心
术挟制下,这胖子估计连根毛儿都没摸到,昨日反被自己将那美人儿浑身上下几
个妙处尽吃了个快美干净,眼下正主找上门来多少有些不自然。
王府中被妖魔细作摸上门来,堂而皇之的投令示威,嬴元彻本就烦闷,那容
得高世桀如此胡闹,喝一声道:「姓高的!你爱妾不知去向与本王有何干系?本
王是何等人,藏你一个风尘女子作甚?」
墨霜瑾也怪这胖子来的不是时候,眼下府中乱象纷起,正是风雨欲来,这档
口他来凑什么热闹?但高世桀人虽不堪,却还是位高权重,见二人几乎剑拔弩张,
急忙开口从中擀旋:「千岁,大将军,先请息怒,今日府中不甚太平,我们一件
件来计较,莫要自己乱了阵脚。」
高世桀色厉内荏,仗着遍寻爱妾不着的气头,才敢麻着胆子到嬴元彻面前踢
天弄井,如今吃了嬴元彻一喝,也不敢再多言,满面的油光涨得通红,哼哼了两
声,只能先顺着台阶下了,在厅中自寻了个座位坐定。
「爹!你找我?」场面正尴尬之时,嬴明珞恰好被嬴义带到,看她一脸惺忪
睡意,显然刚刚睡醒还不知道嬴元彻唤她所为何事。
眼见只有她一人,嬴元彻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只有你一人?墨家二丫头
呢,她怎么没有与你一起?」
嬴明珞瞥了旁边羞恼的满脸油光的高世桀一眼,不在乎道:「雪瑜姐啊,她
好像早上借了府里的马车出去玩了,还叫我一起来着,我。。我没能起来,就没
去。。。」
龙凌晅与狄坤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高世桀,不过两人所思各有
不同,龙凌晅联想到昨日墨雪瑜前来询问逼婚一事,只当她一味避开高世桀逼婚,
故而早早借了车出走回宗了。狄坤心中念及白璃那狐狸精,多想了一筹,难不成
墨雪瑜便是白璃的妖族同伙,正是有她相助才将白璃救走?否则以白璃被自己采
的浑身无力身子瘫软的样子,以她一己之力决难如此轻易出入戒备森严的镇北王
府。
不只是狄坤与龙凌晅这般想,高世桀也仿佛通透了个中关节,跳将起来:
「好哇,我道是何人,原来是墨二小姐拐走了我的爱妾!这番不论如何你渊渟门
都要赔我一人!」
不过此间气氛已极为凝重,墨霜瑾与嬴元彻身为此地主脑,换了个眼色下已
经各自了然,如此便对了,一切都与他们想的一般,两人追查多日之事已有了答
案,大事当前自然无暇理会高世桀的顽皮取闹,高世桀还要发作被嬴元彻冷厉一
瞥下,生生将口中半截孟浪话语噎了下去。
心念急转之下,嬴元彻当机立断转到帅案前,举起案上所放令箭分与赢信嬴
仁嬴义等众多家臣,着令其即刻前往城中云麾、卢龙、朔方三卫驻地,调取兵马
封锁城门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出,同时全城大索,务必要找出失踪的墨二小姐雪
瑜。
嬴元彻调兵遣将之时神态极峻,赢信嬴仁嬴义等众将即刻领命流水般去了,
厅中不知情的众人屏息以待的同时,心中各自疑惑,狄坤将嬴元彻神态与自己所
知情况两厢印证之下,更加确信了墨雪瑜便是负责接应白璃出逃的妖族内应,人
皇转世之事泄露也已确凿无疑。
而龙凌晅却是不知就里,不过是小女孩儿家逃婚出走,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调动城中三卫兵马全城大索?看来这镇北王府中之事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严峻,
且隐隐与自己和狄师弟密切相关,焦虑之下动身南下之心愈发迫切了几分,不对,
若是出动玄甲军紧闭四门,那岂不是自己也无法顺利出城了?
赢信嬴仁嬴义三人尽数被打发了出去,独独留下嬴礼在侧,嬴元彻将令颁下
后轻舒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玉佩递与龙凌晅道:「事不宜迟,城中正
值多事之时,龙小兄弟你二人也尽早出城为好,府中车马也早已备好,让嬴礼领
你们出城去,有嬴礼持本王信物在此,守门军士不致为难你们。」
拿出信物后嬴元彻似乎觉得还不放心,接着吩咐道:「嬴礼,你再去玄甲军
中调出一队人马护送龙狄二位兄弟南下,就点卢龙卫的沈承吧,他同是从北境回
来人也相熟,正好戴罪立功,你告诉沈承若是出了半点闪失,他也不用回来了。」
龙凌晅接过玉佩,只见上面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龙,爪心处刻着一个小字:
嬴。背面却是几道刀痕将所刻之字尽数划去,玉佩光润莹泽,显然是嬴元彻时常
把玩摩挲的心爱之物。他方才还在发愁全程戒严之下,自己与狄师弟又该如何顺
利出去,嬴元彻心细如发,在此多事之秋还能事无巨细为自己考虑到,如长辈般
的拳拳之心也让龙凌晅大为感动,深揖一礼后便随赢礼去了。
嬴元彻将令一经颁下,整个镇北城如同烧开了的水一般沸腾了起来,到处是
人仰马嘶,一队队顶盔掼甲的黑衣甲士往来巡视,满是肃杀气息,城中百姓多是
军户,知道城中出事,个个识相的各自回家闭门不出,等待军士前来检视查看,
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狭小黑暗空间,不受戒严影响,仿佛与整个镇北城相隔绝开
来,只听到年轻男女窃窃之声甜言蜜语。
「宸哥,还好这次你来了。。。我。。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呼,放宽心。。出不了事,不过得先让哥哥揉揉,你险些坏了我一桩大事,
可得补偿我,唔,先让哥哥看看你这对乳儿大了没有。。。下面可是出水了?。
一会儿可不好弄出动静。。。便是贴了静音符也要小心些。。」
「别。。宸哥不要。。。改天好么,我下面痛的要裂开来了。。。呜」
男声为之一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衫翻动声音,接着是啪一声清脆响亮
的耳光声:「妈的,贱婊子,出去一趟怎么被哪个野男人玩过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愤怒,方才下手极狠,心心念念的爱郎翻脸无情,一击辣手
抽的那女子懵在当场:「宸。。宸哥。。。你怎么?」
好不容易脱离虎口,本以为终于盼来了救星,哪想在自身最脆弱的时候,反
被自己深爱之人无情翻脸羞辱,让那女子简直不敢置信。。
「贱婢!就为了你这三两贱肉,险些误我大事!」
「妈的,到底是哪个野男人?说啊!」没等到女子回答,那男人更加暴躁,
合身扑上将那少女压在另一具香软娇躯之上,肆意撕扯凌辱:「不说是吧?正好
让老子也尝尝你这下贱身子的滋味,老子早就想操你了。。。」
「啊。。。。不。。不要。。。。。。」
一时间,这狭小空间中顿时充满了男子充满兽性的喘息声与女子惊恐痛苦的
尖叫痛呼声,一直到整个空间开始上下震动颠簸,才慢慢平息下来。。
第二十八章:涂阳遇墨
东州 青阳郡
「龙公子,这青阳郡名义上地属东州,不过地方偏远,距离阙州倒还近一些,
再往前半日路程便可到达涂阳镇了,卑职当年随王上也曾来过几次这涂阳镇,此
行就由卑职引路如何?」嬴礼骑于马上在前引路,策马扬鞭遥指前方。
「嬴管事认识路那便再好不过了,不过以赢千岁那般尊贵身份,怎么也会到
这偏野小镇来?」有人熟门熟路,龙凌晅自无不纳,只不过也实在好奇嬴元彻以
藩王之尊怎么会到这等偏僻之处来。
在此策马前行赶路的正是龙凌晅狄坤一行人,随行的还有镇北王府家臣嬴礼,
被贬的原玄甲军卢龙卫营尉沈承,及他麾下带领的一队玄甲军护送人马。
此刻距离他们踏出北境那片凛冽冻土南下九州已经足足有一月光景,北地的
风刀霜剑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东州特有的温润秋风,虽然已是深秋,但空气
中少了北境那股砭人肌骨的寒意,多了几分水汽润泽的温润舒爽。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一路行来紧赶慢赶,竟是出乎意料的顺遂,没有预想
中的大妖衔尾追杀,也没有潜伏的危机暗流,,偶尔遇到几波不开眼的山匪毛贼,
甚至不需要龙凌晅出手,仅是亮明玄甲军旗号便已望风远遁,仿佛镇北城发生的
一切,那关于「人皇转世」的惊天秘闻,那无孔不入的妖魔探子,都只是一个遥
远的梦境,一切。。都并未发生。
一路上有嬴礼这位镇北王心腹家人前后打点,他处事周到官场熟稔,又有镇
北王亲笔的文书信物,这一月行来从北境霜州到这东洲地界,途径三州十一郡,
大小城镇无算,所到之处各方官吏无不殷勤接待,一应水食粮秣无不足备,日子
远比在北境之时舒服得多。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旅程相处,狄坤龙凌晅也与嬴礼沈承等人熟络的多,故而
心有疑虑之下便将心中疑惑直言道出。
几人策马在前,身后数十骑军士迤逦而行,嬴礼一边引路,一边随口说道:
「不要说千岁了,当年啊,连陛下都曾经悄悄来过这涂阳镇。」
「哦?大胤的皇帝也曾经来过这里?两位大人物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什么小
事吧?」狄坤心中微微一动,瞥了一眼在侧的龙凌晅,这涂阳镇还真是不一般,
看来这位师兄的身世也大有玄机。
嬴礼深深望了龙凌晅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随口打了个哈哈,含混应
对道:「应该是吧,毕竟皇室无小事,再小的家事也关乎国体,不过嘛,具体就
不是我们当下人的应该知道的了。」
嬴礼能成为嬴元彻这等枭雄的心腹自然嘴巴极严,知道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
该说,话已至此再问也问不什么,龙凌晅见他神态也索性不问下去了,只是默默
咀嚼着他口中提到的家事国体等几字。
沈承却是不关心他们所谈论的什么国体,只觉得在嬴礼带领下这路是越走越
偏僻了,一行人已经有一两个时辰没看到什么人烟了,索性开口问道:「嬴管事,
你上一次来这涂阳镇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路是越走越偏僻了,连个人影都看不
见,再往前真的能有个镇子么?
嬴礼闻声一窒:「算来约莫也有二十多年了吧?不过这荒乡野镇路径稀少,
想来也不至于走错。。」
「嗨。。」听他言语极虚,沈承也知道了这位王府大管事心里也没什么底,
这荒郊野地若是迷失路径错过了宿头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行军野宿惯了,可此
行还护送着两位王爷的贵客,若是耽搁了两人自己还谈什么戴罪立功?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在军中打拼到营尉之职,平白糟了无妄之灾被削为队正,
眼下戴罪立功之时又。。。。沈承心中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正自烦躁之间,忽的
眼前一亮:「看!前面树下有人,肯定是附近乡民,我们何不向他问问路?」
众人顺着沈承所指方向望去,果然树下立着一异常高大魁梧的汉子,身穿粗
布黑衣一身短打,正抱着一粗布包裹的粗长农具,垂着个头斜倚在树下,想来应
该是附近山中的樵子,也只有他们才会到此偏僻之地来。
沈承不等众人答应,已是策马上前开口询问道:「大兄弟,你可知道涂阳镇
怎么走吗?」
那人低着个头始终不应,若不是能感应到他呼吸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
了,沈承不见答复正待要将他叫醒再问,龙凌晅几人也赶将上来,嬴礼在旁劝道:
「沈营尉,且先走吧,这路错不了,莫要打搅人歇息了。」
沈承悻悻之下也只得打消了继续询问的念头随众人继续上路,策马之际还不
忘开口数落:「诶,这些个乡鄙野人真是不知礼数,有人问路竟然连个头都不抬,
说句话是要他命么?」
龙凌晅摇头道:「现在中午时分日头正烈,山中樵子农夫早起劳作,直到中
午休息歇宿也是有的,在灵台山时山下百姓都是如此,许是睡得沉了,还是不要
扰人清梦了。」
「这樵夫好大的个子,想来气力也不小,埋没在这山中砍柴耕地真是可惜了。」
嬴礼在旁插科打诨,好让沈承不要再纠结于方才之事,不过所说倒是极是,引来
几人一片赞同之声,狄坤身量也算高大,那默不作声的莽汉看似比他还要高出半
个头,山野民间倒是多有天赋异禀之辈。
被他这么一岔,沈承也忘记了方才的不快,咧嘴笑道:「哈哈,嬴管事说的
是,真有这么一把子力气,入我玄甲军中扛旗倒是正好!」
众人说归说,仍是策马不停,不过越是向前,前方道路愈是崎岖难行,原本
还偶尔可见的林地农田更是一个也无,更糟的是随着太阳逐渐落下,空气中也弥
漫起阵阵朦胧山雾,原本清晰可见的景物也变得朦朦胧胧,不得不知会随行的众
军士放慢马速,以免在山中视线不清相互践踏。
一行人走了许久,连个村落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提能问路的人了,这下连
龙凌晅这般好脾气的人都不禁后悔方才真应该唤醒那樵夫,从他口中问明路径再
行上路,眼下看这光景只怕已经走上歧路了。
狄坤纳闷道:「嬴管事,你说你以前来过,你来时这么大的雾又是怎么走的?」
嬴礼摇了摇头道:「我以前来时未曾见到有这么大的雾,不过山中多雾也不
稀奇,只是现在要再往前就不太方便了」
众人商量一番后无奈下马,将马匹车仗收拢稍事歇息,沈承与嬴礼自去一边
相商路径,天色将晚,看一行人是继续向前寻找还是干脆就在此扎营将就一晚,
等到明日天光大亮,将山雾驱散了再行赶路。
龙凌晅与狄坤师兄弟二人闲来无事,就近找了块大石坐下,舒展筋骨,这连
日骑马腰腿之间也颇为酸麻,狄坤功力尚浅尤为明显。
两人正随口闲话时,龙凌晅耳廓微动,像是听到了什么。。
「卖伞。。卖伞。。」在人仰马嘶间,他依稀听到了一个女子声音,从远处
飘飘荡荡传来,他细听片刻才最终确认是有生人在此,毕竟他们一行人除开狄坤
沈承嬴礼外,便是一干玄甲军军士,军伍之中哪来的女子?必是此地山民无疑。
不过这山中偏僻,雾浓的几不见人,哪来的客商在此卖货?龙凌晅紧了紧腰
间佩剑,叫来了沈承嬴礼等人,循着那声音向雾中摸去。
向前走了数十步,果然看见一名中年仆妇,穿着寻常,四五十岁模样,正低
头坐于路边一片平坦青石上,面前一张大油纸铺开,整整齐齐放着十余把做工粗
陋的油纸伞。
乍一眼看去普普通通,卖的货物也是寻常之物,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不过在
这荒山野岭、浓雾弥漫之处,她这纸伞却又要卖给谁去?
龙凌晅心中升起一丝怪异感觉,仿佛这仆妇是专程在此等候他们一般,心中
一动下抬手拦住了正要向前的沈承,自己暗暗提起真气向前一步道:「大娘,你
这伞怎么卖?」
中年仆妇听到人声,才意识到有客到来,循着声响抬起头轻声道:「十文一
把,客人是要几把?这山中雾重,莫要让雾气打湿了衣裳。」
仆妇伸手在面前摸索了一番后,摸过一柄纸伞颤巍巍向前递来,她动作怪异,
在她仰头递伞之时,龙凌晅清楚看到她老眼大张却散而无神,伸手在她面前挥了
挥也没有什么反应。
原来却是个瞎子,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她在这山雾中也能处之泰然,雾气再
浓于她也没有什么分别,嬴礼接过纸伞打开仔细检视一番后,对龙凌晅点了点头,
示意伞并没有什么蹊跷。
嬴礼也是老于江湖,年轻时随嬴元彻走南闯北,所阅极广,得他确认之后,
狄坤沈承几人也松了口气,放松了下来,沈承走到那瞎眼仆妇前蹲下身子询问道:
「大娘,你是住在这山中附近吗?」
「是啊。。我就住在。。」那瞎眼仆妇咧嘴笑了笑,一手摸索,一手虚指,
似乎在努力辨认方向,只是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指出一个确定的方位来。
狄坤看的真是暗自好笑,这老妇若是不住在附近,以她一个瞎眼目盲之人,
行动不便之下,还能跋山涉水来此荒郊野地售卖么?
沈承见她指了半天也没摸准方位,干脆直入主题道:「大婶,我们是过路的
客商,要去涂阳镇,你可知道涂阳镇怎么走么?」
「涂阳镇啊。。」那仆妇睁着无神瞎眼道:「涂阳镇就在前面不远,这里就
这一条路,沿着大路往前走个一顿饭功夫就。。就能看到了。」
众人只当误入歧途走错了路,哪想到这涂阳镇就近在咫尺,只是被山雾迷了
视线才未察觉,听了此言各自喜上眉梢,沈承大喜之下急忙忙往回走,自去聚拢
人马好继续上路。
狄坤龙凌晅三人,便在此等候沈承领人过来,等候之时也没什么事做,干脆
与那瞎眼仆妇闲话:「大娘,这荒郊野地的你这伞却是卖给谁啊?」
「我们这里啊,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些过往客商的。山里晚上多雨,不买把
伞备着,总是不太方便。」仆妇笑了笑道: 「我别的活计也干不了,只能卖些零
零碎碎,补贴家用。」
嬴礼有些诧异道:「像你这般卖法,多久能开张一次?」
瞎眼仆妇苦笑道:「这便看运气了,光景好的时候,三五天这些伞也就卖完
啦,要是赶上光景不好的时候,十天半月也等不到人经过。」
龙凌晅闻言只觉这老妇过得悲苦,一个目盲之人困居山野生计无着,全靠运
气才能换个十来个铜板勉强度日,温言道:「大娘,我们同伴甚多,你这些伞正
用的着,你看不如这般吧,伞我们全部要了,你呢也收拾收拾,早些回家吧。」
瞎眼仆妇没想到一桩大生意上门,原本要蹉跎好些日子的货物,片刻之间便
被人买空,瞎脸上又惊又喜,摸索着就要爬起给众人行大礼以示感谢。
嬴礼忙将她拉住,一边从怀中摸索金银上前会钞,他服侍镇北王多年心细如
发,所带的金珠大银一分不取,只点数出不起眼的铜铢散碎银两,递到她手中。
瞎眼仆妇摸着手中沉甸甸的一小袋钱铢,更是千恩万谢,干脆将面前平铺的
油纸一卷,将十几柄纸伞一股脑儿的卷了尽数给与面前的好心客人。
此时沈承已经点齐了人马过来,众军士将纸伞分了,各自上马继续沿着大路
向前进发,临上马前,嬴礼望了一眼朦胧雾气中老妇摸索着蹒跚离去的背影,不
禁感慨这位龙公子不仅外貌俊朗武功高强,还是一个心善之人,王上他。。诶。。。
。
众人再次上路,在雾气中也不敢纵马疾驰,只放慢了马速笃悠悠向前,好在
那仆妇所言非虚,涂阳镇就在前方不远,沿着大路往前数百步,山雾渐渐稀薄,
隐约露出前方半块门楼虚影轮廓。
一行人大喜之下催马上前,赶到跟前才看到那门楼早已残破,楼上挂的匾额
也是脱落倒垂在地上,被风雨虫兽所蚀只勉强能认出个涂字,想来这里就是涂阳
镇无疑了。
可这里哪里是什么镇子?分明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残破的土墙,焦黑的
木梁,坍塌的屋顶,无声地诉说着二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浩劫。荒草在瓦砾间疯长,
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里依然荒
无人烟,仿佛被时间遗忘,被生灵抛弃。
眼前残破的景象,将众人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喜悦冲刷一空,龙凌晅心中顿时
一沉,当初下山时赤元子曾向他讲述过当年将他从涂阳镇救出的经过,也曾提到
那伙疑似北境妖魔的歹人将这整个小镇屠戮一空,可是二十年过去了青阳郡竟仍
没有百姓迁到这涂阳镇么?
方才那卖伞妇人在路边叫卖,他还当她便是这些年间从外迁来的百姓,真到
了这涂阳镇才惊觉这地方早已被世人所抛弃,彻底沦为了一片残垣断壁。如此想
来其中必定有诈,尤其是方才给众人指路的那瞎眼仆妇!
沈承也意识到了其中蹊跷,一挥手下正要指挥麾下军士进镇探查一番,却被
龙凌晅阻止,他摇了摇头不必了,示意众人向前看。
龙凌晅玄功有成目力极佳,众人努力顺着他所指方向看了片刻,才依稀看清
涂阳镇大陆深处,有一队人马二三十人上下,正破开雾气向一行人缓缓开来,竟
好像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众人始才惊觉自身已落入了圈套之中,急拨马回转时,来路早已被人挡住,
山雾中一个高大身影抱着一条粗长包裹静静立于大路中央,将来路挡的严严实实,
正是方才午间问路而不答的那怪异樵夫,这人脚程如此之快,竟能跟上奔马一路
尾行众人到此,想来也绝非善类。
前有狼后有虎,面临险境之下,沈承在北境荒原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当机
立断道:「前后有敌,先破势孤者。我来为大家开出一条道来。」说罢,不等狄
坤等人回应,便指引众军士调转马头,向那独自一人守着大路的樵夫策马奔去。
龙凌晅暗道不好,急忙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赶上,那樵夫独自一人便敢堂然占
据要道孤身阻截一整队训练有素的精锐甲士,又岂能是泛泛之辈?况且他只凭两
条肉腿便能徒步追上策马赶路的自己一行人,也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必定是武功
高手,沈承虽也武艺精熟,但如此仓促与其对上势必要吃大亏!
狠催几鞭下,在战马长嘶声中龙凌晅超过沈承等人,一马当先朝那樵子冲去,
但怪异的是那樵夫始终怀抱包裹望着脚下,面对疾驰而来的奔马置若罔闻,眼看
要撞上,龙凌晅喝到:「退开!」
这一声大喝,仿佛将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那樵子惊醒,缓缓抬头,露出
一张憨厚冷漠的脸庞,他好像。。咧嘴笑了一下?
樵夫将怀中所抱的长条包裹横转倒提起来,猛地抡动一挥,此刻龙凌晅与他
已经近在咫尺,所乘战马又是何等之快,拨马避让已是来不及,正正被抡在马头
之上,也不知他那包裹中是何等坚硬重物,骏马甚至来不及悲鸣就已经被打的头
骨崩裂血浆横飞,整个马身也在巨力之下被重击失去平衡,斜斜向侧方打横斜飞
出去,庞大马身竟是没有挨着那樵夫一丝一毫。
龙凌晅见机得快,在马匹受创的一刹那,足跟发力下已是借力腾飞而起,接
着马力冲势功聚右掌凌空下击,那樵夫动作似缓实急,右手挥动包裹击飞奔马,
左手腾出手来正好应对龙凌晅的凌空一掌。
双方双掌相对凌空换了一掌,龙凌晅只感到一股惊人的浑厚真元顺着对方肉
掌侵入自身筋脉之中,混合一股无俦巨力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在两者交相冲击
下,自个儿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凌空倒飞出去。。。
第二十九章:激战墨屠(上)
《白沙在涅》的男主再次登场!墨涂同志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后终
于想通了弃明投暗正式加入了合欢宗阵营,这一段写差不多以后就该写墨涂同志
结婚的事情了,让我们看一下新婚前夜是谁把白芷同志带走调教了,碧影封魔录
在到达阙州皇城以后正式开始主线剧情,也就是说要正式开始了,但是白沙在涅
写到现在已经写完了一半,后续再有个10-15章就完结了。
龙凌晅看出那樵夫来历不同一般,有意抢在沈承等一众军士之前接敌,不想
来人气力修为无一不精,两者俱在他之上,被那樵夫一击震得倒飞出去,反将后
方策马冲上的两名玄甲军军士撞落马下。
龙凌晅心中也大为骇异,眼前这樵夫看似普普通通貌不惊人,其真元凝厚远
在自己之上,与当日只展现出真罡修为的苍月妖王也差相仿佛,一身怪力也是骇
人,以气力论,自己平生所见之人中恐怕也只有有北境杀神之称的人形兵器厉寒
漪能与他一较高下了。
涂阳镇一介荒乡野镇隐伏着如此世所罕有的绝世高手,毫无疑问是冲自己一
行人来的,先前一个月过的太为平安顺利,自己都几乎麻痹大意了,不想北境妖
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绝世高手霹雳手段。
话说那高大樵夫也被龙凌晅凌空蓄势一掌反震,向后蹬蹬倒退了几步,后方
沈承等人也已冲到眼前,各自挥刀斩击,意图趁他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只
可惜这支小队轻装护送龙狄二人南下,马槊重盾等军械都未携带,否则借马力持
槊远刺更为稳妥。
那樵夫早有应对之策,倒退卸力之时将那手中包裹举起护住头脸,几柄马刀
横斩其上发出叮叮的金铁交鸣之声,却没伤到樵夫分毫,包裹上的布条被马刀锋
芒撕开露出其中真容,却是一柄足有人大腿粗细,半人多高的黑色厚重直刀。
沈承遥遥落在队尾,借着前方同袍冲锋掩护,樵夫忙于招架之时,跃马挥刀
直刺樵夫小腹,不料那樵夫所穿短打黑衣看似不起眼,实则坚韧粗粝,刀锋仅刺
入小半截便已无法深入,这一愣神的功夫反被樵夫觊到空挡,一把捏住肩甲从马
上揪了下来。
一股沛然真气如山洪暴发直冲经脉,将沈承运转的真气尽数击溃,沈承猝不
及防之下仅仅一招便为其所制,手中长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双手无力抓住那铁
钳般揪住自己肩甲的大手,但浑身筋脉酥软之下任凭如何挣扎都是掰不动他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樵夫将自己身子举高,接着。。。信手凌空一掷,直指龙凌晅。
龙凌晅被刚才那一记刚猛掌力震得气血翻涌,未待调息那几名军士便已冲了
上去,龙凌晅暗道一声要遭,果不其然,前方雾气翻涌间,一团黑色物什挟风飞
来,是沈承被那樵子揪住领子当成了一枚石弹般凌空掷来。
那樵子巨力惊人,方才龙凌晅早已经领教过了,且这一掷决不能硬接,否则
两力相交下被夹在中间的沈承势必被碾的骨断筋折,暗骂了一声后,龙凌晅硬着
头皮压下兀自翻涌的气血,左掌前出,右掌虚引,吐了个架势。
掌出有名,一名搬山,一名覆海!瀚海无量,既有巨浪狂澜,摩天蔽日,也
有透海深涡,吸星陷月!此刻龙凌晅双掌齐出,一牵一引,一刚一柔,分使覆海
掌中的劈波与透海两式,劈波前推透海后引,山中缭绕的云雾被他两道掌风吸引,
一前一后剧烈翻腾成一道雾气旋涡,沈承身子在与双掌接触的刹那,被这一刚一
柔两道掌力的引导的在雾涡中心滴溜溜转起了圈子。
那名樵夫见到龙凌晅一刚一柔两道掌力变化精妙,将身在半空的沈承凭空拦
下,木然开口道:“好功夫。”
双方交手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开口,惜字如金,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锈
蚀的铁器般嘶哑呕鸣,一副久未开口说话连嗓子都锈蚀了的模样。
沈承在龙凌晅掌力牵引下连转数圈才勉强卸去樵夫的投掷巨力,他右手本就
有伤在身短短一月功夫还未能好透,被这一番连续折腾下,臂骨已然折了,只是
沈承全然顾不上伤势,经那樵夫真元透入心脉,口中喃喃道:“憾岳真元。。是
憾岳功!”
龙凌晅勉力接下沈承,正想调匀气息上前再战,此刻被沈承口中话语引动心
神,动作为之一缓。听他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对这名绝世高手的武功路数极为熟
悉,这一个月相处下来,龙凌晅狄坤对沈承也极为熟络了,知道他也是四大太宗
弟子,且是出身渊渟门中一大族,难道这名高手与四大太宗也有什么渊源不成?
此刻一掷一接的功夫,五十名玄甲精骑已经呼啸而过,在马蹄声中没入远处
的山雾看不见身影,只是几乎没能伤到那名樵夫一分一毫,只是堪堪将他手中兵
刃上包裹的布条撕扯开来,反倒是己方一个照面被打落下马数人,轻者只是被震
落下马皮肉损失,重者更是被那樵夫手中重刀连人带马打的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喷溅而出的鲜血将身周雾气都染成了粉红色,这几十名玄甲军都是沈承精挑细选
的相熟袍泽,看到手足同袍被打的脑浆迸裂,沈承真是目此欲裂。
伤亡的几名军士都是被钝器打翻,没有一个被利刃切削的痕迹,仿佛那樵夫
手中所持的只是一柄没有开刃的钝刀,沈承目光逐渐从倒地呻吟的同袍移向樵夫
握在手中那柄怪异又熟悉的长刀之上:“无锋墨刀?墨屠!!你是墨屠!”
沈承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如见蛇蝎一般脸色苍白再没有一丝血色,左手撮
到唇边发出几声短促尖利的啸声,远处冲过的众多军士正要策马折返再度冲击那
樵夫后背,听到带队长官信号,默契的分为两股,像是奔涌的河水遇到高大礁石
般一分为二,远远避开那樵夫快速回阵。
沈承认出那名为墨屠的高大樵夫跟脚,呼声中似乎极为惧怕,那樵夫被人道
破跟脚仍是沉默着一语不发,不喜,不悲,憨厚与冷漠两种似乎截然不同的观感
在脸上交织融合成一种诡异的木然,那柄没有锋刃的重刀被倒持拖在身后,随着
墨屠不紧不慢的脚步,拖出阵阵嘶哑尖锐的摩擦声。
诸多玄甲军军士游鱼般从墨屠身畔两侧经过,他也视若无睹,仍是拖着步子
一步一步,穿过一蓬蓬粉红色血雾,不紧不慢的向众人走来,仿佛眼中只有龙。。
不,似乎眼中只有龙凌晅身后的一人。
沈承瞥了一眼身后,远处从涂阳镇中开出的那一队人马已经看到他们此处交
上了手,也正加速而来,光眼前墨屠这一个魔头便已经万难抵挡,再被两路强敌
前后夹击之下,自己一小支孤军万无一丝一毫的幸理,一咬牙道:“所有人听令!
全部下马,结阵!保护狄公子和嬴管事退入镇中!”
众军士哄然应诺,纷纷下马将狄坤与嬴礼两人团团护在中央,各持兵刃一边
小心戒备一边缓步有序朝镇中废墟退去。
狄坤在玄甲军军士护持下,目光穿透军阵落在那拖着步子一步步走来的墨屠
身上,正正与对方冷漠麻木的眼神对上,双方目光一触,狄坤已隐隐意识到对方
正是冲自己而来,这魁梧大汉看似不喜不悲步履缓慢,实则如同一台冰冷不会说
话的杀戮机器,单论压迫感,甚至还远在当日阴险狡诈气焰无匹的苍月狼王之上,
漠然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压的人呼吸艰难,身边的雾气在他凝如实质的杀机笼罩
下,都仿佛停止了涌动,时间在此停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无情魔头破雾走来。。。
狄坤握紧腰间挂的长刀,额头上冷汗直冒,这大汉力大无穷修为深不可测,
连龙凌晅都被他一合震退,这等恐怖魔头摆明车马冲自己而来,自己又如何才能
逃得一条性命?要说当日面对苍月狼王自己尚且有机枪护身,可眼下自己有什么?
就凭自己手上这把破刀和刚刚凝气的修为吗?
对方能如此精准将自己一行人堵在涂阳镇门口,不用说肯定是从白璃那里流
出的消息,这一个月的风平浪静麻痹了自己,早知道要面对这等必死的结局,狄
坤暗自后悔当日为什么不干脆狠下心来将那骚狐狸精肏死在床上,被那高世桀追
查也总好过当下被这魔头冷漠的眼神注视。
眼见墨屠一步步逼来,龙凌晅心知自己一方唯有自己修为最高,也唯有自己
才能为众人搏得一线生机了,咬了咬牙策剑在手,便要与他再做过一场,沈承使
刀手伤了已经无力再战,将战刀换到左手,小声提醒道:“龙兄弟千万小心,这
魔头距离灵台境也只有一线之隔,寻常灵台境修士也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未落,龙凌晅已经身形闪动运剑如飞,与那墨屠斗在了一处,剑出如龙,
寒光影动,正是当日在夹狼峪小试锋芒的流云飞剑!龙凌晅步法运转到极致下,
一身白衣快的只留下道道白色虚影,穿梭于缭绕的山雾中如浮光掠影,叫人看不
真切。
他得了沈承提醒不敢大意,加上方才旁观墨屠出手,见他武功招式朴拙,一
招一式不缓不慢便有意使出这路如风快剑以快制慢,方才吃过一次亏之后尽量避
开与他兵刃硬撼,只是依靠脚下游龙步法进退神妙,时不时穿梭藏身于乳白色雾
气之中,一味与其游斗纠缠,为后方玄甲军结阵退守废墟争取时间。
墨屠招式也没甚么花俏,只是挥动沉重墨刀不离头脸要害,往往在不经意的
轻格慢挡下凭借兵刃厚重格开龙凌晅疾风般的仗剑抢攻,足下仍是不紧不慢的向
退入废墟残垣断壁的玄甲军圆阵走去,他步履虽慢,步子却是迈的极大,与狄坤
等人的距离也在逐渐缩小。
龙凌晅越斗越是心惊,自己仗着游龙步法与流云快剑连环抢攻,看似占尽上
风,实则丝毫没能迟滞墨屠的脚步。而且对方七分守势三分攻,让他想到了来时
路上闲暇间与沈承切磋,沈承出身渊渟门沈氏,渊渟门武学重在料敌机先,先审
敌虚实,窥破对方虚实后再行后发制人,这墨屠先前被沈承道破根脚,若他真与
渊渟门大有渊源,只怕此刻七分守势下早已对自己虎视眈眈,只等自己露出破绽。
况且墨屠招式看似简单笨拙,实则守的四平八稳泼水不透,仍龙凌晅如何绕
他前后纵掠如非,也难抓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是等到自己一轮攻势势尽。。。
想到此处龙凌晅也是冷汗直冒,在见识过墨屠的雄浑掌力与惊人巨力后,他实在
没有信心硬挡他一击后还能全身而退,只能强提一口真气保持攻势不断。
可是他二人斗得才只片刻功夫,两人身影已经逼近废墟中玄甲军所结圆阵,
身后涂阳镇中那队人马也已经越来越近距离仅数百步之遥了,已能依稀看清来人
脸庞与手中兵刃,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唯有尽快击退墨屠,自己等人才能腾出
手来应对身后之敌,拼出渺茫的一线生机。
值此要紧关头,龙凌晅手中长剑一紧,连绵不断吐完最后一个剑花后,竟是
脱手飞出,直击墨屠面门,墨屠头微微一侧下正好避开这脱手飞剑,手中墨刀举
起,此刻便是图穷匕见!
墨屠守了如此长时间,等待的就是此刻龙凌晅攻势断绝露出破绽,冷漠木然
的脸上嘴角裂开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悍然一刀挥出。不过龙凌晅既没有惊惶失
措,也没有闭目待戮,而是左掌前出,右掌虚引,摆出了一个熟悉。。刚才就见
过的熟悉拳架。
墨屠漠然的眼中罕有的露出一丝波动,这后生晚辈还没有到一口真气断续的
时候,方才那脱手一剑是他有意为之!又是山海掌中的覆海掌路数,左掌劈波,
右掌透海!在一刚一柔两股劲力配合牵引下,墨屠势在必得的一刀被巧妙牵引到
旁边,仅毫厘之差从龙凌晅身侧划过,重重砸在地上,相当于两人合力的一击将
地上岩石砸的碎石迸溅。
龙凌晅双掌齐出成功将墨屠刀势牵引开,一击得手下双掌真元仍未收回,掌
势翻转下透海劲毫无保留的旋转奔涌,一股强大吸力如漩涡般吸得墨屠须发倒飞
如针,云消雾散,这是。。?墨屠心中警兆一闪,身体未等闪避,肩胛处已经传
来一阵刺痛感,是那柄飞剑!
墨屠高大的身子突的一颤,微微摇动后,反手从背后摘下那柄长剑放到眼前,
凝视着剑尖潸然滴落的点点血珠,再次开口道:“好心计。”
墨屠的声音跟之前一样呕哑艰涩,结合他平板呆愣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的冷漠
语气,让人实在听不出他是真心称赞还是冷漠嘲讽,话落到耳中,成为将在场众
人心境进一步拖进深渊的绝望魔音。
龙凌晅清楚看到被墨屠手中长剑上的血迹,仅覆盖了剑尖处几寸,心下也是
一片惨然。方才看似简单的脱手诱敌,双掌卸力,透海劲吸剑奇招回攻,实则苦
心孤诣,且已经耗尽了他强行提起的一口真元。说来这一手能而示之以不能的大
胆行险以身诱敌,还是当日在夹狼峪中观战厉寒漪大战苍月狼王时学到的,只可
惜这两场战斗都因为敌手太强而导致奇谋无功,如今自己一口真气泄尽却没能重
创敌手,只要墨屠随手一击自己便只有饮恨黄泉的份。
自己下山以来,寸功未建,连自己身世都未能知晓便要丧命敌手了吗?想到
一个月前,自己还大言不惭的要为狄师弟担下人皇之秘的天大干系,自以为身处
在九州界大阵中,即使是灵台境的千年妖王都奈何不得自己,却没想到面对北境
妖魔的第一波阻截追杀便折戟饮恨。。。
强烈的不甘心,羞愧,无力感,交织缠绕涌上心头,但自己能做的也到此为
止了,龙凌晅无奈合上双眼,闭目待戮,等了片刻耳中听到的不是墨刀挥舞的烈
风声,而是一阵阵金铁交鸣的激烈撞击声。。
龙凌晅疑惑睁开双眼,只见墨屠已经越过自己,踏着缭绕山雾突入了玄甲军
结成的圆阵之中,他。。。放过了自己?墨屠血肉之躯与玄甲军兵刃撞击的声音,
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一股脑涌入龙凌晅耳中,化为一片空白,那一瞬间仿佛
战场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剩下的唯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放过了自己?
涂阳镇深处开出的那队人马越来越近,距离众人已只有百余步,眼看墨屠在
镇中依靠一身蛮力将靠近的诸多军士撞得人仰马翻,一道高呼声从圆阵中响起:
“是玄清子道长吗?!快来救命!”
嬴礼在嬴元彻身边时身手也是不错,但相比沈承这般在玄甲军一线厮杀的中
层将校尚且差了几分,与在阵中肆虐的魔头墨屠差的更是不可以毫厘计,因此也
只能与狄坤安分的被诸多军士护在身后,正在他苦思冥想之时,涂阳镇深处奔出
的那伙马队已离得极近,为首一名白衣长须的老者分外眼熟,原来不是北境妖魔
派来阻截的伏兵,而是来自太乙真宗的强援!
可惜这一声呼喊也提醒了墨屠,四大太宗援兵已到,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了,嬴礼的呼声才刚一落下,便以墨刀护住头脸胸腹,身形展动化为了一道黑色
闪电穿过层层雾气,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撞向玄甲军的刀锋阵。
众军士不防还有人以血肉之躯硬撼刀锋,猝不及防下仿佛被一头疯牛突入,
身子不由自主的被顶飞推开,等身体落地之时,墨屠已经突入圆阵中心,立于狄
坤与嬴礼面前。
“墨屠!尔敢!”那长须老者眼看这边情势危急,最后十余步不待马匹狂奔,
而是足尖轻点,如一只大鸟般凌空而起,借助高妙轻功轻飘飘向前飘来。。。
玄清子轻功纵然玄妙,也不能将这十余步的距离凭空消除,可是墨屠这里已
堂而皇之站在狄坤与嬴礼面前,双方近在咫尺,他的大手伸出,视旁边的嬴礼为
无物,径直揪住狄坤的衣领将他拖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
狄坤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但从始至终都未拔出,在双方悬殊的实力
差距面前,即使长刀出鞘又能怎样呢?以龙凌晅真罡境初期的修为,手段尽出也
仅仅在这魔头肩背上留下一道不算致命的剑伤,至于自己这刚刚凝出真气的浅薄
功力么?呵呵。。。狄坤唯有报以一丝苦笑。
往日在东南亚丛林中干那搏命勾当时,也曾经多次经历过生死一瞬的惊险时
刻,但那时殊死相搏下总有一线生机,从未有过像是现在一般没有一丝一毫反抗
勇气的绝望处境,在墨屠不带一丝感情的冷漠审视下,狄坤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
开,他只后悔当日大意。。没能当场肏死白璃这骚狐狸。。。。
生死一刻间,众人看到墨屠如同魔神般昂然立于云雾之中,一手持刀一手捏
着狄坤领口,只要他手上轻轻发力,真罡巅峰的罡气便能把狄坤震成齑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沈承嬴礼等人虽然不清楚狄坤的具体身份,但也知道他
身上干系非比寻常,眼下。。完了。。
全完了。。。。
第三十章:激战墨屠(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是仅仅一瞬间,还是许久?墨屠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还不是他。。”
没头没脑一句话,在场众人心中一片茫然,墨屠的声音还是如方才两次开口
一般呕哑艰涩,但这一句却不像是刚才那般平板无波,不带有一丝的感情波动。。
分明带有几分失望,或者说。。惆怅?
就在此刻,墨屠身后,一只白皙纤美的纤手从翻涌的雾气中悄然绽放,一道
黄光从娇嫩的手心倏然吐露,觑准墨屠失望出神的刹那,自下而上以一个诡异的
角度直取墨屠咽喉要害。
雾气中人潜心等候多时,任凭墨屠如何肆虐都隐忍不发,只为了等待眼下这
最有把握的一刻,龙凌晅沈承等人还沉浸在墨屠方才的一声怪异喟叹,丝毫没有
反应过来,就连墨屠这样绝世高手,心神倏分之下也在黄光袭到咽喉咫尺时才堪
堪反应过来,身躯扭动躲避下,仍是被掠过脖颈皮肉,凌空带出一抹血花。
等到那人一击命中,龙凌晅才看出那人含胸勾背,一身粗布麻衣,这。。好
像是在镇前卖伞给他们的那瞎眼仆妇?早知那名仆妇身上有古怪,还道她是与妖
魔一伙的杀手,但这下看来竟好像与墨屠并不是一路?
墨屠反应也是极快,在遇袭受伤的瞬间,扔下手中的狄坤,一手捂住脖颈上
的伤口,另一边提起墨刀猛地反手向后撩去,那潜藏在雾中的瞎眼仆妇招式用老,
在众人惊呼声中正好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撩中,在千钧巨力下如断了线的风筝一
般向后倒飞出去。。
不对!那飞出的人影落在十余步外一堵断墙之上委顿瘫软落地,分明只是一
套粗布麻衣,在场众人唯有龙凌晅沈承等修为深厚之辈,才真正看清,方才墨屠
手中墨刀与那雾中人影相触的一瞬间,缕缕青烟升起,一道长身玉立的淡青色人
影,如天鹅般从那佝偻的粗布衣衫中长出。。。
墨屠一刀挥出,触刀处虚若无物,在众人惊呼之时便已知未能击中正主,反
手以一身怪力从身边的残垣断壁中以指力硬生生抠下一块人头大的残砖断墙托在
掌中,一拳挥出将它击的粉碎,喝一声:“去!”
无数碎石砖砾被他浑厚真元裹挟,星流石陨般穿过浓雾直追那道淡青色人影
而去,墨屠两招连环而发去势极快,那青色人影还在向后疾掠之时,那无数碎石
便已经追到身前眼看避无可避,一团黄光悄然绽放,嗤嗤声响起,在雾气中滴溜
溜一个旋转将袭来碎石尽数弹开。
墨屠碎石星陨带起的劲疾拳风将两人间的雾气吹得一散而开,露出雾气中那
名女子真容。
那是一名约二十岁上下的美貌女子,脸庞被一层薄纱笼罩看不太真切,身上
所穿的一袭淡青色道袍被墨屠拳风所激在风中飘飞鼓荡,此刻她正好整以暇摇动
手中一柄淡黄纸伞,根根伞骨露出如玉莹光,想来方才当下墨屠凌厉一击的便是
此物了。
“墨前辈下手太狠厉了些,以晚辈这点微末修为,可吃不消你这么大的力气。
”青衣女子将纸伞撑起斜倚在身后一堵断墙上,笑吟吟抬眼望向墨屠,玉伞佳人,
含笑俏立,与周遭的残垣断壁、弥漫血气格格不入,宛如在涂阳镇废墟中开出的
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出水青莲,借着朦胧雾气悄然绽放,就像。。天上云间的仙
女下凡一般。
这是在场所有人唯一的念头,等等,云间的仙女下凡?龙凌晅心中一动。
“云师侄!”太乙真宗的玄清老道也已步入场中,方才他紧赶慢赶始终慢了
一步,没能及时从墨屠手中抢下狄坤,在墨屠动手反击雾中青衣女子时,又自持
身份不便偷袭夹击墨屠,故而到此尘埃落定才开口出声。
玄清子一声唤出,众人那还能不明白?龙凌晅与狄坤在来的路上,听沈承与
嬴礼讲述,已对四大太宗中一些要紧人物粗略有了些了解,破天杀神厉寒漪,镇
沅冰心墨霜瑾,在北境荒原早已领教过,以此女倾世之姿,既然出自太乙真宗,
那定然就是四神女之首的缥缈云仙云中君了,到此时为止四宗神女已见其三,只
剩下出身离火神宫的南离凤羽呼延绯未能得窥真容了。
只可惜墨屠木然如一具行尸走肉,即使当真天女下凡只怕也难动他心弦(除
非沈知澜复活),面对玄清子龙凌晅云中君三人合围之势视若无睹,只盯着云中
君发间身畔氤氲朦胧的烟云道:“云龙九变?”
云中君却不答他话,素手轻挥将手中玉伞收起,朝着玄清子方向款款欠身一
礼道:“墨前辈修为精湛,唯有请师祖出手,师侄与龙公子在旁掠阵。”
身周雾气蓦地涌起,不等她话语落下,身影已经渐渐模糊消散。
“墨前辈,得罪了。”玄清子道了一声罪,说罢足尖轻点,身形如鹤,飘然
掠至墨屠身前。手中拂尘一抖,万千银丝瞬间绷紧,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带着
凌厉的破空声,编织成一张巨大丝网,兜头向墨屠罩下,拂尘丝上附着精纯道门
罡气,闪烁着淡淡的青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来。
以玄清子身份原本也不愿 两个晚辈联手夹攻,但云中君在太乙真宗中身份绝
不亚于玄清子这样的前辈耄宿,况且单凭他一人之力也绝不是墨屠的对手,故而
在云中君出言相邀后,便果断出手,且一出手便是以柔化刚的上乘武功。
墨屠识得厉害,也不敢大意,手中墨刀轻挑玄清子手中拂尘织就的柔韧大网,
手腕翻转下将诸多银丝缠卷在刀身上,原本玄清子这一手拂尘可刚可柔,若是以
兵器硬格只会被柔软的银丝绕过防御直攻要害,可墨屠这简单的一挑一缠,却是
轻易将丝缕万千变化无端的银丝尽数缠住,变成了墨刀拂尘间的内力相较,玄清
子手中拂尘材质平平,全靠他精纯真元灌注才能坚愈钢铁,此刻被两股磅礴真元
一逼,绷不住开始丝丝断裂。
墨屠冷笑一声,墨刀趁势后拖,玄清子真元本就逊他一筹,此刻内力相较下
更是难敌他的怪力,身体不由自主的被他拖向怀中,被墨屠拖到身遭势必要迎来
他雷霆一击,如若不然就只有松手与他断开,可是交手才一合便失去手中兵刃,
之后岂不是更为凶险?
墨屠凭借一身真罡巅峰的精纯真元与无相怪力,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灵台境下
第一人了,龙凌晅与玄清子两名真罡境高手都是与他交手没几个回合便吃了大亏,
玄清子正左右为难时,身边一道人影闪过,啵一声,已经挡在他身前,与墨屠面
对面硬憾了一掌。
正是龙凌晅,他在旁看出玄清子窘态,故而抢先挺身而出,之前与墨屠交手
之后吸取了教训,舍弃了流云快剑和刚猛直进的移山掌,但以山海掌中的覆海式
透海涡劲应对,翰海无量,便是接天雄峰也能容纳,墨屠掌力再刚猛也是绰绰有
余。
两掌相对之下,龙凌晅身体蓦地往下一沉,双脚陷入土中,却是将墨屠浩瀚
雄浑的掌力尽数引导泄入了脚下,只是身体筋脉被这一股至刚真元强行冲击下,
龙凌晅显然也不好受。
龙凌晅玄清子两大高手联袂而出,纠缠住墨屠一刀一掌,也让他胸腹各处空
门大开,周围越发浓郁的雾气中嗤嗤破空声响,三枚利箭化为黄色流光分取墨屠
胸腹咽喉三处要害。
无奈之下墨屠手腕翻转墨刀,松开缠住玄清子手中拂尘,回刀格挡,叮叮叮
三声清鸣后,三道流光尽数被厚重的刀身当下弹落在地,定眼看去纤细修长,晶
莹如玉,原来却是云中子手中那柄玉伞的伞骨。
玄清子得到龙凌晅云中君两人援手才得以撤回手中拂尘,粗略检看下,一把
银丝已经被两人真元绞断了五分之一,老道心疼的直撮牙花,只是眼下不是心疼
的时候,他一退下,墨屠便腾出手来,刀掌齐施下没几个回合便将龙凌晅逼得险
象环生。
玄清子再次出手时不敢再像方才一般托大去缠墨屠兵刃,手中拂尘银丝屈曲
如蛇下变幻无端,尽量避开他手中墨刀,龙凌晅也是一般纯以游龙步避让,不时
以透海涡劲将墨屠掌力牵到一边。
面对三大高手的围攻,墨屠那张木然的脸上古井无波,两脚沉稳站定,任凭
三人狂风骤雨般袭来,他自岿然不动,粗重墨刀在他手中仅是简单的横扫劈砍,
便化作一道黑色屏障守的风雨不透,将三人凌厉攻势尽数接了下来,且还一副饶
有余裕的样子。
四大高手在一片浓雾之中激烈缠斗许久,龙凌晅与玄清子两人身法运转到极
致,几乎化成两道白影融入雾中,绕着场中一块始终凝立不动的黑色磐石前后飞
转,云中君则始终藏匿于雾气之中,只有偶尔闪过的一抹黄芒和一地被弹落开兀
自在地上颤鸣的伞骨,显示出她始终匿气藏形,伺机待发,事实上龙凌晅与玄清
子两名真罡境高手在畏惧墨屠神力之下往往与他稍触即分,真正让他忌惮的却是
云中君神出鬼没的暗箭偷袭。
“天罗伞,三十六,你技穷了!”墨屠声音再次响起,众人这才惊觉云雾中
已经许久没有伞骨飞出,而地上散落一地的玉骨也似乎证明云中君已无矢可发。
少了云中君在旁策应下,墨屠压力大减,手中墨刀催动下,原本如水中激流
冲荡岿然不动的守势倏忽逆转,转守为攻!墨屠刀法一瞬间全取攻势大开大合,
刀芒暴涨下如黑龙出海,将面前一大片区域全数纳入刀芒之下,玄清子不及防之
下与他撼了一击,身子借他刀势倒飞而出,凌空一个翻滚落在众太乙真宗弟子阵
中。
玄清子吐出一口鲜血,知道自己脏腑已被墨屠刀势震伤,浑身经脉中也空空
如也,想要再加入战团也是不能,只能报以苦笑,他本就年事已高,血气衰竭,
与如此强敌激战如此长时间,本就已经极为难得了,故而三人之中以他修为最为
高深,却是头一个被击退出局。
只是少了玄清子主攻,龙凌晅孤掌难鸣,在墨屠刀掌夹攻下左支右拙,三两
下便被墨屠逼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回转余地,见龙凌晅已如毂中,避无可避,墨屠
左掌一圈全力来攻,雾中响起一声清喝:“尔敢!”氤氲雾气中亮起道道金光,
从四面八方不同方向飞来直取墨屠,不料他早有防备右手刀势展动,叮叮声不绝
于耳,左掌仍是无动于衷全力袭向龙凌晅。
龙凌晅周身已全部笼罩在他掌风之下,即使是游龙步法神妙也已经脱身不能,
唯有硬着头皮准备与之硬撼,奈何激战多时他真元也消耗大半,正当他心中忐忑
之时,一具柔软的身子无声无息贴了上来,抓住他的左掌一股熟悉的精纯真元灌
注而入,在这股外来真元的带动下,唤龙经自发运转起来,两道真元毫无阻碍的
汇到一处,朝着墨屠左掌汹涌而去。
龙凌晅与墨屠双掌对上,两道磅礴真元交相撞击在一起,龙凌晅两人合力之
下比之墨屠真罡境巅峰的修为也还差了一些,但怪异的是两者真元稍一接触下,
墨屠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匆忙撤掌后退。
双方在真元上势均力敌,龙凌晅却抵敌不住墨屠巨力,即使双方稍触即手,
仍是被他掌力推得一跤坐倒,但不得不说这一下跌的却是极为舒服,又软又弹,
酥软滑腻。。。。
不等龙凌晅仔细品味个中三味时,腰间软肉猛地一疼,接着在一声怒哼声中
坐到了一片残砖碎瓦之上,被尖利石块硌的屁股生疼。
墨屠被两人合力一击逼退,在环顾在场众人一周后,目光再次穿过人群落在
狄坤身上,在一声喟然长叹后,他竟然。。转身就此离去。
众人茫然望着墨屠离去的高大背影,正不知所措时,还未散去的云雾中再次
激射出一串金光,墨屠只顾向镇外走去,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将手中墨刀随手负
到背上,雾气中飞出的金光铮然钉在宽厚的刀身之上,却是一枚枚普通的铜铢。
玄清子苦笑道:“罢了,云师侄把神通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