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冷艳绝伦的小姨
作者:雪学
# 第一卷 惊鸿一瞥
## 第一章 意外骨折
十二月的篮球馆,暖气烧得足,人一动就出汗。
“阿衍!球!”
顾衍接到球,胯下运了两下,假动作晃开防守的人,起跳,后仰,球在指尖上旋了一圈,出手。空心入筐,球网甩出一声响。
他脚落回地面,右脚踩上队友的脚背。
脚踝咔地一声,他整个人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
疼。他躺在地板上,盯着头顶的灯管,眼前一阵阵发黑。右脚不敢动,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没事吧?”
“别动别动,别是骨折。”
队友围上来,有人拿冰袋按在他脚踝上。冰一贴上去,他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校医跑过来,蹲下,两手按着他的脚踝,按一下问一句,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去拍个片子吧。”校医站起来,皱着眉,”我看悬。”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顾衍靠在塑料椅上,右脚架在另一条腿上,裤腿卷到膝盖。脚踝肿得发亮,青紫一片。
片子拍完,等结果的时候,手机响了。
周芸。
他接起来:”妈。”
“顾衍,干啥呢?我这儿正进货呢。”电话那边吵得很,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价。
“打球,把脚崴了。”
“崴了?”周芸那边顿住了,隔了两秒才说话,”崴了你能给我打电话?你哪次崴脚给我打过电话。多严重?”
“医生说骨折了。”
“骨折?”周芸又顿住了,再开口时,那边的嘈杂声一下远了,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你在哪个医院?”
“市一院。”
“你等着,别动。我这就过去。”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响,”正好,你小姨就在这个医院上班,我让她先去找你。”
小姨。
顾衍脑子里搜了一圈,搜出一张模糊的影子。早些年过年,饭桌上一个穿红毛衣的女人,坐在周芸旁边,没怎么说话。他叫了一声小姨,她应了一声。
再之后,就没见过了。
他对这个小姨唯一的印象,就是没印象。
“她哪个科?”他问。
“骨科住院部。她值夜班。”周芸顿了顿,”你小姨话少,你嘴甜点。”
“知道了。”
“等我。”
挂了电话,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拄着从护士站借来的拐杖,一跳一跳往电梯走。
住院部三楼,灯光比楼下还白。
护士站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护士,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穿白大褂的那个背对着走廊,低头在写什么,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顾衍刚想开口,手机又响了。
周芸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来,屏幕里是周芸的脸,凑得很近,车里光线暗,她大概已经到了楼下,一边走一边举着手机。
“到了没有?”
“到了。”
“看见你小姨没有?”
“没呢,没人抬头。”
“哦,那你等着,我上电梯了。”周芸低头看路,镜头跟着晃了一下,大衣领口松开一角。
隔着屏幕,顾衍看见母亲的领口敞着,锁骨下面一道深沟,白花花的一片,随着她走路的步子一晃一晃。
他喉咙动了一下,把视线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灯牌上。
自己妈,看什么看。
“你小姨叫周宁。”周芸把镜头抬回来,脸又凑近屏幕,”人不爱说话,冷冰冰的,你别嫌她。挂了啊。”
屏幕黑下去。
他收起手机,往护士站走了两步。
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还坐在那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请问,周宁医生在吗?”
女人没抬头,手里的笔停了停。
“我是。”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喊。
“顾衍!”
他转头,周芸已经走到跟前了。
周芸穿一件黑色大衣,没系扣,走得急,衣摆带风。大衣里面是件酒红色的针织裙,领口开得低,乳肉白晃晃地挤出两道弧,随着步子一颤一颤。
她先上上下下把顾衍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一把拍在他后脑勺上。
“行啊你,打个球把自己打进医院。”
“意外。”他揉着后脑勺,”妈,你打我干啥。”
“我打你?”周芸瞪了他一眼,蹲下去,去够他的脚踝。大衣领口往下垂,顾衍余光里瞥见一道深沟,酒红色的衣料被撑开,两团白肉挤在一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别过脸,盯着墙上的温馨提示牌。
“肿成这样。”周芸轻轻碰了碰肿起来的脚踝,啧了一声。
“医生说得住几天院。”
“住。”周芸站起来,拍了拍手,”正好你小姨在这儿,让她多照看你。”
她往护士站看了一眼,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已经不见了,位置上空了。
“哎,人呢?”周芸嘟囔了一句,摸出手机拨号,凑到耳边,先笑了一声,”宁宁,你在哪呢?”
“在查房?那你忙,忙完了过来。我儿子骨折了,在你们科住院,你多照看着点。”她瞥了顾衍一眼,又补了一句,”就那个腿瘸的,刚上去那个。”
“行,你忙你忙。”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他:”你小姨忙,晚点过来。走,妈先陪你把住院办了。”
办住院,交押金,填表。
周芸填表的时候,顾衍坐在旁边看。她低着头,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今天涂了口红,艳红的,衬得唇瓣又满又亮。
“看啥?”周芸头也不抬。
“看你好看。”
“少贫。”周芸写完了,把笔一搁,”床号在那边,自己过去躺着。我回店里一趟,晚点给你送饭。”
她起身,大衣下摆滑开,露出一截黑丝裹着的小腿。她踩着高跟,蹬蹬蹬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
“妈。”顾衍先开口,”小姨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芸想了想:”你小姨啊,长得比我好看,就是不爱说话。这么多年了,不交朋友,也不处对象。我心里急,可又不敢催她。”她叹了口气,”你跟她好好处,她心软,就是嘴硬。”
“行。”
“行什么行,好好养你的脚。”
周芸走了,大衣带起一阵风,酒红色的裙摆在门框边一闪,没了影。
病房里四张床,住了三个人,靠窗那张空着。顾衍躺在床上,右脚吊着,盯着天花板。
床头柜上放着周芸落下的车钥匙,他拿起来,又放回去。
走廊里静下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
他翻了个身,脚踝疼得吸了口气。
护士站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朵边上转。很轻,就两个字。
我是。
她叫周宁。他的小姨。
明天查房,该见着了。
走廊的灯啪地灭了,只剩床头的夜灯亮着。
顾衍闭上眼睛。
# 第一卷 惊鸿一瞥
## 第二章 一见钟情
第二天早上,查房的铃声还没响,走廊里先有了动静。
顾衍早就醒了。脚踝吊了一夜,又麻又涨,他坐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脚,把病号服领口的带子系好,又理了理头发。
昨晚周芸走之前叮嘱他,见了小姨嘴甜点。他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他这张嘴从小甜到大,幼儿园就知道往老师跟前凑,喊一句阿姨您真好看。他怕过跟谁说话?
一个不爱说话的小姨,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开口。
同屋的大爷也醒了,坐在床边穿袜子,看了他一眼,乐了:”查个房,你捯饬啥。”
“我小姨在这儿上班。”
“那你等着吧。”大爷说,”骨科周大夫,冷得很,跟谁都不多话。”
“那是没碰上我。”
大爷被逗乐了,笑得直咳嗽。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推车的轱辘声,护士说话的声音。
门被推开。
先进来一个年轻护士,抱着病历夹,侧身让了让。
顾衍抬起头。
后进来的人穿白大褂。
他准备好的那句小姨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没出来。
周宁站在门口,白大褂的布料被胸口撑起两道弧,衣料绷着,扣子绷得紧紧的。腰上束着一根带子,勒出一截细腰,白大褂的下摆垂到膝弯,走路时扫过小腿。
她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目清冷。嘴唇是淡粉色的,薄,抿着。
她走到他床边,先看了一眼床头卡,又看他。
“顾衍。”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嗯。”
他听见自己就挤出一个字。平时能说会道的嘴,这会儿一个多余的字都挤不出来。
“脚伸出来。”
他照做。她弯下腰,指尖按上他的脚踝,手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按一下问一句,垂着眼,睫毛很长。
“疼吗?”
“不疼。”
她又按了一下,力道重了些。
“疼吗?”
“不疼。”
其实有点疼。他光顾着看她的侧脸,没舍得说。
她直起身,拿过病历夹写了几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片子我看了,轻微骨裂。”她说,”今天开始输液,脚别落地,上厕所叫护士。”
“好。”
“有事按铃。”
她合上病历夹,转身就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尾,她步子不快,腰线在束腰带下收得窄。走到门口,她顿了顿,没回头。
“你妈让我带句话。”她说,”让你好好吃饭。”
门关上。
顾衍还伸着那只脚。
过了两秒,他才把脚收回来,喉咙动了动,想说话,没词。
大爷在旁边瞧他半天:”怎么着,搭上话没有?”
“搭上了。”
“搭上了你咋这德行。”
顾衍没答。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得很,翻来覆去就几个画面,白大褂撑起的两道弧,束腰带下那截腰,她垂着眼按他脚踝的侧脸,还有那张抿着的淡粉色的嘴。
他活了十九年,头一回,张嘴说不出话。
不是接不上话,是脑子里压根没词了。
以前听人说什么一见钟情,他当笑话听。今天他信了。
他心口跳得发慌,伸手按了按,跳得更厉害。
他想,坏了,这是栽了。
# 第一卷 惊鸿一瞥
## 第三章 无微不至
输液是上午挂上的。护士推着车进来,扎了一针没找着血管,针尖在皮下挑了一下,顾衍嘶了一声。
周宁从护士站过来,弯腰看了一眼他的手背。
“换左手。”
护士重新扎,这回成了。周宁伸手,把滴速调慢了些,指尖在调节器上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
“滴快了会疼。”
“小姨你扎针真利索。”
她没接话,直起身,把白大褂的领口理了理,转身走了。下摆扫过床尾,她步子不快。
顾衍盯着门口,张了张嘴,把剩下半句夸咽了回去。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昨晚上躺床上排的,从夸她好看,到问她忙不闲,从聊他小时候,到打听她小时候。台词在脑子里过了一宿,滚瓜烂熟。
一个字没用上。
中午查房,他又试了一回。
周宁站在他床边,翻病历,头也不抬。
“小姨,你查房的时候笑一下,病人看着也舒坦。”
“医嘱单上有。”
“我不是说医嘱,我是说你。”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脚抬起来。”
他把脚抬起来。她弯腰,解开绷带,指尖按上淤青,按一下问一句。他盯着她的侧脸,睫毛垂着,嘴唇抿着。
“肿消了不少。”她说。
“那是不是快好了。”
“嗯。”
她直起身,去够托盘里的纱布。白大褂的领口垂下来,衣领松开一角,锁骨下面一道深沟,衣料绷得紧紧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伸手去拿镊子,乳尖蹭过里头的布料,顶出一点轮廓,晃了一下。
顾衍移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她重新缠好绷带,转身把旧纱布丢进垃圾桶。白大褂的下摆晃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皮肤白净,再往下,是白色护士鞋的鞋口。
“下午可以试着下地走两步。”她说,”别走多。”
“小姨。”
“嗯。”
“你说话怎么老是一个调。”
她没接话,端着托盘走了。
换药换了好一阵子,她没多说过一句闲话。
下午顾衍扶着墙,在走廊里走了两趟。路过护士站,她坐在里面写东西,袖子挽到手肘。他没过去,靠着墙看了两秒,回去了。
回来的时候,大爷靠在床头看他:”走顺当没有?”
“顺当。”
“周大夫给你换的药?”
“嗯。”
“她给你换药的时候,你眼睛都快黏人身上了。”大爷乐了,”我看你不是来看脚的,是来看人的。”
顾衍没接话,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
“说中了?”大爷追问。
“您睡您的吧。”
晚上周芸来送饭。饭盒搁在床头柜上,她坐在床边,看他吃。
“跟你小姨处得咋样?”
“处得挺好。”
“挺好?”周芸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小姨今儿给我打电话,说你话多。”
“我话多咋了。”
“她说你老找她说话。”周芸笑了一声,”你小姨这个人,能让她开口提一句的人,一年到头没几个。她肯提你,是记着你了。”
“那她也不笑。”
“她要是能笑,我早不愁了。”周芸说,”你小姨心是热的,外头那层壳厚。你少耍贫嘴,她不吃那套。”
顾衍嚼着饭,嚼了半天。
“那我咋办?”
“我哪知道。”周芸站起来,拍拍手,”你自己琢磨。你那张嘴不是挺能说么。”
周芸走了。顾衍靠着床头,把”她不吃那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碰上不吃他那套的人。
夜里,走廊的灯关了。病房里暗下来,大爷睡得早,呼噜打得响。顾衍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
门被轻轻推开。他侧头,周宁站在门口,没穿白大褂,换了件长袖,头发放下来,搭在肩上。
“还没睡?”她走进来,脚步放轻,在床尾站定。
“睡不着。”
“脚疼?”
“不疼。”
她走到床边,弯腰,把他脚边滑下去的半截被子掖好,又直起身,看了看输液架。
“明天换一种药。”她说,”消炎的。”
“小姨。”
“嗯。”
“你笑一个呗。我还没见你笑过。”
她站在床边,没动。夜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另外半张隐在暗里。
“你好好养脚。”她说。
“我养好了,你笑不笑?”
“再说。”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晚安。”
门带上。
顾衍躺着,盯着那扇门,盯了好一会儿。
他闷闷地想,她说了晚安,可她还是没笑。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张嘴,不顶用了。
# 第一卷 惊鸿一瞥
## 第四章 出院无果
住了几天院,脚踝的肿消了,青紫褪成一片淡黄。
复查的片子夹在读片灯上。周宁站在灯前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他。
“骨缝长上了。”她说,”明天出院。”
“这么快。”
“快还不好。”大爷在身后接话,”我要是你这岁数,早蹦起来了。”
顾衍没接话。他看着周宁低头写病历,笔尖沙沙地响,想说我脚还没好利索。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骨裂本来就不重,他心里清楚。
出院,就见不着她了。
—
下午,他又去护士站转了一圈。
周宁坐在老位置上写东西,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小姨。”
“嗯。”
“我明天就走了。”
“嗯。”
他扒着台面往里看:”我出院以后请你吃个饭吧,谢谢你这几天照顾。”
她笔尖没停:”不用。”
“那加个微信。”他掏出手机,”以后复查什么的,方便。”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复查挂骨科就行。”她说,”值班表在楼下公告栏。”
“行。”
他把手机收回去,笑了两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姨,你记着我长啥样就成。”
她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
夜里,病房关了灯,大爷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漏进来。周宁走进来,手里夹着个文件夹,白大褂的腰带在腰后打了个结。
“出院小结。”她把一张纸放在床头柜上,”明天办出院,带上身份证和押金条。”
“好。”
她弯腰把纸摆正,指尖在纸张边缘压了一下。
手指白净,指节细长,指甲剪得短,干干净净。
“回去以后,”她直起身,”别打球,跑跳都别沾。过阵子来复查。”
“小姨。”
“嗯。”
“你今天话多了。”
她顿了一下,没接这话,把文件夹合上。
“早点睡。”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门带上,走廊的光重新被关在外面。
顾衍躺着,盯着天花板。那绺碎发,那个后颈,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夜里她低头翻文件夹的时候,一绺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白净的脖颈边。
后颈露着,皮肤白,几根碎发贴着。她把那绺头发别回耳后,指尖凉凉的。
他闷闷地想,她话是多了点。可她还是没笑。
—
第二天一早,周芸就到了。
她穿那件黑色大衣,踩着高跟,蹬蹬蹬进来,先弯腰看他的脚。
“能走不能?”
“能。”
“行,收拾东西。”她把袋子搁床边,”衣服给你拿来了,换上。我去办手续。”
周芸跑前跑后,交押金,办出院。顾衍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等。脚其实不怎么用拐了,他拄着,怕她看出来着急。
手续办完,他回病房换好衣服出来,周芸正从护士站那边过来。
“你小姨呢?”她问,”不来送送你?”
“忙吧。”
“她那性子。”周芸啧了一声,”来送你是不会来的。走吧。”
他嗯了一声,提着袋子往电梯走。走了没几步,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宁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他们,脚步停了停,走过来。
“出院单。”她把信封递给顾衍,”收好,复查的时候带上。”
“谢谢小姨。”
她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移开。
“脚别大意,复查别落下。”她说,”你妈经不起你再来一回。”
她说完,没再多留,转身往回走。
—
她转身往回走。
从背后看,白大褂在腰际收进去,束腰带的结打在腰后,勒出一截细腰,线条利落。下摆垂到膝弯,随着步子一晃一晃,扫过小腿。她步子不快,鞋跟在走廊里敲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了一下,抬手,把滑下来的头发别回耳后。
后颈露出来,白净的一片,几根碎发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门推开,她进去了。门带上。
走廊空下来。
顾衍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信封,看了那扇门好一会儿。
“看啥呢?”周芸的声音从电梯那边传过来。
“没啥。”他把信封塞进袋子里,快步跟上去。
电梯往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他靠着电梯壁,又把信封摸出来,捏了捏。
薄薄一张纸。上面有她的字,几行医嘱,落款是她的名字。周宁。
他想起她说的话。过阵子来复查。
车开出医院大门,他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门诊楼的白墙在太阳底下晃眼。
周芸开着车,问他:”跟你小姨处得咋样?”
“就那样。”
“就那样是啥样?”
他没答,把信封收进外套内兜,贴着胸口。
他想,反正,她说了,让他再来。
# 第二卷 情报战
## 第五章 旁敲侧击
元旦这天,顾衍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钥匙插进锁孔,门还没推开,里头先传来电视声,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响。
“回来了?”周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他应了一声,换鞋,往里走。
周芸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锅铲,正在往围裙上擦手。屋里暖气烧得足,她只穿一件米白色的宽领针织衫,下摆松松地搭在腰上。衣料被胸口撑起两道饱满的弧,绷得紧紧的,随她擦手的动作轻轻晃。底下是条深色的家居裙,裙摆到膝弯,黑丝裹着的小腿露在外面,脚上踩一双毛绒拖鞋。
她没涂口红,唇瓣却是艳红的,天生的颜色,又满又亮。说话的时候,那两片唇瓣一张一合。
“你爸出差了,就咱娘俩。”她转回身去,”洗手,端饭。”
顾衍洗了手,进厨房端菜。砂锅里的排骨炖得烂乎,热气往上冒。周芸伸手去够架子上的碗,胳膊抬起来,针织衫的领口垂下去,锁骨下面白花花的一片,乳肉挤出两道弧,随她踮脚的动静颤了一下。
他移开眼,端着菜出去了。
两菜一汤,摆在小桌上。周芸给他盛了饭,坐下来。
“脚好了?”
“好了。”
“复查了没有?”
“没呢。过阵子去。”
“过阵子去过阵子去。”周芸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你小姨前几天给我打电话,问你脚怎么样了。”
顾衍的筷子停在半空:”她问的?”
“就问了一句。”周芸说,”她能主动问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平时,下了班都干啥?”顾衍扒了口饭,随口问了一句。
“上班,回家。”周芸想都没想,”两点一线。”
“就没点别的?”
“看书,看电视。”周芸看他一眼,”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周芸重复了一遍,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顾衍嚼着饭,过了一会儿又问:”小姨为啥不处对象?”
周芸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今儿是怎么了。”她放下筷子,”一口一个小姨。”
“就是好奇。”顾衍说,”她那样的,医院里追的人该不少吧。”
“追的人多,她不理。”周芸说,”你小姨那个人,跟谁都不亲近。这么多年了,除了我,她跟谁都说不上三句话。”
“为啥?”
“你问我,我问谁。”周芸夹了一筷子青菜,”我问过她,她不说。我问多了,她就嫌我烦。”
顾衍嗯了一声,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那她,小时候就这样?”
周芸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顾衍。”她把碗搁下,往后靠在椅背上,交叠起双腿。黑丝裹着的大腿叠在一起,裙摆滑开一角,露出一截大腿根,丝袜边缘勒进肉里。她抱着胳膊看他,”你对你小姨这么上心,是什么意思?收起你的邪念。”
“啥邪念。”顾衍被饭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我替朋友问的。”
“朋友?”周芸哼了一声,”你哪个朋友认识你小姨?”
“打球那帮人里有个哥们,说想找个医生对象。”
“他想找对象,自己不来问,让你来问?”
“他不好意思。”crazyhome2000.com
“他不好意思,你好意思。”周芸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又看他一眼,”顾衍,你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一眼就能看穿。”
“我真没啥。”
“我不管你真没啥假没啥。”周芸说,”你小姨那个人,心是热的,壳是硬的。你那一套花花肠子,在她跟前不好使。”
“我哪有什么花花肠子。”
周芸没接话,低头吃饭。扒了两口,又停下来,像是想了想。
“你真想听?”
“嗯。”
“那行。”她放下筷子,”吃完饭,我跟你说道说道。你小姨的事,我知道的比她自己都多。”
顾衍心里跳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你咋突然这么大方。”
“我大方还不好?”周芸起身收碗,”你小姨闷了这么多年,你愿意陪她玩,是好事。你爸不在家,我这当妈的,还能拦着你跟你小姨亲近?”
“那倒是。”
“不过丑话在前头。”周芸端着碗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要是存着歪心思,我第一个收拾你。”
“我哪敢。”
“你不敢?”周芸嗤了一声,”你小时候偷吃我藏起来的巧克力,糖纸藏枕头底下,当我不知道?”
“那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你也是那德行。”她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起来。
顾衍坐在桌边,把碗里的饭吃完。
她答应了。
—
饭后,周芸收拾完厨房,泡了两杯茶,端到客厅。沙发是真皮的,她坐下去,陷进去一个窝。
顾衍坐她旁边。
“先说好,”周芸端起茶杯,吹了吹,”你想听啥,我说啥。但是有一条,你小姨的事,出了这个门,别往外说。”
“我又不傻。”
“你是不傻。”周芸喝了一口茶,”你是精。”
她放下茶杯,想了想,开始说。
“你小姨这人,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都当她是个怪人。她也不在乎,自己一个人待着,看书。”
“她成绩好?”
“好。”周芸说,”从小就省心。我不爱读书,她爱读。我那时候还跟我妈说,宁宁将来是要考大学的。”
“后来呢?”
“后来就考上了,学的医。毕业分到医院,一直干到现在。”周芸说到这里,顿了顿,”她这一辈子,就两件事,上班,回家。这么多年了,没处过对象,没交过朋友,连个逛街的伴儿都没有。”
“她自己不觉得闷?”
“闷不闷的,她不跟我说。”周芸停了一下,看着茶几上的茶杯,”我催过她,也骂过她。我说宁宁你不能这样,你这样老了怎么办。她就听着,也不顶嘴,也不改。”
“她为啥这样?”
“我不知道。”周芸说,”她是我一手带大的。我那时候光顾着供她念书,等她长大了,我才发现她已经成这样了。”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
“有时候我也后悔。我要是有本事,能让她多跟人待待,她也不至于这样。”
“那也不怪你。”
“怪不怪的,说这些没用。”周芸搓了搓手指,”你小姨身子骨也弱,从小就这样,动不动就病。我心里一直吊着这个。”
“病?啥病?”
“就是身子弱。”周芸说,”具体的,她不让说。我也不敢多问,怕她多想。”
顾衍嗯了一声,记在心里。
“她性子拗。”周芸又说,”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你要是想跟她处,别跟她犟,顺着她来。她心软,你对她好,她都记着。”
“记着有啥用,她又不理人。”
“你对她好,她嘴上不说,心里知道。”周芸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半天。
“顾衍。”
“嗯?”
“你怎么越问越细了。”周芸眯起眼睛,”你这是替朋友问的?”
顾衍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干笑了一声:”我就是多问问,万一以后用得上。”
“用得上?”周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再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衍松了口气,刚想岔开话题,周芸却放下茶杯,忽然冒出一句:
“你要真能撬开你小姨那张嘴,我倒省心了。”
顾衍一愣:”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周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黑丝裹着的腿在裙摆下绷直了一瞬,”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她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你小姨喜欢吃甜的。你要是真替你那哥们打听,记着点。”
顾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门关上。
他靠着沙发,把今天问到的,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爱好,脾性,工作,身子骨弱,认死理,吃甜的。
还有那句,你要是真能撬开你小姨那张嘴,我倒省心了。
他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他总觉得,周芸今天说的,比他问的还多。
# 第二卷 情报战
## 第六章 周芸的算盘
当晚,顾衍躺在自己屋里,把周芸那句”你要是真能撬开你小姨那张嘴,我倒省心了”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她嘴上说着收拾他,回头又给他递了话头。他琢磨不透她图什么,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芸照常买菜做饭,一句没往小姨身上引。顾衍也不提,陪着她看电视,剥橘子给她递。娘俩过了一天安生日子。
—
到了晚上,周芸洗完澡,半躺在沙发上敷面膜。落地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她仰着脸,面膜贴得平,只有鼻翼那里鼓起一个小包。
她看着天花板,把顾衍昨晚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问小姨干啥,问小姨为啥不处对象,问小姨小时候啥样。问得细,问得密。
她太知道这个儿子了。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先摸底,摸得透透的,再下手。念书是,打游戏是,这回也是。他这是看上宁宁了。
想到宁宁,她心里发沉。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没处过对象,没个朋友,一个人住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上回视频,脸又瘦了一圈。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她这个当姐姐的,操心操了半辈子。旁的都能替她张罗,就这日子,得她自己过。
顾衍要是真能撬开宁宁那张嘴,撬开了,是宁宁的福气。撬不开,他自己碰一鼻子灰,也就死心了。再说,那是她儿子,什么德行她清楚,真上了心,不会亏待人。
她想好了。嘴上该骂骂,该递的话递了。她这是为了宁宁,不是惯着那小子。
顾衍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过来坐。”周芸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顾衍端着水杯坐下。
“你昨晚问的那些,”周芸说,面膜在嘴边皱起一道纹,”还作数不?”
“作数。”顾衍说,”咋了。”
“不咋。”周芸把面膜揭下来,扔进茶几上的垃圾桶,拍了拍脸,水光在灯下亮了一瞬。她侧过身,半躺的姿势没变,裙摆滑下去,堆在腿根,一截黑丝裹着的大腿整个露出来,肉从丝袜里鼓着,袜口在大腿上勒出一道浅印。”我就是问问,你是真心的,还是图新鲜。”
“啥真心。”顾衍说,”昨天不是说了,替朋友问的。”
周芸笑了一声,看着他:”你那朋友,今天可以退休了。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你要做什么。”
顾衍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周芸没理他,伸手从茶几上够了个橘子,指甲掐进橘皮,汁水滋出来一点。她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了口:”你小姨那个人,我比她自己都清楚。心是好的,壳是硬的。你急,你追,你死缠烂打,都不好使。你越追,她越躲。”
顾衍没吭声,听着。
“她吃软不吃硬。”周芸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你想焐热她,得慢慢来。一步一脚印,急不得。”
“妈。”顾衍说,”你今天咋这么向着她。”
“我向着她?”周芸哼了一声,”我向着你。我怕你毛毛躁躁的,把人吓跑了,回头又怪我。”
顾衍低头喝水,没接话。
“你回学校,离她远,见不着面,你拿啥焐。”周芸说,”我寻思着,你每周末回来一趟。妈给你钱,你买点东西去看看她。别买花里胡哨的,她不爱那个。买点水果,买点甜的,她好这口。”
顾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妈,你这是支持我?”
“我支持你啥了。”周芸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我就是怕你在学校瞎琢磨,琢磨出病来。你去看她,她见着你,还能说两句话。她闷了那么多年,多个人跟她说说话,是好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是为了她,不是为了你。你别会错了意。”
“嗯。”顾衍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周芸坐起来,把腿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裙摆落下,盖住那截大腿。家居裙的料子在腰上勒出一道弧,丰腴的腰线随她起身的动作收了一收。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你小姨下个月生日。你要有心,提前备着。”
“下个月?”顾衍问了一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到时候我告诉你。”周芸说,”你先把心放正。”
门在她身后关上。
顾衍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茶几上剩着半个橘子,皮上还沾着水。他伸手拿了一瓣,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周芸这是把话都给他铺好了。嘴上骂得凶,手里递得实。他原本还琢磨着怎么再开口,现在倒省了这一遭。
他站起来,关了灯,回屋。
# 第二卷 情报战
## 第七章 全盘托出
第二天吃过午饭,周芸收拾完桌子,泡了两杯茶,端到茶几上,又转身从冰箱里拎出一个盒子。
红丝绒蛋糕,系着缎带。
“后天你走之前,顺路给你小姨送去。”她把盒子搁在茶几一角,”你别说是我买的。就说顺道带的。”
“为啥不说?”
“她知道了,又得念叨我乱花钱。”周芸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往真皮沙发里一靠。圆润的臀肉压进坐垫,陷出一个深窝,裙摆绷在臀上,勒出一道饱满的弧。她今天没穿丝袜,光着脚,趿一双毛绒拖鞋,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脚上,拖鞋挂不住,半掉不掉地垂着。
她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吸了一口,饱满的唇瓣抿着烟嘴,又松开,吐出一口白烟。
“你小姨的事,”她说,”我今儿都给你说道说道。你竖着耳朵听。”
“嗯。”
“头一条。”周芸把烟夹下来,弹了弹烟灰,”她不吃硬。你跟人耍横、死缠烂打那一套,在她跟前全不好使。你越使劲,她越缩。你得顺着她,慢慢来。”
顾衍点头。
“第二条,她心软。”周芸说,”看着冷,其实软。你对她好,她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记一辈子。反过来,你伤她一回,她也记一辈子。”
“她记仇?”
“记。”周芸说,”她不吵不闹,就是再不搭理你了。这个你千万别踩。”
顾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不爱欠人情。”周芸又说,”你给她买贵东西,她扭头就给你退回来。要送就送小东西,水果啊,点心啊,她吃着高兴,也不觉得欠你。”
“她爱吃甜的?”
“爱吃。”周芸说到这儿,语气松了些,”奶油蛋糕,桃酥,糖炒栗子,都好这口。冬天买一袋栗子,她能坐那儿剥半天。你记着,别一次买太多,吃不完放着坏了,她心疼。”
顾衍嗯了一声,记在心里。
“她不爱逛街。”周芸说,”商场那种地方,她嫌吵。你约她,别约那种地儿,找个清净的,坐一坐,喝杯东西,她能待得住。”
“她爱喝啥?”
“热乎的。”周芸想了想,”她胃不好,凉的碰不得。你给她点吃的喝的,先看看烫不烫。这人啊,嘴硬,心是热的。你把这些记牢了,比买什么都强。”
顾衍听着,没插话。
“她话少。”周芸抽了口烟,”跟生人,说不上几句话。你别嫌她冷,她不是冲你,她跟谁都这样。你要想跟她处,你话也别太多,她说一句,你接一句,接得实在点儿。你叭叭叭说个没完,她扭头就走。”
“我话多?”
“你说呢。”周芸看他一眼,”你小时候能把幼儿园老师聊到下课铃响了才放你走。”
顾衍没接话。
“还有一条,你千万记死。”周芸把烟按进烟灰缸,”别在她跟前提对象,提结婚,提相亲。一个字都别提。她听不得这个。上回我提了一嘴,她好一阵子没接我电话。”
顾衍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为啥?”
“我不知道。”周芸说,”她不跟我说。你也别问,问了她烦。”
“那她平时都干啥?”
“上班,回家,看书,看电视。”周芸说,”日子过得单调,她自己乐意。你甭想着拉她出门,她不愿意的事,天王老子也拽不动。”
“她身体咋样?”
“老样子,弱。”周芸说,”一到换季就闹毛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当她面提,她不爱让人惦记这个。”
顾衍点了点头。
周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嫌我啰嗦?”
“没有。”
“没有就怪了。”周芸哼了一声,把翘着的脚放下来,盘起一条腿,脚踩在沙发沿上。脚趾圆润,涂着正红色的甲油,在居家拖鞋里蜷了蜷,”你小姨那人,古板,认老理。认准的事,谁说都不好使。你要是能让她把你当自己人,她掏心窝子对你。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耐心。”
“我有。”
“你先别急着表决心。”周芸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搁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回学校,每周末回来一趟。来回的车票,买水果点心的钱,请她吃饭的钱,都从这儿出。”
顾衍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拿着。”周芸说,”别省。也别一下子花冒了。她眼尖,你突然大方,她起疑。”
“妈。”顾衍说,”你就不怕我乱花?”
“你乱花?”周芸笑了一声,”你从小到大,钱花哪儿去了,我心里门儿清。乱不乱花我不管,我就一条,你对宁宁,别乱来。”
“我咋乱来。”
“你心里清楚。”
顾衍把信封拿起来,揣进兜里。
“对了。”周芸像是想起什么,”你小姨生日不远了,就在下个月。你提前把礼备着。别买贵的,别买花里胡哨的。她那个人,你送个用得上的,比什么都强。”
“嗯。”
“行了。”周芸站起来,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了,”该说的都说了。你爱听不听。”
她往卧室走,拖鞋趿拉趿拉地响。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小姨这辈子,没跟谁亲近过。你若是真心的,就慢慢焐。你若是图新鲜,趁早收手,别糟践她。”
门在她身后关上。
顾衍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茶几上那杯茶凉了。他把周芸说的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爱吃甜的,不爱欠人情,怕冷,话少,古板,认老理,听不得”对象”两个字。心软,记仇,也记恩。
他掏出信封,捏了捏,挺厚。又看了一眼茶几角上那盒红丝绒蛋糕,缎带系得整齐。
他站起来,把蛋糕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回屋。
# 第三卷 半年攻坚
## 第八章 制定计划
走的那天早上,顾衍把红丝绒蛋糕从冰箱里拎出来,装进袋子。
周芸送他到门口,倚着门框:”顺路送过去,别忘了。”
“知道了。”
“嘴甜点。”周芸说,”别一见面就耍贫。”
他应了一声,提着蛋糕出门。
他先去了医院。问了导诊台,找到周宁的科室。
诊室门开着。周宁背对着门,站在窗边看手里的病历,白大褂罩在身上,束腰的带子在腰后勒出一截细腰,下摆扫过小腿。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顾衍?”
“小姨。”他把蛋糕袋子放在门边的椅子上,”我妈让顺路带过来的。”
周宁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他:”你妈让你带的?”
“嗯。她特意买的。”顾衍说,”你要不收,回头她得念叨我半天。”
周宁没接话,走过去,把袋子拎起来,放进桌子底下。弯腰的时候,白大褂的领口垂下去,衣领里一片阴影,两道弧线随动作晃了一下。她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替我谢你妈。”
“行。”
两人对着站了片刻。周宁坐回桌后,拿起笔,低头写病历。
顾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门诊楼,他回头看了一眼。诊室的窗子开着,白大褂的身影坐在窗边,低头写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往车站走。
—
回到学校,天已经擦黑。宿舍里没人,室友都还没回来。
他把书包扔到床上,从兜里掏出信封,抽出来,在桌上点齐,又卷起来,塞回去,锁进抽屉。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纸,拿起笔,把周芸那天说的话,一条一条写下来。
不吃硬。心软,记仇,也记恩。不爱欠人情。爱吃甜的,怕冷,胃不好。话少,古板,认老理。听不得”对象”两个字。身子骨弱。不爱逛街。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在每条后面添几笔。
不吃硬——不能追,不能逼,越使劲她越缩。
心软,记恩——得让她记着我的好,记到心里过意不去。
不爱欠人情——送小东西,水果点心,吃了高兴,不觉得欠。
爱吃甜的——糖炒栗子,奶油蛋糕,桃酥。
怕冷,胃不好——天冷了,先送热的。
不爱逛街——约她就约清净的地方,坐着喝杯东西。
听不得”对象”——这两个字,一个字都不能提。
他在纸的末尾写了三个字:慢慢焐。
放下笔,他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下个月她生日,得备一份礼。别买贵的,别买花里胡哨的,买个用得上的。
他想起母亲递信封那天的样子。她坐在沙发上,家居裙的裙摆堆在腿根,光着脚,趿一双毛绒拖鞋,脚趾圆润,涂着正红色的甲油。她说”别省”的时候,饱满艳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天生的颜色,没涂口红也红得过分。
又想起元旦那天进门的画面。她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米白色的宽领针织衫被胸口撑起两道饱满的弧,绷得紧紧的,随她擦手的动作轻轻晃。她这辈子就这样,泼辣,热烈,把人心当棋下,说一句藏一句,句句都递到人手里。
他这点道行,是跟她学的。
想到这儿,他脑子里晃过两张脸。周芸艳红的唇瓣,周宁抿紧的淡粉薄唇。一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一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摇了摇头,把纸折起来,夹进课本里。
—
第二个周末,他坐了早班车进城。
没回自己家,下了车,先在街口那家炒货店买了一袋糖炒栗子,揣在怀里,然后去医院。
周宁刚下门诊,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姨。”他把栗子袋子递过去,”上回听我妈说你爱吃这个,路过,顺手买的。”
周宁没接,看着他:”你周末不回家?”
“回过一趟了,明天回学校。”顾衍说,”今天没什么事,过来看看您。”
她看了他片刻,伸手接过袋子,掂了掂。栗子还热着,隔着袋子往外烫手。她没说什么,拎着袋子进了休息室。
顾衍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出来。crazyhome2000.com
他也没在意,转身走了。
路上他给周芸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喂。”
“妈。”他说,”栗子送过去了。”
“你自己去的?”
“嗯。”
周芸那头顿了一下:”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路过顺手买的。”
“她信了?”
“不知道。”顾衍说,”她收了。”
“收了就行。”周芸说,”下个周末还去?”
“去。”
“去就去。”周芸说,”别送太勤。隔一周去一回,太勤了,她起疑。你小姨眼尖。”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隔一周一趟,从一袋栗子开始。
# 第三卷 半年攻坚
## 第九章 朋友线达成
隔一周一趟,从栗子到桃酥,从桃酥到水果。
二月的风还冷着。三月的雨下了半个月,四月过去,五月来了,天一天比一天长。
顾衍去的次数没变,隔一周,雷打不动。东西不重样。冬天栗子热乎,春天换橙子。夏天到了,他想换西瓜,后来想起她胃不好,凉的碰不得,又换回别的。这些小东西她大多收了,话还是少,从”谢谢”到”放着吧”到”你来了”。
有时候他连周宁的面都见不着。诊室里有人,他就把东西搁在导诊台,留一句话,转身就走。下回再去,东西没了,他知道她收了。
—
她生日那天是个周末,天冷。
日子是他找周芸问清楚的。周芸在电话里笑话他:”记性这么好,随谁。”
礼是提前一礼拜挑的。一个保温杯,素白的,没花纹。周芸的话他记着,别买贵的,别买花里胡哨的,买个用得上的。她怕冷,胃不好,一个能装热水的杯子,用得上。
他到医院的时候,周宁正坐着写病历。看见他,笔顿了一下:”今儿不是周末?”
“是周末。”他说,”正好进城,给您送个东西。”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周宁看了一眼,没动:”这是干啥。”
“听说您生日。”他说,”我妈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杯子,您喝水用。”
周宁看着那个杯子,半天没说话。顾衍心里打着鼓,站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把杯子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
“谢谢你。”她说。
就这一句,顾衍听出了分量。他笑了笑:”那您忙,我走了。”
走出门诊楼,他回头看了一眼。诊室的窗开着,周宁坐在窗边,把那个白杯子摆在桌上,拧开盖子看了看,又拧上。
他收回目光,脚步轻快。
生日过后那几周,她待他跟在走廊里遇到的任何一个年轻人没两样。他有时候觉得,那扇门大概永远开不开了。
—
三月底,他踩了回线。
那阵子他往医院跑得勤了些,东西也送得勤了。他觉着有门儿,生日她都收了,人总归是熟的。
那天他拎了盒水果,比往常的都好。周宁接过去掂了掂,没往桌下放,搁回他手里。
“顾衍。”她看着他,”你不用这样。”
“我咋了。”
“你一个小伙子,老往这儿跑,叫什么事。”她说,”你妈让你送的,你替我谢她。往后别送了。”
“不是我妈让我送的。”
他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周宁也愣了一下。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接话,转身进了诊室,门在身后关上。
顾衍拎着那盒水果,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有护士经过,多看了他一眼,他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那盒水果他拎回了学校,分给室友。室友问他咋想起来买这个,他说顺手。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算了。他跟她非亲非故。不对,是亲的,亲得过分了。她拿他当小孩,当姐姐的儿子,客气里全是距离。他往前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热脸贴冷屁股,图什么。
那两周,他没去。周末窝在宿舍打游戏,室友喊他打球,他去了,打完坐在场边喘气,脑子里又晃过那扇关上的门。
周芸的电话是第三个周末打来的。
“你这礼拜没去?”
“嗯。”
“咋了?”
“没咋。”他说,”不想去了。”
“她跟你说啥了?”
“她让我往后别送了。”
那头静了一会儿。周芸的声音隔着话筒,懒洋洋的:”你小姨那个人,你越贴她越躲。她那话不是嫌你,是怕你陷进去,替你把路堵死。”
“她堵我干啥。”
“你是我儿子,又是她侄儿,她哪敢让你往她跟前凑。”周芸说,”她心里门儿清,你这个年纪,该干点啥。”
顾衍没说话。
“你要真不想去了,就不去。”周芸说,”我没逼你。你姨那边,我照应着。”
“嗯。”
挂了电话,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楼下食堂的灯亮着,天快黑了。
第二个周末,他还是买了张车票。一袋桃酥,便宜的那种,揣在怀里,还是热的。
他跟自己说,就这一次。
—
到医院的时候,快中午了。
诊室门口没人排队。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门从里头开了。周宁穿着白大褂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
“嗯。”他说,”顺路。带了点桃酥,搁导诊台了。”
周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那头,说:”站门口干啥,进来坐。”
他跟着她进了休息室。屋里就他们俩。她从铁皮柜里拿出个白瓷杯,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烫。”她说,”晾晾再喝。”
顾衍捧着杯子,手心烫得发慌。
周宁在对面坐下,把那袋桃酥拆开,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咬。她吃得很慢,酥皮掉在桌上,她拿指头捻起来,指尖细白,放进嘴里。
她忽然问:”你学习咋样?”
顾衍愣了一下:”还行。”
“嗯。”她应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那之后,他去,她不再赶他。诊室忙,他就坐着等;不忙,她给他倒杯水,两人说几句有的没的。话还是少,她说一句,他接一句,接的都是些没要紧的:食堂吃不吃得惯,课多不多,宿舍几个人住。
就这一杯水,他等了三个月。
—
五月中,他回家拿东西,顺便补点钱。
周芸在家,穿着件吊带的家居裙,黑丝裹着腿,光脚趿着拖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进门,眼睛还盯着屏幕:”回来了?”
“嗯。”
她支起身子,从茶几底下摸出信封,扔给他:”省着点花。”
他接了钱,在她旁边坐下。周芸歪头看他,饱满的唇瓣没涂口红,艳红艳红的,忽然笑了一下:”还送着呢?”
“送着。”
“行。”她拍拍他肩膀,”有点耐性了,比你小时候强。”
“我小时候咋了。”
“你小时候想要啥,闹一顿就得了。”周芸说,”你小姨不是东西,是个人。人得慢慢处。”
她说完,又看她的电视。裙摆滑到腿根,黑丝裹着的大腿叠在一起,脚趾上的红甲油在灯下亮了一下。
顾衍看着电视,电视里演的啥他没看进去,脑子里转的是她那句话。
人得慢慢处。
—
六月初,天热起来。
那天他照常进城,到了医院,导诊台的小姑娘认得他:”找周大夫?她今天休息。”
他愣了一下。来的时候没多想,到了才记起来,她也有休息的日子。
他正往外走,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看见一个人。
周宁。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浅色的连衣裙,袖子到手肘,裙摆到膝盖下头。头发没盘,披在肩上,被风带得往一边飘。
他脚步顿住了。
这是头一回见她穿便装。
没了白大褂,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连衣裙的衣料贴身,胸口顶起两道饱满的弧,轮廓清清楚楚,随她走路的步子轻轻地颤。
领口不高,可她低头看路的工夫,领口里白了一片,一道浅影若隐若现。腰被裙腰掐着,细得一只手能圈过来。
裙摆贴着臀,翘起一道饱满的弧,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动。裙摆下的小腿裹着白丝,脚上一双平底鞋。
她抿着淡粉的嘴唇,一绺头发被风带到脸颊边,她抬手,拢到耳后。
她抬头,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你咋来了?”
“来看您。”他说,”导诊台说您休息。”
“嗯。”她站住了,像是想了想,”正好,我出来透透气。你陪我走走?”
顾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压着嗓子:”行。”
两人沿着医院门前的街走。她走在前面半步,裙摆一下一下扫过小腿,腰肢在裙腰里随着步子轻轻摆。他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腰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她走了一段,忽然说:”前面有家面馆,味道还行。你吃了没?”
“没呢。”
“那吃碗面吧。”
面馆不大,几张桌子。老板娘跟周宁打招呼,看来是常客。她先坐下,又拉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又倒一杯。顾衍接过来,先试了试杯壁,不烫,才推给她。
周宁看着他这个动作,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面端上来,热腾腾的。她吃得慢,他也不急,两个人就着面条的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问:”你妈最近咋样?”
“好着呢。”他说,”前两天还念叨您,说您该歇歇,别老在门诊泡着。”
“她爱念叨。”周宁低头吃面,”你回去跟她说,我挺好的。”
“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跟你妈一样,爱操心。”
顾衍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操心还不好。”
“好。”她说,”就是累。”
他没接话,低头吃面。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
—
回学校的车上,他靠着车窗,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半年了。从一袋栗子,到一碗面。
他清楚得很,这里头一大半是”周芸的儿子”这层身份。她信他,是信她姐;她肯跟他说话,是先跟她姐说话说惯了的。他要不是周芸的儿子,她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可他就是周芸的儿子。这层身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底牌,他站在别人站不了的位置上。
他还想起一件事。她诊室的桌上,那个素白的保温杯,装着热水,搁在她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
她用着呢。
他闭上眼睛,靠着车窗。车窗外六月的风一阵一阵灌进来。
慢慢焐。焐了半年,总算焐开一道缝。
# 第三卷 半年攻坚
## 第十章 转机前夜
六月的天,一天比一天长。
顾衍还是隔一周进一趟城。去了,周宁倒水,他接了,坐着说几句没要紧的。她忙,他就在休息室等。诊室的人走完,天也黑了,起身要走,她把杯子收走,说路上慢点。
就这些。多一句都没有。
他试过一回。六月中旬,她问起毕业的打算,他说想留本市,离我妈近。她点点头,说这样你妈有人陪了。顺着话头问了一句,那您呢。
低头,把病历合上:”你操心操心你自己。”
顾衍把话头捡起来,又放下。狂人之家书屋
—
六月下旬,周宁休息那天,打了个电话。
头一回,她主动找他。
接起来,那头静了一下,声音哑着:”我今儿休息,不想做饭。城西有家馆子,你来不来。”
“来。”
城西那家馆子不大,几张桌子,窗子开着,风扇呜呜转。周宁先到,靠窗坐着,面前一杯茶,凉了。
一件浅蓝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一条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头发披着,没盘,看着比白大褂底下年轻了好几岁。
看见顾衍,周宁抬手招了一下。他走过去坐下。
点了个菜,又加了一样:”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
他应了。
吃到一半,她脱了鞋,把腿收上椅子,盘着坐。裙摆堆在腿边,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脚踝细细的。脚趾白嫩纤长,足弓微微弓着,说话的时候,脚趾在裙摆下头蜷一下,又松开,一下一下的,她自己没留意。
他移开目光,看窗外。
她忽然偏过头,咳了两声。咳得狠,肩头耸着,脸都白了。
“咋了?”
“没事。”嗓子哑得厉害,”门诊排得满,晚上睡不踏实。缓两天就好。”
“吃药了没?”
“吃了。”她说,”你别跟你妈说。”
倒了杯温水,推过去。她接了,小口小口喝。
—
吃完饭,天还亮着。她说回宿舍躺一会儿。
两人出了馆子。她走前头,他落后半步。长裙贴着腰,腰线细得一只手能圈过来。裙摆下头小腿白净,脚踝细细一截。走得慢,裙摆一下一下扫过脚踝,臀部的曲线随步子起落,在裙摆里撑出饱满的弧。
顾衍跟着走了半条街,没说一句话。
到街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回学校?”
“嗯。”
“车还来得及?”
“来得及。”
想了想,说:”下回甭大老远跑了。我这边没什么事。”
顾衍笑了一下:”我顺路。”
“你顺什么路。学校在城东。”
一时语塞,挠了挠头。
她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拐过街角。裙角在墙角闪了一下,没了。
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往车站走。
—
七月头上,顾衍回家一趟。
周芸在店里。柜台后头,她弯着腰点货,一件无袖的碎花裙,领口低。弯腰的时候,领口里白了一片,乳沟压出一道深痕。直起身,看见他:”回来了?”
“嗯。”
从抽屉里摸出信封,扔给他:”省着点。”
接了。周芸打量他两眼:”晒黑了。”
“天热。”
“你小姨前两天给我打电话,嗓子哑得厉害。”周芸说,”我让她歇两天,她说门诊排不开。你要没事,替我去看看她,捎点梨,炖个汤。你那手艺我也信不过,你人去就行。”
“嗯。”
他走到门口,听见周芸在后头补了一句:”她最近瘦了。你多照应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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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车,顾衍坐过站了。
到终点站才想起来,又坐回去。到宿舍天已经黑了,室友问他吃不吃,他说吃过了。
躺下,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
隔一周一趟,焐了半年,焐开一道缝。缝是缝,门是门。她站在门里头,隔着缝看他。
光焐,不够。
顾衍坐起来,把那张夹在课本里的纸翻出来。不吃硬,心软,记恩,不爱欠人情。看了一会儿,折起来,塞回去。
第二天一早,没去食堂,先去了趟菜市场。称了梨,买了一兜银耳,一包红枣,想了想,又提了一袋冰糖。
掏钱的时候,他嘴角翘了一下,没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