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作者:556655778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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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暗涌》
晚上吃完饭,沈思瑶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赵泽伟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旧杂志,两个人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时候,赵泽伟放下杂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弯腰亲了一下沈思瑶的头顶,说了句”早点睡”,然后回了自己房间。隔壁传来关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了。沈思瑶又看了十几页书,也合上书页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卫生间。
她拧开花洒调水温的时候对着镜子把吊带从肩头褪下来,然后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搭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她解开胸罩脱下内裤,赤条条地站在镜子前面,然后低头准备把脚踝上那条金色的脚链也解下来。
她摸到脚踝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她低头看去,脚踝上环着一条银色的细链,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踝骨旁边微微晃了一下,那朵银质的镂空小花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是马国栋最后拍摄那条。中午拍完之后她太慌张了,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就沖进了更衣室,换了衣服就跑上了楼。那条银链从头到尾都没有从她脚踝上解下来。
可现在那条银链还挂在她脚上。她站在浴室里,光着身子,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她弯腰摸了一下搭扣的位置,扣得很紧。她想着把它解下来,洗干净,明天送还给马国栋。她应该给他发一条消息说”马哥我忘了把足链摘下来了,明天给你送回去”。但她的手指在搭扣处停留着,没有动。
如果他回答说”那送给你了”,她怎么办?她张了张嘴,想象着马国栋发来那条消息的语气和表情,她会说”不行”,然后他可能会坚持,然后她可能又要推拉几个来回。她不想那样,她不想再跟马国栋因为一条足链而有更多往来了。
她在那片犹豫里侧过身,面对着镜子。镜子里的她全身赤裸,头发披散在肩头,锁骨平直,腰线收窄,腿修长。她的脚踝上那条银色的足链在她雪白的脚背上垂着,浅蓝色的珠子在她脚踝安静地贴着,像一个不该有的标记。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擡起来,指尖碰到了自己左胸的边缘。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她自己的皮肤上。她忽然想起中午,马国栋的手掌握住她脚踝的时候那种酥麻感。那阵触感从她的踝骨开始,沿着向上攀爬,经过小腿肚,一直蔓延到她的膝盖窝。那种痒意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腿侧的肌肉,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她意识来不及控制的反应,现在她又想起来那种感觉了。她的指尖在左胸的边缘划了一下,碰到了自己的乳头。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做了一次她完全没有预料的收缩,从她胸口的那一点开始,一道电流沿着她的锁骨扩散到肩头,沿着胸骨向下传到小腹。她的乳头在她指尖下方迅速立了起来,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沈睡已久的应答。
她的身体蹲了下去,膝盖弯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忽然下沈了,像是被那一下触碰抽走了全部支撑力。她蹲在浴室的地砖上,左手扶着洗手台的边缘,右手还留在自己的胸口上方。
她蹲在地上,看着自己脚掌旁边的地砖缝隙,瓷砖上印着细小的花纹,她正看着其中一朵,那道电流还在她的小腹处盘旋着,留下一种低低的、绵密的余震。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下午马国栋握她的脚踝她感到酥麻,现在自己碰自己的胸口却让她整个人都蹲下去了。她的身体里是不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在两根手指之间来回振动,停不下来。
她慢慢站起来,站在花洒下面打开了水。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的肩线和后背流下去。她闭着眼站在水里,把右手从胸口移开放在身侧,她需要把今天的一些东西洗掉,然后,然后再去处理那条足链。
她沖洗了很久,久到皮肤开始发皱。她擦干身体,换好睡衣,走进卧室。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银链还在她脚踝上挂着,在她翻身的时候蹭过被单,发出细微的声响。
闭上眼,对自己说:明天早上再处理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思瑶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脚踝上那条还没来得及解下的链子。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它,浅蓝色的珠子在她翻身时轻轻晃动了一下。她伸手摸了一下搭扣,然后把它解了下来。
拿着那条链子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银链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掌纹,那朵镂空小花在她指间微微反着光。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抽屉合上了,丢进去就是不管了。
周一的下班时间对张磊来说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六点半,他把最后一份台账合上,笔搁在桌面正中央,关掉电脑屏幕,站起来的时候椅子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咵咵的声音。办公室里还剩两个人,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对着屏幕发呆。没人擡头看他,他习惯性打了个招唿,出了办公室。
走出卫健局大门的时候喀什的天还亮着,太阳挂在西边,整条街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他沿着人行道走,步子不快,背包带子在他肩头勒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路过一家抓饭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店里坐着的几桌人,有情侣面对面在吃面,有一个人低头扒饭的大叔,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正在用勺子给小孩餵酸奶,没胃口,回去下个面就好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点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世界安静下来了。
房间不大,三十平出头,傍晚基本没有什么光。厨房在阳台。他走进来的时候看了看门边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黑T恤,头发有点长,嘴角往下垮着,眼袋底下两片青灰色在灯光下面无所遁形。
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在床沿坐下来。他坐了好一会儿没动。
他又想起了她。
又想起她走的那天,她也没哭。他看着安检口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问他“先生你没事吧”他才回过神来。那天回到出租屋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凌晨三点都没睡着,手机里她的对话框停留在“我登机了”那四个字上,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现在他坐在同一张床上,同一片天花板下,同一个位置。他不知道她此刻在乌鲁木齐做什么,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想起过他。他只知道心里空了,需要填满。
张磊的唿吸变重了一点点。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闭着眼,脑子里又翻出那些画面,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腿蜷在身侧,做饭的时候会哼歌,睡前总要跟他抢枕头。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画面忽然变了,轮廓模煳了。
沙发上的那个人影从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五官更精致,容貌更柔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让人移不开眼,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水珠正沿着发尾往下淌,渗进领口边缘那一小片露出的皮肤里。
张磊勐地睁开眼。
他的心狂跳,迅速把那幅画面从自己的脑子里赶了出去,像赶一只不该出现的猫,但那只猫已经留下了一串脚印,踩在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去抽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的时候,脑子里那个不该出现的画面又浮了上来,这一次更具体了。他想起那天晚上搬赵泽伟上床后,看到的东西,睡衣的领口垂下来,那一片裸露的雪白皮肤,还有蜿蜒的青色血管,还有那道深得让人喘不上气的乳沟。
那是赵泽伟的女朋友。那是朋友的女人。他不该想这些。他越告诉自己不该想,那些画面的边角就越清晰,像是被反复擦拭过。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自己,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用力按了几下,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门。
他站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要很晚才能睡着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赵泽伟正站在沈思瑶的厨房里切葱花。刀工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电磁炉上正在煮面,水汽升腾起来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沈思瑶在他身后走来走去,从冰箱里拿鸡蛋,又从柜子里找醋瓶。面煮好了,赵泽伟端到饭桌上,沈思瑶拿了筷子和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面是普通的挂面,加了鸡蛋和青菜。沈思瑶低头吃了几口,擡头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赵泽伟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吃完了面赵泽伟去洗碗,沈思瑶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书,橘趴在她腿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水声在厨房里哗哗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赵泽伟擦干手走出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沈思瑶翻了一页书,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那一页上面的字。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侧面看着她,带着专注。
“你看什么?”
“看你。”
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对视了几秒,他伸出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回耳后,手指沿着她耳廓轻轻擦过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金色耳钉。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耳侧滑下来,落在她后颈上,指尖插进她发尾之间,靠了过去。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顺着她鼻梁往下滑,最后落在了她嘴唇
上。
这个吻跟昨晚不一样。昨晚的吻带着酒精的余韵和某种被压抑久了之后的急切,今天的吻更慢更安静,更像是在用嘴唇一遍一遍地确认。
接着,赵泽伟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T恤,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间软肉。
然后手沿着她腰侧的线条慢慢向上移动,当手掌覆在她左胸上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享受着那团柔软山峰的峰峦和耸峻,可动作却轻细,像握住一只停在他掌心里的蝴蝶,怕捏碎了又怕它飞走。他的拇指在她乳峰上慢慢画了一个圈,指尖隔着布料戳着她胸口最敏感的那一处红心。
她的唿吸变快了一点点。她没有推开他。他的手又握了一下,比刚才稍微多用了一点点力,他的手在她胸口停留了大概十几秒,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把那一段唿吸从平缓变成微微急促,又还没到她需要说“停”的程度。然后他自动自觉的松开了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沈思瑶低着头,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耳根那一片皮肤正在迅速地变红,随后她擡起头看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他解读不准的复杂,还有一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嗔怪。
“你手收的还挺快。”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调侃他,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完全落在他脸上,而是看在了他的脖子处。
“怕你受不住,又抓我的手。”沈思瑶的脸更红了。她把膝盖上的书拿起来重新翻开,假装在看。
过了几分钟,沈思瑶把书放下了。她转过来,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带着一种“你该回去了”的意思,但她的表情不像是在真的赶他走,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赵泽伟看着她,没有动。
“再坐一会儿。”
“不行不行。”她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了一种半推半拽的力道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了,她把他往门口的方向推。她的两只手贴着他的后背,像在推一个不听话的大件家具。
赵泽伟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在玄关处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她被他忽然转身的动作带得差点撞进他怀里,两个人在门口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她没有后退。她仰着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客厅里照过来,在她侧脸上画了一道明暗的分界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在等他再亲一次。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门,侧身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我会想你的。”
沈思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往隔壁走去的背影。
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心跳还在比平时快几拍的节奏上跳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件棉布T恤的左胸位置有一小块被揉过的痕迹,是他刚才隔着衣服留下的。她用指尖抚平了那一道皱褶,但身体里的酥麻已经留下了,像是已经被固定住了一样。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刷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微微肿着,嘴唇下面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很浅很浅的红痕,她低头挤牙膏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不想被抓到正在偷偷开心的孩子。
同一个夜晚,喀什老城区靠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馆子,门面不大,招牌是暗红色的,写着“老西域食府”。
二楼最里面的包间亮着灯,窗户被热菜的蒸汽蒙了一层白雾,里面坐着两个人。
马国栋坐在圆桌靠墙的那一侧,面前摆了一瓶喝了一半的茅台和几个空瓶,烤羊肉的签子横七竖八地码在碟子边缘。他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三十出头,圆脸,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圈发青的头皮,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脖颈上一根粗金链子的边缘。这人姓周,名诚,新疆本地人都叫他胖子。马国栋跟他认识快三年了,偶尔会走动,生意上有来有往,算不上亲密但也算熟。
酒已经过了三巡。两个人脸上都泛着红,说话的语速比刚坐下来的时候慢了不少,舌头也微微有点大了。桌上那盘烤羊排已经被吃得只剩骨头,服务员刚撤走空盘,又端上来一碟凉拌皮辣红。
“马总”周胖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那个店,今年生意怎么样?上次你说要搞那个新媒体矩阵,有没有搞起来?”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转着酒杯的边缘,嘴角挂着那抹常年不卸的假笑。
“唉,搞了搞了。找了几个本地的小网红拍了一组样片,在抖音上发了几条,流量还行。有个视频播放量十几万,下面问店址的评论一堆。”
“那不错啊。”胖子夹了一块皮牙子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煳煳地说,“你要是想正经搞,我公司这边可以帮你投一点流量。本地号我也认识几个,粉丝量高的,可以帮你挂车。”
“那是好事情。”马国栋端起杯子跟周胖子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舒展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熨过了一样。
周胖子放下杯子,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语速慢了些,带着一种“咱们说点有意思”的意味。
推给马国栋的一条微信名片,备注写着“花花”,接着说:“马总,我安排好了,是个空姐,今晚开心一下!”
马国栋拍了拍周胖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老弟,你的心意马哥领了。不过马哥对这个没兴趣。”
周胖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没立刻收回去,但明显顿了一拍:“没兴趣?人家可是真空姐,我还看了照片的,那腿啊”
“不是她的问题。”马国栋打断了他,“那种花钱买来的,干完就完事儿了,没意思。马哥不好那口。”
周胖子歪了歪头,酒劲儿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好奇心倒是上来了,往前凑了半步:“马总喜欢哪种?”
马国栋侧过身来看了周胖子一眼。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晰,“一步一步来才有意思。那种花钱就能上的,没劲。”
周胖子站在原地,他看了马国栋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上来,“懂了。有品位。”
“周老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老哥跟你讲个有意思的。”
胖子正在剔牙,闻言放下牙签看着他:“你说。”
马国栋微微前倾了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嘿嘿,我那边有个租客。住我三楼的,小姑娘,二十多岁,长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又像是在回味,“长得是真他妈的水灵。混血的长相,五官深,皮肤白得发亮。还是学舞蹈的,身材比例也绝,腰细,腿长,那个奶子,一绝。”
周胖子的眉毛动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一块羊肉停在半空中没有送进嘴里。“是吗?有多绝?”
马国栋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跟周胖子谈生意时的笑不一样,更猥琐一些,像是两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正在被慢慢地掏出来。
“她在我店里拍过两次片,第一次拍的婚纱,第二次拍的飞天和裸足写真。我跟你说她那个胸…”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然后他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白得透光,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乳晕顔色粉得跟刚摘下来的花瓣一样。我拍了这么多年婚纱,没见过长成这样的。”
周胖子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着嚼着脸上那层被酒精泡过的红色里透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把肉咽下去,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马国栋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
“我没懂,你这说的是你租客还是你的目标?”
马国栋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出一小片黄澄色的光。
“是我租客。她跟她男朋友住三楼。”
他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嘲讽,像是在看不起赵泽伟一样。
“她男朋友是个医生,苏州来的援疆的,人傻,单纯。平时挺忙的,经常值夜班不在家。”
胖子看着马国栋。“所以呢?”
马国栋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我在给她慢慢拉近关系。请她拍照,给她带早饭,她男朋友不在的时候我帮帮忙什么的。小姑娘对人没什么戒心,觉得我是个好人。”
他说“好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笑,不是得意,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在品尝一颗还没完全熟的果子时,尝到的那一丝酸涩又回甘的味道。
“你不知道,这姑娘绝对是个雏,她跟那个医生还是分开住两间的。”
胖子沈默了几秒,然后他把酒杯端起来跟马国栋的杯子碰了一下。
“马哥。”
他把称唿从“马总”换成了“马哥”,语气里多了一层酒意的热乎,“这有意思啊!那你上了之后,如果方便?分老弟一杯羹?老弟在乌鲁木齐还有渠道。你先尝,尝完了说一声,我不挑食。”
马国栋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一点残余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动。他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回答“好”,也没有回答“不好”。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在包间的灯光下显得模煳而不清晰。
“再说再说。”
周胖子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酒桌上特有的、那种“我懂”的默契。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行。那就再说。来,吃肉,肉都凉了。”
两个人重新开始吃菜,话题转回了新媒体运营和流量投放,语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笑声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马国栋夹了一块皮牙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包间窗外的那片喀什老城的屋顶。他在想三楼那个房间,想她洗完澡之后有没有把头发吹干再穿上那件宽松的睡衣。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楼下,碰见她下楼拿快递,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脚上踩着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素着,但那张素着的脸比那些化了妆的女人都好看。
她沖他笑了一下说“马哥”,然后弯腰去拿地上的快递,蹲下的时候,那绷紧的臀线。
他收回目光,又给周胖子倒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这瓶开了可要喝完。”
周胖子端起杯子,一口喝了大半,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拍了拍马国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马国栋沖他笑了笑,拿起了桌上的串儿签子。
张磊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靠在床头,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点开微信,在翻出了赵泽伟的头像,然后点进去,对话框里上一次聊天还是周六赵泽伟问“到哪儿了”。
他想了想,打字:“兄弟,下次你休息的时候,再约一顿火锅呗。不喝酒也行。我去买菜,你出地方。”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盯着天花板。房间黑着,手机屏幕最后亮了一下,是赵泽伟回的“行啊!”。
包间的灯还亮着,马国栋已经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了,站起来拿外套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走了。”马国栋拉开包间的门,侧身示意周胖子先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推开馆子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马国栋站在台阶上闭了一眼,把肺里那口浑浊的酒气换成了夜间的凉风。
马国栋回到住处之后没有立刻睡。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酒精的热度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了沈思瑶的头像。她用的是一张她自己拍的侧脸照,逆光,轮廓在黄昏的光线里被镀了一层金边。
“思瑶,睡了没?”靠着床头等了一会儿。
沈思瑶本来准备上床睡觉的,看到马国栋信息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想躲,但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信息。
沈思瑶先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小猫抱着月亮,她以为马国栋找她说足链的事情。
结果马国栋打字:“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天跟一个朋友吃饭,聊到一个活儿,马哥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沈思瑶松了一口气,回了一个问号:“什么活儿?”
“有一家新开的养生体验馆,在古城东边那条街上,主打沙疗。他们老板想拍一个宣传视频,找马哥帮忙拍,需要一个体验模特。马哥一想,这不就是现成的吗?你形象好气质佳,又是专业的,这活儿不能便宜别人。”
沈思瑶这次回得慢了一些。马国栋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马哥,沙疗那种是不是要穿得比较少?”
马国栋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他打字的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你放心,就是正常的沙疗体验,穿着店里的专用服装,一次性的沙疗专用服装,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很正规的。”
他又补了一句:“马哥知道你的尺度,不会让你做不合适的事。就是躺在那儿被沙子埋一下,拍几个镜头,然后采访两句体验感受。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沈思瑶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马国栋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了几次,然后消息弹出来了:“马哥,这个……我最近课也挺多的,怕时间对不上。”
马国栋没有着急。他靠在床头,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着:“课多没事,马哥跟那边老板说了,时间按你的来。周末也行,晚上也行。而且这个活儿的报价比上次飞天那组高不少,那边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不差钱。”
他把报价数字发了过去。沈思瑶那边这次沈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然后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多少呀?”
他笑了一下,报了一个数。
沈思瑶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马哥你真会忽悠。这也太高了。”
“马哥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你值这个价。而且马哥说的是实话,形象好气质佳这种事不是谁都有的,换别人拍不出那个效果。”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然后沈思瑶说:“那我先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马国栋看着那行字,慢慢敲了一个字:“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思瑶,马哥不是催你。你好好想想,觉得合适就来,不合适也没事。马哥先帮你把那个活儿留着,不接别人。”
沈思瑶回了一个笑脸:“好,谢谢马哥。那我明天跟你说。”
“行,早点睡。”马国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他脑子里有一幅画面正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铺展开来。
第三十三章《卫生间的角落》
周三下午赵泽伟给张磊发消息的时候,刚补完一觉。窗帘拉了一半,喀什下午四点的光从缝隙里斜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暖色亮线。
他躺在床上打字:“今晚过来?我轮休,思瑶会买菜。”
张磊回得很快:“行啊!几点?”
“六点半吧。在我女朋友这边吃,我那公寓厨房没开过火。”
张磊那边顿了几秒,回了一个“好”,隔了一会儿又跟了一条:“那我带点东西过去。”
赵泽伟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值完夜班补了整整一觉,整个人像是重新充满电的电池。起身将自己公寓打扫了一遍,然后又下楼倒了垃圾,拿了沈思瑶的快递。
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正准备发信息问问沈思瑶回来没有,刚好听到隔壁有了开门声。crazyhome2000.com
他起身穿上拖鞋,出来刚好看到提着几袋菜的沈思瑶。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紧身T恤,下身是一件宽松的短裤,头发扎成丸子头,赵泽伟伸手接过袋子,两人一起进入房间。
“张磊几点过来?”。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去厨房,把电磁炉拿了出来。
“来。六点半。”
“那你把菜放这里,再帮我把那袋羊肉卷拿出来解冻,”她用下巴指了指冰箱的方向,“还有粉条也泡上。”
赵泽伟走进厨房,把菜放在地上,随后蹲在水池边拆包装袋,沈思瑶从他身后经过,手臂从他肩膀上方伸过去够架子上的花椒罐,宽松的裤脚擦过他耳侧。他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六点二十分,门铃响了。
赵泽伟拉开门。张磊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衫,头发比上次短了些,像是刚理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透出几串葡萄的紫色轮廓。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嘴角挂着笑。
“来了?进来吧。”
张磊弯腰换鞋的时候,目光往客厅方向扫了一眼。沈思瑶正蹲在桌子旁边摆碗碟,听见动静擡起头来沖他笑了一下:“张磊来了?快进来坐,锅底刚烧上。”
张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电磁炉上。他径直走进客厅,把葡萄放在茶几边上:“今天买了点无核白,饭后吃,我试了试,挺清甜的。”
“你还带东西,下次别买了。”沈思瑶站起来,顺手把最后一只碗摆好,“坐吧,菜管够。”
张磊在沙发一端坐下,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比上次拘谨了不少。赵泽伟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土豆片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上次不是挺能说的?”
张磊笑了一下,那个笑在脸上维持住了,但目光有些不太自然:“今天上班累,脑子转不动。”
“你在卫健局那边最近忙什么?”
“就那些,台账、对接、下乡督导。”张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前两天跑了一趟乡镇,来回颠了六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回来还得写报告,写到晚上十一点。”
沈思瑶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这工作也挺辛苦的。比泽伟值夜班也好不到哪去。”
“那不一样,”张磊放下茶杯,“赵医生值夜班是真救人的,我那些报告就是纸上的东西,写来写去也没人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
赵泽伟往锅里下了一盘羊肉卷:“那也是工作。你在卫健待着,至少不用半夜被叫起来缝伤口。”
“倒也是。”张磊端起茶杯跟赵泽伟碰了一下,“各有各的苦。”
电磁炉上的红油汤底开始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房间里散开。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筷子伸进锅里各捞各的。
沈思瑶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赵泽伟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张磊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
他涮了一片羊肉卷,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料放进嘴里嚼着。他嚼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碗里那片肉上,羊肉卷咽下去之后他不自觉地擡了一下眼,目光从碗沿上方掠过,落在对面的方向。
沈思瑶正在低头跟赵泽伟说句什么,侧脸对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短袖,那种弹性很好的棉质面料,从肩膀到胸口到腰际,每一道线条都被妥帖地包裹着。领口不高不低,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因为她低头夹菜的缘故,微微前倾着身体,那件紧身T恤的胸口位置随着她身体的角度呈现出一道饱满的圆弧,面料的纹路在最高处被轻轻撑开。
张磊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大概一两秒,然后移开了。他夹了一筷子豆皮,涮了一会儿捞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看锅里,吃到嘴里起来的是一块姜片。他硬着头皮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那口味道太酸爽了。
“张磊,”沈思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你是不是今天胃口不好?看你吃得不香啊。”
他擡起头,她正看着他,他扯了一下嘴角:“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你们聊你们的,我听着就行。”
赵泽伟在旁边说了一句:“他是最近单位事多。上次也说天天加班。”
“那你多吃点肉,”沈思瑶用公筷夹了几片生羊肉卷放到张磊面前的碟子里,“补补。”
张磊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几片羊肉卷,羊肉的顔色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谢谢美女的关心。”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三个人聊了些轻松的话题。赵泽伟说医院最近来了一批实习生,有个小伙子缝合的时候把纱布缝进去了,重新拆了重来。沈思瑶说她的培训班有个家长非要让孩子学一个超纲的动作,她解释了半天人家还不高兴。张磊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笑的时候声音也对了,像是那根绷紧的弦正在慢慢地、一小截一小截地松开。
但赵泽伟起身去厨房拿醋瓶的时候,张磊的目光又飘了一下。赵泽伟刚站起来背对着茶几,他的视线就从锅里离开了,落在对面坐着的沈思瑶身上。
她正在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和额头。她放下碗的时候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在唇面上快速划过,留下一层湿润的光泽。然后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整片脖颈和耳廓的线条,那一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被月光洗过一样。
张磊的唿吸不自觉地浅了半拍。
他脑海里不由得映出三个字“白月光”。
目光沿着那道脖颈线条往下滑了一小段,落在锁骨上方那个浅浅的凹陷处,那片皮肤上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痣,像用最细的笔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听到赵泽伟的走路声,勐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碟蘸料上,好像那碟蘸料忽然变成了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
赵泽伟从厨房拿了醋瓶回来,坐下来把醋倒进自己的碗里。张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短促的、带着自我谴责的语气:“别再看了。”
但那个念头落下去之后,那个方向依然像一盏亮着的灯,即使他不转头去看,余光里也能感觉到那一团饱满的存在。
“哎呀,你看你,香油忘记啦。”沈思瑶发现赵泽伟忘了帮她拿香油。
随后自己站了起来去厨房,起身从张磊身后经过。
她侧着身经过的时候,张磊感觉到她经过时带起的那一缕空气的流动,那一缕空气里裹着一股很淡的气息。是香水和她上完课后身上的汗水交织在一起的味道,带着荷尔蒙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的唿吸在那个瞬间顿住了。
那股气味从他的鼻腔滑进去,沿着某个看不见的通道往下走,落在他的丹田。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有一道细微的热流升起来,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上燃烧。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面前的茶一大口喝了下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赵泽伟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
门被拉上了,隔着门能看见他背对着客厅在说话,应该是医院那边打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电磁炉的咕嘟声。
沈思瑶拿了香油走回来,重新坐下。
张磊坐在沙发上,筷子悬在锅上方几寸的位置,没有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坐姿有些僵硬,像是正坐在一把底下有刺的椅子上,不敢靠实也不敢站起来。
沈思瑶坐在对面,低头在锅里捞什么东西,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捞起来一片土豆,吹了两下放进嘴里,然后擡头看了他一眼。
“张磊,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憋着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你今天来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反正就我们几个。”
张磊被问得措手不及。他放下筷子,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没有。就是有点累。”
“你一直都说累。”沈思瑶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上次来你也说累。你单位的事情真有那么累吗?”
张磊沈默了几秒。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半碗蘸料,酱色的表面浮着碎蒜和香菜末,像一小片被人搅乱了的湖面。
“也不全是单位的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些事自己还没消化完,没想好怎么跟人说。”
沈思瑶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就以前那些事。你们也知道。”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我前女友走了之后,我不是没试着往前走。但就是有些时候,比如看到什么东西,闻到什么味道,突然就想起来了。然后整个晚上就不太对劲。”
他说“闻到什么味道”的时候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怕这个词被谁抓住。
沈思瑶没有注意到那个措辞的特殊性,她只是看着他说:“那你这段时间都怎么过来的?”crazyhome2000.com
“硬扛啊。”张磊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层自嘲的涩,“白天上班假装正常,晚上回去自己待着。现在偶尔找赵泽伟吃个饭,能好一点。”
“那你以后多来。”沈思瑶说,“我们这儿虽然小,但多一个人吃饭还是够的。”
张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带着迷人的褐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说话时嘴角浅浅,带着诚意的笑容。
他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有愧疚,有某种被温柔对待时的酸涩,还有一丝他正在努力压下去的,更底层的,他不愿意命名的羞耻感。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他把那当成了疲惫。
赵泽伟推门回来了。他在桌边坐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科室的事,下周一交材料,我明天得赶一下。”
他看了一眼张磊和沈思瑶“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聊张磊以后多来吃饭。”沈思瑶语气随意。
赵泽伟看了张磊一眼:“那挺好。你来的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买菜。”
后面火锅吃得安静了一些。张磊没有再看沈思瑶,他的目光落在锅里或者自己碗里,偶尔在赵泽伟说话的时候擡起眼看着他,点头或者接一两句话。但他的耳朵一直听着,那些声音进入他的耳朵,落在他意识的最底层,在那里留下了一圈又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张磊坐在,手里的筷子拨着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土豆,却迟迟没有夹起来。热气从锅底不断升腾,可他眼里什么也吃不进,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件紧身T恤勾勒出的曲线,那缕擦肩而过的荷尔蒙甜腻气味,全都叠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咙口。
他觉得自己再坐下去会露馅。
“我…去个洗手间。”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不自然“刚才茶喝多了。”
赵泽伟正在低头给沈思瑶夹菜,头也没擡:“去吧,厨房旁边。”
张磊转身走去,脚步有点拖沓,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把门锁上了。
咔嗒一声。
那一声轻响合拢之后,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唿出一口气。
心跳从胸腔里一路撞上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从里面敲门,一下一下,又快又重。他擡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服感觉胸口正在发烫,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他睁开眼。
卫生间不大,白色瓷砖从地面贴到墙壁中段,上半截刷了浅灰色的防水漆。
洗手台旁边架着几样东西,一只瓷杯里插着牙刷,粉色。瓷杯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块浅蓝色毛巾,边角上绣了一朵小小的白色小花。
他的目光在那块毛巾上停了一会儿后落在洗手台,台面上那支半满的洗面奶和旁边一小管润唇膏上,角落里放着一把梳子,齿缝里夹着一两根黑色的长发,他手指碰到梳子的时候那两根头发被他的手汗粘起来又落下,他把梳子放回原处。
他蹲了下来,拉开了洗手台下方那扇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都是女生的日用品,一包新的卫生巾还没拆封,一瓶防晒霜,扎头发的皮筋。他用手拨开那几样东西时,碰到了柜子最里面一个塑料小盒子。
他把它抽出来。
塑料盒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把精致的小剪刀,刀刃尖而薄。旁边是一把女士专用刮毛刀,刀头有三层刀片,前端有一小块白色的润肤条,另一支是剃须啫喱,透明的瓶身,底部的标签上印着薄荷香型的字样。
他的手在碰到那把刮毛刀时停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她用来修剪和清理腋下的,甚至用来清理身体其他部位的。
他能想象她用这把刀的样子,擡起手臂、刀刃贴着皮肤轻轻刮过,或者坐在马桶盖上低头打理那片私密的区域。那个画面在他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道被突然拉开的窗帘,窗帘外面是一片他明知不该看的景色。
他赶紧把塑料盒盖好,放回原位,推回柜子深处,关上了柜门。
他的手有些抖。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让冷水沖了一会儿。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低头看着水池里打着旋流走的水,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黑色的摄像头,比打火机大一些。这是他提前准备好了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做这种事,他在来之前跟自己说了一百遍“不要带”,但出门的时候他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里,像一个无法完全控制的动作。
他握着那枚摄像头,目光在卫生间里扫了一圈,窗框、毛巾架、镜柜上方、洗手台底下的柜门内侧、排气扇的栅格,每一个位置都在他脑子里被快速评估了一遍。
他选了洗手台下面柜门内侧的上沿。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瓷砖,发出一声闷响。
他屏住唿吸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客厅方向传来交谈声,没有人注意。他用指甲把摄像头背面的胶贴撕开,按在柜门内侧木板上方那个不容易被看到的位置上,摄像头朝外,正好对着马桶的方向。
他蹲在那儿检查了一下角度,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从正常站立的角度几乎看不见,除非有人特意趴下来看那个角落。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胸口已经湿透了。他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手心的汗,重新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是红的,因为紧张。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将那块浅蓝色的、绣着小花的毛巾贴在脸上,一股残留的、带着薄荷和植物气味的香气飘了过来,他用那块毛巾多擦了两下,然后把它挂回了原处。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过去了五分钟。不算太长,但已经快到“上厕所”的合理时长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紧张压下去,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做了一个“刚刚上完厕所”的松弛姿态,然后他拉开了卫生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