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作者:茸kinoko
69.时间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正式开学以前,叶子忽然问莲,要不要趁着还有几天空闲,回镰仓看看美和子夫人。
这个念头其实在她心里放了好几天,也斟酌了好些日子。
自从年初开始,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等一切终于平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镰仓了。就连莲上一次回家,也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
当然,她还有一点不那么冠冕堂皇的私心。
那场暴雨之后,两个人应该算是和好了,却又好像没有完全回到从前。平日里照样一起吃饭、遛年糕、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有些东西到底已经发生了。隼人的名字就像一根细小的刺,除了必要的时候,谁都没有再主动碰。
所以叶子想,出去走走也好。至少不要总困在东京这间屋子里,面对那些谁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的问题。
九月下旬的由比滨依旧带着夏末没有完全褪尽的气息。
车子沿海滨公路缓慢往前开,叶子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咸湿的海风便立刻钻了进来,将她垂在肩上的头发吹乱。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碎银似的光,远处还能看到抱着冲浪板的人从沙滩上经过,江之电偶尔从沿海的住宅之间露出短短一截,又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羊羹。
上一次来镰仓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抱着美和子夫人喜欢的点心,一路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哪里说错一句话,又怕对方不喜欢她。
现在还是会紧张。只是紧张的原因,早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子望着窗外,莫名觉得恍如隔世。
离开海滨公路以后,车子拐进了极乐寺附近熟悉的小巷。两边低矮的旧式住宅被石墙和树木包围,紫阳花只剩下一大片一大片浓绿的叶子,边缘被九月的太阳晒出一点枯黄。
走到神谷家门口时,美和子夫人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她穿着一条灰蓝色的棉麻长裙,外面罩着米白色围裙,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额角垂下来几缕碎发,脸颊也被太阳晒得泛着一点健康的红。
比起从前,美和子夫人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从上一次住院以后,她一直按照医生要求服药,护工也定期来看她。如今她眼神清明,动作也从容。
“妈。”莲推开院门,朝里面喊了声,“我跟叶子回来了。”
美和子握着剪刀回过头,脸上露出笑意:“叶子小姐也来了啊。”
她将剪刀放到旁边的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说道:“这么远还让你专程跑到乡下来,真是不好意思。”
美和子夫人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平缓温柔。叶子每次听见,都觉得像海边吹过来的一阵轻柔的微风,静悄悄地从身上拂过去,很舒服。
“没有的事情,阿姨。”叶子连忙摇头,提着东西走过去,“是我自己跟莲说,好久都没有来看您了,让他一定要带我过来的。明明以前还说会经常来看您,结果这么久才来一次,我才应该不好意思。”
“好孩子。”美和子笑了笑,伸手想帮她拿东西,“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一个人在家哪里用得完。”
叶子连忙躲了一下,说着:“不是什么贵的东西,就是想着阿姨喜欢羊羹,多买了两盒。”
“谢谢你,真是有心了。”
“那阿姨喜欢就多吃一点,我就很开心了。”
“你看,叶子可比你会说话多了。”美和子回过头对莲笑道。
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木质地板被擦得很干净,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落进来,将客厅染上一层温暖的浅金色。房间里有熟悉的榻榻米和旧木头的气息,又带着一点刚泡开的煎茶香。
叶子显然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拘谨。
美和子去厨房泡茶,她便主动把羊羹拆出来装盘,莲被支使着去拿小叉子。三个人很快围着餐桌坐下来,话题也大多是些平常的事。
美和子问她最近学校怎么样。
叶子说自己辞了事务所的实习,准备申请大学院,年底之前大概都要忙考试。
“大学院啊。”美和子拿着小叉子切下一角羊羹,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之后还要读很久书呢,真辛苦啊。”
叶子点点头:“最近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了。”美和子笑了笑,“人一着急,很多原本看得见的东西,也容易忽略掉了。事情总归是能做完的,其实过几年再回头看,早一点晚一点,也没有那么重要。但花期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呢。”
叶子正要回答,视线无意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餐桌侧面的墙壁上。
一只很漂亮的老挂钟。
深沉的金棕色,圆形表盘镶嵌在宽厚的木质外框中。木头上有细密而自然的纹理,颜色从边缘的深褐慢慢过渡到中央偏暖的棕金。圆形轮廓配上里面黑色的表盘,远远看过去,甚至有些像一张被嵌在木头里的老黑胶唱片。
年代应该已经很久了。可柔和的太阳光恰好从侧面照过去,那层旧木头便泛起一层温润柔和的光。
这便是莲之前说过的挂钟吗?叶子看不出这只挂钟有什么讲究,只觉得确实挺好看的。
“那个挂钟真好看。”叶子放下茶杯,随口说道。
美和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啊……那个啊,已经很旧了。”
她用手挡着嘴,把刚吃进去的一小口羊羹咽下去,才慢慢说道:“是莲爸爸以前买的。他以前总是寄一些稀奇的东西回来,这只钟也是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以后买回来的。我老跟他说家里不需要这些,还不如抽点时间回来多陪陪儿子呢。”
“是用什么特殊的木头做的吗?颜色很漂亮。”
“我不懂这些。”美和子笑起来,“钟表这种东西,不就是看时间的吗?能走就好了,花那么多钱买有什么用。”
叶子也跟着笑了一下。可是视线重新落到表盘上的时候,她发现了问题。一只石英钟挂在距离餐桌这么近的位置,就算走针的声音很轻,仔细听也应该多少能听见一点机械跳动的细响。那只钟没有走了,指针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一动不动。
“阿姨,这个钟……是不是坏了?”叶子问。
美和子抬头看了一眼:“诶?好像是吧……”
“坏了很久了吗?”
美和子没有仔细想过这事,皱着眉回忆了好一阵,才望着挂钟说:“我也记不清了……之前好像还好好的呢。”
一旁收拾房间的莲也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停在了钟面上:“上次回来的时候还在走的。我发现它慢了十几分钟,还特意拿下来重新调过时间。”
叶子犹豫了一下,小心开口:“要不要再拿下来看一下?”
莲点点头,放下了手上的活,从客厅搬来一张椅子,踩上去,双手托住钟的底部,将它从墙上的金属挂钩上慢慢取下来。
“看上去还挺沉。”叶子站在旁边伸手想帮忙。
“你别碰,手才刚好。”
“早好了。”叶子撇了撇嘴,还是乖乖把手收了回去。
挂钟被平放在餐桌上,沉甸甸地压出一声响。
近距离观察后,叶子发现这钟上岁月留下的痕迹更加明显了。木质外框上的清漆已经出现细小的龟裂,几个边角也被磕掉一点颜色,金属指针因为氧化而显得没有那么亮。
莲将它小心翻过来。木质背板的中间固定着一个黑色方形石英机芯,旁边便是电池槽,槽里装着一节电池。
莲伸手把电池取下来:“应该没电了。”
“那换一颗试试呢。”叶子凑过去看着。
美和子夫人从旁边的柜子里找来新电池。莲装进去以后,三个人一起盯着表盘。
“还是不行啊…..”叶子嘀咕着,“是不是老化了。”
莲把电池取出来,低头检查触点。电池仓里面并不算干净,其中一个金属触片上已经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氧化,颜色发暗,还有细小的白色结晶附着在边缘。
“这里可能接触不良。”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又重新装上电池,可钟表仍旧没有反应,“之前已经走得不准了,可能机芯本来就快坏了。”
他说着准备检查后面的结构,手指却停在了机芯外壳旁边的位置。
“怎么了?”叶子注意到他的动作。
莲用拇指沿着机芯边缘缓缓摸了一圈。
黑色机芯本身已经很旧,边缘积着一层极薄的灰。然而固定机芯的四颗螺丝,却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状态。其中三颗都蒙着同样的氧化暗色,螺丝槽边缘也很完整。只有右下那一颗不一样,十字槽明显磨损得更厉害,其中一侧甚至有一道明显的刮痕。
叶子顺着他的动作也注意到了,这里大概是有人打开过。
“这个钟有人修过吗?”莲转头看向美和子夫人。crazyhome2000.com
“没有。”美和子夫人摇头。
“那停以后有人碰过吗?”
“我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坏的,好端端的,碰它做什么?”美和子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端着吃完的空盘子就去了厨房,一边还说着,“你这孩子,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天天躲在房子里就把家里的东西拆了又装,不知道弄坏了多少东西。”
机芯上的螺丝明显被人动过。如果美和子夫人说的没错,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莲从工具柜里找来一把尺寸合适的小十字螺丝刀,将钟重新放稳。小心翼翼地一颗颗螺丝拧开。直到最后那颗磨损最明显的螺丝也被取下来,莲伸手握住整个黑色机芯,想把它从木质背板上提起来。
拿不下来。他又微微用了些力,右边抬起了一点,可左边却仍旧贴得很紧。
“卡住了吗?”叶子问。
“不像是。”
正常安装的石英钟机芯,拆下固定螺丝以后应该很容易从后面取下,不至于还有这种明显的牵扯感。
莲害怕弄坏,没有强行往上拽。他将手机手电筒打开,从侧面往机芯与木板之间那条细窄的缝隙照进去。白光斜斜钻入黑暗,只能看见机芯底部和木板表面。他慢慢转动手机,在某一个角度,一点银灰色的反光从深处闪了过去。
莲不能完全确认里面的状态,重新观察了一遍机芯的固定方式,随后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张很薄的塑料片,沿着塑料机芯与背板之间轻轻探进去。
右边没有异常。到左下方的时候,塑料片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摩擦。莲试着换了个角度,随着机芯被稍稍顶起,一条很窄的空隙露出来。
机芯下面的位置,被人为挖出过一个极浅的长方形凹槽。因为外面正好被黑色塑料机芯盖住,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而极小的凹槽里面,塞着一只平整的方块。
莲小心将整个机芯卸下来。
直到这时,那个夹层才完整暴露出来。
银灰色的小袋子被透明胶带牢牢固定在木槽里。时间太久,胶带已经泛出浓重的黄色,其中一部分甚至脆化开裂,可因为一直被机芯压在里面,没有阳光、也很少接触空气,主体仍然粘得很牢。
“这是什么啊?”叶子莫名觉得心跳加快,她一点都不了解钟表的构造,但这个东西无论怎么看,就其粗糙程度而言都不可能是钟表里面原本就有的东西。
莲用镊子的尖端,小心挑开最外层已经失去黏性的胶带。铝膜展开以后,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透明防静电袋。
而防静电袋中央,静静躺着一张内存卡。
叶子忽然觉得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如果这张卡真的是神谷昭一藏进去的,那么极大可能就是十几年前,他父亲亲手留下来的,所有人都在拼命找的秘密文件。是一个已经死去那么多年的人,在人生最后那段时间里做过的某个决定,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家里有读卡器吗?”叶子问,“还是回东京再看?”
“先做镜像吧。”莲说。
这么多年过去,谁都无法判断存储卡是否老化,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文件。贸然反复读取,一旦介质出现问题,反而可能损坏原始数据。更何况如果里面真的是当年的证据,原件本身也必须尽量保持不动。
两个月以前,莲亲手把时间拨回正确的位置,以为自己不过替母亲修正了一只越来越不准的旧钟。可谁能想到,在那一刻,他的手距离父亲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甚至不到一指宽。
而现在,它终于停下来了。
也终于让他们看见了藏在时间背后的秘密。
晚餐过后,叶子陪着美和子夫人出去散了会儿步。
九月下旬的镰仓,入夜以后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两个人顺着寺庙外的小路慢慢走,沿街的店铺陆续熄了灯,石墙边只剩过了花期的紫阳花,宽大的叶片沾着夜露,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远处偶尔传来江之电驶过的声音,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一路上,美和子夫人说起了不少莲小时候的事情。
叶子才知道,原来他小时候也会顽皮,会闯祸,会撒谎。只是神谷昭一去世以后,他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家里的变故、美和子夫人的心病,还有那些作为大人都难以承受的事情,全都落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他渐渐不再谈论自己的心事,难过也好,害怕也好,总习惯一个人消化。
美和子夫人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总会流露出一些作为母亲的愧疚,觉得自己那个时候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自然也没有给莲留下一个真正快乐的少年时代。
好在这两年,他似乎慢慢变了一些。从前美和子夫人问起东京的生活,得到的永远只有寥寥几句,如今他偶尔会主动打电话回来,也会提起店里的事情,说起最近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人。关于叶子的事情,是说的最多的。
美和子夫人大概是真的觉得,这些变化都与她有关。她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的,人生看起来那么长,实际上又那么短,真正遇到一个愿意互诉心肠的人,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叶子一路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心里却变得沉甸甸。
如果是一年前,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一定会和莲一直幸福地走下去。可如今面对这样简单的期望,她竟然连一句笃定的承诺都说不出口。
回到家以后,美和子夫人很快便休息了。
叶子洗完澡,在和室里坐了很久。可夜越来越深,她还是没有等到莲回来。
想起今天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他大概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心神不宁吧。心里放心不下,于是她连续给他发了两条消息,也始终没有回复。
叶子坐不住了,总不能又让他一个人。
70.山风h
沿海方向吹来的风很大,叶子一路走到海边,才忽然意识到问题。这条海岸线这么长,她要去哪里找?
由比滨的沙滩在夜色里看不见尽头,叶子沿着沙滩走了一阵,实在是找不到人,有些泄气。最后只能随便找了块干燥些的沙地坐下来。
她抱住膝盖,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浪一层一层涌来。每一次都像要扑到面前来,可最后又在最接近的时候碎开,变成一片薄薄的白沫退回黑暗里。
细腻又咸涩的海风从穿过她,忽然觉得自己在无形中辜负了好多人的期待。
自己的感情根本不像曾经想得那么干净。它会摇摆,会疲惫,也会因为愧疚、欲望、不甘心和舍不得而变得越来越复杂。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还算不算爱莲。如果爱,为什么还会一次次伤害他。可如果不爱,为什么每一次想到失去他,胸口还是会疼得喘不过气。
叶子望着远处没有尽头的海,这段感情好像也变成了一场镜花水月。明明真实地拥有,可现在只要往前伸手,就觉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还能坚持吗?又还能坚持多久?越往前走,脚步越沉。
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自己之所以迟迟不肯做出选择,到底是因为不忍心面对莲的痛苦,还是因为根本不敢正视自己的懦弱。她只是想让所有人都不要受伤,最后却把所有人都弄得遍体鳞伤。
想到这里,叶子觉得好累。累得连自己到底犯过多少错误,都已经不想一件一件去数了。她只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的自己,正在一点一点承担那些错误留下来的后果。
海风迎面吹过来。
叶子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身后忽然有人问。
叶子回过头,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没有。”她很快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海风很舒服。”
叶子从沙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问道:“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
“随便走了走。”莲脸上还是挂着明显的疲惫。他看着她,忽然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多穿点。”他低头替她把衣领拢好,“晚上凉。”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叶子乖乖伸手捂住,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去兜兜风?”莲问。
“好。”
车子开过稻村崎以后,车子拐进了一条越来越窄的山路。
海很快被树林挡住了。道路两旁渐渐没有了房屋,只剩高大的树木和沿山修建的护栏。车灯劈开前方浓重的黑暗,照见被夜露打湿的柏油路,偶尔有枯叶被风卷过,在车灯里打了个转,又消失到后方。
叶子在日本还没有走过这样的山路,弯弯曲曲的小路让她觉得回到了中国的西南小山庄。但莲似乎对这里很熟,绕过一个又一个岔口转向更高处。
“你经常来这里吗?”
“以前偶尔会来。”
“一个人吗?”叶子转头看他。
“后来是。”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沿途已经彻底看不见其他车辆,连路灯都越来越少,只隔很远才有一盏昏暗的橘黄色灯光立在弯道旁,就连手机信号也从满格慢慢掉了下去。
“你不会要把我卖到山里吧?”叶子望着窗外越来越黑的树林,忍不住说了一句。
“现在才害怕?”莲侧过眼看她,笑了一声,“来不及了。”
叶子轻轻哼了一声,也跟着笑起来。刚才在海边压得她胸口发闷的情绪,因为这一句玩笑话稍稍散了一些。
莲继续往上开了一段,最后在一块并不算宽的空地旁停了车。
四周很静,没有海浪,没有车声。只有风穿过树梢时发出的低低呼啸,偶尔夹着几声奇怪的虫鸣。
山上的气温比海边还要低,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把莲的外套裹得更紧一些。鞋底踩在略有些粗糙的碎石地面上,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山崖外,镰仓就铺在他们脚下。
沿海的灯火从山脚一路延伸出去,住宅区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散落在黑暗里的金色碎片。更远处,海岸线弯成一道柔和的弧,从由比滨一路延伸向七里滨,再没入看不见尽头的深黑色海面。
“原来从这里能看见这么多。”叶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好美。”
风从山下不断往上吹,将她的长发全部掀到一边。叶子抬手压了几次都压不住,最后索性放弃。
莲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了她被风吹凉的耳朵,问她:“冷吗?”
“不冷。”叶子把手缩进他的外套袖子里,“这里挺舒服的。”
叶子望着山下大片灯火,忽然想,如果人生真的可以像现在这样就好了。站得足够远,所有纠缠不清的事情都只剩下模糊的光点。所有烦恼都还在,只是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好像都变得小了一点。
莲的手从她的脑后往下移动,停在她的背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叶子。”他的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望着她的时候像是星星坠落进去,“谢谢你。”
叶子摇摇头,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稍稍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踮起脚,轻轻吻了上去。
那一点柔软的吻慢慢变得更深。
莲的手托住她的脸,指尖被夜风吹得有些凉,掌心却是温热的。crazyhome2000.com
叶子轻轻闭上了眼睛。
山下的灯火、遥远的海岸线,还有喘不过气的念头,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推远了一些。
不知道吻了多久,莲忽然稍稍退开了一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边的皮肤。
“怎么这么久了,接吻技术还是这么差。”他垂眼看着她,唇边已经浮出一点故意逗弄的笑意,“都弄到我脸上了。”
“我哪有!”叶子立刻炸了毛,刚才还软软靠在他怀里的身体一下直了些。她盯着他刚刚擦过的嘴角,越想越觉得他是在嫌弃自己,语气也跟着不高兴起来,“干嘛擦掉?不喜欢吗?”
莲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着实可爱,便继续逗她:“嗯。”
叶子看出来他是故意如此,坏心眼地凑到跟前问他:“那你不喜欢的话,干嘛还往嘴巴里擦?”
她说完就要往后躲,刚退开一点,后颈便被莲重新扣住。掌心贴在她颈后,将她整个人不轻不重地带了回来。叶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抬头正想骂他,却看见莲已经笑了。
“怎么会不喜欢。”他的声音很轻,顺着山风落到她耳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只是会有点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怕在崖边跟你接吻。”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夜色,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一会儿腿软了,再不小心掉下去,就成亡命鸳鸯了。”
“神谷莲!”她抬手就要打他。
莲已经笑着抓住她的手腕,揽着她的腰,把人一路带到停在不远处的车旁。山风很大,把她的衣摆和头发都被吹得凌乱。
“还是这里比较安全。”
叶子没来得及回应,后背已经轻轻抵上冰凉的车身。
下一秒,莲俯身吻了下来。
叶子本来还赌着气,可他的嘴唇一碰上来,她就没忍住笑了。唇角弯起来,吻也跟着变得有些凌乱。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把自己往他怀里送近了一点。
山风不停地往两人之间钻,却怎么也吹不散渐渐升温的呼吸。莲的手从她的腰侧慢慢往上,隔着滑滑的衣料摩挲,指尖最终停在胸口,感受着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叶子被他吻得有些发软,后背靠着冰凉的车门,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贴。吻从唇瓣移到下颌,再顺着脖颈一路往下。他的气息喷在她的锁骨上,带来一阵细细的战栗。
莲轻轻笑了一下,解开她衬衣的扣子。夜风立刻灌进来,吹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他低头含住一边乳尖,温热的口腔包裹住那一点敏感,舌头缓慢品尝着。
叶子轻轻喘了一声,可下一秒,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山里的夜风太烈,刚被他的体温捂热的胸口一接触空气,就冷得发颤。乳尖被风一吹,瞬间挺得更硬,连带着身体都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莲立刻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样子,问她:“是不是很冷?”
叶子诚实地点点头:“有……有一点。”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把她抱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山风。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莲把自己也挤进来,把她压在座椅上,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重新覆上她还微微发凉的胸口。
“有没有暖和一点?”他低头吻她,声音闷闷的。
叶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脸颊发烫,把小手伸到莲的腿间,上下摸了两把,坏心眼地说:“有暖手宝,暖和多了。”
“宝宝勾引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说完,莲的手重新探进她的衣服,直接贴上她微凉的乳肉,一点点把掌心的温度渡过去。吻也变得更深,带着一点急切。
狭小的车厢里,衣料摩擦的细响、压抑的喘息,以及偶尔碰撞到车门的闷响,都被山风挡在了里面。
莲在她被吻得欲仙欲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将她身下扒空了,一把便摸了一手的淫水。他把淫水玩得拉丝,又故意抹在她的胸上,月光偷溜进来,照的亮晶晶的。
他看着欲火焚身,坐直了身子,靠进座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坐上来,让我再看看你勾引人的本事。”
叶子愣了愣,抬腿跨坐的动作有些笨拙。车顶太矮,她稍微直起身子就会碰到,只好微微俯下身,膝盖抵在座椅两侧,手撑在他胸口稳住自己。裙子被推到腰间,两人的下身之间只隔着莲的裤子,他已经完全硬烫的形状,正抵在她腿根。
她咬了咬唇,伸手下去,把那层阻碍一点点拨开。裤子还没完全脱下,那根暖手宝就急不可耐地弹了出来。
温暖的顶端抵上湿润的入口,两人都吸了一口气。车内空间的束缚下,叶子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下沉。被填满的感觉又慢又清晰,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呼吸逐渐乱了节奏,腰肢不由自主地瘫软了下去。
莲的手扣住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揉捏,虽然现在就像把她按在身上操那张流水的骚穴,但还是忍着没有着急往上顶,等她自己把整根吞进去。
“唔啊……”她坐到顶端的一瞬,娇娇地就喘出了声。
叶子的手撑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她试着抬腰,幅度很小,却足以让莲的呼吸变得越发粗重起来。
“自己动。”他声音沙哑,目光盯着她泛红的小脸不放,“我看着你。”
叶子被他看得脸更热了,身上的寒意全都驱逐了出去,甚至还出了丝丝薄汗。
她开始慢慢起伏。
空间太窄,只要一坐下都会把她的胸口送到他的脸上。莲干脆伸手把她的衣服全部拉开,低头含住一只,舌头绕着乳粒打着转。
“嗯啊……哈……痒……”她想躲,腰肢却软了下去,反而坐得更深了。
莲轻笑,双手托住她的臀,配合她的节奏往上顶。又深又准,顶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淫荡的呜咽。
整个车声都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座椅也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水声混着越叫越大声的呻吟,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叶子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也不再生涩,越发主动起来。她一手撑在他肩上,另一手按着车窗,借力让自己起伏得更深。乳尖被他含在嘴里又舔又吸,下身被一次次填满,快感像潮水往上涌。
“嗯啊……莲……好舒服……”她声音娇软,身子一刻都不肯停下,“莲……我操得好不好……”
“好厉害。”莲低低地笑着,“宝宝很会操鸡巴。”
叶子被夸得心花怒放,腰肢更加卖力地摇晃起来。她忽然发现这个姿势能前后磨着阴蒂,每一次坐下都带着额外的摩擦,快感一层层往大脑里涌,让她忍不住加快节奏。
就在她操得忘形的时候,一抹灯光突然从车外照了进来。
叶子吓得僵住,立刻趴进莲的胸口,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心跳得又快又重。
灯光在车窗外掠过,车身的晃动早就停了,只能听见两人深重的呼吸。
莲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别怕……只是路过的车子。”
叶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发颤:“会不会被人……看到了……”
“已经开走了,没事了。”他笑了一下,掌心却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看到也没关系,宝宝好美。”
外面重新陷入黑暗。叶子却还是不敢动,只是紧紧抱着他,身体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未消退的快感而微微发抖。
莲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调侃:“还继续吗?宝宝刚才不是操鸡巴操得很起劲?”
叶子羞得把脸埋得更深,小声嘟囔:“不许笑我……”
说完,她撑起身子,重新坐回去一点。刚被打断的感觉还残留着,内壁轻轻收缩,把他还硬烫的东西又绞紧了些。
“不笑。”莲低喘一声,双手扣住她的腰,“继续操你。”
山风在外面呼啸,车里的温度热到快要融化,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起来。
她上下起伏的节奏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乱。莲的手从她的腰移到脊背,再往上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的怀里,下身用力往上顶弄。
不知折腾了多久,叶子躺在莲的腿上,散乱的头发被细汗黏在额角,她也懒得去管。只是伸出手,漫不经心地绕着莲垂下来的发梢,一圈,又一圈。
“好遗憾,一直没能见过镰仓的紫阳花。”
“会见到的。”
会见到吗?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了。希望会吧。
她想。
71.释怀
从镰仓回东京的第二天下午,叶子刚从学校出来,便接到了隼人的电话。
“想跟我一起去见个人吗?”隼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叶子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顺着四谷站外的人流往前走:“谁啊?”
“鹰司诚。”
叶子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下意识问:“他为什么要见我?”
“准确来说,他想见我。”隼人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去。”
叶子沉默片刻,回答:“好。”
后来她才知道,就在她和莲去镰仓的前阵子,沉悠主动找过隼人。两人没有见面,只是就鹰司的事情简单聊了聊,后来隼人便收到了她发来的一封邮件。
邮件的附件里,是沉悠当初还和鹰司在一起时,从他电脑云端里拍下来的几张照片,以及这些年陆陆续续保留下来的一些零碎资料。时间、文件编号、几笔去向异常的资金调动,还有一连串语焉不详的聊天记录和语音。
若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称作证据,对于这样一桩牵扯多年、盘根错节的大案来说,实在算不上多。可换个角度想,这也许已经是沉悠以她当时的身份和处境,能够窥见的全部。
这一点,她自己大概也很清楚。所以邮件最后没有多余的解释,只留下一句话: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希望能帮上忙。
叶子坐上隼人的车以后,把那封邮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可无论怎么分析都远远谈不上足以定罪的证据。
“悠悠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上周五晚上。”
“她怎么突然……”
其实对于沉悠来说,一点都不突然。只不过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真正决定是否应该把那些东西交出来。能走出这一步,她一定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想到这里,叶子没再继续说下去。
车子停在赤坂一间会员制酒店附近。鹰司没有约在他的家里,也没有选择去任何属于鹰司集团的地方,只订了酒店高层一个隐蔽的私人会客室,这次安排可谓是刻意避开了所有的熟悉场所。
那是叶子第一次见到只在聊天中出现过的男人。
鹰司诚坐在临窗的位置。他穿了一件靛蓝色针织上衣,面料轻薄贴着肩背落下来,恰好勾勒出他身体的利落线条。搭配下身剪裁简洁的卡其色长裤,松弛随意,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矜贵。
那张脸和叶子以前在沉悠手机里的照片中见过的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本人比镜头里更多了疏离感。眉骨清晰,鼻梁挺直,虽然不会让人觉得锋利,又天然保留着一种不太容易接近的距离。
这就是所谓“鹰司家的少爷”吗?
叶子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发怵,她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气质疏淡的男人,和沉悠以前嘴里那个人联系起来。明明从她口中听来的印象,根本就是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倒贴清冷东大情报学学霸。
“叶子小姐,初次见面。”他看见跟在隼人身侧的她,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开口的声音想象中更温和。
“初次见面。”叶子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在隼人旁边的椅子坐下。
服务生送来两杯水,很快又安静地退出去。门重新合上以后,会客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窗外是东京傍晚密密麻麻的高楼。太阳刚刚沉下去,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余晖,玻璃幕墙逐渐亮起成片灯火。
隼人没有寒暄太久,直接便切入正题:“沉悠发给我的东西,我已经提前看过了,对您应该不太有利。”
“嗯,我知道。”鹰司握着威士忌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滑动着,“她以前用我的电脑,云端权限不是普通私人账户,什么设备登录过、什么时候调取过文件,都能查到。”
“早就知道,不阻止她?”隼人问。
鹰司笑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晃了晃:“没什么必要,真想阻止当然很容易。我以为让她了解到一点皮毛,她应该会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只是没想到那么倔。”
“所以你就骗她说喜欢上了别人,要和她分手?”叶子有些生气。
“这是最高效的解决方式。”他看着叶子,“毕竟没有人会和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在一起吧,你说是吗?叶子小姐。”
叶子突然心头一颤。
隼人没有顺着说沉悠,将话重新拉了回来:“不过这些东西,虽然无法直接证明什么,但至少能说明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对此,你一点不担心吗?”
“本来也证明不了什么。”鹰司端起杯子,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她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何况真正重要的资料,老头子怎么可能让她看见。想让我们家倒台的人太多了,这些年留下的东西也太多,不差她这几张照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也消失了。
“可能只是到时候了。”
这座偌大的商业集团,就像一栋外表仍旧金碧辉煌的房子,里面其实早已经洗劫一空。所有住在里面的人都知道总有一天会塌,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阵风先吹过来而已。
隼人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才问:“既然你早就猜到会有今天?”
“猜到了。”他低头笑了一下,手指缓慢转着杯子,“可人没真正走到那一步以前,总会觉得还有办法。集团这么大,下面那么多人,想完全撇干净也没那么容易。我那时候还想过,说不定有些事情能停在我这里。”
明明一口酒都没有喝,他的喉结却暗自滚动。
“我还是做不到老头子那么狠心。”鹰司说,“也还不起他欠下的那些债。”
在这场感情博弈中,他们谁都没有比谁更轻松。
只是一个人选择提前把她从即将倾覆的船上推下去,另一个人在离开很久以后,最终还是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可能凿穿那艘船的人。
这哪里是没有感情,分明是感情和选择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相反的方向。
而谁都不曾想到,这一场告别,竟然拖了这么久。
隼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今天叫我来做什么?”
鹰司大约早就在等这一句。他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一只深色文件袋,沿着桌面推到隼人面前。
“帮我带给她,麻烦了。”
隼人没有接下,只低头看了一眼,问他:“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他依旧是平静温和,可眼睛似乎蒙上了沉重,“本来想着,如果还有一点可能,能跟她一起走。”
叶子想,那里面装着的大概是鹰司曾经替他们设想过的另一种人生。
“你应该还有机会自己给她。”隼人看着那个信封。
鹰司摇了摇头,却没有犹豫:“我不会再见她了。”
“为什么?”叶子脱口而出,可问出口以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他们两人本就分手了这么久,见不见面也轮不到她来问。
鹰司没有介意她的唐突,只靠回椅背,慢慢说道:“本来今天跟你们见面,我也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选的。”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他笑了笑。
放心了。
这意味着,她终于没有再因为他停在原地。没有替他隐瞒,没有陪着他一起沉下去,也没有因为过去那些感情,继续把自己绑在鹰司家即将崩塌的命运上。
她选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这对于现在的鹰司诚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心的事呢。
会客室里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鹰司没有再谈沉悠,也没有主动提家里的事情。关于鹰司集团现在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他只说了一些隼人早已从外面掌握的信息。监管部门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旧诉讼被重新翻出来,几个曾经依附于鹰司家的公司也开始陆续切割。表面看起来仍旧庞大的集团,其实内部已经出现了远比外界想象中更多的裂缝。
沉悠交出来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连一根真正重要的稻草都算不上。
可叶子忽然觉得,这反而更让人难过。沉悠过去那么久没有交出来,只是为了保护心里的爱人。哪怕她自己很清楚,那点保护微不足道。
结束后,鹰司亲自将两个人送到了会客室门口。
隼人已经先一步走出去,叶子正准备跟上,身后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叶子小姐,麻烦等一下。”
叶子停下脚步,回过头。
鹰司仍旧站在门边,微微朝她低了低头:“还有一件事。之前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向你赔个不是。”
叶子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沉悠以前跟我提过你好几次。”鹰司继续说道,“她让我不要再把你牵扯进来,也让我把事情处理干净。”
“可惜,我一件都没做好。”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希望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和她之间的关系。”
叶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于此刻来说,是非对错本身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会客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两人离开酒店的时候,东京已经完全入夜。
叶子拿出手机,点开和沉悠的聊天框,两个人最近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很多天以前。
那场争执之后,她们虽然没有真正断联,却明显比过去疏远了许多。偶尔发消息,也只是一些必要的事情。没有半夜打电话,没有随口抱怨学校和工作,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互相讲一遍。
她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现在好像终于有一点明白你了。
可这些话,最好还是当面告诉她更好。
隼人见叶子始终没有说话,眉头又紧紧皱着,寻思她这心事想得可真入迷,眼看着再往前走就要撞到电线杆,才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说道:“小脑瓜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跟沉悠道歉……”叶子倒也没有藏着,直接说了。
隼人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觉得她纠结了半天就为了这件事,有些好笑:“人家沉悠压根就没生你的气,她之前还问我你最近在干什么。”
“真的吗?”叶子眼睛一亮,却还是有些担心地撇撇嘴,“那她说了些什么?”
隼人想了想:“问你大学院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精神状态怎么样,还有……问我有没有把你教明白。”
叶子低下头,偷偷抿了一下嘴唇。
隼人偏过脸看了她一眼,猜她心情大概已经好了不少,只是面子上还别扭着,不知道该怎么先迈出那一步。
“想道歉就去道歉。”他说,“你们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说完,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刚才鹰司交给他的深色文件袋,郑重其事地双手递到叶子面前。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隼人一本正经地换上敬语,“可以请您帮忙把这个转交给沉悠小姐吗?拜托了。”
隼人朝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恰好停在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微微偏了偏头,笑眯眯地望进她眼睛里。
叶子被他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一把拿过文件袋。
“知道了,朝仓先生。”
“那就有劳叶子小姐了。”
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一)
大正某年,七月六日。
雨从午后一直下到黄昏。
橘家庭院里的池水涨过青石边缘,细密的雨脚落在水面上,将倒映其中的黑松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色。沿着西侧回廊开过去的紫阳花被雨水压低了枝头,早已衰败的花团沉甸甸地垂在叶间,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花瓣落入廊下积水,顺着窄沟缓缓漂远。
叶子坐在回廊尽头,膝上摊着一本家用历书。
那是橘家前些日子请择日师批过的。母亲原打算从中择出几个吉日,好与九条家商议正式婚期。薄薄几页纸上写满蝇头小字,七月七日与七月十四日却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七月七,七夕。
忌嫁娶,宜安葬。
七月十五。
宜嫁娶,纳采,结缘。
明明是织女与牛郎一年一度相逢的日子,偏偏不宜成婚,倒适合送死人入土。七日之后,等鹊桥散去,天上的有情人重新隔着银河遥遥相望,人间反而可以敲锣打鼓,迎亲拜堂。
叶子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本历书很像是神明同她开的玩笑。
她合上历书,将压在下面的信重新藏进袖中,起身提起一盏纸灯。
回廊外雨雾茫茫,西院方向好似出现了一道人影。
莲撑着伞走来。
他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鞋袜上也沾着泥水,大约是怕被人瞧见,一路绕开了宅中的回廊。他停在叶子面前,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眉心轻轻蹙起。
“这般天气还要往山上去,若叫老爷知道,恐怕又要责罚你。”
叶子没有接话,只问:“你来了?”
“小姐既亲自遣人来唤,我岂敢不来。”
他仍旧叫她小姐。
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会直呼她的名字,会在她爬上院中的黑松时站在下面吓唬她,说她若摔下来,自己绝不会接。可每一次,守在树下最久的人都是他。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橘家的规矩便像梅雨时节疯长的青苔,一层又一层地爬上来,将两个人之间原本不甚分明的界线染得越来越深。
于是他开始低头,开始退到廊柱之外,开始像宅中所有佣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小姐。
“今夜不许这样叫我。”叶子说。
莲看了她一会儿,低声应道:“是,叶子。”
她这才笑了一下。可那笑像雨水落入池中荡开的一圈涟漪,不等旁人看清便消失了。
院门外恰在此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黑色轿车穿过雨幕,停在橘家门前。司机撑开伞,小跑着绕到后座开门,九条隼人弯腰下车,一身深色洋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没有等佣人通报,只将帽子和手杖交给随从,径直穿过庭院向他们走来。
看见莲也在,他的脚步没有停,眼中的神色却是微微沉了些。
“看来今夜被邀来此处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叶子轻声说:“若事先告诉你,你便不会来了。”
“这倒未必。”隼人接过她手中的纸灯,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只是会多带一把伞,免得未婚妻冒雨同旁的男人私奔。”
“九条少爷说笑了。”莲垂下眼,“凭我的身份,哪里有资格带橘家的小姐私奔。”
“你若当真这样想,今夜便不会站在这里。”
雨声骤然重了一阵。
廊外的花枝在风中摇晃,叶片彼此摩擦,发出细碎而潮湿的声响。
两个男人隔着一臂之遥站在叶子面前,一个是橘家西院无名无分的佣人之子,一个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他们之间像横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水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叶子伸手握住隼人的衣袖,又回身牵住莲的手。
莲的手指僵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
“今夜谁也不许退开。”她轻声道,“走吧,随我去神社。”
橘家的镇守神社建在宅邸西北方的小山上。
石阶早已生满青苔,雨水沿着阶沿一层层流下,像许多条细小的瀑布。三人共撑着两把伞往上走,隼人提灯走在前面,莲落后半步护着叶子。
她的木屐在湿滑的石阶上打滑了一次,两个人同时伸手扶住了她。
叶子低头看着分别握在自己左右手臂上的两只手,忽然笑了。
“神明若瞧见了,只怕也不知该如何判罚。”
隼人没有松手:“既是神明,总该比世人宽宏些。”
“神明未必宽宏,只是从来不开口罢了。”莲却低声道,说完便放开了她。
橘家曾经是东京数得上名号的旧家。
祖父在世时,宅邸里养着十数名佣人,庭中有茶室、池泉和一片终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黑松。到了父亲这一代,爵位虽仍列在华族名册里,橘家的声势却已经大不如前。空下来的东厢一间接一间落了锁,池中的锦鲤也只剩寥寥几尾,唯独那个姓氏还像一件过分华美的旧衣,被整个家族牢牢披在身上,不肯叫旁人看见衣料下早已磨损的里衬。
橘叶子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儿。
所以从她出生起,谁娶她,便等于接过橘家最后剩下的一切。
九条隼人无疑是最合适的人。
九条家与橘家往来数十年,虽是旁支,家世却仍清贵,名下产业也远比日渐衰落的橘家稳固。两家在叶子十六岁那年定下婚约,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桩婚事有什么不妥。
除了叶子自己。
还有莲。
莲住在橘家最西边一间偏僻的小院里。他的母亲美和子曾是叶子母亲身边的侍女。十八年前,她未婚生下一子,橘家没有将她赶出去,只说孩子的父亲是早年在府上做事的一个男人,后来染病离开东京,从此不知去向。
这番说辞有多少人相信未曾可知,却也无一人敢追问。
幼时的叶子更不懂什么叫身份。她只知道西院里住着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孩子,会替她从树上摘柿子,会在她打碎祖父的砚台后偷偷认罪,也会在她被母亲罚跪时,从拉门底下塞进一块包着糖霜的点心。
有一年七夕,两个孩子趁大人不备,偷偷跑上了这座神社。
那时神社还没有如今这般破旧,鸟居上的朱漆虽有些斑驳,檐下却悬着崭新的注连绳。crazyhome2000.com
叶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七夕之夜向神明许下的婚约比世间的婚书还要牢固,便逼着莲折下两根紫阳花枝,一根别在她发间,一根插进他腰带里。
她又从神前取来空着的白瓷酒盏,接了檐下滴落的雨水,煞有介事地与他行三三九度之礼。
“喝了这个,你便是我的夫君了。”年幼的叶子板着脸说,“往后不许娶别人。”
莲被苦涩的雨水呛得直咳,却还是将那小小的酒盏喝得一滴不剩。
“那叶子也不许嫁给别人。”
“自然。倘若我反悔,便叫神明大人降下一道雷,将我劈成两半。”
话音刚落,天边恰巧滚过一声闷雷。
叶子吓得扑进他怀里,险些把两个人一同撞下石阶。
莲抱着她笑了很久,最后还要装模作样地安慰:“莫怕,神明大约只是先记下了。”
那日,两个稚嫩的孩童都以为神明记下的是婚约。
后来才明白,或许神明记下的,只有惩罚。
那一日,橘家家主也曾在石阶尽头看见他们。
他脸色难看得出奇,亲自将叶子从莲怀中拉出来,又命人罚莲在西院跪了一夜。旁人只当他恼怒女儿与佣人之子胡闹,唯有美和子跪在廊下,面色惨白,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自那以后,莲便很少再直呼她的名字。
叶子十六岁订婚那年,他更是彻底退到了她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
那一晚,她曾哭着跑来神社问他:“神明既然记下了,为何还许他们将我嫁给旁人?”
莲站在鸟居下,垂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
“因为儿时的戏言,神明并未当真。”
“可我当真了。”
“那便是你太傻。”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心想兴许是我们都太傻了。
叶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隼人交换婚约书的前一夜,美和子将莲叫进西院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把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告诉了他。
世上从来没有那个离开东京、不知所踪的男人,他的父亲始终住在这座宅邸里。
他是橘家的家主,是叶子的父亲。
美和子年轻时侍奉在夫人身边,曾在橘家主醉酒后有过一段不能见光的纠葛。她怀孕以后,家主为了遮掩丑事,命她改回娘家姓氏,又将母子安置在西院。莲没有被写进橘家的户籍,也不能继承橘家的姓氏,却的的确确流着与叶子相同的血。
莲比她早知晓此事,自那以后他才开始躲避她。
神社的拜殿不大,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隼人将纸灯放在神前,昏黄的光照亮供桌,也照见墙边几簇从缝隙里生出的紫阳花。
叶子在神前跪坐下来。
隼人与莲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后,三个人的影子被灯火映在斑驳的木壁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晃,时而分开,时而又重迭在一起。
叶子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到莲面前。
纸张已经泛黄,右下角盖着橘家的私印。那是十八年前家主写给美和子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迹:
若诞下男婴,便随母姓,养于西院,不得入籍,更不可叫夫人知晓其出身。
莲只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
“你从何时知道的?”叶子问。
“你订婚以前。”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
隼人拿起那封信,读到最后,指节渐渐收紧。他看向叶子,半晌后才问:“此事可曾查证?”
“美和子夫人已经亲口承认了。”叶子说,“父亲也没有否认。”
“这等丑事,只凭一封信……”
“隼人。”她轻声打断他,“不必替我寻找谎言。莲与父亲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我从前不肯留意罢了。”
隼人沉默下来。
雨声落在神社屋顶,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连绵不绝的潮响。
“为何不告诉我?”叶子看着莲。
“你不该知道。”莲的声音很低。
“所以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待你嫁入九条家,我便带母亲离开东京。此后不再相见,也就不必知道了。”
“当真体面。”叶子笑了一下,“你替我选了丈夫,替我决定该忘记谁,甚至替我决定何事可以知道。莲,你分明只是比我早出生两年,却总要装得像我的兄长一般。”
莲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我本就是你的兄长。”
叶子久久望着他。风将细雨吹进拜殿,沾湿她鬓边的碎发,也落在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她忍了许久,那点水光仍在眼眶里越积越深,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无法克制的眼泪。
“可我从未把你当作兄长。”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莲的下颌紧绷了一下,目光固执地落叶子手边那一小片暗色地板上。
“知道又如何?”叶子膝行向他靠近半步。
“叶子!”
莲抬眼,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那一声在空荡的拜殿里撞出回音,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也怔了一下。他放于膝上的手握得紧,用尽全身力气压抑内心不该存在的感情。
“我们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世俗不会允许,律法不会允许,连神明也不会允许。”
“神明若不允许,为何偏偏叫我们一同长大?”
可莲只是紧抿着唇,方才好不容易抬起的目光又仓促地避开了她。
没有人能够回答。
一旁的隼人伸出手,握住了叶子冰凉的手指。
“随我离开吧。”他望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橘家也好,九条家也好,皆可以舍弃。我会带你去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然后呢?”叶子怔怔地看向他。
“然后你想怎样生活,便怎样生活。再没有人能替你做主。”
“莲与美和子夫人呢?”她反问得很快,这条路她何止是未想过,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早已在心中将这条路走过无数遍,“父亲若知道我已经得知此事,会放过他们吗?橘家的名声若毁了,那些依附橘家过活的人又当如何?”
“这些都不该由你承担。”隼人的眉心缓缓蹙紧。
“可他们从我出生起便告诉我,这些全是我应当承担的。”
她说完,缓缓将手从隼人掌中抽了出来。失去他掌心的那点温度以后,她的指尖颤抖得愈发明显。她偷偷将手藏进袖中,试图平静下来。
“若我依约嫁进九条家,你又当如何?”她问莲。
“我会随母亲离开。”
“此后再也不见我?”
“你既已为人妻……”莲停顿片刻,声音快被雨声淹没了去,“再见便是失礼。”
叶子听罢,眼中的水光已经盛不住,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你总是如此。”她望着莲,泪水一滴滴落在和服前襟上,“总将残忍的话说得这般体面。”
莲的肩膀僵硬得厉害,仍旧没有抬眼。
“若真是如此,你为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叶子攥住他的衣袖,紧紧抓在掌心。
“我不愿你因我受人非议。”
“看着我。”
莲没有动。
“莲,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叶子看见那双眼睛里布满的痛苦、煎熬,还有多年求而不得却至今未灭的爱意。
“即使你走了,我也仍旧心悦你。”
莲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却连伸手拥抱心爱之人都没有资格的年轻男人。
隼人坐在咫尺之外,他看着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目光,眼底掠过一瞬难以掩饰的刺痛。可当叶子转头望向他时,他仍旧会伸出手,让她将冰冷的指尖放进自己掌中。
十六岁那年的婚约,并不全然是一场灾难。
隼人从未像橘家其他人那般,将她当作一枚用来填补家族裂缝的筹码。他从京都带来她喜欢的和果子,也会悄悄将西洋小说藏在礼盒底下。她被父亲斥责时,他端坐在廊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只为在她出来时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衣领,告诉她这并非她的过错。
她怨恨那桩婚约,却无法怨恨隼人。
正如知道那段血缘以后,她也依然无法不爱莲。
“我曾无数次求神明大人替我选一个。”叶子低下头,望着被隼人握住的手,又望向莲苍白的面容,“若我只心悦一人,便不至于如此贪婪。可无论怎样祈求,醒来以后,我仍旧谁也舍不得。”
“那便不要选。”隼人反握住她的手,到了此刻,他的从容也已所剩无几。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叶子自嘲。
“世间的道理,也是人定下的。”隼人紧紧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活着,其余之事,总能有办法。”
叶子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姓氏可以舍弃,身份可以舍弃,可血缘舍弃不了。纵然九条家能够容忍我心中有旁人,也绝不可能容忍那个旁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不要再说了,叶子。”莲闭上眼,眉间褶皱更深,“神明听得见。”
叶子竟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随着越来越急的雨越来越颤,泪水也随之一同涌出。她抽回被隼人握住的手,撑着地板站起身,因为跪坐太久,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了些。
“听得见?”
她转过身,仰头望向昏暗神龛中的神像。纸灯的火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将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悲伤照得无所遁形。她从袖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重重拍在神案上,震得三只白瓷酒盏一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那便更好。我就是要说与祂听,要祂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究竟是如何造化弄人!”
莲脸色一变,起身想要拉住她:“叶子。”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宽大的衣袖扫过供桌,带起一阵冷风。
灯火剧烈摇晃,墙上的三道影子也随之扭曲起来,仿佛连高坐神龛的神明都在她的质问中动摇了一瞬。
“做下此事的人并不是我们,感到羞耻的却偏偏要是我们。父亲仍可以做他尊贵的橘家家主,美和子夫人却要在西院低着头过一辈子。你分明心悦我,却要装作从未爱过我,而我明知一切,还要披上白无垢,体体面面地嫁去九条家!”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任由泪水接连不断地从眼眶中滚落,却只是死死望着那尊沉默的神像。
“世间的规矩为何总是这样?”她一字一句地问,“犯错之人安然无恙,未曾选择过的人,却要用一生偿还他的罪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垮了下来,跪倒在地上,像一声闷雷。
神龛依旧沉默。
只有檐外积蓄已久的雨水骤然落下,重重打在紫阳花间,像是神明迟来而无用的回答。
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二)
莲膝行上前,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时停住。那只手悬在她脸侧,能够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寸。
叶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今夜别做我的兄长。”她说。
“叶子,不可。”
“只此一夜便好。”她眼中含情脉脉,“你若当真只当我是妹妹,为何不敢看我?”
未等莲的回答,叶子捧住他的脸,在神明面前吻了他。
那吻带着她漫长而绝望的眷恋。
一直以来,莲的灵魂也被那份禁忌钉在原处,一动不敢动。直到这一刻,她的吻,她的眼泪落在两人交迭的唇间,他才终于伸手抱住她。
他只回吻了一瞬,便狼狈地将她推开,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泛红的眼睛:“若神明当真要降罪,便降在我一人身上。”
“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叶子含泪笑起来,“那时明明是我发誓,若有一日反悔,便叫神明将我劈成两半。”
“你并未反悔。”
“可我也心悦隼人。”她转身伏进隼人怀里,低声说,“失礼了。”
“到了此刻,才想起同我讲礼数么?”隼人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手掌托住她的后颈。
“你若介意”
余下的话被他俯身吻去。
他的吻直接又深重,叶子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没有躲避。
莲坐在咫尺之外,眼看着两人交缠。
眼前两人家世相称,彼此有情,原该是受尽世人祝福的天作之合,如今却因他的存在,也因那段不能见光的血缘,被拖进这场无从解脱的痛苦里。他本该替叶子庆幸,胸腔深处却仍有酸涩悄然漫开,一寸寸淹没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体面。
直到隼人缓缓松开她,叶子才喘息着转过身,朝莲伸出手。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固执地将那只手停在他面前。莲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握住了她。
叶子缓缓起身,在佛前的蒲团上跪直了身子。
烛火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伸手解开外衣的系带,一层层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她的肩线在香火烟雾中显得细窄,锁骨下隐约可见肌肤的温润。
“叶子!”莲立刻上前跪着捡起地上的衣物,“不可如此!在神明面前,更不可。”
叶子却只是看着他,眼中泪光未散,任性地笑着:“你方才不是已经吻过我了吗?此刻又要装成懂事的兄长?”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将中衣的衣襟向两侧分开。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渐渐显露,胸前的软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乳尖因空气微凉而微微挺立。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再往下,亵裤的系带也被她尽数解开,整个人完全裸露在两人眼前。
隼人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庄重,只有毫不掩饰的兴味。他伸手揽住叶子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掌心直接覆上她光裸的后背,指腹顺着脊骨缓慢下滑。
“既然都脱了,我再装君子,岂不是扫兴?”他的声音染着几分轻浮的戏谑,嘴唇贴上她的颈侧,“叶子,你这身子比我梦里的软多了。”
叶子主动将背脊贴向他的胸膛。隼人的手从腰侧绕过去,轻轻托住雪团似的乳肉,拇指揉弄那粒微微发硬的乳尖,低头亲咬她的耳廓。
“哈啊嗯”叶子轻喘出声,身体微微后仰,“隼人你向来如此放荡吗?”
“你不是喜欢?”隼人低笑着。
而手已经悄然探到她腿间,指尖分开湿润的缝隙,缓慢地探入两根手指。穴道瞬间绞紧,发出细碎的水声。
隼人故意在她耳边撩拨:“里面这么热是因为看着你兄长,还是因为我?”
莲坐在一旁,眉头紧皱,他想再开口阻止,却只见叶子被厮从后方环住,身体随着那根手指的进出轻轻起伏。乳肉在隼人手中被揉得变形,腰肢软得像滩春水。
烛火摇晃,将两人交迭的影子投在佛像上,淫靡非凡。
“哥哥”叶子突然唤莲,泛红的眼尾还留着方才的泪意,声音浓情又蛊惑,“你当真要一直坐在那里看着我么?”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那些关于礼法、骨血与神明的告诫仍在耳畔回响,身体却已经先于理智倾向了她。莲一把握住她伸来的手,俯身将人拉到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住她的唇。
他本就该这样吻她。
那些故作疏远的岁月,那些藏在“小姐”二字背后的爱意,早已将他的心掏成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他从来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兄长,也没有自己所表现的那般宽厚。他爱她爱得自私,爱得贪婪,甚至在得知两人流着相同血脉以后,仍旧无可救药地盼望她回头看他。
叶子在他唇齿间溢出声声呜咽。
那一点细微的声音是迟到了许多年的回应,最终落进莲荒芜已久的心里。
他将她抱得更紧,他害怕只要稍稍松手,她便会再次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橘家小姐,而他也只能退回西院阴暗的廊下,恭敬地低头唤她一声“小姐”。
隼人抽出黏滑的手指,解开衣带,灼热的性器抵上叶子湿软的入口。他故意用顶端来回磨蹭,低声欺负她:“夫人,你兄长要是现在走了,你是不是会哭?”
“不要都不许走”叶子在莲的吻中断断续续地回答,声音发颤,“我要你们都在。”crazyhome2000.com
“都在呢,夫人。”
隼人这才腰身一沉,整根没入。
叶子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放荡的娇吟在庙里响彻。被初次撑开的穴口让她眼前发白,手指抓住莲的衣襟,体内不适的异物感让她眉头紧皱着。
“你慢点!”莲呵斥隼人,“她会痛。”
“痛吗?夫人。”隼人却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是舒服还是痛,夫人自己会说。”
莲低头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才放心了些。微微张开的唇是让人一吃便上瘾的诱惑,自己的手也不知不觉顺着她的胸口向下,握住另一只被冷落的乳肉,用力揉捏。
“叶子”他低声唤她,“若今后真有罪要惩罚便让我先受。”
隼人从后方顶弄的动作愈发放荡,又深又重,故意让肉体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
“夫人还吃得下一根吗?”他一边抽送着,又将手送到叶子的口中搅动柔软的舌头。
说罢便转头看向莲,引诱他加入这场闹剧:“莲,她让你也进来。”
叶子主动张开唇,眼中水光潋滟地望向莲。
他迟疑一瞬,还是解开衣襟,将灼热抵上她的唇。叶子不顾一切地立马含住,舌尖笨拙却用力地舔弄,喉咙发出满足的呻吟。
“叶子的嘴好软”莲被她含得一下便失了神,“慢点别勉强。”
隼人忽然抽身退出,叶子的身体一空,发出娇软的不满声。他低笑着将她翻转过来,让她仰躺在蒲团上,双腿分开。俯身压上,面对面进入了她的身体。
“看着,看着夫君是怎么操你的。”他放荡又戏谑,偏偏又让她着迷。
叶子仰起头,她的双手被隼人按在头顶,乳肉随着撞击轻轻晃动,乳尖在空气中微微发硬。
莲跪在一旁,低头吻上她的唇,同时伸手揉弄她胸前的软肉,指腹反复刮过敏感的乳尖。
“哈啊哥哥夫君”叶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媚态万千,“好舒服嗯啊”
隼人闻言愈发凶狠,将叶子的双腿抬高,架在自己肩上,肉棒进得更深了。
她的腰肢几乎悬空,穴口被完全撑开。莲见状,俯身含住她乳尖,舌尖用力舔弄,牙齿轻轻啃咬,又顺势支撑着叶子剧烈颤抖的身体。
隼人将叶子拉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叶子跪坐下去,亲自将那根肉棒一点点吞入体内,直到完全结合在一起。
“夫人自己试试?”隼人低笑着,双手托住她的臀,指腹陷进柔软的皮肉里。
叶子咬着唇,她的双手撑在隼人胸口,腰肢开始缓慢起伏。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滴在隼人的腹肌上。
莲从后方靠近,双手环住她的腰,掌心覆上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带着她的手一起感受里面那根巨物进出时带来的轻微鼓起与搏动。
“感觉到了吗?”莲的声音就像是贴在她身上,“叶子的肚子吃得鼓鼓的”
她从未如此兴奋过,腰肢起伏的动作渐渐加快,乳肉随着上下晃动轻轻颤动,黏腻的水声一声接一声。
隼人仰头看着她发情的模样,眼神愈发放荡。他忽然用力向上顶了一记,正好撞上最深处的位置。
“哈啊太深了夫君好深”
“那就再深一点。”隼人双手托着她的臀,用力向上顶弄,就连莲的掌心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下的冲击。
叶子的眼神渐渐迷离,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夫人要射了”
他忽然将她的腰按得更低,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尽数灌进她被操得软烂的小穴里。
叶子被那股温热刺激地全身剧烈痉挛,发出长长的哭喘,小穴拼了命将每一滴都吞进身体里。
莲嫉妒到眼睛发红,低头吻上她的后颈,唇瓣温热。他的指尖染上她腿间滑腻的淫液,在那被撑开的小穴边缘小心试探,轻轻按压那已经红肿的软肉。
“叶子能让哥哥也进去到里面去吗?”
叶子心头一颤,自然是不会拒绝。缓缓抬起身子,跪在隼人两腿之间,微微前倾时,那根带着白浆的肉棒正好拍在她脸上,发出轻脆的啪啪声。
莲从后方贴近,滚烫的龟头抵上她被操得湿软泥泞的穴口,缓慢推进。紧热的内壁一层层缠上来,迫不及待将他整根吞没。
“哥哥好撑哈啊”叶子喘着,腰肢不由自主地轻颤。
隼人握住她的下巴,将那根还沾着白浊的肉棒送进她微张的小嘴里。她张嘴含住,唾液与精液混在一起,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莲的手从身后绕到前方,揉弄那粒肿胀挺立的阴核,用力按压打圈。腰身重重抽插,叶子被顶得一次次向前倾倒。
“里面好热好紧”莲的小心抚摸着她光裸的背脊,“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叶子被前后夹击,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
“要嗯啊要去了”叶子忽然仰起头,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银丝,“一起我们一起”
叶子再次被送上云端,将身体里的柱身死死绞住。高潮来得又猛又长,她的眼前发白,泪水不断滑落。她身上的汗水与浊白在火光下映得发亮,腿间泥泞不堪。
神殿内,充斥着沉重的喘息、急促的水声与肉体碰撞的轻响。香烟依旧袅袅上升,仿佛将这禁忌的欢爱也一并烧成灰烬,献给沉默的神明。
纸灯里的火苗被风吹得颤动不止,映得神像的面容忽明忽暗,那位沉默了许多年的神明终于舍得垂下眼,看了一眼这桩世间难容的罪过。
却不知那目光究竟是审判,还是迟来的悲悯。
天将明时,雨终于停了。
神社外的竹叶上落满水珠,远处云层后透出一线苍白的光。
叶子躺在两人身侧,轻声说:“明夜,请二位来迎我吧。”
那一夜,是他们这一生离彼此最近的一夜。
七月七日。
橘家祠堂起了火。
那座祠堂是供奉橘家历代先祖灵玺的御灵舍,梁柱皆是经年的木料。火光最初从格子窗后透出来时,宅中的人还以为是谁点亮了祭灯。直到浓烟越过屋脊,烧红半边雨后初霁的天空,惊叫声才骤然响彻庭院。
祠堂四周的紫阳花被热浪烤得蜷曲起来,花瓣一片片焦黑,又在涌出的火舌中化作灰烬。
莲赶到时,祠堂的门已经被火吞没。
“叶子!”
他不顾阻拦冲上石阶,才靠近便被坠落的横木逼退。火星落在他的衣袖上,迅速烧出几个黑洞。他扑灭火苗,又要往里闯,被身后的隼人一把扯了回来。
隼人也是刚从车上奔来,连外套都没有穿。
“她在里面。”莲双眼通红,“放手!”
“屋顶要塌了!走这边!”
祠堂的正梁在火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轰然坠落。
来不及了。
隔着炽热的火海,他们模糊中看见叶子仍跪坐在神龛之前。
她穿着那件藤花纹和服,乌黑长发垂在背后。火焰从她身后升起,将橘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吞没。
那里面也有她父亲的名字。有制造那段罪孽、又将罪孽压在他们身上的人。
她安静地合着双手,像是在向那位从未回应过她的神明完成最后一次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雨又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烧红的木梁上,升起大片白雾。莲跪在泥水里,手背与脸颊皆被火灼伤,却感觉不到疼。隼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信早已被雨浸透,墨迹沿着纸面晕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迎”字。
官署后来将此事定作祭灯倾覆所致的意外。可负责清理废墟的人发现,祠堂北侧的小门并未上锁。火刚起时,那里甚至还没有烧到。有人说他路过时隔着庭院看见叶子坐在门边,只要推开那扇门,她便能走出来。
那本历书也被人在门外发现。书页被火星烧去大半,唯独七月七日那一页还勉强留着。
忌嫁娶,宜安葬。
她选中了一个不适合成婚,却适合死去的日子,用一场火烧了困住她一生的祠堂,也烧尽了那份既不能交给未婚夫,也不能留给亲生兄长的爱。
七月十五。
历书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结缘。
旧神社举行了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主持仪式的是守了神社大半辈子的老宫司。他听罢隼人的请求,沉默良久,只说神前从不曾有过一女二夫的礼法,更没有让兄妹结缘的道理。
莲跪在石阶下,脸色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残缺的白瓷酒盏。那是他与叶子儿时在神前胡闹拜堂时用过的东西。杯沿缺了一角,却被他保存至今。
老宫司望着那只酒盏,又望向历书上“宜嫁娶”三个朱红小字,终于长长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缘是生者的规矩,名分也是生者的规矩。”他说,“死者既已渡过黄泉,神明认不认这桩婚事,便由祂亲自裁断吧。”
神社内铺着洁白的绢布。
叶子的骨灰安置在神前,外面披着尚未来得及穿上的白无垢。那原是橘家为她嫁入九条家准备的婚衣,如今衣袖空空垂在席上,只有一支紫阳花簪安静地别在衣领旁。
莲与隼人皆着黑纹付羽织袴,并肩跪在她面前。
三只酒盏依次斟满清酒。
第一盏由隼人饮下,第二盏递到莲手中。最后一盏无人去碰,老宫司便将它放在那件白无垢之前。酒面映着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低头浅尝了一口。
细雨打在紫阳花叶上,檐下铜铃忽然无风自响。清脆的一声越过庭院,传进幽暗的拜殿。老宫司抬起头,望向神龛后深不见底的阴影。
“神明大约听见了。”他说。
“祂会应允么?”隼人望向天空。
“人间不允之事,神明未必不允。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三人的因缘便系在一处。无论爱憎,无论夫妻兄妹,皆不可再独自舍弃。”
莲将那只残缺的白瓷盏放到叶子的骨灰前,默默道:“求之不得。”
隼人也俯身行礼。
“此生如此,来世亦然。”
老宫司取来一根七夕余下的青竹。三张短册悬在枝上,一张写着橘叶子,一张写着神谷莲,最后一张写着九条隼人。
墨迹尚未干透,便被檐外吹来的雨雾染得微微模糊。三张纸在夜风中彼此碰触,沙沙作响。就像是三个人终于隔着生死,握住了彼此的手。
橘家在那场大火之后迅速衰败。
私生子的旧事终究传了出去。家主称病闭门,不久便在世人的议论中死去。祠堂烧毁,家中最后几处产业也被拿去抵了债。宅邸后来卖给了商社,池泉被填平,黑松被一棵棵移走,只剩西侧那片无人问津的紫阳花,每逢梅雨仍旧开得茂盛。
莲带着美和子离开橘家,后来在离旧神社不远的地方租下一间小屋。
隼人没有退掉九条家的姓氏,却终身未再议亲。
最初几年,他们总是分开去看叶子。
莲在清晨来,替她除去墓边的杂草,放下一束庭中剪来的紫阳花。
隼人会在黄昏出现,将新的和果子与西洋小说摆在碑前。
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他们开始在七月七日同来。
他们并肩坐在墓前,从天色尚明一直待到暮色四合。两个人仍旧谈不上亲近,却渐渐能够说起叶子从前的事。
莲记得她八岁时爬树摔破了膝盖,哭得整个西院都能听见。隼人记得她十六岁第一次与他见面,明明厌恶那桩婚约,却仍端端正正行完了礼,临走时还偷偷拿走他带来的最后一块羊羹。
他们一同填满了叶子的世界。
从前谁也不肯承认另一部分的存在。直到她死后,他们才终于将那些零碎的记忆放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回忆来。
数年后,莲因病先去世。
临终前,他将那只残缺的白瓷酒盏交给隼人,只说:“我这一生,既未能做一个清白的兄长,也未能做她名正言顺的夫君。黄泉路上若见到她,恐怕还是无颜相认。”
“她若当真怨你,早便托梦来骂了。”隼人收起酒盏。
莲轻轻地笑了一下,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戴着紫阳发簪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手。
隼人替他办完后事,将骨灰葬在叶子墓旁。又过了几年,隼人也在一个梅雨将尽的清晨病逝。他留下的遗言极短,除去财产处置,只有一句:
葬于橘叶子与神谷莲之侧。
九条家起初不肯答应,认为有损门第。可他早已安排妥当,谁也无法违背。
三人的墓碑最终立在旧神社后山。
碑上没有写谁是谁的妻,也没有写谁是谁的夫,更没有写谁是谁的兄长,只并列刻着三个名字。
每逢七夕,墓旁的紫阳花便开得格外繁盛。入夜以后,萤火虫从湿润的草丛间一只只飞起,细小的光点绕着石碑缓缓盘旋,久久不肯散去。
山下的人说,那是神明垂怜早逝的女子,特意遣来的引路灯。
老宫司却说不是。
他说神明从未拯救过叶子,也没有赦免过任何人。神明不过是守在漫长岁月之外,替三个被姓氏、礼法与骨血拆散的灵魂,看住他们迟到了太久的婚约。
生前没有一纸婚书能够容下三个人。
好在黄泉不问婚配,坟茔也不讲名分。crazyhome2000.com
叶子活着的时候,谁也没有嫁,死后倒是谁也没有落下。
72.蛋糕h
借着替鹰司转交文件袋的机会,叶子和沉悠总算顺利和好了。
她一路上都对袋子里的东西好奇得要命,隔着硬纸摸过去,隐约能碰到一个像是钥匙的轮廓。
不过,她到最后也没有多问。那或许是鹰司和沉悠之间的小秘密,旁人不该随意打听。只是将那些零碎线索拼凑起来,叶子大胆地猜测,里面装的大约是悉尼某间公寓的钥匙。
压在心里的石头一落地,她整个人都跟着轻快起来,开心得像只疯兔子,动不动便摇头晃脑地蹦跶两下,怎么也藏不住那点喜悦。就连隼人替她补课时,也说她最近的学习状态好了许多,进步得很快,只要照这个进度坚持下去,通过修士考试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这份轻松里,仍有一件事令她放心不下。
自从回到东京,莲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叶子每天早上出门时,他往往才刚刚躺下。本来酒吧打烊就已经是下半夜,可客厅里的灯一亮就是整夜。
可她也明白,为了这一天,莲已经等了太久。
她劝不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把家里的咖啡换成了茶,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提醒他按时吃维生素的便签,又将每天要吃的营养补充剂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张存储卡经过完整备份和数据恢复后,里面的内容极其繁杂。除了远山融资早年的借贷记录,还有数份没有被列入正式档案的资金往来表、内部人员名单,以及某些原始文件的扫描件。其中出现的一些名字,恰好能与沉悠提供的照片、桐嶋调查事务所留下的资料以及西川仓库的旧记录一一对应。
那些过去只能依靠猜测勉强串联起来的线索,第一次真正落到了纸面上。
莲花了好些时间,将能够确认来源的材料逐份整理出来。原始存储卡被单独封存,复制出来的数据也分别保存在不同的地方。之后,他又联系了隼人,请他从法律层面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哪些材料具有可以核验的来源,哪些暂时只能作为继续调查的线索。
十五年前,神谷昭一用生命从西川仓库带走的那些东西,在一只旧挂钟后面沉默了那么多年,终于重新回到了它们本该出现的地方。
所有材料整理完毕后,莲将它们全部交给了警方。
那一刻,叶子觉得生活似乎终于一点一点有了盼头。那些始终笼罩在他们身后的阴影总算是消失了,所有人好像都在朝着能够看见光的地方慢慢往前走。
整个十月,叶子也过得格外忙碌。
她每天早出晚归,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她起床的时候,莲才刚休息不久。而等她晚上回到家,他又早已去了hush。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照顾着彼此,却很少有碰面的机会,平日里的交流都留在了冰箱门上。便签一张覆着一张,字迹凌乱地挤在一起,倒也成了另一种安静的陪伴。
可这种忙碌并没有让叶子觉得疲惫。crazyhome2000.com
日子被一件件具体的事情填得充实而安稳,她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虑也渐渐沉了下去。每天夜里躺到床上,她很快便能睡着,睡眠质量竟不知不觉中比从前那些漫无目的熬夜的日子好了许多。
周五晚上,隼人陪着叶子在图书馆练了一整晚的小论文。等她终于掐着时间写完最后一套资料,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榨干了,脑子里再也挤不出半滴墨水。离开图书馆时已经很晚,她一路上都神情恍惚。
隼人开车将她送到公寓楼下,叶子下车走了两步,又突然装过身,趴在车窗上说自己昨晚买了草莓蛋糕,问他要不要上楼吃一点再走。
隼人自然不可能拒绝她的邀请。至于他们两个,又怎么可能真的止步于吃一块草莓蛋糕。
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亮着玄关处的一盏小灯。
隼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圈,笑着问她:“哪儿来的草莓蛋糕?小骗子,骗我上来想干什么?”
“没骗你啊。”
叶子从沙发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手上还捏着一颗红彤彤的草莓。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饱满的果肉被牙齿挤破,一点鲜红的汁液随即从嘴角溢了出来。
她故意仰起脸望着他,理直气壮地问:“我算不算草莓蛋糕?”
隼人的目光从她嘴里那半颗草莓,慢慢落到她沾着汁水的唇角。不知道叶子自己是否明白,她顶着一张被小论文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说出这句话时究竟有多像一种明目张胆的勾引。
“草莓倒是看见了。”隼人朝她走近一步,“蛋糕在哪儿?”
“那你要不要找找看呢?”叶子两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脖子,还沾着草莓汁液的手指冰凉,顺着他的后颈摩挲。
隼人抬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从那点红色的汁液旁轻轻擦过,他低下头,先吻住了她的唇角。
他只是为了尝一尝她嘴边的草莓汁。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留下细微而潮湿的痒意。叶子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嘴里的草莓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隼人已经偏过脸,重新吻了上来。
清甜的果香在两人的唇齿间化开,混着一点尚未成熟透的酸。
原本被论文耗尽的神志像是找到了另一处出口,迟钝地一点点苏醒过来。她仰着脸回应他,可连最后半颗草莓究竟被谁吃掉了都不知道。
隼人的手掌落在她腰间,将她往怀里带。叶子被迫坐上料理台,膝盖抵着他的腰侧,方才还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此刻却浮起了一层湿漉漉的亮光。
“尝出来了吗?”她贴着他的唇,小声问。
“只有草莓味。”隼人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蛋糕还没吃到。”
他一把撩起她的蕾丝裙摆,裙下是草莓花纹点缀的粉色三角内裤。布料中央已经被浸湿,透出更深的粉色。隼人用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按了按,拨开边缘,指尖直接抵上穴口。
两根手指在入口处轻轻揉弄、搅动,把已经溢出的淫水涂开。
“奶油都没打发好,怎么好意思请我来吃蛋糕的?”隼人一边说,一边终于把手指缓缓插了进去。温热的内壁立刻缠上来,又软又紧。他搅得水声清晰,溅湿了掌心。
“嗯啊……唔嗯……慢点……”叶子脸上迅速浮上潮红,“会过度……过度打发……就不美味了……唔……”
“那教教我?”隼人捏着她的手,引导她握住自己的手腕,让她自己掌握抽插的节奏,“奶油要怎么打发,最合适呢?”
叶子的脸颊烫得厉害。今日不知为何,羞耻心飞得无影无踪,穴里又痒得厉害,完全无法忍受手指塞在里面却不动。
她咬了咬唇,捏着他的手腕,开始自己控制幅度。浅浅地进出,适应之后便越来越深,模拟着平日自慰时最舒服的角度。
淫水被搅得更响,顺着他的指根往下滴,落在料理台的大理石面上。叶子仰着头,喘息渐渐带上细碎的呻吟,膝盖不自觉地夹紧他的腰。
隼人低头看着她自己用他的手操着自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料理台上拿起那吃过的半颗草莓,再探进她微张的嘴里,让她含住。
“节奏不错。”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是不够。蛋糕要好吃,草莓酱也要熬到位才行。”
叶子含含糊糊地叫着,嘴里的草莓被手指和舌头一点点捣碎了,汁液从嘴角流到脸颊上,又被隼人舔了去。
“很甜。”他很满意,于是曲起手指按上骚穴那一点微微凸起的软肉,同时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叶子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含着他拇指的呜咽都变了调:“啊……那里……不要一直……唔……”
“为什么不要?”隼人腾出的手迅速解开自己的裤扣,滚烫的性器弹出来,抵在她湿透的内裤边缘,“老婆教的,我可是认真在学。”
他把手指抽出来,带出一缕银丝。叶子的穴口空虚地收缩了两下,眼神湿漉漉的。
隼人没让她等太久,拨开那层被淫水浸透的蕾丝,龟头抵上入口,一点一点挤了进去。
“嗯……啊……”叶子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肩膀。
肉棒全部插入的瞬间,叶子觉得舒服得快要晕过去,试问谁能拒绝在疲惫的一日学习之后,尽情想用一根滚烫粗大的肉棒呢。
霎时间,草莓的清香、奶油的甜腻,还有更浓郁的情欲气息,在狭小的厨房里混为一团。
隼人开始缓慢地抽送,九浅一深地捣弄着盛满奶油的容器。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贴着她的耳侧问,充满诱惑,“奶油打发得够不够?”
叶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断断续续地应着:“够了……慢一点……奶油杯会坏掉的……”
“不会坏。”隼人笑了一声,手掌托住她的臀,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得更紧,“只是会变得……更甜一点。”
他加快了速度,叶子的呻吟再也压不住,放纵地叫唤出来。穴里被填得满满的,可是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的时候,隼人忽然停住,整根埋在最深处,低头吻住她的唇。
“还没到高潮的时候呢。”隼人低声说完,便把整根肉棒缓缓抽了出来。
穴口恋恋不舍地收缩,带出一股浓稠的白浆。他用龟头在那湿软的入口处轻轻转动了两圈,把刚刚捣出的液体一圈圈挂上去,像在细细地抹匀奶油。
“老婆,奶油已经抹好了,可以拜托你来抹草莓酱吗?”
73.夹心h
那根裹满奶油的粗大肉棒就抵在她的脸上。
她跪在隼人地两腿之间,第一次离那根让她一次次欲仙欲死的巨物这么近。好像只要稍微往前凑一点,就能轻而易举地含进嘴里。
腥甜的奶油味扑入鼻腔,混着隼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脑袋微微发懵。
这么大一只,真的能吃进去吗?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汁水,还没等自己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只含进了龟头。
圆润、滚烫、表面还带着一层湿滑的液体。她试探性地用舌尖碰了碰顶端的小口,立刻尝到一丝淡淡的咸甜滋味。像棒棒糖,却又更烫、更软、也更有存在感。
这东西……一直都这么好吃吗?
叶子的心跳得很快。
她小心地把嘴唇再往前送了送,让更多柱身没入温热的口腔。
太粗了,嘴角立刻被撑得发酸,却奇异地并不想退开。她试着收紧双颊,用舌面缓慢地舔过底下暴起的青筋,把那些挂在表面的白浆一点一点卷进嘴里。
隼人发出一声抽气,手掌落在她后脑,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老婆的舌头好软……不用勉强全部吃进去的。”
可叶子却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嘴却没有松开,反而更努力地往前含了一点。喉咙被顶得发紧,眼泪立刻涌上了眼眶,却还是固执地用舌头绕着龟头打转,把那层奶油舔得干干净净。
“唔……嗯……”
细碎的水声从唇齿间溢出。她粉嫩的唇瓣被撑成圆形,紧紧包裹着那根不断跳动的肉棒。偶尔有草莓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胸口还微微起伏的蕾丝衣裙上。
隼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一低头,就看见她腿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
“嘴和骚穴……都在流水呢。”他低声笑着,“老婆的草莓酱,抹得好认真。”
叶子被他的话语一刺激,含着的肉棒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隼人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腰却忍不住往前送了送。
龟头直接顶到了她喉咙深处。
叶子的眼睛瞬间睁大,却没有退开。她勉强适应着那股压迫感,生涩却认真地开始前后移动脑袋,让湿滑的口腔一次次包裹、吮吸。
草莓的香、奶油的甜、还有隼人身上的气息,全部混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熏得昏昏沉沉。
她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是缺氧,还是太舒服了,她已经分不清了。
“滴,滴滴。”
电子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公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叶子被吓得两张小嘴同时一缩,隼人也被咬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低哼。
可厨房就在玄关一侧。她跪在料理台前,衣衫凌乱,嘴里还含着他的肉棒。来不及了,她根本无处可躲。
莲站在玄关,整个房间安静至极。
他的目光从隼人搭在她发丝间的手上,又慢慢移到她泛红的脸和沾着不明液体的嘴角。这里是她和莲一起生活的小家,冰箱门上还贴着他们彼此留下的便签,可她却在离他不过几步远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做着如此淫秽而肮脏的事情。
这就是,被丈夫抓奸的感觉吗?
羞耻与恐惧一齐涌了上来。叶子张了张嘴,嘴里塞着肉棒,说不出任何话,却意外地又吃进了一截。
莲竟然没有发火。
他反手关上门,将钥匙放在玄关柜上,随后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好吃吗?”莲问。
叶子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他问的是草莓蛋糕,还是她嘴里的那根。
莲抬起手,用指腹擦过她唇角残留的奶油,垂眸看了一眼,随后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别跪着,会痛的。”
叶子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可转眼,莲托住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她猝不及防地仰起脸,腰间却横着隼人的手臂。她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莲将她唇齿间残留的草莓甜味一点点尝走。
隼人就在一旁看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被撞破后的慌乱,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草莓味吧?”他说。
闻言,莲放开了叶子,偏过脸看向隼人。莲盯了隼人片刻,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四目相对,无声的较量。
叶子以为他们下一秒就会打起来。她站在咫尺之遥的地方,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谁先伸出了手,将她重新拉进了他们之间。
莲的吻落回她的唇上,隼人却从另一侧贴近,含住了她微微发烫的唇角。她刚转过脸去回应隼人,莲便又扣住她的下巴,将她带回自己面前。
三个人的气息彻底乱成一团,嘴唇一次次错乱地碰在一起,已经分不清那一点甜味究竟来自草莓、奶油,还是他们之中的谁。
叶子夹在两人之间,像被卷进了一场潮湿而滚烫的梦。
她无论向哪一边躲,都会撞进另一个人的吻里。渐渐地,她也不再试图分辨,只闭上眼睛,任由那份荒谬的甜腻将自己完全淹没。
下一秒,她被莲一把横抱起来,整个人丢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刚刚陷进柔软的沙发垫,裙子被迅速撩到腰上。莲已经将滚烫的性器弹出来,直接抵上她还湿软泥泞的穴口。
没有多余的前戏,腰一沉整根没入。
“啊!”叶子仰起脖子,短促地叫出声。
穴肉被熟悉的尺寸撑开,越发绞紧了。莲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双手扣住她的腰,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
沙发随着撞击轻轻摇晃,水声淫靡地回荡在客厅里。
隼人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叶子和莲操得正欢的光景,身下的肉棒竟奇迹般又变大了一圈。
他伸手托起叶子的下巴,让她侧过脸,把自己这根硬挺、还带着她刚才口水的肉棒重新递到她唇边。
“继续。”隼人命令她,“刚才还没吃完呢。”
叶子的眼睛还带着泪意,却顺从地张开嘴,把那根粗大的性器重新含了进去。嘴被塞满的瞬间,喉咙里溢出含糊的呜咽。
莲在下方一下下顶弄着她的穴,每一下都顶得她整个人往前耸,嘴里的肉棒也随之进得更深。
“唔……嗯……啊……”
前后同时被填满的感觉太过强烈,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激烈而美妙的性爱。
莲一边抽插,一边低头看着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撑开的嘴唇,疯狂又嫉妒。他伸手绕到前面,捏住她一侧的乳尖,用力揉搓。
“骚逼夹这么紧……刚才被他操过,还这么贪吃?”莲俯在她背上,问她。
叶子说不出话,只能用湿红的眼睛回头望他一眼,随即又被隼人按着后脑,被迫把肉棒吞得更深。
龟头一次次顶到喉咙,她下意识地收缩,给隼人带来阵阵紧致的快感。
隼人低低地喘着,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含深一点……对用舌头……嗯……”
莲的动作加快,又深又重。叶子的腰塌得更低了些,臀被迫抬得更高,方便莲进得更深。穴里被捣出的白浆混着淫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把沙发垫洇湿了一片。
“宝宝,喜欢吗?”莲扯着她的头发,逼问她,“宝宝一根喂不饱,非要被当成母狗操才满意吗?”
三个人的喘息、肉体拍打的声音、以及含糊的水声,彻底在客厅里交织成一片。
太满了。
前后同时被填满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
身体像被拆成两半,一半被男朋友的肉棒贯穿,另一半被情人的性器撑开口腔。羞耻像潮水一样反复淹没她。
“唔……嗯啊……”
她想逃,腰被莲死死扣住,脸被隼人按着,只能被动地承受。
快感堆积得太快,小腹深处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她害怕自己会在这种荒唐的场景里高潮,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莲忽然俯下身,胸膛紧贴她的后背:“夹这么紧……宝宝是不是要去了?”
叶子摇头,可眼泪却掉得更凶。
一股热流不受控地从深处涌出。她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嘴里的呜咽变成断断续续的哭腔。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内壁疯狂地绞着莲的肉棒,像要把他整根吸进去。
莲低喘一声,腰狠狠一沉,整根埋到最深处。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进她的穴里,烫得她又是一阵痉挛。
“全都吃下去……宝宝的穴能吃得下这么多吗?”
莲慢慢抽出来。白浊的精液立刻从红肿的穴口溢出,顺着腿根往下淌。他喘着气,伸手抹了一把,把那些液体随手涂在她的臀上。
还没等叶子缓过神来,隼人已经躺进沙发里,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带过去。
“还有我呢,老婆。”
他让她跨坐在自己腰上。刚被内射过的穴还软着、湿着,轻易就被重新撑开。
叶子咬着唇,一点一点往下坐,直到整根没入。
太深了。她瞬间软了腰,双手撑在隼人胸口,腿根不停发抖。
“自己动。”隼人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臀。
叶子乖乖抬起腰,再慢慢坐下去。起落之间,体内残留的精液都被挤压出来,发出黏腻的水声。她才刚动了几下,莲就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重新硬起来的肉棒递到她嘴边。
“不是才……嗯……”
没等她说完,肉棒就直接塞了进去,黏腻的体液在口腔里滑来滑去。
嘴里是莲的味道,身下是隼人的尺寸。两根完全不同的肉棒同时占有着她,让她产生一种被瓜分的错觉。
可她真的太累了。
高潮过后的身体软得不像话,腰酸得抬不起来。她试图继续上下动作,可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体内的肉棒跳动。
“动啊。”隼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一点,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在她白皙的乳肉上扇了一巴掌,立马显出通红的巴掌印。
叶子身下瞬间一紧。隼人打得力道一向刚好,可在莲的面前,被他操,被他扇,这种羞辱让她身体更加热了几分。
“偷偷休息,就是想挨打吗?”隼人又扇了第二下,力道稍重,把她的胸脯打得上下晃动。
她呜咽着摇头,努力抬起腰。泪水混着口水粘腻在脸上,一边被迫吞吐着莲的肉棒,一边努力上下套弄着身下的巨物。
羞耻像火一样烧遍全身,可身体却越来越热,穴里不断涌出新的淫水,把两人的交合处弄得一片狼藉。
前后夹击的刺激让她眼前发白,她含糊地念:“要……又要……”
隼人扣着她的腰,开始向上猛烈顶弄。
叶子哭叫着,却又发疯般将两根肉棒挽留在身体中。
“这哪里是奶油杯,分明是小飞机杯。”隼人的声音沙哑,又扇了她一巴掌,力道比之前稍重,“小飞机杯,是不是很爽?回答我。”
“爽……呜……好爽……”叶子哭着吐出了嘴里的肉棒,窒息让她的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快感,“隼人……不要了……真的……受不了了……”
可他们并没有停。
他们哪里停得下来。
莲扣着她的后脑,让她把肉棒吞到最深。喉咙被反复贯穿,她终于忍不住干呕了出来。
“咳……唔啊……咳咳……”
叶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卧室里一片昏暗,窗帘缝隙间隐约透进清晨的微光。
她的嘴里含着两根手指,被搅得湿润发麻。而莲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滚烫的硬物正夹在她并拢的大腿之间,借着腿根的软肉磨蹭。
“莲……嗯啊……等等这是……”
“宝宝醒了吗?”莲的动作没有停,呼吸热热地喷在她耳后,“对不起,把宝宝弄醒了。”
叶子的脑子还混乱着,可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可现在,身边只有莲。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穴口早已湿得一塌糊涂,淫水把大腿内侧弄得滑腻。梦里的高潮似乎残留到了现实,让她在半梦半醒间就流水流得厉害。
“做春梦了吗宝宝?”莲的手指还停留在她嘴里,轻轻按着她的舌头,“刚才一直在哼,还一直夹腿……”
“才……才没有呢……”她含着他的手指,声音含糊。
莲低低地笑了一声,把手指抽出来,上面沾满了她的津液。他抬起她的一条腿,随后直接插了进去。
现实中的尺寸、温度、还有那种被莲的肉棒占有的感觉,瞬间把梦里的荒诞全部冲淡。
“梦里被谁弄成这副样子的?”
“没……都怪……都怪你……唔啊……”
这不是乱套了吗?到底从哪里开始是做梦的?
叶子混乱地回想了好一会儿,至少从回到家年糕却没有摇着尾巴跑来迎接她的时候,一切就已经不是真的了吧。
“莲,冰箱里有草莓吗?”她仍有些不放心,迷迷糊糊地问,“或者……草莓蛋糕?”
“想吃了吗?”莲轻声回答,“我今天去买回来。”
叶子轻轻点了点头,做这种梦,一定因为是学疯了。
她实在太累,沉重的眼皮很快又合在一起,没过多久便重新睡了过去。
莲替她掖好被角,指腹缓慢地抚过她被汗水浸湿的额角。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颊却还残留着情欲未退的潮红。
可是,宝宝。
为什么连在梦里,喊的也是他的名字呢?
74.去留
叶子想去东大的那场梦,最后还是落了空。
收到不合格通知的那天,她整个人的情绪骤然跌到了谷底。
这两日,她已经找沉悠哭诉了好几次,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和她成为校友的梦想彻底破灭。
嘴上虽然还会拿这件事自嘲,可坐到书桌前时,却明显没有了前些日子的劲头。资料翻了许久也看不进去,写小论文时思绪总是打结,连基础知识题都能绕得一团糟。
隼人倒是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他没有急着劝她振作,只是在准备课程时不动声色地减少了每日的学习任务,将原本排得密密麻麻的内容拆散了一些。至少让她坐下来以后,能够轻松地完成眼前的目标,再靠那点看似微不足道的成就感,慢慢冲淡落榜带来的挫败。
其实叶子自己也明白,东大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试着冲一冲的目标。她并非没有做好失败的准备,冬季入试的名额原本就比夏季少,竞争更加激烈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有些事情,事先想得再明白,真正看见“不合格”三个字时,心里不免还是会难过。
莲知道这件事以后,趁着周三店休,打算准备一点惊喜哄她开心。他特意去了两人上次逛街时经过的那家店,买下了叶子站在橱窗前看过好几眼的Jutiqu珍珠手镯,又订了她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早上出门前,他们已经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莲早早结束了手里的事情,回到家以后便开始准备晚餐,只等她回来。
而在隼人的“帮助”下,叶子那天的学习状态竟出奇地好。临近中午,她便完成了所有任务,看着纸上整整齐齐的一排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落榜以后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按照隼人之前定下的规矩,完成当天的内容以后,她可以自由选择提前学习第二天的课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好好休息半日。
连轴转了这么久,难得有一个可以喘气的下午,她当然不愿意浪费。crazyhome2000.com
“去美术馆吗?”叶子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翻起自己收藏了许久的宝藏清单,“那边还有一家咖啡厅,我一直很喜欢。”
隼人刚处理完一封工作邮件,抬头看了她一眼,便收起了电脑:“可以,按你喜欢的来。”
三菱一号美术馆红砖砌成的外墙掩映在树影里,像是被遗落下来的一小块旧时光。
叶子踏进院落以后,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连这些天始终压在眉间的阴郁也跟着松散了一些。
她原本以为隼人对逛美术馆不会有多少兴趣,可他看得意外认真,不过也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
艺术这东西,在叶子看来就是谁出名谁就有话语权。其实,叶子对画作也谈不上什么鉴赏力,她只是喜欢看那些自己觉得好看的东西。就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一样,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由,单纯觉得舒服就够了。
偶尔在喜欢的画前站得久了,隼人便陪她一起停下,耐心地听她说起一点似懂非懂的感想。直到走完最后一间展厅,两人才去了旁边的咖啡厅。
叶子毫不犹豫地挑选了窗边的位置坐下,挑选了半天,只点了杯热可可。大概是想起晚上还要和莲一起吃巧克力蛋糕,她难得主动放弃了甜点。
热可可送上来时,杯沿堆着一层绵软的奶泡,她低头喝了一口,唇边立刻沾上了一圈浅褐色。
隼人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顺便问起她接下来的报考打算。东大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剩下几所学校的出愿时间虽然还来得及,却也该尽早确定主次,以免临到头又把自己逼得手忙脚乱。
“其实我没有非要考东大啦。”叶子擦了擦嘴角,低头望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奶泡,“我只是想留在东京。”
“那就考本校。”他说,“你也熟悉学校和老师。”
叶子用小勺缓慢地搅着热可可,瓷器碰在杯壁上,发出悦耳的叮当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可是老师推荐我去神户大学。”
隼人抬眼看她:“已经联系过那边了?”
“嗯。前几天老师跟我聊过这个事情,他和那边研究科的教授认识,之前看过我的研究计划,说方向也合适。推荐信会由老师替我写。”叶子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老师的意思是,只要笔试别出太大的问题,后面的面试基本不会为难我。”
显而易见,这并非是随口建议。有导师愿意接收,研究方向也已经得到认可,对现在的叶子而言,神户大学显然是一条比继续留在东京更稳妥的路。只要她按部就班地准备,考上的可能性并不低。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隼人问。
“感觉太远了。”叶子小声说。
从东京到神户,坐新干线不过几个小时,假期也随时可以回来。可是,沉悠在这里,莲在这里,隼人也在这里。她花了好些年才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安置妥当,如今又将所有东西重新打散。
“又不是去海外。”隼人说,“真去了,也不代表你以后不能回东京。”
叶子低着头,用小勺将最后一点奶泡按进热可可里,缓缓说着:“可是……住的地方要重新找,朋友也不能随时见面……而且莲的店又不能搬过去。”
隼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半晌才淡淡地问:“所以你舍不得的是东京,还是东京里的某个人?”
“都舍不得……”叶子嘟囔着,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底气,又突然抬起眼质问他,“难道你就不会舍不得我走吗?”
隼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眉梢轻轻抬了抬。
他当然舍不得。虽说并不算远,可一旦叶子去了那边,许多如今轻而易举的事情都会变得麻烦。
“舍不得。”他放下杯子,坦然地承认,“如果只考虑我自己,我当然希望你留在东京,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永远待在我想见就能见到的地方。”
怎么突然弄得像是表白一样。不过,叶子心里因为这句话稍稍舒服了一点。
“可那只是我想要的,不一定是你应该选的。”隼人看着她,极其认真,“也许在你看来,我只是在理性地分析哪所学校能给你带来最大的收益。但你的导师愿意替你推荐,对方教授也认可你的研究方向,这种机会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去一个新的地方,跟着合适的老师做自己想研究的东西,也许会成为一次很重要的成长。我不能因为舍不得你,就劝你放弃它。”
“我又不是小孩子……”叶子低头一圈圈搅动着可可。
“当然不是。”隼人说,“我只是希望你选择的每一步,都是因为自己真正想清楚了,而不是为了留在谁身边。否则哪天觉得遗憾,你会连那个人一起怨上。”
“不管那个人是我,还是莲。”
她本来只是想从隼人口中听见一句挽留,证明离开东京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舍不得。可他偏偏把这件事看得那么清楚,连她不愿承认的那点心思也一并说了出来。
非要讲那点私心的话,她就是暗暗希望能有人替她做出决定,告诉她不必去神户,不必考虑那些看起来更好的机会,只要留下来就够了。这样一来,哪怕将来后悔,她也可以把责任分给别人一些。
而隼人显然不愿意给她这样的借口。这个人,在这种时候偏偏又认真得出奇。
“那就考吧。”叶子说道。
说出决定的时候,她心里仍有些酸涩,却也隐约松了一口气。
从美术馆出来以后,两人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遇见的趣事。
隼人说起自己从前在京都念大学时的生活,又提到有一年夏天,他曾和莲一起搭电车去神户看海。那时两个人一时兴起,从京都一路换乘过去,在海边待到很晚,最后险些错过末班车。
叶子听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莲的时候,他说她有一句自言自语带着关西腔。其实她根本没有特意学过,不过是什么都听、什么都看,久而久之便把各地的说法混在了一起。有时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意识不到。
也许这也是一种冥冥注定吗?她偷偷想着。
入夜以后,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高楼间的风比白日凉了许多,吹动满地落叶,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转。
叶子还在低头研究神户的租房价格,隼人忽然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一身黑衣的男人一旁撞了过去,肩膀重重擦过隼人的后背。
那人贴近的瞬间,隼人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转。
一道冷光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刀锋因为这一下躲闪偏离了方向,从侧后方刺进了左侧腹部。
隼人闷哼一声,反手抓向那人的手腕。对方匆忙抽出刀,挣脱以后迅速钻进前方狭窄的岔路,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叶子仍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只看见一滴深色的液体从刀尖落下来,在昏暗中没入地面。
“隼人?”她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隼人扶住旁边的墙,身体微微弓了下去,按住腹部的那只手慢慢被血浸透,叶子才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手机从指间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先……报警。”隼人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却还记得安抚她,“别怕。”
她慌乱地捡起手机,立刻拨通了电话,说出所在的位置,又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伤势。接线员让她保持通话,她脑子里嗡嗡的,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
隼人顺着墙慢慢坐了下去。
刀锋虽然因为躲闪没有完全刺入,伤口却仍在不断向外涌血,很快便染透了衬衫。叶子跪在他身边,用脱下来的外套紧紧按住他的腹部。温热的血很快渗过布料,沾满她的手掌,却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会这样……”她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眼泪也落了下来,“我不该走这边的,”
血从她的指缝间一点点漫出来,视线也因为害怕跟着变得模糊不定。
隼人勉强抬起眼睛看她,试着抬了抬手想给她擦眼泪,却没有力气:“别哭……用力按着。”
他的额角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脸色也在路灯下迅速苍白下去。
叶子不敢松手,只能拼命点头。她用尽力气压住伤口,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祈祷在救护车来之前他不会失去意识。
远处终于传来了急救车的鸣笛声。
红色的光穿过街道尽头,断断续续地映在高楼冰冷的玻璃外墙上。隼人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头低下来,轻轻抵在她的肩侧。
隼人很快被送进了医院。
叶子一个人坐在处置室外的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件浸满血的外套。血液早已冷透,黏在掌心和指缝之间,变成暗沉的褐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恍惚间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熟悉的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还有那种被一道门隔绝在外、什么也做不了的恐惧与不安。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她所珍视的人,上天都偏偏要让她亲身体会一次可能失去的滋味。是因为她太贪心了吗?还是这一切,本来就是对她的惩罚?
可混乱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另一个冰冷的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浮了出来。
今天发生的事,那个男人从背后靠近,拔刀刺向隼人的身体,得手以后便立刻逃走。如果不是隼人及时察觉,向旁边躲开了一些,那把刀也许会刺进更深、也更致命的位置。
这是杀人。
75.争吵
警方过来做了简单询问。
叶子将自己记得的事情反复说了几遍,可她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也无法确定那个男人的其他特征。唯一知道的,只有那人穿着黑衣、戴着帽子。
不知过了多久,处置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告诉她,伤口已经缝合好了,病人的意识也很清醒,现在可以进去看他。
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的一盏灯。
隼人换上了宽大的病号服,左侧腹部覆着厚厚的敷料,手背上还挂着点滴。他原本就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倒真显出几分平日难得一见的脆弱。
隼人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忽然问:“想不想去京都玩几天?”
“啊?”叶子愣了愣,没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起旅行,“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之前不是说,我从来不跟你讲自己的事情吗?”隼人的声音有些虚弱,语速也比平时慢了许多,“我在京都念了六年书。住过的地方、常去的店,还有以前上课的学校,都还没带你看过。”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以现在的身体状态,一次性说太多话都十分费力。随后又垂下眼睛,可怜巴巴地轻声说:“趁着还有机会……想带你去看看。”
“不许说这种傻话!”
叶子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打断了他。她方才才亲眼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不停涌出来,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这种含混不清的话。
隼人却只是安静地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也显得黯淡了些:“那你想不想跟我去?就当是……”
“不许说!”
叶子慌乱地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我跟你去。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京都。你快点好起来,我一定跟你去。”
隼人的手指轻轻收拢,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他大约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闭了闭眼,缓缓说:“好……”
“老婆,我爱你。”
叶子心头微颤,在这种时候突如其来的表白,不会是遗言吧。
隼人仍握着她的手,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望着他苍白的脸,胸口酸涩得厉害,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走进来,简单查看了他的情况,又叮嘱了几句伤口护理的问题:“目前没有发现其他损伤,今晚继续观察生命体征。如果没有感染、再次出血或者腹痛加重,差不多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叶子怔了一下:“两天?”
“是的。伤口不小,但没有伤到要害。按时换药,之后回来拆线就可以了。”
医生离开以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子慢慢转过头,看向刚才还一副仿佛要交代遗言模样的隼人。他也正看着她,眼底已经浮起一丝来不及藏好的笑意。
“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隼人的声音依然虚弱,嘴角却分明扬了起来,“我只是说趁着还有机会,又没说我快死了。”
“你就是故意的!”叶子气得将他的手甩回被子上,又怕牵扯到伤口,又不自觉地放轻了,“怎么这么坏啊!平时仅欺负人就算了,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隼人任由她数落,心里却乐开了花:“看来你是真的很紧张我。”
“正常人看见那么多血都会紧张吧!”
她别开视线,不肯再看他,心里却仍然被那句表白搅得混乱不堪。京都的约定是在她以为隼人可能伤得很重时答应的,可即使现在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她也没有反悔的意思。
只是,她该怎么跟莲解释?
“可是……”叶子迟疑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京都……我该怎么说……”
隼人很快明白了她的顾虑,平静地替她找了条退路:“觉得难办的话,就问问沉悠和美绪要不要一起。大家一起去,也算是旅行。”
叶子被他一下看透,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知道隼人是好意,他不想让她为难,可除此之外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失落:“我还以为,你是想跟我……两个人去。”
“没关系,只要有你在就够了。”隼人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人多一点也热闹,况且莲以前也在京都待了四年,毕业以后应该一次都没回去过吧。正好一起去看看。”
“我一个人伺候大小姐,还不一定伺候得过来。”隼人靠回枕头,疲倦地闭上眼睛,“多找几个人分担也好。”
两人聊着聊着,大约是麻醉和失血的影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叶子替他把被子向上拉了些,又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要准备休息了,才拿起了手机。
手机从在图书馆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调成静音。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连串信息和未接来电同时跳了出来。
问她什么时候结束,问要不要开车去接她。再往后,语气明显变得急促,只剩下一遍遍询问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所有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莲发来的。
叶子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她明明答应过他,今晚会早点回家一起吃晚餐。
等叶子回到公寓时,已是凌晨。
客厅里还亮着灯,年糕听见开门声,摇着尾巴跑到玄关迎接,却在靠近她以后忽然停了下来,低头嗅了嗅她沾着血迹的衣角,又不安地抬头望着她。
叶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疲惫地脱下鞋,一抬眼便看见莲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菜一口未动,早已凉透了。巧克力蛋糕仍装在透明的盒子里,表面凝起了一层细小的水汽,旁边还放着一只系着丝带的首饰盒。
莲大概在那里坐了很久,手机就摆在手边,屏幕上停留着最后一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我回来了!”叶子在进门前特意清了清嗓子,轻快地说。
“你去哪里了?”莲问,似是生气了。
“突然出了意外,隼人他……”
“又有什么意外?”
这样的问法,让叶子心里蓦地不舒服起来。
她一路上想了许多该如何解释的话,可莲问话的方式,仿佛在她开口以前便已经替她定好了罪。既然根本不打算相信,又何必还要问她?是想听她亲口认错,还是故意看她怎样为自己辩解?
叶子心里一股无名火,这两个月来她和隼人之间也仅仅只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看着面前的莲,叹了口气,说道:“我很累了,先吃饭吧。”
“你今天去了哪里?”
“先去了美术馆,后来在附近走了走。”
“你早上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叶子压制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她在医院里坐了几个小时,直到现在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血液黏腻的触感,根本没有力气接受另一场审问。
“今天的学习任务提前完成了,所以出去放松了一会儿。”她将书包放到一旁,“我不知道临时换个地方也要提前向你报备。”
“我不是要你报备。”莲压着声音,“可你早上答应过我,今天会回来一起吃晚饭。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你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就好好吃这顿饭行不行?”
“你是回来了。”莲看着她,“回来告诉我,你们在美术馆待了一下午,又一起散步到天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去图书馆学习。”
那些正常不过的事情,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忽然都染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暧昧。叶子觉得胸口闷得慌,呼吸也不再顺畅。
“莲,你今天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哪一句难听了?”
“每一句。”叶子迎上他的目光,心里烦躁再也压抑不住,“既然你已经认定我今天出去就是为了背着你和他约会,为什么还要装作关心发生了什么?你是在好好问我吗?还是说你今天就是想听我给你道歉。”
“难道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莲望着她,眼底积压了已久的猜忌和嫉妒,一点点显露出来:“你和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还记得有人在家里等你吗?”
她确实忘记了。在隼人倒下去以后,她满脑子只有不断涌出的鲜血,坐在处置室外时,她又一直盯着那道紧闭的门,生怕医生带来什么无法承受的消息。
她压根没有想起那顿约好的晚餐,也没有想起莲准备的惊喜。crazyhome2000.com
“我不想跟你争这个。因为我这几天学习状态不太好,所以下午就休息了半天,我们今天的确就是简单地喝了杯咖啡,之后散步聊了会儿天。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到了你眼里,什么都能变得那么肮脏?”
“因为你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莲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明明心里不愿如此,可语气还是不自觉地重了些。
叶子慢慢攥紧了手。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他们重新和好便彻底消失,可她以为,那天吵完架又重新和好之后,他们都应该试着不再拿过去惩罚彼此。
“你说过不会再追究。”她轻声说。
“我说的是我会试着接受。”他纠正她。
“所以这就是你的接受吗?”叶子看着他,“我明明没有做那些事,可每天都要被问我去了哪里、见了谁,只要听到隼人的名字就觉得我在骗你。难道不管发生什么,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得是向你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但是一整天那么长,你连一分钟都抽不出来吗?叶子,你哪怕是发个消息呢?”
“够了,我真的不想再吵了。”
“我只是让你发一条消息。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说够了!”
叶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年糕被吓得向后缩了一下。她坐在餐桌下昏暗的灯光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些从医院出来就一路压到现在的恐惧、委屈与后怕,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眼前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
桌上有她喜欢的蛋糕,有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这里明明处处都是莲爱她的证据,可她站在其中,却只觉得连呼吸都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他被人捅了!”她红着眼睛朝莲喊道,“就在我面前,那个人从背后拿刀捅进了他的肚子!全都是血,怎么按都止不住,我以为他会死,你还要我怎么想起别的事情?”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莲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目光缓慢地落到叶子的双手上。她在医院已经洗过很多遍,可指甲边缘仍残留着一点没有清理干净的暗红,袖口也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血迹。这才回想起,她身上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从何而来,也明白了她为什么看起来脸色惨白。
“伤到哪里了?”过了好一会儿,莲才开口,“现在怎么样?”
“左侧腹部。已经缝合了,没有伤到内脏和重要血管,要留院观察两天。”
莲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去,脸上却没有半点释然。他与隼人认识了那么多年,即使如今的关系早已变得复杂,也从未真的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是谁做的?”
“不知道。”叶子抬手擦掉眼泪,“我不想说了。”
“叶子,对不起。”莲不安地道歉,“我不知道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叶子低声说,“可你也没有真的想听我说。从一进门,你就已经认定我又在骗你。”
“我没有。”莲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找不到你,我很担心。”
“可你的担心为什么每次听起来都像审问呢?”
莲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有多鲁莽。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拉住她。
她却向后躲开了。
退半步的动作让莲停在原地。两个人之间不过隔着一张餐桌,却像是忽然被拉开了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年糕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看叶子,又看看莲,最后慢慢趴在了地上。
“我今天真的很累。”叶子没有再争辩,只低声说道,“隼人的血怎么都止不住的时候,我以为他会死。回来以前,我还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你,怕你知道他出事会难受。可是现在,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以后,他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
巧克力蛋糕已经融化,奶油微微塌陷。那只装着珍珠手镯的盒子仍旧安静地放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被打开。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她望向他的眼神便越像是在寻找可以逃出去的门。
76.微妙
次日下午,叶子下课以后便带着复习资料去了医院。
她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背书,不打扰隼人休息,没想到推开病房门时,正好看见两名警察从里面出来。
“警察刚刚来过了吗?”她放下书包,又将买来的水果搁在床头,“昨天那个人到底是谁?”
隼人的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稍微一动,腹部的伤口仍会隐隐作痛。他将病床升高了一点,靠着枕头说道:“一个靠鹰司家吃饭的小老板。鹰司家出事以后,他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一时想不开,出来报复社会。”
“可他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啊。”叶子仍旧觉得不对,“既没有抢东西,也没有伤我,捅了你以后立刻就跑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挑了个人报复。”
“可能单纯看我不顺眼吧。”隼人说得若无其事,“长得又高又帅,怀里还搂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容易招人嫉妒也很正常。”
“少贫嘴了。”叶子瞪了他一眼,显然没有被这番胡言乱语说服。
那个人的目标的确十分明确,绝不是毫无目的的报复。只是隼人没有告诉她,警方刚才来做补充询问时提到,嫌疑人很可能认错了人。
那人过去依附鹰司家承接一些外围业务,鹰司家出事以后,公司资金链断裂,连带着欠下了不少债。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些参与调查、提交证据的人,却并不真正认识莲,只从此前流传过的视频和照片里记住了叶子的脸。昨晚天色太暗,他远远看见她和一个身形相仿的男人举止亲密,便先入为主地认定那个人是神谷莲,临时起意实施了报复。
换句话说,那把刀原本不是冲着隼人来的,而是冲着莲。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告诉叶子。她下个月还要考试,最近本就因为东大落榜和感情上的事情心神不宁,若是知道自己无意间将危险带到了隼人身边,必然又要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总之他伤得不重,那个人也已经被警方控制,不是什么值得她继续操心的大事。
隼人很快换了话题:“最近店里的生意还好吗?”
叶子正在剥橘子,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她知道隼人真正想问的是莲。她在隼人面前总会下意识避开莲的事情,正如回到家以后,她也很少主动提起隼人。
“还不错,最近生意挺好的,就是有点忙。”她低头撕去橘瓣上的白络,“莲可能打算在过年前再招几个人,不然等大家陆续放假,店里恐怕忙不过来。”
“那就好。”隼人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们最近呢?”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叶子说着便将脸转向了窗外,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隼人淡淡说道:“你就差把‘心情不好’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叶子低下头继续专心剥她的橘子。薄薄的橘皮被她撕得七零八落,汁水沾在手指上,空气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气味。
“不过不想说就算了。”隼人朝她摊开手,“喂我吃橘子。”
“你又不是不能自己吃。”
“伤口疼,手没力气。”
他伤的是腹部,明明和手没有半点关系。叶子明知道他在装,还是看在他昨天流了那么多血的份上,掰下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隼人却没有伸手接,理所当然地等着她送进嘴里。
“你自己拿。”叶子蹬他。
“你喂的比较甜。”隼人撒娇。
“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才懒得惯着你。”
叶子嘴上嫌弃,到底还是将橘子塞进了他嘴里。
隼人心满意足地吃下去,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她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大概昨晚回家以后也没有好好休息。
“跟莲吵架了?”他问。
“是……”叶子又掰下一瓣橘子,指尖捏着柔软的果肉,“其实我是觉得,他最近有点情绪化。昨天我回去得太晚,又一直没看手机,他在家等了很久,生气也很正常。主要还是我的问题吧。”
隼人看叶子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并不像真的想通了。在隼人看来,她就是急着给这件事盖棺定论,好让自己不必继续往下想。
“算了,不说了。”
她果然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将剩下的橘子放进盘子里,又从书包中拿出厚厚一迭复习资料。
下个月还有考试,她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梳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如果这次再落榜,她大概真的只能卷起铺盖,灰溜溜地回国了。
叶子将打印好的知识点摊在膝盖上,拿起荧光笔。病房里没有合适的书桌,她便借用床边的小柜子,将资料一张张铺开,很快把周围有限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隼人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抽走了她正在背的那一页。
“干什么?”
“陪你复习。”他说,“不真正不作为犯的成立要件。”
“你是病人,就不能好好休息吗?”
“病人只伤了肚子,又没伤到脑子。”隼人拿着那张纸,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快点回答。”
叶子只好合上手里的笔记,按照自己整理的顺序背了起来。起初还算流畅,说到中间却不慎将两种学说混在了一起。隼人没有立即打断,只等她全部说完,才指出其中的问题,又让她重新组织一次。
“知道了。”叶子拿回资料,在出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低声从头背了一遍。
隼人靠在病床上听着,替她补充遗漏的部分。
明明是来医院陪病人的,最后却仍然变成了和平日在图书馆没有多少区别的补习。只是隼人说话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不少,话说多了就会因为牵扯到伤口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疼就别说话了。”叶子注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我自己背也可以的。”
“你自己背,背错了也不知道。”
“那你睡一会儿,等醒了再抽查我。”
她替隼人把病床放低了一些,又把被子拉到他腰间。
病房里很安静,叶子不敢大声背诵,小声默念着将一条条知识点。
隼人原本闭着眼睛,听到她又漏掉一个要件时,还是忍不住开口纠正。
“你不是睡着了吗?”
“快睡着了,又被你气醒了。”
隼人在医院住了两晚,确认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再次出血,便顺利办了出院手续。
叶子那天下午没有课,特意过去帮他收拾东西,又把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手机里。
隼人嫌她太过紧张,说自己只是肚子上多了几针,又不是从此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可她还是亲自把他送回了家里,才真正放下心来。
于是,袭击的事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嫌疑人已经被警方控制,隼人的伤也没有大碍,叶子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近在眼前的考试上。至于那晚和莲争吵时翻出来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她没有再提,莲也仿佛默契地将它们全部揭了过去。
可即使不再争吵,叶子仍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家里的气氛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在这之前,是她在莲面前处处小心,回家晚了要提前说明,收到隼人的消息也会下意识按灭屏幕,生怕一句不经意的话便又惹得他不高兴。
可那场争吵以后,两个人的位置像是忽然颠倒了过来。莲不再问她去了哪里、和谁见面,也很少过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反倒变成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情,处处担心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又让她觉得不舒服。
叶子去医院陪隼人的那两天,莲一次也没有多问,只在她出门前提醒她天冷,多穿一件衣服。
看起来明明十分体贴,却总让叶子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在隼人拆线之前,叶子打算先自己在家学习。
她抱着资料坐在客厅里复习,刚好莲也休息在家,却始终没有打扰她。
一大早,他带着年糕出去散歩了很久。回来以后,他做饭时连碗碟都放得很轻,厨房里偶尔传出一点碰撞声,就立刻停下来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叶子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笔看向他。
莲正在收拾料理台,感受到目光后动作微微一顿:“是吵到你了吗?”
“没有。”
叶子看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为何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烦躁。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希望莲怎样。以前嫌他问得太多,如今他真的什么都不问了,她又觉得这种安静令人喘不过气。
偏偏她心里也并非全然干净。
若说她一点也不愧疚,未免太过自欺欺人。可正因为心虚,她才更加无法坦然地接受莲无微不至的照顾。仿佛每喝下一杯他替自己热好的茶,每吃一口他特意准备的饭菜,都在默认自己应当为这份爱偿还些什么。
吃过晚饭以后,叶子回到沙发前,才发现那只曾经放在餐桌上的首饰盒出现在了自己的资料旁。里面是一条珍珠手镯,正是她上次逛街时多看了几眼的那款。
“本来那天想送给你的。”莲说。
叶子低头看着那串温润的珍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当然喜欢,可如今再收到这份礼物,喜悦里却混进了太多杂质。
“如果不喜欢,可以去换。”莲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不喜欢。”叶子合上盒子,声音很轻,“只是最近戴着不方便,等考完再说吧。”
大概还是考试压力太大了。人在压力之下,性格总会变得很奇怪,原本再温和善良的人,心情不好时看见路过的狗都恨不得怼上两句。
叶子有时连年糕咬着玩具在脚边打转都会觉得烦,过后又抱着它道歉,自然也不能指望自己还有多余的耐心处理感情里的问题。
她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将一切暂时归咎于那场越来越近的考试。
等考完就好了,她想。
等成绩出来,不必再整日计算还剩多少时间,不必连睡觉都梦见写不完的小论文,她和莲自然也会慢慢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77.铃铛h
圣诞节前几天,叶子听说学校附近的甜品店推出了一款薄荷巧克力芝士蛋糕,每日限量供应,只在节日期间出售。
那天早上,她坐在图书馆里背书,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到那块蛋糕上。
薄荷巧克力分明是她嫌弃的口味,在她看来,巧克力里加了薄荷,就像是一边吃甜点一边刷牙,完全是对两种食物的双重侮辱。可她一直记得莲喜欢。
这段时间过得难受的人,应该也不只是她。莲在家里处处小心,说一句话都要先观察她的脸色。她虽然被这种过分谨慎弄得不自在,却也知道,他也只是不知道究竟该怎样靠近她了。
这样想来,自己似乎也应该做点什么。恰好圣诞节快到了,总不能让两个人继续这样不冷不热地熬到新年。
甜品店开门前十分钟,叶子便收好资料离开了图书馆。
等她赶到时,店外已经排起了一条不算短的队伍。冬日的风顺着街道灌进领口,她站在队伍里冻得不停跺脚,心里又忍不住埋怨,究竟是什么人会为了牙膏味蛋糕一大早跑来排队。
埋怨到最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好在轮到她的时候,当日限量的蛋糕还剩最后几个。叶子订了一只最小的,又特意拜托店员在巧克力牌上写下“圣诞快乐”。将蛋糕带回家时,她一路都护在怀里,生怕地铁上的人不小心碰坏了上面的装饰。
圣诞节应该是hush一年里最忙的一天了。
不过莲那天回来的时间却不算太晚。推开门时,叶子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给正睡得迷糊的年糕戴圣诞帽。年糕显然不喜欢这顶毛茸茸的红帽子,脑袋拼命往她怀里钻,直到听见玄关的动静,才终于找到逃跑的机会,拖着歪到一边的帽子奔向莲。
“欢迎回来!”叶子抬头看他,笑眯眯的,“快去洗手!”
莲有些意外,忙了一晚上有些疲惫,没有多想只是依言去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时,叶子已经将蛋糕从冰箱里取了出来。深褐色的巧克力表面覆着一层淡绿色的薄荷奶油,周围装饰着银色糖珠和细碎的巧克力片。
“圣诞快乐!”
“薄荷巧克力?”莲看清蛋糕以后,微微怔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叶子拆开附赠的蜡烛,头也不抬地说道:“听说每天限量,我排了好久才买到。你不想吃就算了。”
“想吃。”莲立刻回答。
叶子将蛋糕放在茶几上,把一根细细的蜡烛插在正中央。屋里的灯关掉以后,只剩下一簇暖黄色的火光轻轻晃动,将两人一狗的影子模糊地映在墙上。
她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矮胖的花瓶,把手机放进去,播放起宇多田光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花瓶将声音聚拢起来,音质虽然闷闷的,竟也真有了几分小音箱的效果。旋律从瓶口缓慢流淌出来,混着蛋糕清凉的薄荷气味,将客厅装点出一点仓促却温柔的节日气氛。
“怎么样?”叶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对自己的布置颇为满意,“是不是很有仪式感?”
叶子只好催他赶紧许愿。莲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什么,随后将蜡烛吹灭。客厅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外的圣诞灯饰隔着玻璃投进淡淡的光。
莲正准备起身开灯,却被叶子轻轻拉住了手腕。
“不开灯吗?”他问。
“这样也看得见。”
于是两个人就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切开了蛋糕。莲将第一块递给叶子,她勉强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芝士的咸甜过后,薄荷的凉意慢慢在舌尖散开,果然还是像混进了巧克力的牙膏。
“很难吃?”莲问。
“还可以。”叶子嘴硬地又吃了一小口,“过节不能说晦气话。”
叶子挖下一点薄荷奶油送到他嘴边,莲竟然有些紧张。这些天他对她太过小心,连靠近都像要事先征得许可。可叶子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碰过他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
两个人隔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叶子忽然放下盘子,转过身面向莲。
“你坐过来一点。”
莲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朝她靠近。叶子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料,仰起脸吻了上去。
她的唇上还残留着薄荷巧克力的味道,微凉,又带着芝士蛋糕柔软的甜。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莲明显怔了一瞬,身体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的迟疑落在叶子心里,忽然变成了一点难堪。
她松开他的衣服,正要退回去,莲却已经抬手托住她的脸,重新吻了下来。
他吻得小心翼翼,直到看见叶子缓缓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脖颈,他才将她抱进怀里。
叶子被他带得向后靠了一些,手肘险些撞上茶几。莲及时护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窗外的灯光落进他眼睛里,隐约照出一点湿润的亮色。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又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莲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莲,圣诞快乐。”她小声说。
“圣诞快乐。”
“我最近只是压力太大,不是不想回家。”
这句解释来得迟了一些,却还是让莲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莲将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一点点加深。薄荷巧克力清凉的甜味在唇齿之间化开,混着彼此逐渐灼热的呼吸。叶子的后背抵上沙发边缘,身子被他稳稳托住,仰起脸承受他迟来许久的亲近。
莲吻得很慢,很深。舌尖试探着触碰她,一遍遍含住她的唇。
叶子被吻得呼吸发乱,又生涩地迎了上去。她并不喜欢薄荷巧克力,可这一刻,那点清凉的甜味却格外诱人。
两人这些天没有说出口的委屈,仿佛都挤进了这个吻里。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哑声问。
叶子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本来也没有生你气……”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亲我?”
“你不是也没有亲我吗?”
莲安静了一瞬,随后又低头吻住了她,不再克制。狂人之家书屋
叶子的话被他尽数堵了回去,她向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莲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仍牢牢护着她的腰。
矮胖的花瓶还在茶几上尽职尽责地充当音箱,音乐隔着瓷壁传出来,显得遥远而朦胧。
莲的手悄悄探入她衣摆,指腹贴上腰线,再向上,拨开胸衣边缘轻轻揉捏她的胸。拇指擦过乳尖,感觉到它渐渐挺立。
叶子的呼吸乱了,吻也变得急促。她主动把胸口往他手里送,低声说:“嗯唔……还要……”
莲加重了力道,掌心覆住她的乳肉,揉得又慢又重,指尖夹住乳尖捻动。
她的腿在他腿上微微夹紧,发出细碎的鼻音。两人在沙发上缠绵了好一会儿,衣服被解得凌乱,肌肤相贴的下身越来越热。
忽然,莲托住她的臀,站起身。
叶子立马环住他的脖子,被他抱离沙发。他带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卧室的台灯偏暗,圣诞灯影隐约透进来,照在她白皙的身体上,宛如尤物。
他俯身再吻了她几下,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银色的乳夹,末端挂着细小的铃铛,在微光里轻轻晃动。
叶子躺在枕头上,看着那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又带了点期待:“你什么时候买的?”
莲坐回床边,指尖拨了拨铃铛,发出清脆的细响。他抬眼看她,笑着:“发现你喜欢被扇奶子那天晚上。”
他急不可耐地把乳夹放在她胸口,金属的凉意让她微微一颤。
“那天被打得乳尖都肿了,却还一直夹着腿吸我,湿得厉害。我就想,你应该会喜欢它。”
莲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锁骨,手指已经开始解她剩下的衣扣:“把衣服脱掉,我来装饰一下。”
乳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莲揉了揉挺立的乳尖,小心地把乳夹固定上去。金属轻轻咬住,铃铛随之轻响。
叶子倒吸一口气,胸口起伏,铃铛随着她的呼吸细细作响。
莲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用指尖拨了一下铃铛,听着那清脆的声音。
“今晚多响几次好吗?圣诞树小姐。”
“才……才不是什么圣诞树呢。”
叶子的反驳带着一点羞恼,声音却软得厉害。乳夹的轻微压迫感让她乳尖又热又胀,铃铛每动一下都牵出细细的酥麻。她想伸手去碰,却被莲轻轻按住手腕。
“别动。”他低声说,“这样是不是舒服?”
他的手指绕到乳夹边缘,轻轻拨动铃铛,金属细响混着她的轻喘,极其悦耳。
那声音勾得他忍不住低头含住被夹住的乳尖,舌尖绕着金属边缘打转,牙齿小心衔住铃铛轻轻拉扯。
叶子的手指抓紧身下的床单,腿不自觉地并拢又分开。
莲注意到了她有趣的反应,顺着她的小腹往下,隔着内裤掌心覆住她已经湿润的地方,缓慢地揉按。
“只是被夹着奶子,就湿成这样了吗?”他笑着逗她,“是觉得惹我生气之后,操得才更爽吗?宝宝喜欢被这样对待?”
他抬眼看她,耐心观察她眉头微皱又舒展的每一丝变化:“还是说,你其实喜欢我惹你生气,然后再这样讨好你呢?”
叶子眼神湿润,铃铛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断轻响,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娇娇地说:“要是莲的话……怎么操我……都会很喜欢。”
莲明白了。
他抽出手,把她的内裤彻底脱掉。掌心覆上她滚烫湿润的腿心,缓慢分开柔软的肉瓣,找到肿胀的肉粒,用指腹细细碾磨。
“宝宝真的好多水,玩多久都玩不腻。”他低声哄着,铃铛在他唇齿间轻轻作响,耐心地用手指和嘴唇把她一点点送上去。
快感从胸口和腿心同时涌上来,逼得叶子发出娇吟,小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被肉棒填满过,只是稍微的逗弄,就已经痒到快要疯掉了。
叶子对自己敏感的身体反应有些羞恼,娇嗔着说:“那还不赶紧把它堵住……”
“用手,用鸡巴,怎么样都好啦……拜托了……”
莲觉得她这幅求着要鸡巴操得样子格外可爱,眼神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故意又拨弄铃铛轻轻一响,才低声问:“现在就想被操小穴了吗?还是想再玩一会儿?”
叶子受不了地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莲……别问了……快插进来……”
莲这才起身,迅速解开裤子,粗长的性器弹出来,顶端还渗着透明的液体。明明知道她有多着急,却还是坏心眼用龟头在她湿漉漉的缝隙里来回磨蹭,把那些溢出的水液涂得满是水光。
叶子被他逗得难受,伸出小手就去抓那根东西,想自己把它塞进来。
莲见状,忽然沉腰,肉棒整根没入的瞬间又重重一顶,直接撞上最深处。
叶子猝不及防地仰起头,铃铛被震得急促作响,喉咙里溢出带着哭腔的呻吟。
“太……太涨了!”叶子仰着头喘息,小腹被一次性填满的胀感,让她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是说怎么样都好吗?”莲加重了动作,“宝宝不是求鸡巴堵小穴吗?不想想会有这一下?”
他抽出大半,再整根撞进去,力道比之前又重了许多。
大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用力下压,每一下深入都像要把她从里到外撑开。
轻微的胀痛混着快感涌上来,叶子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他死死抓在原地。
“跑什么。”他趴在她的胸上吃铃铛,呼吸灼热,喷洒在胸口,“夹这么紧……是不是就喜欢凶一点?”
他不见回应,按着她下腹的手掌心用力来回转动着碾,拇指转到下方时,又顺便逗弄一下红肿的肉粒。“说话。喜欢就说喜欢,别只知道哭。”
叶子被顶得声音都断断续续,却还是在喘息间挤出细弱的回应:“喜……喜欢……”
“喜欢什么?”他故意放慢了一下,肉棒整根埋在子宫口碾磨,掌心同时用力按压她的小腹,“喜欢被我按着操?还是喜欢夹着奶子操?”
“还是……”莲的手从小腹缓缓向上推,把两只乳肉推挤在一块儿,又用力碾过,停在了她的喉咙处,“还是喜欢被掐着脖子操呢?”
五指微微收紧,逐渐切断呼吸,产生轻微的窒息感。
叶子的手指抓在他的手臂上,内壁在窒息的一瞬猛地绞紧,水声变得更响。铃铛随着剧烈的晃动不断响着,乳尖被夹得又红又肿,却因为快感而敏感得发颤。
“原来宝宝喜欢变态的,是不是以前对你太温柔了。”莲低笑一声,见她这幅喜欢到不行的淫荡身体,抽送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那我和隼人,谁更合口味啊?”
叶子被吓得一惊。拼命摇头,意识已经被快感搅得模糊。莲却不放过她,手掌在她脖颈上时紧时松,配合着下腹的按压,把那股被填满又被挤压的感觉一次次推到临界。
“看着我。”
莲凶她:“哭也行,叫也行,就是不准躲。今晚把之前欠的,全部操回来。”
他腰身发力,又深又狠地撞进去,铃铛、喘息、肉体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叶子被他按着、压着、操着,可那双始终盯着她的眼睛,有让她觉得安心又失控。体内的快感堆积得太快,她很快就绷紧了身体。
“不要……唔嗯……啊不可以……按了……”
“为什么不要呢?宝宝被操爽的声音好好听。”莲感觉到她内壁的痉挛,不但没有放缓,反而更用力地按住她的小腹。
叶子的腰猛地弓起,腿根剧烈颤抖,一股热液就快要喷出来。
“要……要去了……莲……”她慌乱地摇头,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不行……会……会尿出来……不要在这里……”
莲忽然抽身退出来,趁她还在高潮边缘发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那就去阳台,在外面被我操到尿,好不好?”
叶子惊得睁大眼睛,身体骤然悬空,只能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等她反应过来时,莲已经抱着她朝阳台走去。
“不行……”她看见越来越近的落地窗,赶紧压低声音,“阳台会被人看到的……”
“那就让他们看。”
莲没有停下脚步,只用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拉开窗帘,又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冬夜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叶子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也环得更紧,生怕他真的就这样把自己抱到外面去。
“你疯了吗?外面那么冷。”
“很快就不冷了。”
阳台对面是高低错落的楼房,远处的街道被圣诞灯饰装点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不过幸好是下半夜,屋外已经没有行人和车辆了。
可叶子还是越想越觉得难为情,抬手去推莲的肩膀:“快进去,真的会被人看到。”
“我是你的男朋友。”莲低头望着她,语气平静,却将那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楚,“男朋友操自己的女朋友,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当然知道他在含沙射影谁。谁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谁又只能藏在那些说不清楚的关系里。谁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谁的每一次靠近都不该发生。
叶子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乳夹上的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
莲把她放到阳台的栏杆边,让她背靠着自己,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上。他从后面插入小穴,手绕到前面按住她的小腹。
“站稳。”他腰身立刻开始又深又重地顶弄。
叶子被撞的没有还手之力,乳尖被夹着在冷风里又疼又胀。深冬的寒意让她呼吸困难,却又把快感放大数倍。
“什么时候尿出来,什么时候回去。”
叶子摇着头,脸颊上粘着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随着他一次重重的深入,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尿液喷溅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滴落在阳台地面上。她腿软得站不住,如果不是莲抓着自己,恐怕会直接摔进这滩淫水里。
“宝宝好乖。”莲低笑,借着那股湿滑更凶地抽送,“被操尿了还夹这么紧,再喷一点给我看。”
他骗人,明明说好了尿出来就回去。可现在还把她按在这里操。
她在高潮的余韵里又被强制送上第二次高潮。
热液断断续续地往外涌,混着他的撞击声和铃铛的细响,在寂静的冬夜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