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武神洲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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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武神洲
作者:欲孽狂欢
第12章 情愫暗生

杨星昏迷之后,始终不曾真正安宁过。

他躺在周芷若用外衣和枯叶铺就的临时床铺上,双目紧闭,眉头时蹙时舒,嘴唇翕动间吐出些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字句。

有时是急促的呼喊,有时是低沉的嘟囔,更多时候是些让人听不真切支离破碎的梦话。

周芷若起先只当他是伤口疼痛引发的呓语,并未在意,可当她守在篝火旁,一夜一夜地听着这些零碎的呢喃,渐渐便从中拼凑出了一些轮廓。

他提到了一个叫“小七”的名字。周芷若初闻时心中一紧,以为那又是哪位姑娘的闺名。

他又提到了“断岳刀”,提到“血煞刀法”,提到他从那些魔教散修尸体上搜刮来的零碎物件,甚至还含糊地骂了几句那个被他一刀枭首的疤脸光头。

这些零零散散的片段,和周芷若这些时日亲眼所见的杨星几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号,让她对他那古怪的武功路数和那柄泛着血芒的长刀有了更多的了解。

但他提到最多的,是一个叫“柳若音”的名字。

那是在第四天深夜,篝火将熄未熄,地坑中只余几点暗红的余烬微光。

周芷若正用撕下的衣角蘸了岩壁上接来的清水,轻轻擦拭杨星额头的虚汗,忽听他嘴唇微动,吐出几个比平日清晰得多的字眼:“若音师姐……别管我……快走……”然后又是长长一段含糊的低语,其中依稀能辨出“清河镇”、“孙护法”、“姓曲的”这些字眼,间或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喘息,仿佛正在梦中与人并肩御敌。

周芷若握着湿布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

她自然不认得柳若音是何许人也,但她听得分明,那必是个女子的名字,而且杨星在梦中也唤她作“师姐”,语气里满是关切和焦急。

周芷若坐在他身旁,将这些零碎的话语和自己这几日从他口中听到的其他片段拼在一处,渐渐便勾勒出一个让她心头发闷的轮廓来:这小子在遇到她之前,曾在清河镇救过一个华山派的女弟子,两人同住一间小院,朝夕相处了半个月,那位柳师姐还亲手教他太祖长拳,替他注解拳谱。

华山派弟子,人长得清丽不说,武功还比杨星高出一筹,乃杨星的武道引路人,这般人物,也难怪他在梦中都念念不忘。

周芷若咬着下唇,将那方湿布往杨星额头上重重一按,杨星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周芷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愈发翻涌上来。

明明自己这些时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替他缝合伤口,替他擦拭身子,连肩头的旧伤都顾不上养,他却在梦里唤着别人的名字,倒是亲热得紧。

“明明是我……”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愣住了,不知那半句话后面该接什么。

她和他之间有什么?

她不过是欠了他两条命的被救之人罢了。

念及此处,周芷若更是心头烦闷,索性攥起粉拳,照着杨星的肩膀便轻轻捶了一下。

这一锤极轻极轻,不过是少女赌气时的撒娇手段,搁在杨星清醒时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周芷若却忘了,他胸口那道尺余长的刀伤才刚刚结痂,浑身气血虚弱到了极点,就连这点微不足道的震动,也足以将那层薄薄的血痂震裂。

只见杨星胸口包扎的白布条上,倏地洇出一点猩红。

那点红色起先只有铜钱大小,转瞬间便如墨汁落入宣纸般迅速晕开,将层层叠叠的纱布染得一片濡湿。

周芷若脸色刷地白了,急忙扑上去,双手死死按住他胸前的伤口,掌心里很快便感到了那股湿湿热热的黏腻感,那是血,正从她替他缝好的伤口里重新渗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那股酸溜溜的醋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慌和懊悔。

她拼命按压着伤口,可鲜血依旧从她指缝间渗出,将她的手掌染得通红,顺着杨星的肋下淌到身下的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声音在幽静的地坑中极其细微,可听在周芷若耳中,却如擂鼓一般,一声一声砸在她心口上。

眼泪又淌下来了。

周芷若跪在杨星身旁,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滴在他胸口染血的纱布上,和那些还在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洇开一摊又一摊淡红的湿痕。

她口中不住地念着对不起,声音已带上了哭腔,脑子里拼命回想着师门中学过的种种急救之法。

金疮药用完了,草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坑里更是无处可寻,她身上除了那柄失而复得的长剑和几件破衣烂衫之外,便只剩下一个半残的身子。

就在这当口,她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那还是她初入峨眉派时,师父灭绝师太在传授剑法之余,顺口提过的一句江湖经验:若行走江湖遭遇刀剑之伤,身边既无金疮药也无大夫,唾液乃是唾手可得的止血之物。

人的唾液中自有散瘀化毒之性,虽不能治本,却能在一时之间收敛伤口,暂缓出血,聊胜于无。

那时候周芷若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听师父说起这等粗鄙法子,心里还觉得颇为不雅,只是碍于师命不敢反驳,默默记在心里便罢。

她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一日要亲自用这法子去救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偏偏是她周芷若欠了两条命的杨星。

地坑中火光昏暗,杨星胸前的纱布已被血浸得透湿。

周芷若咬了咬牙,伸手将他胸前层层叠叠的布条解开。

那些布条被血黏在皮肉上,揭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每扯一下,杨星即便在昏迷中也会疼得浑身一颤。

周芷若的手指在发抖,可她咬着牙不肯停,直将所有布条全部解开,将那道狰狞的刀口重新暴露在眼前。

缝合的线脚尚在,但有几处崩裂了开来,鲜血正从裂口处汩汩渗出。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上了那道伤口边缘。

舌尖触及伤口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咽喉,混着药膏的苦涩和皮肉特有的微咸,让她喉头一阵翻涌。

她的舌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伤口处粗糙的痂壳边缘、细密缝线的凹凸不平,以及那温热的仍在不断往外渗的血。

她忍着那股不适,沿着刀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舔过去,舌尖将唾液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处崩裂的伤口上,动作轻得仿佛在舔舐一片即将碎裂的薄瓷。

起先她还觉得这法子实在不雅至极,可舔着舔着,她的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发现那些崩裂的伤口在她舔过之后,渗血的速度竟真的渐渐减缓了。

那层薄薄的唾液覆在伤口上,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将那些还在往外冒的血珠一一收住。

周芷若心中一阵狂喜,愈发卖力地舔下去,从杨星锁骨下方那道刀口起手处,一路舔到右肋的收刀处,连那些被缝线扯得红肿的针孔附近也不曾遗漏。

她的舌尖在他胸前的伤口上来回游走,将那尺余长的刀口舔得干干净净,连干涸在皮肤上的血渍都被她一点一点地舔去。

她舔得极为专注,不知不觉间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杨星赤裸的胸膛上,发丝散落在他肩上,鼻尖蹭着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他伤口边缘。

这般姿态若是叫峨眉派那些师姐妹们瞧见了,怕是当场便要气得拔出剑来。

足足舔了一炷香的功夫,周芷若方才抬起头来,用袖子抹了抹沾满血渍的嘴角。

她仔细端详那道刀口,只见原本仍在渗血的崩裂处已渐渐收住了,只有几处较深的裂口还在微微渗着淡红色的液珠,比之方才那股汩汩往外冒的势头,已是好了太多。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露出一个放下心来的笑。

就在此时,她鼻间一痒,竟“噗”地冒出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来。

那鼻涕泡在她鼻尖上颤颤巍巍地晃了两晃,然后啪地破了,溅在她自己手背上。

周芷若愣了愣,随即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拿袖子去擦,边擦边忍不住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在这幽暗孤寂的地下深坑里,她又哭又笑,狼狈至极,却偏偏比在峨眉山上循规蹈矩地练剑时还要真实得多。

这一夜之后,杨星胸前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没有再恶化。

次日清晨周芷若替他更换包扎时,发现那些崩裂的裂口处已重新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伤口边缘也不再红肿渗液,显是她的唾液虽粗糙,却果真起了散瘀凝血的效用。

她暗暗松了口气,将仅剩的两条干净布条重新替他包扎妥当,又将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衣盖回他身上。

但伤口虽稳住了,杨星始终没有醒来。

他陷入了某种极深沉极漫长的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脉搏细速得在腕上几乎摸不到。

额上的热度反反复复,有时烫得似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块,有时又凉得让周芷若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探他鼻息,直到指尖感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才敢把悬到嗓子眼的心重新放回去。

此后的五日,周芷若便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坑中,倾尽全力照顾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水源倒不难解决。地坑四周的赭红色砂岩壁上,有几道细如发丝的裂隙,裂隙中终年不断地渗出冰凉的地下水,一滴一滴,缓慢却从不间断。

周芷若将杨星那把折叠刀插进裂隙下方,用一片洗干净的枯树皮做了个简易的引水槽,将水滴引入从战场上捡来的那只破瓷碗里。

大约小半个时辰便能接满一碗,虽不够二人畅饮,但抿上几口润润唇舌、调些药末化开喂杨星服下,倒也勉强够用了。

真正难的是食物。

她从峨眉派驻地出发时随身携带的干粮本就不多,后来在逃命途中又丢了大半,剩下那几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面饼和一小袋炒米,在落入地坑的头三天便已消耗殆尽。

周芷若将每一点残渣都留给了杨星,自己只嚼些饼屑、喝几口凉水充饥。

她将粗面饼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在瓷碗里用清水泡软了,再一撮一撮地喂进杨星嘴里。

昏迷中的人不会主动吞咽,她便用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那些糊状的饼泥顺着舌根慢慢滑下去,喂完一碗往往要花上小半个时辰,而她自己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响。

到了第四天,连最后一块粗面饼的残渣都喂完了。

周芷若跪在那只空空如也的包袱前,翻来覆去地抖了几遍,除了几粒嵌在布缝里的炒米碎屑之外,什么也没抖出来。

她将那几粒碎屑小心翼翼地捡在掌心里,一颗一颗喂进杨星嘴里,然后转身望向地坑那面陡峭的石壁。

坑口在头顶大约三四丈高的地方,被茂密的藤萝和虬结的树根遮得只剩几道细碎的天光。

那些藤萝看上去坚韧得很,若在平时,她凭着淬体境圆满的轻功底子,纵身一跃便能攀住藤萝翻出坑口。

可如今她肩头那道剑伤虽已结痂收口,却远未痊愈,丹田里的真气更是如风中残烛,时断时续,连平日三成都提不上来。

她试过数次,咬着牙提起残余的真气,纵身朝坑口跃去,可每次手指刚触到藤萝,肩头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真气一泄,整个人便从半空中直直摔落下来。

第一次摔下来时,她后背撞在坑底的碎石上,疼得她半晌爬不起来。

第二次她换了个角度,试图从另一面坡度稍缓的石壁攀上去,可那面石壁上生满了滑腻的青苔,她刚爬了不到一丈便脚下一滑,整个人贴着石壁滑了下来,膝盖和手肘磨得鲜血淋漓。

第三次她甚至用上了腰带绑在剑鞘上当抓钩,朝坑口甩去,可肩伤让她右臂根本使不上劲,剑鞘还没碰到坑口便无力地垂落下来,她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而牵动内伤,瘫坐在坑底喘了好久才缓过气来。

她的伤不但没好,反而又加重了几分。

肩头那道旧伤在连续摔跌之下重新开始渗血,包扎的布条上洇出团团暗红;后背的撞伤从一小块淤青蔓延成了大片青紫肿胀,连躺下都找不到一个不疼的姿势。

攀不出去,便只能在坑底寻食。

地坑底部的腐土中有些白胖的地蚕,拇指长短,头尾粉红,在腐叶和树根的缝隙里蠕动。

周芷若起先瞧见这些虫子时恶心得直皱眉,可饿了两日之后,莫说地蚕,便是再丑怪的虫子她也顾不得了。

她将地蚕从土里刨出来,在瓷碗的清水里涮上几遍,闭着眼睛往嘴里一塞,胡乱嚼几下便囫囵吞下去。

虫子皮韧得很,嚼起来嘎吱嘎吱响,嘴里满是一股子土腥和生肉的黏糊感,她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翻涌上来的恶心,逼着自己把那些蠕动的东西咽进肚子里。

她还在石壁根脚的潮湿处找到过几条树皮。

那是老树根枯死后剥落的死皮,灰褐色,硬得像干透的牛皮,放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只能嚼成一块粗纤维疙瘩,又苦又涩,但好歹能填填肚子,骗骗那个已经饿得快要贴着脊梁骨的胃。

可她吃这些东西只是塞自己的肚子,喂给杨星的却另有一套法子。

她将地蚕放在瓷碗里,用折叠刀的刀柄捣得稀烂,捣成一团粉红色的肉泥,再用指尖蘸着,一点点抹进杨星嘴里,和着清水喂他咽下。

树皮嚼不动更吞不下去,她便自己先放进嘴里拼命咀嚼,用牙齿将那粗硬的纤维磨成半消化的碎末,然后俯身凑到杨星唇边,用手指将那团嚼烂的树皮糊抹进他舌根,再喂一小口水助他吞服。

到了第七天,连虫子都被挖尽了。

周芷若翻遍了坑底每一寸腐土,扒开每一块石头,掰开每一截朽木,却再也找不出半条地蚕来。

坑壁上那几条细小的裂隙里,除了不断滴落的水珠,什么也没有。

腐烂的枯叶倒是厚厚铺了一层,可那些叶子嚼在嘴里又苦又涩,全是腐殖质的霉味,根本咽不下去。

她试过吞了几口,反而引得胃里一阵翻腾,哇地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中已没有泪了。

泪水在饥饿和绝望面前毫无用处。

她只是抬起左手,看了看自己白皙细嫩的腕部,那上面尚且留着一道被荆棘划破后已结了淡红新痂的浅痕。

她抽出杨星的折叠刀,将刀刃在篝火上烧了片刻权当消毒,然后咬住自己的一缕头发,将刀刃抵在腕侧,闭眼用力一划。

刺痛在腕间炸开,一股殷红的鲜血便从切口处涌了出来。

她连忙将手腕凑到杨星唇边,让那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进他干裂发白的嘴里。

昏迷中的杨星喉结微微滚动,本能地吞咽着这股带腥的温热液体,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起了极其微弱的红晕。

周芷若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模样,心中竟是一阵安详。

她将手腕悬在他唇上方,让血一滴滴淌入他口中,自己则将头靠在石壁上,望着头顶藤萝缝隙间漏下的那几道天光,嘴角浮起了这些时日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颜。

她知道自己这做法说出去怕是任谁都会摇头叹息:一个峨眉派内门弟子,竟用自己的血去喂一个相识不过十余日的陌生少年。

可她心中已没有半分犹疑。

当日在那片密林战场上,他大可以丢下她独自逃命的,可他偏生转身替她挡了那一刀。

那道尺余长的刀口原本是该落在她身上的,如今却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她欠他两条命,那自己这区区几条伤口又算得了什么?

这念头在她心中已然生了根,却犹未被她自己察觉。

她只道这是报恩,是还债,是峨眉弟子行走江湖应有的恩怨分明。

可若只是报恩,她怎会在他昏迷时说梦话唤了柳若音的名字而醋意横生?

若只是还债,她又怎会在他伤口重新渗血的刹那慌得连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不明白,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余裕去明白,她全部的力气都用来做一件事,那就是让杨星活着。

自己的生死,早已不在考虑之列。

转机出现在第八天。

那一日,周芷若照常跪在杨星身旁替他更换包扎,却发现他胸前的刀伤边缘开始泛出一圈不正常的暗红,伤口虽未迸裂,却隐隐有化脓的迹象。

她心中焦急,想在坑底寻些干燥的苔藓来敷在伤口上吸水去脓,便沿着坑壁根脚一路翻找过去。

她蹲在最东面那面石壁下,正用手扒拉着一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手指忽然触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表面光滑平整,边缘有极规整的棱角。

周芷若心中一动,将腐叶尽数拨开,只见那石壁根脚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方砖,方砖正中阴刻着一枚古旧的莲花纹。

那莲花纹线条简朴,笔法古朴,花瓣的弧度与峨眉派剑鞘上刻的梅花印记隐隐有几分神似,却又截然不同。

周芷若心跳骤然加速。

她伸手在莲花纹上轻轻一按,纹丝不动。

她又试着将那方砖左右转动,依然纹丝不动。

她皱起眉头,仔细端详那朵莲花纹,只见花心正中有一个极细小的圆孔,大小和她的剑尖差不多。

她拔出腰间长剑,将剑尖小心翼翼地对准那个圆孔插进去,只听咔嗒一声脆响,似有什么机括被她触动了。

然后她脚下丈许外的一大块石板毫无征兆地向下沉陷,轰轰隆隆一阵闷响过后,显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地道来。

那地道斜斜向下延伸,隐没在一片黢黑之中,扑面而来的气流阴凉干燥,带着一股腐朽木头和古旧砖石的气息,却并不憋闷,显是深处与某个地方相通。

周芷若站在地道口,望了望那片深邃的黑暗,又回头看了看躺在枯叶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的杨星。

她没有半分犹豫,将长剑挂在腰间,俯身将杨星从枯叶铺上扶起来,将他一条胳膊绕过自己脖颈,咬牙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他这些时日消瘦了不少,可毕竟是个高个子少年,分量依旧不轻。

周芷若肩头的伤被这股重量一压,痛得她浑身冷汗直冒,可她只是闷哼一声,将他的身子往上颠了颠,然后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那条幽暗的古老地道。

地道深处,隐隐有风拂过,有什么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终于等到了被惊醒的这一天。

身后那块石板在她走入地道后便自动缓缓升起,重新合拢,将地坑和地道重新隔断。

头顶最后一道来自地坑的微光被截断,二人彻底没入了地道深处那片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

第13章 阴阳涅槃(上)

昏暗的地道中,周芷若搀着昏迷的杨星,一步一步朝前挪去。

那柄银亮长剑已成了她手中的探路杖,剑尖点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叮叮的轻响,在幽长的通道中回荡开去,又被更深处涌来的阴风吹散。

她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先用剑尖探明前路,再小心翼翼地挪动重心。

肩上压着杨星大半个人的分量,每走几步,肩头那道旧伤便会牵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整条左臂都跟着发麻。

杨星脑袋歪在她颈侧,呼出的热气断断续续扑在她锁骨上,烫得她心头一阵阵发紧。

他胸前的伤口在方才被挪动时又迸裂了些许,渗出的血透过层层布条,黏糊糊地蹭在她衣衫上。

周芷若咬着下唇,一手死死攥着他的腰带,一手拄剑探路,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通道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响。周芷若心头一凛,顿住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起先极细微,像秋虫在腐叶下爬动,转眼间便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直教人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将杨星往身后的石壁上一靠,横剑当胸。就在这当口,脚边的黑暗中倏地窜出几只巴掌大、通体乌黑发亮的怪虫。

那虫形似鳖,背甲上生满凹凸不平的疙瘩,腹下六条细腿爬得飞快,口器中探出一对弯钩般的螯牙,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磷光。

尸鳖!

周芷若在峨眉山上学艺时曾听师父提过此物,说是专吃腐尸的阴虫,多生于古墓荒冢之中,性情凶悍,遇活人亦会群起攻之。

她心中虽惊,手上却毫不停歇,长剑一抖,使出一招峨眉剑法中的“分花拂柳”,剑光在黑暗中划出数道银弧。

嗤嗤嗤嗤数声轻响,当先扑来的四只尸鳖被她一剑削成两段,黑稠的虫血溅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可尸鳖数量极多,斩死几只,后面又有更多涌上来,爬满了通道的石壁和穹顶,黑压压一片,瞧着怕有成百上千。

周芷若不敢恋战,一手抄起杨星的腰带,将他重新架上肩头,另一手挥剑开路,边杀边退。

她每出一剑都要将三四只尸鳖斩落,剑法虽精妙,可肩伤牵动之下,出剑的力道和准头都打了折扣。

有几只尸鳖趁隙爬上她裙摆,利齿一合便咬碎了外裙布料,险些咬进皮肉里去。

周芷若反手一剑将那些虫子扫落,只觉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想是伤口又裂开了几分,温热的血沿着背脊淌下来,将她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衫浸得更湿。

她咬着牙,闷哼一声,长剑横扫逼退面前虫群,然后拖着杨星,踉踉跄跄地朝地道深处冲去。

身后尸鳖紧追不舍,窸窣声如潮水般涌来,足足追出数十丈才渐渐没了声息。

周芷若又奔出百余步,确认虫群当真已退,才脱力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她肩上的衣料已被血浸透,和杨星身上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多、谁的少。

她扭头看了看杨星,借着剑身上残留的磷光,隐约瞧见他的面色比入地道时又灰败了几分,嘴唇干裂发紫,呼吸急促而浅,胸膛那道尺余长的刀口处,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得透湿,仍有鲜血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渗。

周芷若心中猛地一沉。地上那几个时辰里,她明明已用唾液替他敛住了伤口,可方才那一番奔逃和拖拽,又将那些刚刚结好的血痂全数震裂了。

她伸手按了按杨星的胸口,手掌触到的竟是一片冰凉,那股凉意从他胸口直透进她掌心,冷得她心头猛打了个寒噤。

“杨星!”她低唤一声,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慌乱。

昏迷中的少年没有回应,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他的脉搏在她指下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好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周芷若脑海中嗡地一声,所有关于师门礼仪、男女之防、女儿家贞洁的念头全被那股铺天盖地的恐慌压了下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杨星放倒在通道地面上,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身上的衣裳。crazyhome2000.com

她的外裙早在方才奔逃时被尸鳖咬得破烂不堪,此刻三下五除二便扯了下来,叠成厚厚一团垫在杨星背下。

那件从战场上捡来的粗布短打也被她脱了,只剩贴身的里衣。

她咬了咬牙,又将里衣解开褪下,只留一件月白色的肚兜遮在胸前,那肚兜上用银线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草,此刻已沾满了血渍和泥尘,早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道中的阴风刺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她顾不上冷,将褪下的里衣和短打一层一层地覆在杨星胸膛的伤口上,双手用力按住,试图止住那不断往外渗的血。

她的手指在发抖,按在杨星胸膛上时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正在流逝,像一捧沙从指缝中漏走。

还不够。

鲜血仍在往外渗,将她刚复上去的衣料一层层浸透。

周芷若急得眼眶发红,扭头四顾,可这里中除了满地碎石和方才斩死的尸鳖残骸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下身仅剩的亵裤,那张秀若芝兰的俏脸上浮起了剧烈的挣扎。

只犹豫了片刻。

她想起当日在密林中他转身替她挡下那一刀的背影,想起他倒在地上时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想起这数日来他昏迷中仍断断续续念叨着她名字的梦呓。

她咬着银牙,伸手解开了亵裤的系带,将那条薄薄的绸裤褪了下来,叠成厚实的一层,压在他伤口最深的部位。

如此,她全身上下便只剩一件月白肚兜了。

肚兜的下摆堪堪遮到小腹,再往下便是一片光洁,两条修长白皙的玉腿在黑暗中隐约生光,腿根交汇处那丛稀疏柔软的绒毛和其间那两片从未示人的粉嫩屄唇,便再无任何遮掩。

周芷若跪在杨星身旁,浑身泛起了一层羞耻的淡粉,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又漫过锁骨,将那片勉强被肚兜遮住的胸口也染得绯红。

她活了十七年,莫说叫男子瞧见自己的身子,便是师姐妹们同浴时也要各自隔着屏风,如今却在这荒山古道的幽深地底,主动将下身脱得一丝不挂,赤裸裸地跪在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身旁。

她脑中乱成一团浆糊,一时是师门戒律中对女子贞洁的严苛训诫,一时又是杨星替她挡刀时那股浑然不把性命当回事的痞气笑脸。

她甚至忍不住想,若他此刻忽然醒来,只消睁眼一瞧,便能将她下身那从未被人看过的最私密的所在瞧得一清二楚。

那两片粉嫩的小阴唇,那粒藏于唇缝间从未被触碰过的小小阴蒂,那处连她自己都甚少用手碰过的窄小穴口,都会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想到此处,周芷若羞得浑身发烫,肚兜下的乳头不争气地翘硬起来,在那片月白色绸布上顶出两个小小的凸点。

她夹紧了双腿,却发现越是夹紧,腿根那两片嫩唇便被挤得越发贴合,一股从未有过的酥痒感从那里传来,教她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可她没有时间羞耻。杨星的胸口仍在渗血,他的脉搏越来越微弱,那条命正从她指缝间一分一分地溜走。

周芷若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羞耻和犹豫都咽回肚子里,重新将杨星架在肩头,裸着下身、只着一件肚兜,一步一步地朝地道深处走去。

那画面确然美丽又淫荡。少女的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肚兜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若隐若现地露出小腹下方那一小片乌黑柔软的绒毛。

两条光裸的修长玉腿在黑暗中白得晃眼,腿根内侧还残留着方才被尸鳖追赶时擦破的血痕,与那白皙的肤色交映,更添了几分凌虐般的艳色。

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下身那处从未暴露过的私密所在被阴风吹得凉飕飕的,那两片嫩唇在双腿交替迈步时轻轻摩擦,生出阵阵奇异的酥麻,教她又羞又窘,偏生腾不出手去遮掩,只能咬着唇、红着脸、低着头,在这漫长的黑暗中一步步走下去。

走了不知多久,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了人为凿刻的痕迹。

起先只是些零星的剑痕和掌印,后来渐渐多了些文字符号,虽大都斑驳漫漶,但仍能辨出是峨眉派的独门暗语。

周芷若停住脚步,将杨星靠在石壁上,自己凑近了去看那些暗语。

只见石壁上用剑尖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飘逸,却又透着一股萧索之意:“余自峨眉别院始,追寻明心师叔祖踪迹至此,惜未得见。师叔祖道法通玄,然情劫难渡,实为我辈之鉴。”

下面另有一行较新的刻痕,笔法更见老辣,只寥寥几字:“明心前辈遗蜕在前,后辈弟子勿扰。”

周芷若看完这两行字,心中怦怦直跳。她一直在寻找师叔祖可能留下的踪迹线索,想不到明心这个名字她在峨眉派的旧档中见过。

据师门典籍所载,大约六百余年前,峨眉派道门分支有一位道号明心的前辈,天资卓绝,剑法通玄,本被寄予厚望接掌峨眉道门一脉。

岂料他有一位青梅竹马、心意相通的道侣爱妻,被一伙魔修围攻凌辱,残害致死。

明心前辈一怒之下仗剑下山,单枪匹马将那伙魔修满门诛绝,回山后却已心灰意冷,不久便销声匿迹,峨眉派寻了百余年也未曾寻到他的下落,只当他已坐化于某处深山古洞之中。

难道这地道尽头的石室,便是明心前辈的坐化之所?

周芷若回身将杨星重新架起,加快了脚步。

通道越走越宽,两侧石壁上的暗语也越来越多,除了明心留下的笔迹之外,还有一些显然是峨眉派其他前辈后来寻到此地时留下的感悟和记述,或赞其剑法之精,或叹其情劫之惨,字里行间满是唏嘘。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

门上并无机关,周芷若用剑柄轻轻一推,石门便轰隆隆地朝内打开,一股干燥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石门之内是一间丈许见方的石室。

石室四壁打磨得甚是平整,壁上嵌着数颗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光柔和清冷,将整间石室照得朦朦胧胧。

室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摆放着一只青玉小瓶、一部泛黄的线装书册、以及一封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函。

石桌后面,一具身着月白道袍的骷髅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骨殖洁白如玉,虽已死去数百年,却仍保持着入定时的姿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详。

周芷若将杨星轻轻放倒在石室一角的地面上,又从包袱里取出仅剩的几块破布垫在他头下。

然后她走到石桌前,先朝那具骷髅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跪拜大礼,口中低声道:“峨眉派后辈弟子周芷若,误入前辈清修之地,惊扰前辈遗蜕,万乞恕罪。”

礼毕,她站起身来,拿起石桌上那封信函。

信函封面上写着几行端正楷字,墨迹虽已褪成淡褐,却仍清晰可辨:“留待峨眉后辈有缘人亲启。若来人非我峨眉弟子,亦请代为转呈本派师长,明心拜谢。”

既是留给峨眉后辈的信函,周芷若便不客气了。

她拆开封蜡,抽出信纸,凑在夜明珠的柔光下细看。

信是明心亲笔所书,字迹清隽挺拔,一如其人,细细读去,便将这位前辈高人的生平与遗恨一一展现在眼前。

明心在信中写道,他本是峨眉派道门分支的真传弟子,少年成名,剑法冠绝同辈,又与青梅竹马的师妹结为道侣,两人情投意合,道剑双修,本欲携手同登武道巅峰。

岂料天不遂人愿,那一年他携妻下山游历,途经渭水时被一伙魔修盯上,那伙人垂涎他妻子美貌,更觊觎他二人身上所携的峨眉派内功心法,趁他外出访友时夜袭客舍,将他妻子凌辱折磨了整整一夜。

待明心闻讯赶回,只见到爱妻残破不堪的尸身,与她临死前用血在墙壁上写下的半句遗言。

“吾不恨死,恨不能与君白首。”

明心在信中写下此句时,纸张上有几处被水渍洇过的痕迹,想是当年书写时落下的泪痕。

此后的一年,明心用尽一切手段追查那伙魔修的下落,将仇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杀死。

每诛一仇,他便在亡妻灵前焚香一盏,直到香灰积满了案台,仇人的头颅也摆满了灵前。

大仇得报后,他回到峨眉山,本欲以死殉情,却在最后一刻被师父拦下。

师父对他说,道家虽有双修之法,却无殉情之道。

他妻子既已身死,他便该替她活下去,将两人的道业一并修成,方才不负她那一句“恨不能与君白首”。

明心听从了师父的话,可他终究无法留在峨眉山上。

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是两人共处时的回忆,每一处都像一把刀,将他尚未愈合的心剜得血肉模糊。

于是他辞别师门,远走天涯,最终在此地寻到了这处天然的地穴,亲手开凿出这间石室,就此隐居下来。

信的后半段,明心写道,他在隐居的数十年间,将毕生所学与自己与妻子创下的一部双修功法融会贯通,着成了一部《阴阳合欢法》。

此功法融合道家玄门正宗心法与夫妇双修之道,以男女阴阳之气互为滋养,修至大成时,不但功力倍增,更能心意相通,实乃道门不传之秘。

石桌上那只青玉小瓶中,盛放着一炉两枚他倾尽毕生心血与珍藏药材所炼制的“阴阳涅槃丹”。

此丹无论服用者身负多重的伤,只要一息尚存,服之便能逆转生机、续骨生肌,端的是夺天地造化的奇药。

但此丹的药引乃是男女交合时迸发的阴阳二气,若单人吞服,阴阳失衡,药力便会化为焚躯烈火,将服食者从经脉到丹田寸寸焚毁,最终爆体而亡。

他在信末写道:“余一生所爱,唯妻一人。阴阳涅槃丹,本是余为夫妇二人所炼,盼能借丹药之力延年益寿,携手同登大道。然丹成人亡,空留此物于世间。若有缘人至此,可取此丹与秘籍,唯盼服用之时,心中所思所念,乃是此生所爱。如此方不负此丹诞生之义,亦不负余与亡妻当年创制此功之心。”

最后一行字迹已略显潦草,想是明心写到此处时气力已衰,但字里行间仍透着一股释然与安详:“余今日坐化于此,心中坦然。数十载独守孤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非为等死,实为修道。今道业已成,可往九泉与吾妻重逢矣。”

信纸从周芷若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石桌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具盘膝而坐的骷髅,看着他那双已化为白骨的手仍结着当年与妻子双修时的同心印,心中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位明心前辈用情至深,竟至于斯。

他杀尽仇人,参透道法,炼成绝世丹药,可这一切都换不回那个曾与他在峨眉山月下舞剑的女子。

他守着这间石室数十年,日夜面对着亡妻的遗物,用修道来麻痹自己,到头来,他留下的这部功法和这两枚丹药,竟仍是为了成全另一对有情人。

周芷若转身望向躺在石室角落里的杨星。

他面色惨白,气息奄奄,胸前的刀口仍在缓缓渗血。

若再不施救,至多一两个时辰,这个曾在悬崖边仰天大笑、曾在密林里嬉皮笑脸、曾在刀光落下时毫不犹豫转身替她挡刀的混小子,便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救他。一定要救他。但她如何才能救他?

那青玉小瓶中的阴阳涅槃丹,必须在男女交媾双修之时才能服用。

单是吞下丹药,没有男女阴阳之气的中和,药力便会化为焚躯毒火,将服食者活活烧死。

周芷若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夜明珠柔冷的光落在她半裸的身子上,将那件沾满血渍的月白肚兜映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其下两团盈盈软肉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光裸的双腿紧紧并在一起,腿根处的绒毛在珠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那两片从未被人见过的嫩唇此刻正因为主人的心潮翻涌而微微翕动。

她在想很多事。

她在想峨眉山上那些青灯古佛的岁月。

师父灭绝师太手把手教她使剑,教她认穴打脉,教她背诵峨眉派历代祖师的行侠事迹,也教她女子最重贞洁,失节事大。

师父说,峨眉派能在这弱肉强食的武林中屹立数百年,凭的不是剑法有多精绝,凭的是门下弟子宁折不弯的骨气。

那些失了贞的女子,即便修为再高,也休想在这江湖上抬起头来。

她在想汉水舟中的那个少年。

那时候她寒毒缠身,命悬一线,是那个叫张无忌的少年替她驱尽寒毒,喂她喝药,温声软语地哄她。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要嫁的人便是他了。

她在想这个叫杨星的家伙。

他无耻下流,当着她的面奸淫女尸,还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趁热废物利用”。

他趁人之危,逼她答应那个荒唐的条件。

他说话粗俗不堪,满嘴歪理还偏让人无法反驳。

可他又是怎样的人?

他在她昏迷时替她上药包扎,手法细得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他在疤脸光头的刀下替她夺回了佩剑和令牌,差点把自己的丹田真气抽空。

他在那个神龙教女子的毒刀落下时,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用自己的胸膛替她挡。

她和他仅仅相识十余日,他便已经替她挡了两回刀。

这世间,有多少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师父待她虽好,可她心里清楚,若有一日峨眉派面临灭门之灾,师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全道统而非保全她。

无忌哥哥待她也算不错,可他救她是顺手之劳。crazyhome2000.com

只有这个混小子,这个说话不正经、做事不靠谱、满脑子歪门邪道的野小子,会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身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接那一刀。

周芷若走到杨星身旁,跪坐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张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眉头在昏迷中仍微微蹙着,嘴角却似乎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痞笑,好像阎王爷亲自来勾魂,他也要跟鬼差贫两句嘴再走。

“杨星……”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太真切,“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可我还是想说。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帮我找回佩剑和令牌,我便……便把身子给你。那时候我其实是在敷衍你,想着只要回到师父身边,有峨眉派撑腰,你就奈何不了我。我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头却全是在算计。”

她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手掌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时淌下来的泪。

“可你根本没有计较我这些话。你给我上药,替我寻剑,背着我翻山越岭,还帮我挡刀。你从来就没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只是……你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嘴上贱兮兮的,心里头比谁都护短。”

她俯下身,将脸颊贴在杨星冰凉的额头上,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他干裂的唇上。

“现在我后悔了。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报恩,不是因为欠你两条命。我就是……就是想做你口中的那个‘娘子’。我想跟在你后面,看你练那半吊子轻功摔得狗啃泥。我想听你吹牛扯皮,说你怎么从那百丈悬崖上掉下来都摔不死。我想在你又犯浑干坏事的时候,揪着你耳朵骂你几句。”

她直起身,伸手扯开了自己颈后肚兜的系带。

那件月白色的肚兜从她胸前滑落,无声地堆在膝旁。

珠光之下,少女那一对刚长成的盈盈椒乳再无遮掩,乳白如凝脂,乳尖处两粒小小的粉红蓓蕾因为紧张和羞怯而翘挺起来,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发颤。

她伸手拿起石桌上那只青玉小瓶,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药香便从瓶口冲了出来,那香气入鼻即化,只消闻上一闻,便觉浑身气血都加快了几分流转。

瓶底静静躺着两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丸,丹色赤红,丹面上隐隐有云纹流转,正是明心前辈在信中所说的阴阳涅槃丹。

周芷若将两颗丹药倒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杨星身旁,重新跪下。

她将一颗丹药轻轻塞进杨星嘴里,托起他的下巴助他咽下。

另一颗则放入自己口中,咬碎,一股甘甜的浆液顺着喉咙淌下去,果然如明心所述那般,是柔和醇厚、绵长不绝的药力。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杨星的腰带。

他的裤子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得半湿,褪下时颇费了几分力气。

当那条粗布裤子被褪到膝弯时,周芷若的动作僵住了。

她从未见过男子的阳物。

峨眉派中皆是女子,山下小镇上偶有男子赤膊劳作,也都是远远瞧见的模糊轮廓。

此刻,杨星胯间那条软垂着的巨物便毫无遮掩地横在她眼前。

虽尚在沉睡中,那物事的尺寸却已叫她倒吸一口凉气,足有她小臂长短,通体紫红,茎身上青筋盘结,蘑菇状的龟头半缩在包皮之中,只露出小半截油光发亮的顶端。

周芷若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遍全身,连那对裸露的小巧椒乳都染上了一层羞赧的绯红。

她下意识别过头去,可那影像已深深刻进了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她颤着手伸过去,手指头刚碰到那条软绵绵的巨物,浑身便像触电一般猛颤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来。

可她没有退路。

吞进腹中的阴阳涅槃丹已经开始化开,一股温热的药力正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扩散。

若不尽快以男女交合之法引动药力、调和阴阳,待到药力彻底散开时再来补救,便来不及了。

周芷若咬着银牙,翻身跨坐到杨星身上。

她跪在他腰侧,两条光裸的长腿紧贴着他的胯骨,腿根处那丛柔软的绒毛已因紧张而微微濡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身那两片从未被任何人见过的粉嫩屄唇,又看了看杨星胯间那条狰狞大物,心中又羞又怕。

可她不再犹豫了。

她伸手握住那条尚在沉睡中的粗大肉棒,只觉掌心里被那滚烫的软肉塞得满满当当,棒身上盘结的青筋在她指缝间微微搏动。

她将那根巨物扶起来,硕大的龟头在珠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对准了自己那处从未被入侵过的窄小穴口。

屄口甫一接触到那滚烫的龟头,便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两片粉嫩的小阴唇紧紧合拢,像是在抗拒这即将到来的入侵。

周芷若闭着眼,银牙咬得下唇几乎出血,心一横,腰身猛地往下一沉。

噗嗤。一声被体液润湿的闷响在石室中响起。

龟头破开了紧合的小阴唇,挤进了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处子屄口,可只进了小半寸便被一层柔韧的薄膜挡住了去路。

那是她的处女膜。

龟头粗硕的棱边撑在处女膜边缘,将那层薄薄的肉膜绷得透亮,似乎随时都会破裂。

周芷若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一张俏脸煞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下身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屄口一直传到小腹深处,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可她没有停。她双手撑在杨星胸口两侧,避免压到他的伤口,然后咬紧牙关,腰身再用力往下一坐。

噗叽。

处女膜被龟头彻底顶穿的破裂声清晰可闻。

一股殷红的处子血从屄口边缘渗出来,顺着杨星的鸡巴杆子往下淌,滴在他胯间的阴毛上,洇开一小片猩红。

周芷若疼得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剧烈颤抖,可她还是咬着牙一路坐到底,让那根二十公分长的粗大鸡巴整条塞进了自己的处子穴中。

屄道从未被开发过的紧窄肉壁被巨物强行撑开到极限,层层叠叠的嫩肉紧紧裹住入侵的茎身,每一条肉褶都在本能地收缩绞缠。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龟头在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微搏动,那颗硕大的顶端正顶在她子宫口上,将那道从未被打开过的细小缝隙顶得微微凹陷。

就在两人性器彻底交合的瞬间,丹田里那颗阴阳涅槃丹的药力骤然炸开。

一股炽热的暖流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沿着经脉飞速流转全身,所过之处犹如烈火焚烧,奇经八脉尽数被药力裹挟,冲开无数平日难以贯通的细小关窍。

与此同时,杨星体内的那颗阴阳涅槃丹药力也在发作,两股同源的药劲通过二人交合处互相感应,以男女阴阳之气为桥梁开始融合。

周芷若只觉得从子宫深处涌起一股奇异的温热,与丹田里的药力汇合后,在体内流转一周天,然后顺着二人交合处渡入杨星体内。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杨星体内那股濒临熄灭的气机正在被这股阴阳交融的药力重新点燃,那气机越来越旺,越来越稳,从风中残烛变成了熊熊篝火。

而杨星体内那股纯阳之气也在药力的裹挟下渡回她体内,与她自身的玄阴真气相融相济,彼此滋长。

这就是阴阳合欢的奥妙。

二人此刻虽然只是最原始的肉体交合,并未真正运行双修功法,可阴阳涅槃丹本身的药力便已自带双修之效,以男女交合为引,将两人的气机暂时连为一体,互生互补,同疗伤病。

周芷若感觉到杨星的脉搏从微弱变得沉稳有力,他胸前的刀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层薄薄的血痂下,新的皮肉正在重新长合。

她的肩伤也在飞速好转,原本结痂后仍隐隐作痛的伤口此刻传来阵阵酥痒,那是皮肉重新生长愈合的征兆。

她瘫坐在杨星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混着泪水淌了满脸。

身体上的疼痛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充实感。

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子进入,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去承载一个男子全部的分量,即便是昏迷中,这份认知也让周芷若心潮澎湃。

从今日起,她便是他的人了。

良久,周芷若缓缓俯下身去,将脸颊贴在杨星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刀疤上,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

她的下身仍紧紧衔着他的巨物,交合处传来的阵阵温热让她既羞赧又心安。

她闭上眼睛,喃喃道:“杨星,活过来。你活过来了,我便嫁给你做娘子。你不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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