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13)海边的普鲁斯特(3/4)
有些天赋确实是羡慕不来的,比如喝酒。
酒桌如战场,我们山东人一到了某个年纪就会自动觉醒一套系统,端茶倒水倒酒喝酒劝酒一条龙,虽说也有耳濡目染的原因,但我怀疑是不是有人私自往基因里加了点东西导致我们一上酒桌就变了副模样。喝酒嘛,本来是个痛快的事,但加了不痛快的原因,那就不痛快了——这是一句废话。我尚且保持清醒——像所有醉酒者一样,因为我爸能喝,我爷不知道能不能喝,反正我没见过我爷,我爸也没说过,但他教我德州扑克,台球和麻将的时候告诉我,即使你厌恶它们,到了之后你也一样要使用它们,可以不是爱好,但必须得熟悉,作为技能一样的熟悉。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他说这些时的场景,那是一个午后,阳光如蜂蜜般融化,远处的群山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变形,但总体不失绿意————
「你到底还喝不喝。」
孙与漪拿着青岛啤酒指着我。
「我说不喝了吗,继续倒,倒,倒,倒……停,你干什么倒这么多。」
我看着溢出来的泡沫,连忙用嘴去嘬。
「你看你那怂样,我妹都比你能喝。」
我看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的孙与汐。
「你有几个妹妹。」
「管得真宽啊你是我妈吗?」
她给自己的杯子倒满,自顾自与我碰了杯。
「喝几个?」
「一个。」
「牛。」
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我也跟着一口气喝光,喝完夹了点花生米。
她看起来醉了,但迄今为止已经上了三次厕所,所以压根没什么影响。我们两个已经喝了一箱了,再来就要叫外卖了,她眼神有些迷离,盯着桌子上的菜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实话我也不太行了,意识有些模糊,但我仍然记得我要干什么。我本来想把她们灌醉然后拷贝孙与汐的手机文件的,谁想得到孙与漪酒量这么好。
我有些尿意,起身走到厕所脱下裤子,正准备方便,肩膀长出一个头来。
「你好啊小蚯蚓。」
「你给我滚。」
「你别急啊,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几根,不过你这个怎么不一样啊。」
她拿出手机不到三秒就打开一本黄色漫画。
「你看你看,这个这里是这样的吗?」
那本漫画里的,像一根充了血的红薯,血管树根一样的扭曲,看起来得有三十厘米,而女主…是个萝莉?
「夸张手法,语文课睡觉了?」我抖了抖,提上裤子。
「原来真不是拧干啊。」
「你是脑子有病吗?」
「嘴这么毒,吃枪药啦。」她悻悻努着嘴,回到桌子前坐下,紧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鬼东西,直接坐在桌子上开始吃东西。
「你干什么呢?」
「啊,果然,女人在山东不能上桌吃饭。」
「谁家在桌子上吃饭?快下来别压塌了。」
「你要来打我了吗?」她看起来怎么有些兴奋。
「你…你……」我被气的不轻,不过真打起来我们应该是势均力敌的,最起码我这么觉得。
「啊,酒喝没了。」
「你还要喝吗?」
「难得有几个真兄弟…」她突然在桌子上跳起舞来,楼下应该没人吧。这桌子还挺结实的。
今晚看来是无望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我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已经四点了,明天虽说没什么事,但觉还是要睡的,我走到沙发旁,准备把孙与汐和半夏抱回房间。
「醉奸?」
「你脑子有病吗?还不来搭把手?」
「你又骂我?你不道歉我就捣乱。」
她双手环过我脖子,整个人往后坠。
「对不起行了吧,我背不动你啊。」
「不够诚恳不够真诚。」
「那我要怎么办?」
「把你的人生赔给我吧。」
?这女人把脑子喝坏了?
「我觉得,人人生而自由,不应该把自己的人生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听完我说的,她紧紧抱着我的手松开了。
「人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说完,她又抱住了我,这次不是脖子,她紧紧贴着我,深沉的呼吸。良久,才自己松开。
「有时候我真想和我姐姐一样,走得远远的,但现在还不行,还不是时候。」
「什么?」
「就是逃离原生家庭的意思。」
她笑了笑。
一个开盒都开不到的家庭,原生家庭?我有些云里雾里,但也确实有些对的,总之我不是亲历者,我也不好说什么。
「做你想做的,剩下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谁要你指导了。」
她把孙与汐背起来,说了声拜拜,回到了屋里。我叹了口气,准备把半夏背回屋里,刚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睁开了一只眼。
「走了?」她小声说。
「刚进房间。」
她拿出藏在身子底下孙与汐的手机,又在沙发底下拿出我的笔电,上面显示着文件传输完成的页面。
「真有你的啊,怎么做到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学习这么好?」
我打开电脑,盯着多出来的500G文件,陷入了沉思。
「我们喝了多久?这么点时间能传500G?」
「可能手机不一样吧。」
「蓝牙传的?」
「蓝牙。」
「我是在梦里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发烧啊。
「赞美欧姆弥赛亚,你也一起说。」
「哦,赞美欧姆弥赛亚。」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
然后电脑蓝屏了。
没过一分钟,电脑自动重启,显示重置系统,又是三分钟后,一个崭新如出厂的桌面摆在我们的面前。
「我早该猜到的…………」我喃喃道。
「直接看不就行了。」半夏拿出孙与汐的手机。
「这么点时间能看多少…」
我打开她的微信,上面只有四个人,分别备注是爸爸,姐姐,我,和大姐。之后我又分别翻了其他软件,相册,文件,结果什么能称得上是证据的都没有。大约半个小时后,我捂着眼睛朝着她卧室的方向跪了下来。
「基督在上,原谅我的罪。」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拔除。」半夏搬了张椅子坐在我的面前。
她说的对,现在我怀疑她有两部手机。只能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如果怀疑取证到了尽头,她真是清白的,那我就只有对不起她这一种感情了。
半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到那时候只能看你自己了,不是吗。」
「我才多大…「
「这么小就这样,唉。」半夏搬着凳子走了,「先睡觉吧。」
睡觉?
我先把蓝牙传输的记录清除,放回原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等待约莫三分钟,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声音,我打开了门。
「呃?」孙与漪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手里正拿着孙与汐的手机。
「嗯。」我示意她一起出去。
我们没坐电梯,一直走下楼,又沿着海边走了很久,走到差不多我们住的地方看不见,她才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想听长的还是短的。」我说。
「这还有长的短的?「
「先说说你知道的吧。」我说。
「我知道的?我知道什么啊?」
我叹了口气,琢磨着言语,最后,万千话语变成了三个字。
「我阳痿。」
「呃,呃?啊?哦,对不起,很抱歉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刚才,半夏说她找了一堆片,可能会治我的阳痿,结果…」
「不是,对不起啦,我真不想听,我,我感到很难过,真的,你能别说了吗,算我求你了,我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每天早晨看着自己干瘪的内裤,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会骂自己是个娘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绝望地尖叫着跑了回去,像只几维鸟。
以后她会怎么看我呢?
不管怎么看我,都算我自找的吧。
我看着月亮,今晚有月食吗,原本月亮的位置只剩下了淡淡的一个圈。我沿着涨潮的海滩,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笑。
「顶级智斗。」我忍着笑说了出来。
走着走着,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阳痿,我看四下无人,把手伸进了裤裆。
「…害羞?」
我加快了动作,同时在大脑里想象画面,结果足足三分钟,什么反应都没有。我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后背如同撞上了冰山一样的冷。难道是喝醉了的原因?没事,明天还能再确认,医学上情绪也能决定。我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最后,像个花全部压岁钱买了自己想要的玩具结果第二天就想不到放在那里的孩子一样,慢慢走了回去。
我在手机上搜索,什么原因会导致阳痿,到了最后,我怀疑我得了癌症。
关了手机,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怅然若失啊怅然若失。
天不知不觉亮了,我睡不着,依稀听见房间里悉悉簌簌的声音,看来是有人起床了。差不多六点的时候,孙与汐走了出来,她穿戴整齐,依旧是准备去跑步,看到我醒着,她笑着走了过来。
「沙发上不舒服吧,要不然今晚和我一起睡?」
「算了,还是睡沙发吧。」
「我七点左右回来做饭哦。」
「慢走。」
「嗯嗯。」
门被关上了。
我在沙发上翻了一圈。
她昨晚不是喝晕过去了吗,怎么精神还这么好,有点可怕了。
与之相对的,孙与漪是爬着出来的。
「我想死,给我个痛快,老顾。」
「老顾?我?」
「给我个痛快,快。」
我翻箱倒柜,又找到一罐不知何年何月的啤酒,递给了她。
「我的意思是让我痛快点,不是真的让我痛快走。」
「一般来说会缓解一些,你先喝点吧。」
「如果是假的,你会长三根十厘米长拔不掉的胸毛…」
她一边咒我,一边起来罐子猛灌几口,然后爬到了沙发上。
「唉…你呢,你怎么没事。」
「我可能是肝比较好。」
「得了吧,你要是肝好,能长这么瘦?我看你喝的酒是一点没代谢。」
她又猛灌了几口,然后把酒放桌子上,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我要是男的我早就把你办了,小男娘。」
「少刷点烂梗。」
我把她的胳膊掰开,结果掰不开。
「我给你说我给你说,回去之后,你穿我妹的衣服,然后化个妆跟我一起逛漫展,怎么样?」
「没兴趣。我不想出门。」
「怎么还害羞…」
她松开了我,躺在沙发上,挠着胸部,看起来没穿内衣。
「真难受啊,不想喝酒了,得戒酒了。」
躺了一会。
「你怎么不给个反应,好歹吐槽一句啊。」
「吐槽什么。」
「什么都行,给点反应。」
「……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
「你他妈。」
她捂着自己脑袋开始打滚,透过她的短裤,我看到了…没有阴毛。
怎么说呢,有点煞风景。我揉了揉眼,准备刷个牙洗个脸,然后晒晒太阳,刚起身她就拉住了我,要我背她去厕所,我看了看她没穿内衣的胸部,摇了摇头。
「你自己爬着去吧。」crazyhome2000.com
「怎么这么无情?我们昨晚不是拜把子了吗?」
「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我们就在桌子上拜的。」
我没理会她,径直走向了厕所。
她跟在我后面,一瘸一拐的靠了过来,直直盯着镜子里的我。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叛徒,特务,大军阀,反…」
我捂住了她的嘴。
她在舔我的手。
「啊呀恶心死了!」我赶紧洗手。
「哼…嫌我恶心?」她扑了上来,开始舔我的耳朵,我想推开她,但是推不开,推搡的时候,我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我记得是左手支地板,结果只听一声脆响,整个手臂又麻又胀,等我把它抬起来,我的胳膊弯了四个弯。
「…救救救救救救护车!」她慌了,赶紧拿出手机打120。我有些木讷,竟然想把断掉的小臂安回去,结果显而易见的,痛觉突然还是传到大脑,我感觉一阵头晕,想吐,我强忍着痛出门找了两根直的东西把小臂固定住,回过神来已经一身都是汗了。
「救护车马上就过来了,呃,我们得下楼吗?」
「坐电梯。」我从牙缝里吐出字来。
■
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医院,医生给我来了一针止痛的,我得以长呼一口气。
半夏和我还有孙与漪一起来的,孙与漪也在赶来的路上,我拍了x光,医生说是无外创骨折,并且前期固定住,内部没有问题,可以保守治疗,到了下午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保守的话,可以住院观察三天。
「我没什么活动的需求,直接出院吧。」
「到了其他医院可以出示在此的电子病历,建议每星期复查。」
「好的。」
不管怎么样,打了石膏,出了院,我少了一根胳膊。
孙与漪说了一上午的对不起,泪眼汪汪的。我因为还有止痛药的缘故,整只手麻麻的,也感觉不到什么,但我感觉也不用安慰她,反正这也是她造成的。
「唉,我没事了,擦擦眼泪吧。」
「对不起……」
「你要真的感觉对不起,就假装没发生过吧。」
「…好。」
我们一起坐上出租车,感觉一路上开得特别稳,到了目的地,我们下车,我看了最后一眼大海。
「今年的夏天就到这吧。」我说。
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在心里说。
「都是你活该。」半夏用只能我听到的声音告诉我。
机票是第二天的,我们收拾好行李,在这里吃了最后一顿,吃的挺好,不过因为生理性原因,我没什么食欲,吃的不多,晚上止痛药失效的时候几次痛醒了,就这么一直折腾到了天亮。孙与漪一直在旁边陪着我,一晚上没合眼,我在前半夜告诉她可以睡觉了,她没有应允,我就没再劝她。看起来她是真的感到愧疚了。
回到家,保姆有些生气,我回答了情况,她情绪平稳了下来,等到第二天,孙与漪亲自上门,拿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三十万…我知道用钱不太妥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再做什么了,以后,我会继续照顾你,行吗。」
「唉,你觉得我在生气吗。」我有些无奈的说。
保姆在旁边怒目而视。
「本来就是意外,意外,钱你拿着吧,我们本来也不缺钱。」
「这怎么行…」
「有些事是钱解决不了的,想赔偿的话,请用行动表达出来。」保姆说。
「…好。」
她站了起来,但还是把银行卡给了我。
「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没有给家里商量,我,我会想办法的,后面。」
「其实没必要做到这…」
我还没说完,看到了她愧疚的脸,我就停住了嘴。
现在,怎么说呢,如果她做不到能让她觉得足够的地步,可能这辈子都会把这事记在心上吧,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等待她以后的行动了。
「好吧,我期待你的行动。」
「嗯,谢谢你。」
她简单笑了一下,轻轻关上了门。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背面写着密码,200307,是她的生日吗?
「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先生,虽然他肯定会知道。」
「你也知道他肯定会知道,等我们见面再说吧。」
「好。「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尝试着轻轻活动手指,结果断裂的部分传来钻心的疼。现在还是太早了,我得试着适应断手的生活。不过,没多久就要开学了啊,想到这里…
那三个傻逼肯定会笑话我。
第一部(14)斜目而视(1)
我上学的地方离这里不近,有差不多两百公里,那是个住宿制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学,校长是个中国人。我为什么要特意说这个?因为校长是个从客观定义来讲,也百分百能确认的「精日分子」。他生在60年代,等到改开后,父亲资助他去了日本,在那里见识到了被整个自由世界包装起来的虚幻泡沫,他抓住机会,用原材料生意发了一笔横财,又在那个泡沫破裂前夕转移回了国内,这样一来一回,他的净资产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
他感谢日本,也感谢能让他出去的父亲,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他的父亲没过几天好日子就驾鹤西去。也不知道是受了打击,还是其他的原因,他变卖退出了国内所有的股份,把所有的钱用来盖了几所学校。世纪之初的国内是迷茫的,迷茫的如同上个世纪的世纪初,以至于任何思想的宣传,只要不违背人道主义,那都是可以的。他的办学宗旨就是国际化,接轨日本教育,他与许多日本学校和教育企业有合作,我所在的那个学校就是其中之一,貌似合作的是名古屋的一个什么学校。学校的制度也与其他学校不同,本来吧,这种学校能办下去就谢天谢地了,但他就是有令人妒忌的商业头脑,硬是把几所学校扩大了规模,涵盖小学初中高中,利润也比其他私人学校高。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因为他是我父亲的表叔,算得上是我的外公。
一言蔽之,那就是个贵族学校。
校庆的时候,他会穿着西服,梳着背头轮流去每个学校演讲,宣传,讲一些在日本交流时期的所见所得,宣传他们的所谓匠人精神。第一年的时候,我在观众台上面的控制台支着脑袋无聊地听。第二年,我干脆直接不来了,在教室里看书。
学校分为第一学部和第二学部,大体来说,第一学部就是交钱就能上的,第二学部是好学生才能考进来的,外公的话是,第一学部是撑脸面的表面工作,而第二学部才是整个学校真正的力量。你们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学习,所以我在第二学部。两个学部在学校里并没有区体的分流,我们共用教学楼,食堂和宿舍。因为学校没什么年龄,所以所有设施都是花了大价钱的现代化设施,宿舍是四人间,食堂是各国轮流的自助餐厅,偶尔还有某个国家节日为主题的美食节,一个教室只有二十五个人,老师都是从公立学校花大价钱挖来的——为此还被教育局批过——因为人数少,所以老师甚至有余裕做到因材施教,每个学期也有从第一学部跳到第二学部的。一周上四天,从早晨九点到下午四点,四点到八点是社团活动(日本真这样吗?)。顺带一提,第一学部每个学期学费总共是三十万,第二学部是三千,如果学生家庭贫困还有五千到五万的补助。
人是复杂的,我讨厌他的想法,却认同他的一些做法,所以对他讨厌不起来,只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哈哈哈,一个小孩谋什么了。
哦,不知道日本有没有,反正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是有权力的,教导主任只管待在办公室喝茶,然后听学生会管事的来述职就行。某种程度上,在这个学校以学生会身份毕业的学生可以在以后的简历上写上一笔。不过我觉得,在简历里写这个,和对着自己父亲说,我卖矿泉水瓶卖了十块,我已经长大了,一样幼稚而扯淡。真的有人会这么写吗?crazyhome2000.com
返校日临近,我因胳膊骨折而申请延迟返校的结果下来了,竟然不许!
■
我在学校的医院里做完了检查,医生立了医嘱,还开了一学期的体育课豁免证明,我就滚出来了。
在学校里瞎晃悠,老黄在宿舍群里说他回国了,要我们来接他。
我记得他是因为在日本嫖娼被抓的,按理说在国内不也应该被拘吗。
他叫黄露,是个二次元,显而易见的二次元。之前和我一起钓鱼的庞柏也跟我一个宿舍,剩下一个,外号叫自由派,天天鼓吹自由主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自由派叫徐贯升。
我:「怎么没给你拘几个月。」
黄:「有钱就能摆平啦。」
我:「其实是遣返吧。」
庞:「还真是。」
单手打字还是不大方便,我就把手机架在石膏上,路过的学生都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庞:「哦对了,班里有个人退学了,知道吗。」
徐:「谁这么大能量。」
庞:「不知道。」
我:「可能有其他原因吧,比如出国?」
退学?谁?
虽说已经在一起上学两年,但班里二十五个人我顶多只认得出来十个。甚至你让我去找生物老师,我都不知道其办公室在哪里。我觉得这是一种实力,人记得太多事会很痛苦的,那个自由派就是因为记得太多事成天失眠,睡着了也说梦话。
我关上手机,打算去社团里坐坐,给我的石膏编一段佳话。
我们社团名叫二次元部。
是的,就是这个尴尬的名字,我原本想进个看书或者其他平庸的社团,结果老黄直接就把我拉进来了。而且说是二次元部不如叫明日方舟部,这游戏一打出来就火的一塌糊涂,一到社团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拿出手机来玩这个,或者交流这个。我是感觉莫名其妙,真希望日后不要再出这种爆款污染环境了。反正我只玩网游。其他跟二次元沾边的活动也很少,也就几个腐女成天聊BL,也有白河豚,但就一个。这个社团总的来说就是意义不明啊,能申请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和日本沾边?还是满足多样性?
社团里没有人,我用指纹解锁后,一切都落了一层灰。
我是不可能打扫的,于是我把门关上就出去了。
刚转头,就看到了我们部长。
「……」
「…………」
「Ciallo(∠・ω< )⌒☆」
我皱起了眉头,过了几秒才捕捉到其中的单词,她在用意语打招呼?
「……Ciao a te。」
「嗯?你在说什么。」
「你也好啊,你不是用意语打招呼吗?」
她愣了一会,一脸「原来如此,我原谅你了」的表情,绕过我,解锁了门走了进去。「啊,怎么这么多灰?顾良辰,一起打扫怎么样。」
「本有此意,奈何身体抱恙啊。」
「你可别想推脱…你胳膊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她眼睛瞎吗。
「暑假的时候跟别人打了一架,给他脑袋缝了几针。」
她打量着我的身体,显然并不相信我的话。
「…摔的。」她说。
「摔的。」我说。
她又是刚才一样「原来如此,我原谅你了」的表情。
「你右手不是好好的吗。」
「你对伤员就这个态度?」
「哎呀,给你好处,我帮你找对象,怎么样。」
「不需要。」
「你也跟其他男生一样嘴硬说自己要单身一辈子?」
「没有,我是真不需要。」我拿起吸尘器,插上电源。「有别的好处没?」
「…你可以揉我的…」
「你给我闭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逗你这种小处男可真有意思。」她扛着拖把大笑着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捏了一把我的屁股。
她也是马术社团的组长,马场的话,我们学校有专门的摆渡车,十分钟车程,我去看过,那里也有兵击社团和高尔夫社团,那些运动我都没什么兴趣。听说这三样都是挺抢手的社团,每个学期只有寥寥几个名额。
我把灰尘吸干净,坐在里面等她回来。
结果老黄进来了。
「你们为什么没去接我?」他刚进来就大声嚷嚷,原来他也给社团的群发了。
他进来,目光落到我的胳膊上,嘴角拧成了一个诡异的半圆。
我在他说话之前把一本小说丢了过去。
■
「你不知道日本的姑娘有多香甜,国内的可高贵了,碰都不让碰……」
他滔滔不绝的讲他在日本的嫖娼经历,听他说,他被抓是因为去了一个华人比较多的地方的一个廉价风俗店,老鸨和小姐都是滞留的中国人。小姐看他是中国人,就瞧不起他,没好好服务,还吐槽他短。他受了辱,又感觉花的钱不合算,没给钱,小姐就把他举报到了大使馆。他这种人真不怕染什么病吗?想到这里,我就把凳子拉远了一些。
「哦对了,我给你买了日版ns,放你床上了。」
「?这多冒昧。」我18年就买了。
「都几把哥们。」他笑了笑,「到时候一起打游戏。」
「等几个月吧,我手报废了。」
这时候,部长回来了,她瞥了一眼老黄,皱了皱眉。
「黄露,放假前让你准备的文稿催多少次了?」
老黄听到部长的声音,整个人停在了说某个字的瞬间。之所以说是某个字,是因为我压根没听他后面的叭叭。
「对不起,我现在就写。」
「晚了,知道你靠不住,我早就换人了。」
「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还不早点写完。」
「什么啊,文稿。」
「就是舞台剧,校庆不是十月二十吗,到时候我们要出几个节目,有跳舞,也有舞台剧,这个人,让他负责的部分从上个学期拖到现在,真不知道成天在干什么。」
「对不起。」
老黄已经只知道说对不起了。
与此同时,我开始回想我有什么没完成的东西。
哦,我作业一个字都没动过。不过随便了,老师也拿我没办法。
「部长,咖啡。」我说。
「只有雀巢。」
「服务态度真差啊。」我摇了摇头。crazyhome2000.com
「这里会下雨,虽然有储藏罐,但我不敢保证,所以咖啡豆不能长期放在这里,只有速溶咖啡。后天中午会有云南和巴西的咖啡运过来,到时候再喝吧。」
其实到时候我也不会喝。
明天就开课了,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有点舍不得,我的假期。
「哦对了,顾良辰,有兴趣打一竿高尔夫吗。」部长问我。
「单手也能打?」
「哦,我总感觉你的手是假装的。」
动漫部是六十人的大社团,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有挺多人叽叽喳喳的,结果却这么少,我打算回宿舍了。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已经觉醒天赋系统,从现在开始,完成系统任务,系统将给予丰厚奖励。」
我循着声音望去,是播音部的阿周。
他是个男性,却能发出女性的声音。
「搞什么,系统能让我手复原吗?」
「发布任务:将你的手指切成三毫米的薄片后分享给你遇到的十个人食用。」
他是有点神经病在的。
我没理他,就走了。
「喂,别走啊,要不要进部看一看?现在招人…」
聒(guō)噪。
■
回到宿舍,我单间的床上果然有switch,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送人还是转手卖?不管了,总之别让他知道吧。我把游戏机收好,坐到了电脑旁,虽然左手不能用了,但游戏还是要打的,今天还没签到呢。但说实话除了一直下本也没什么干的,我就只好在沙之城里逛逛,看看有没有头上带着绿芽的萌新需要帮助。因为是周年,所以豆芽格外的多,随便挑几个送了几百万金币,看他们手忙脚乱用动作表示感谢也不错。
这时候,李言祈发来私信。
「开学了?」
我看了看时间。
「你那边下班了吧。」
「我可是从不加班。」
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说她是孙与漪的姐姐,不过说实话,两位长得不怎么相像。
「下本吗?」她问我。
看到这个气泡,我叹了口气。
「我手受伤了,打不了。」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是她打来的电话。
「喂,良辰,你手怎么了?」
「啊啊,就是,骨折了。」我偏偏这种时候不知道要不要说谎。
「啊?严重吗?」她的语气有些焦急。
「还好吧,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再请你吃一顿吧。」
「好啊……」
我们有的没的聊了十分多钟,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没办法,年龄,阅历,这一切造成的代沟都太大了。
到饭点了,我准备去吃饭,但我不想动,就给老黄发消息给我带一份。
「在操逼,勿扰。」
他何时变成这样了。
我敲了其他舍友的房间,都没开门,合着开学前就我一个人住宿舍呗?没办法,我慢慢往餐厅走,路上遇到了同学,我们就一起去了。
今晚的特色菜是……有人吵架。
那就不用吃饭了,看热闹去。
食堂的每一层都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这次纷闹的地方在南部,那里有部分外部承包的餐厅,我搬了一张椅子,站在上面,看到了人群围起的那个中心。
「美国不需要多久就能………」
我从凳子上下来,准备去吃饭。
有一伙人吵的面红耳赤,其中一个是我的舍友,那个外号自由派的。来这上学的,并不一定是教养好的,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暴发户,那种人觉得自己高所有人一等……刚开学我就被他骂是贱民,当时老黄替我出气,打掉他一颗牙。
今天的特色菜是烩牛膝,我找了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头上有冷气,吃饭挺舒服。我要的配菜是肉汁土豆泥和奶油芦笋菠菜浓汤,还有可乐,工作人员看我受伤,差人给我送到了地方。我边吃边看,那群人慢慢的散了,可能是也觉得无聊吧,这群人成天辩来辩去,也不肯动手。要是动手那才好看。
不过中途确实动手了,最后有个人躺在那里,应该是自由派。
我把汤喝完,绕了个远,走了。
九月初的天还是热,热得吓人,除了餐厅迎面而来像个闷热的罩子蒙在全身,没过一会透风的地方就已经出了细密的汗,我石膏的里面有点痒,我就用手机敲了敲,结果敲下了一小块石膏。这玩意这么不牢固吗?
隔靴搔痒啊,还是很痒,我从绿化带揪了一根细长的铁丝,准备伸进去挠一挠,但是石膏与身体严丝合缝,铁丝伸不进去。我绝望了,坐在地上吹风。
少只手真是什么都没法干,往后几个月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