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宴请年少时的自己
作者:拌饭南瓜
27、清醒犯错(微H)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衣料完全被雨水泡得沉闷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两人略带狼狈的身形。
一路从玄关踩进来,地面也晕开一圈深色的水迹。
季凛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雨声,密闭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衣沿水珠砸在地面的声响。
哒……
哒……
两人都没开口,直到沁入骨肉的凉意让明霏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季凛终于抬腿进了房间,留下一个潮湿的背影。
明霏目光放空,视线茫然扫过屋内陈设,脑海反复回放着他冒雨朝自己狂奔的模样。
轰隆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开,震得整间屋子都跟着发颤。
她转头看向早已模糊一片的窗景,思绪同那些不断纠缠下落的水珠一样,搅在一起,一团乱麻。
他们似乎和大雨有缘,所以总在雨天相遇,然后漫出一段故事。
短暂离开的男人很快回到跟前,手里还拿着两件衣物,伸手递到她面前。
“你先去洗个澡吧?身上淋湿了很容易感冒”
“家里没有女生的衣物,将就点穿,这个是干净的”
明霏闻言收回了目光,视线没有落在衣物上,反倒牢牢锁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指节因为长时间淋着冷雨,泛着一层青白的红,指尖微微发僵,连递衣服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再抬眼看向他的脸,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脸颊被冷风吹到泛红,水珠还不断顺着下颌线滚落,明明他自己也冻得够呛。
方才恍惚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一股久违的情绪密密匝匝填满胸腔,让她鼻尖止不住发酸。
这季凛怎么回事啊……
不是早就离开了吗,为什么要一次次出现。
而她又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在多年前就下定决心,要同季凛一条大路各走两边,不再产生交集的。
为什么,抬手扣在心口,乱序的震感颤到手心发麻。
为什么,只要遇见他,她的心跳就会如此失控。
男人平缓清晰的气息还荡在耳边。
引得她下意识抬眼,视线又直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一贯淡漠自持的男人,在此刻,目光都拢在她身上,是完完全全的,唯有她一个人,就像……他还很在意她……
只这一眼,有人就轻易掉进了名为季凛的陷阱里。
见人定住了,季凛再次开口,不过嗓音浸过冷雨,带着淡淡的沙哑:“怎么了?”
问话打断了她的迷思,明霏这才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衣物,交错的瞬间,指尖不小心擦过冰凉的手背,带着令人心惊的触感。
咚咚……
她没有立刻收回手,迟疑两秒后,索性整只手覆了上去,牢牢握住那泛着冷意的手背。
咚咚……
没有人挣脱,也没有人松开。
咚咚……
男女的气息开始交相呼应。
气氛在一秒又一秒的静默中徒然升温,暧昧无声填满整个空间,空气都变得粘稠温热。
嘣——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断裂,抵抗不了诱惑的人选择继续犯错。
“好冷啊”一声带着抱怨,又带着暗暗的,温柔的缱绻从女人口中吐出。
是试探,也是邀请……
明霏整张脸都泛着薄红,鼻尖也被冷雨冻得通红剔透,再配上湿漉漉垂落的发丝,无端生出几分脆弱。
一直凝着她的人,清晰捕捉到那抹毫不掩饰的撩拨,心口一紧,却默认了它的存在。
咚咚——
不知对视了多久,季凛终于抬起手,指腹缓缓凑近,动作放得极轻,随后温柔擦过她的唇角,把那点落在这处的,摇摇欲坠的雨水拭干净。
然后在收回手的下一秒,明霏被拥进了一个潮湿又温暖的怀抱。
结实的臂膀用力收紧,将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咚咚——
两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湿漉布料贴着彼此的肌肤。
在两人的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跳隔着一层衣物清晰地共振。
咚咚……咚咚——
终于,所有被隐藏的情愫都在这个缠绵的拥抱里倾泻而出。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明霏不想再克制,踮起脚尖,主动仰起脖颈,柔软红唇覆上男人微凉的唇。
柔软的触感引得她一口咬住,然后含着它,带着点急切的啃咬。
唇齿相抵,温热的气息缠绕不休,她被这气息烫到灵魂发颤,于是微微抬眸,又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唇上已经带了湿意,那是欲望的化身。
所以明霏再次把唇送了上去,
不过这次没来得及探出舌尖试探,一只手就牢牢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托在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场久违的亲吻。
男人滚烫的舌头肆无忌惮闯进她的私人领域,勾着她,逗弄着她,既不放她离开,又想把她往更未知的深渊里拽。
空荡的客厅很快响起一阵口舌交缠之后,啧啧的扫弄声。
声声句句都暧昧勾人
吞咽声偶有响起,让动情的两人更加忘情,覆在后背的手持续发力,势必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雨水残留的微凉混着彼此滚烫的呼吸,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尽数消融在这个绵长的吻里。
裹在身上的凉意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里漫出的那股燥热。
它在身体里炸开,传遍四肢百骸。
最后不断下涌,涌向那个欲望的源泉。
身体的变化在第一时间反馈给了主人。
明霏垫着的脚开始疲软,发颤,她只能搂紧身前的男人,与他紧紧贴合,不让自己因为一个吻就瘫跪下去。
男人见状长臂收紧,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发力便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固定在自己身前。
唇齿相依,随意几下动作都带着让她迷恋的温柔与强势。
当上颚被舌尖轻扫过,明霏的大脑有一瞬空白,欲望急转直下,双腿间那块草地很快就泌出汁水。
汁水泛滥,打湿了原本还算干燥的内裤。
她暗自合了合双腿,想要阻止,可柔软的小腹却抵着一个硬物。
那是一头蓬勃的,滚烫的,蓄势待发的野兽。
它饿了,然后发现了可口的食物,所以在不断轻嗅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
唇齿终于分离,两人皆是气息不稳,大口地喘着气。
四目相对,眼底热浪翻涌,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纠缠不休。
可她没想到,光是听着季凛低沉的喘息,腿心就再次冒出一股热液。
泛着涩意的身体在呐喊,
她想季凛了,很想……
所以,明霏从季凛怀里退了半步,垂下手准备去解他的皮带。
察觉到女人的意图,季凛迅速抬手,单掌扣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遏制住了她的动作。
她面上染着绯红,双眼迷离的抬头,气息尚未平复,勾着轻喘:“怎么了?”
头顶传来男人克制又粘稠的问话:“今天是清醒的吗?”
“滴酒未沾”
得到答案季凛并没有松手,反而俯身,将唇点在耳骨处,滚烫的呼吸似要将她当场融化。
耳朵上的软肉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男人暗哑的声线近在咫尺:“明天睡醒,你不会又要溜了吧”
他主动提及的,是两人这段时间闭口不提的,被遗忘的那一夜乱象。
闻言,明霏原本被欲望占领的脸庞,悄然扯出一抹淡笑。
看来他很在意。
原来他也在意。
心里没由来涌现一股畅意,所以她说:“不会的”
上次溜不完全是因为和他睡了,还有她对醉后自己做出的选择的暂时逃避。
可她好像怎么避都避不开。
既然如此,那再发生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季凛便带着她的手,亲自解开了皮带的暗扣。
咔哒——
一同被解开的,还有禁忌的阀门。
28、捉弄(H)
“一起洗吧”
在季凛搂着她,想要更进一步,而她却因为发尾滴落在颈间的水珠,抖着脖子时。
他执意让明霏先去洗澡。
可她不想离开季凛的怀抱,不想和他有一刻的分离。
所以提出了一个大家都乐意接受的提议。
季凛听后再次吻向软弹的红唇,温柔舔舐着,脚步匆匆,半秒不曾停歇,搂着明霏就往卫生间走。
她半阖着眼,勾着他的后颈回应。
男人一只温热的大掌就垫在臀肉处,拖起她的身体,就像托住了整个世界。
可另一只手在步履间就开始脱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等到她双脚落地,浑身已经不着寸缕。
浴室顶灯的白光敞亮得近乎直白,将整个卫生间照得纤毫毕现。
明霏站立着,头顶花洒源源不断地淌着温热的水流,水声迅速填满密闭的空间。
那些细密的热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沿着肩背的线条蜿蜒下坠,在光洁的地面晕开一圈浅浅的水迹。
而季凛就站在一步开外,解着上衣的扣子,淡定到像寻常脱衣洗浴一般。
只是那双浸满欲望的眼睛,没有一刻不是纠缠在她身上,不肯放过方寸。
从身前饱满粉嫩的乳尖,到胯骨处那抹绿意,最后到水流汇聚的泉口。
凝住的时间太久
哪怕没有被进入,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她仿佛被人掰开了双腿,穴肉毕现时,狠狠撞了进来。
想到这儿,呼吸悄然加速,她咬着下唇,等待他的靠近。
等待是煎熬的,季凛也终于用两指卡在了内裤边缘,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扒下全身唯一一处屏障。
她死死盯着,渴望着。
哒……
有衣物落了地了,被掩藏的巨龙终于重见天日。
摆动身体
它想要肆意腾飞,却被锁住身体,只能在方寸间只有活动。
那是一根已经完全被唤醒,硬到上翘,顶端还冒着清夜的阴茎。
底端垂落着两颗圆滚的卵蛋,收留男人所有的欲望。
蓬勃又壮观。
只是看着就让人口干舌燥,
明霏喉咙跟着干涩发紧,不受控地咽了一下,细碎的“咕噜”声,在明亮空旷的卫生间里格外明显。
“嗬……”
季凛自然听到了,竟扯着嘴角笑了。
她已经等了太久,浑身燥意早就让人失了耐性,见他这时还敢笑她,立马抬手握住男人的胳膊,一把拽进水幕里。
“你笑什么?”
“嘶……”
两声同时响起。
季凛额角青筋骤起,他低头看向案发地,原本昂扬着的阴茎被一只娇嫩的手牢牢把住,动弹不得。
见他在看,手指开始发力,握着它按压揉捏,或上下套弄,或抚弄顶端的孔洞,还不忘与那两颗圆球打招呼。
明霏来的突然,致命触感不会假,季凛胸腔气息极速上涌,很快堵在喉间,既出不来,也咽不下。
腹部那股热意则开始下坠,再下坠,最后集中在被掌心掌控的地方。
她眉眼含笑,凝着咬着后槽牙忍耐,变了脸色的男人,有几分得意:“还笑吗?”
女人手上不断变换着动作,带来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季凛拒绝不了,只能持续感受。
喉结翻滚,不断有闷哼声溢出。
是往炉火里新添的干柴。
做坏事的人不会收手,只会引来变本加厉的玩弄。
最后他实在是忍耐难当,抬手撑在明霏身后的瓷砖上,喘息中呼唤她的名字:“霏霏”
“霏霏……”
随着最后一声呼唤落下的,还有射满掌心的精液。
乳白色,粘稠又滑润。
紧致的包裹感消散,她抬着胳膊,把满手的荒唐举到面前:“你射了”
“不知道有没有五分钟”
女人挑着眉时眼尾还泛着潮红,看起来像一只因为贪吃,却得不到食物而调皮捣蛋的布偶猫。
季凛望着那一掌的灼白,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狂跳,一下重过一下,力道撞得肋骨都微微发颤,砰砰声似要冲破耳膜。
她得意忘形,忘记了情欲上头的男人激不得。
所以在双脚离地,被人猛地抱起,全身上下只有男人的腰腹可以作为支点时,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夹紧双腿,不让自己掉下去。
肉与肉贴合,浴水砸在两人光洁的身体。
这时,温热大掌沿着软弹饱满的臀部往里靠近,趁人不注意直直破开紧闭的花园。
他咬着唇边的软骨,语气暧昧:“好湿……”
“唔……”
修长中指就这样抵了进去,开始在里面作乱。
明霏仰着头喘息,来不及反抗,只能感受指尖带来的颤栗。
手指在甬道里模仿性器的动作,抽插缓磨,或曲着指节,四处点火。
可因着刚刚的捉弄,季凛并不想轻易让她体会高潮,所以总会在她因为快感将至时,又稍稍抽离出手指,给她回神的时间。
真的好坏——
明霏难受极了,花穴涌出一股又一股水液,却填不满不断蔓延的欲望。
想要……
想要他直接进来,
不是手指,而且那根硕大的,硬挺的阴茎。
“季凛……季凛……”
“不要玩了”
“进来……我要你直接进来……”
她咬着唇,脸上已经胀满红晕,曲眉闭眼,看起来难受极了。
而季凛那根阴茎早就在女人一声声的叫唤中,再次苏醒,恢复到没有射精之前的状态。
正直直抵在她的臀低,只需轻轻一抬,便可畅通无阻的进到潮湿通道。
“我不是在你里面吗?”
说完又用指尖点了那个只要触碰到,就会让明霏夹紧双腿的穴位。
明霏得不到舒缓,身上都泛着殷红,闻言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手指”
话刚落下,扣紧后颈的手松了松,让身体往下坠了几分。
两股随即含住那根灼人的阴茎,女声带着喘息,断续着补充道:“是……是这里……”
“是你的阴茎呀”
“这里……进来……”
被含住的瞬间,他的背脊绷成一张紧绷的弓,周身肌肉线条与肌理贲张,每一寸筋骨都被压抑到极致。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发丝,额前青筋隐隐跳着,下颌线绷得锋利僵直。
可能是她太想要了,又抬着头,急急吻住了季凛的唇,那条滑腻的小舌竟一刻也不愿等待,闯进他的口腔,然后和原住民纠缠在一起。
呼……
呼……
男人也到了忍耐的极限,终于抽出湿滑的手指,抵上明霏的软臀,使力抬起,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啊……”
“满了……被……填满了……”
29、我要在上面(H)
“太快了……”
“季凛……慢……慢一点……”
“季凛……季凛……”
男人自从进入她的身体后,完全没了理智,只剩不停挺动的腰肢,把她不断往顶端抛弄。
啪啪啪
明霏一手勾着季凛后脑,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结实的小臂,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肉,整个人完全依托在他怀里。
后背抵在潮湿的墙面,张开双腿迎接阴茎的‘冒犯’,一次又一次。
浴室只剩黏腻水声被搅弄,咕叽咕叽,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呼唤没有换来怜惜,有的只是龟头进到深处的回应。
她无处可逃,被挤压,被碾磨,被吃干抹净。
“啊啊……”
抑制不住的情潮从檀口溢出,季凛悄然垂眸,女人整张脸透着用力过后通透的粉晕,那是气血涌上来后,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薄红。
毛孔随着炸开的快感张开,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细腻得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像一块格外可口的奶油蛋糕。
谁曾想,有人只贪恋这一款美味。
裹着欲望的香味抵上鼻间,他只能托着软腻的屁股,一边往下按,一边更加用力往上顶,吃下这口已经送到嘴边的食物。
啪啪啪
进攻的速度太快
香软女体每一处软肉跟着颤动,特别是胸口那两团粉色,与季凛硬挺的胸膛研磨在一起,上下摆弄。
彼此纠缠不休
嘣……思绪早已混乱,随着啪啪声一同炸成七彩的烟花。
在两人心间经久不散。
阴茎开始进攻熟地,每一次都正中红心,明霏拧眉咬唇,喘息着回应:“嗯……是这里……”
话才落下就被人重重怕打,带着爽意的酥麻令她睁开了半阖着的眸子。
抬眼的瞬间恰好撞见他隐忍的模样,牙齿紧紧咬合,下颌线条锋利紧绷,额间密布的汗珠顺着凸起的青筋滑落。
男人胸腔起伏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侧颈,那勃发的手臂肌肉线条一直绷紧,把她整个人完全控住。
不止欲望里的女人可口,被欲望拉扯的男人同样秀色可餐。
所以原本花穴已经被撞到麻木,还是控制不住涌出一泡清液。
它们肆意奔腾着,裹满整根阴茎。
抽插间又一同离开
颤抖不止,花洒里漫出的水不断冲刷两人身体,却冲不掉结合处,已经拍成白沫的花液。
它们无声呐喊
再猛烈些吧。
滴答,滴答……
爱液掉落在地,随后冲了个干净。
真的好舒服,季凛每一次用力都能完完全全捻在她的开关上,让她陷得更深,
直至完全沉浸。
“季凛……季凛……”
明霏爽到头皮发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给她带来快乐的男人,所以开口唤着季凛的名字,眷恋又渴望。
呼唤等来了回应
有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后脑的湿发,安抚似的顺着,低沉醇厚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语气安稳又缱绻:
“嗯……我在……”
他的声音已经哑到不行,徒增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腰部动作没有停,依旧凶狠,依旧霸道。
嗯……
夹在他腰侧的双腿开始发颤,抖到失控,这是溃堤的前奏。
“我要……到了……”
甬道无意识收缩,死咬住退出又进入的阴茎。
啪……啪……啪……
进出似乎变得困难,但没有阻挡住抽插的动作,只是比方才放缓了速度。
季凛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一下接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下巴处。
他缓了好几秒,气息依旧不稳,带着浓重的呼吸声:“放轻松,我们一起”
说完拍了拍荡漾的臀肉。
她神志有些涣散,低头埋在他颈间,无意识出声喊他:“季凛”
声音细细弱弱,不自觉染上哭腔,每一遍呼唤都轻轻发颤。
“季凛……”
随后收紧四肢,与他死死纠缠在一起。
“我在”
“我在”
每一声都给了回应。
再一记重击之下,两人一同发出喟叹。
她们迎来了高潮。
——
洗漱干净后,明霏被季凛单手抱着一同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刚刚在浴室那场性爱耗尽了全部力气,她整个人呈大字瘫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半睁着望向天花板,视线涣散没有焦点,胸腔还在缓慢起伏,呼吸等待平复。
指尖懒懒搭在床单上,摩挲着,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面,脸颊还残留着性爱过后的绯红。
她整个人陷在床垫里,一动都不想动,有的只是疲惫裹挟着慵懒。
房间静的唯有两人的呼吸声。
在静默中,乳肉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压下来,是完全收拢在掌心。
手掌还带着泄欲过后未消散的温度,。
她低头
男人的手背绷出清晰的青筋,指腹用力收拢,带着很强的包裹感。
粉色尖尖被夹在两指间,若隐若现的冒着头。
馥郁情香悄然蔓延。
粗糙的掌纹一遍遍按压在她的肌肤上,热度顺着皮肤往里钻,引得她发颤。
她又抬眼,撞击了深不可测的暗渊。
里面是贪恋,是意犹未尽,是再来一次的邀请。
乳尖传来痛感,揉弄碾磨:“嗯……”
有人吻住她的唇,却又很快就离开,它开始沿着细腻白皙的脖子一路向下。
锁骨,乳尖,小腹,沟沟壑壑都不曾放过。
在路过胯骨处的纹身时还被着重照顾了一下,最后停在双腿间。
她仰躺着,一道巧劲把双腿掰开,门户开放,贝肉毕现。
男人的脑袋就挤在其中。
一股湿热的气流摩挲着花穴皮肉,触感清晰又缱绻,酥麻的触感顺着血管往心口钻,让她再次失了理智。
季凛鼻尖抵着花穴,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旺盛浓郁的情欲让她胆怯又想主动迎去。
“好痒……”
舌尖舔上阴蒂的瞬间,大腿下意识想要合上,可男人的胳膊比她更有力。
舔弄逐渐发力,它围着那颗小豆子灵活打圈,在明霏喘不上气的边缘,又张嘴一口含住所有。
花园里的玫瑰都移栽进了温暖的花房,被潮湿的温热笼罩。
花液一股接着一股。
淅沥沥的往下淌,淌过男人的唇,男人的下巴,最后落在床单上,晕出许许多多的暗影。
直到湿到不能再湿,身体里的水分被榨干,季凛才终于从腿间抬了头,离开时唇角分明扯出一根透明丝线。
最后嘣的一声断裂。
明霏意识模糊,察觉到有人抬着自己的腿,想把一个硬物挤进花穴。
脑子在这时冒出一丝清明,她果断抬腿,脚尖直直抵在男人的胸口,阻止他更进一步。
“不给?”
“我要在上面”
季凛听她这样说,萦绕在眉眼间的疑惑顷刻消散无踪,面部线条松弛下来,唇角缓缓上扬,绽开一抹很淡的笑容。
他抬手抹了嘴角的湿漉,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副随便的姿态。
以前兴致来了,她偶尔喜欢这样玩,把一向端重自持的男人压在身下,让他颤抖,让他咬着牙忍耐,让他的欲望被自己牵引。
这是明霏一个不为人知的
只针对季凛的小癖好。
明霏撑着疲软的身体跪坐起来,看向他腿间那个昂首挺胸的性器,已经胀到殷红。
腹部的青筋清晰可见,每一处都在叫嚣着。
坐下来,
坐下去。
眼眶看的发热,终于张开腿跨在男人腰腹两边,一手撑在块块分明的小腹上,一手扶住发烫的阴茎。
抵在洞口,试探着,含住,然后缓慢下坠,最后完全的包裹住。
“嗯……”
几乎在同一秒,两人都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好胀,洞口完全被撑开,女上的姿势也是让阴茎进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
粗重的呼吸打乱了节奏,他小腹骤然收紧,腹肌绷出利落的轮廓,青筋凸起的状态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肌肤下轻轻跳动。
穴口太痒,早就不满足只是含住,是想要更为爆裂的进入。
直达灵魂深处。
明霏双手都撑在男人腹部,开始抬着屁股动作,直腰又坐下。
“啊啊啊……”
“好舒服”
她上下颠簸着,口中是止不住的话调。
身上的毛孔完全绽开,神思早就神游天外,她引着身体,完全进入这场欲的泥泽。
啪啪啪
黏腻水声交缠。
男人与女人的喘息此起彼伏。
洞口水液在一次次捻压中被撞开,四下飞溅,连季凛的小腹也溅上了繁星点点。
这一幕也让凝着明霏的季凛终于红了眼。
他抬起手,掐住女人的细腰,配合着动作,往上狠狠顶去。
“啊……”
“好深……”
女人被顶到腰往后微微弯曲,长颈高扬,一滴汗珠从她额头腾飞,直直滴落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最后与上面细密的汗水融为一体。
“季凛……好深啊……”
“你吃的下,不是吗”
已经吃过太多次,所以这次也一样。
可以完完全全吞下。
直到饱腹。
30、“下次,我们好好聊聊”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了进来,明霏的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遍布全身的迟来酸痛。
昨晚做到深夜,几段高强度性爱已经用尽力她全身的力气,现在后劲发作,大腿、肩背、小臂的肌肉都僵硬发胀。
只躺着不动,依旧能感受到双腿间隐隐泛着酸胀的钝感。
她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眼皮懒懒耷拉着,不想睁开,最终还是败在了刺眼的天光。
刚动了动身,后背就贴上一个持续发热的火炉,这种温度在冬天最让人贪恋。
刚想转身,一道温热绵长的呼吸扫落在敏感的后颈上,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清浅气息。
好痒,好烫……
缩了缩后颈,明霏躲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视线刚转过去就直直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季凛长睫松松垂着,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她。
看来他醒得比自己早。
昨夜风雨裹挟着冲动,两个人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此刻风消雨停,很微妙的不自在感爬上心头。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为了化解这份不自在,她率先开口:“早啊”
却不想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已经扭曲变形,像蒙了一层干涩的砂纸,又轻又哑,带着一夜睡醒后的沙哑颗粒感。
大约是昨晚忘情时的娇喘,到现在迎来了它的后遗症。
季凛似乎也想到了这层,面上荡出一抹浅笑。
面上没了以往的严肃,只剩松弛的温柔,掺了缱绻的暖意,让明霏脸颊沁出绯色的同时,心口跟着发烫。
不自在感消散在这抹浅笑里。。
“早”
久违的早安,久违的问候。
她们在此刻忆起了从前,于是习惯性的抬手。
明霏躺在熟悉的怀抱里,惊叹连温度都分毫不差。
明媚阳光闯进房间,扭头看去,外头已然褪去了昨日压抑的暗沉,只剩窗玻璃上残留的,昨夜雨水冲刷过后的水痕,
天晴了
叮——
扔在床头柜的手机发出了响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也打破了隐约蔓延的暧昧。
明霏本不想理,无奈手机接二连三接收到新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这才伸着光洁的手臂,从一旁捞过带着凉意的手机。
点开微信,曲辞今的消息被顶在最上方。
【起床了没】
【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不要把昨天那个约续上?】
指尖往上滑了滑,更多的对话出现在对话框里。
昨晚在与季凛纠缠时,曲辞今就给她发过一次消息,问她现在在哪儿,需不需要他接。
消息跳出来时,坚挺的阴茎仍旧埋在她的身体里,哒哒哒的开疆拓土。
她被顶弄到完全溃败。
欲望上头的人哪管得了这些,三两句就给他搪塞过去,然后夹紧男人的腰,承受下一波高潮的来袭。
也就是现在,曲辞今的消息出现,她才有了隐秘的背德感,不多,但也足够令她心惊。
【下次吧】
错过的约会,继不继续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季凛躺在明霏身后,两人贴得太近,近到对话框里的每一个字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其实都是些很平常的内容。
简单的问候,琐事的分享。
可那素来冷情的神色还是淡了几分,沉默悄然出现,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方才眼底的柔情黯然褪去。
哽在喉间的酸涩蔓延,扩散,然后像细小的藤蔓死死缠绕住胸腔。
令人发闷,发堵
只是那个引起情绪的人背对着他,没有发现。
他期待明霏能够和以前一样,一秒识破拙劣的伪装。
那时,女孩的整张小脸会溢着得意,染上戏谑,然后趁他转身离开之前,一把抱住,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你吃醋了,对吧”
但……没人没发现……
只怕重逢后的这两晚,也只是夜里盛开的昙花,是天空浮现的海市蜃楼吧。
梦幻又虚无
有人想抓住,又害怕会消散。
有人想远离,又不自觉靠近。
有人还有许多话想问一问……
这时明霏的手机又进来了一个电话,她看到备注,清了清嗓子,见没什么异样才按下通话键。
“喂”
“嗯,昨晚没回家”
“什么?”
话音落下,她脸上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明霏猛地从床上直坐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都带上了紧张:“哪家医院?”
“好,我这就过来”
随后匆匆下床,只留给季凛一个背影。
季凛跟着坐起立,对着在一旁找衣服的明霏道:“怎么了?”
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她快速地套着外套,头也没抬地应声回复:
“我奶奶突然身体不适在医院,我得马上赶去医院”
男人神情收紧,当即撑着床沿打算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
“我自己过去”
是很直接的拒绝
说完这句,手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她恢复到昨晚衣冠整洁的模样。
没再管身后男人的反应。
她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脚步跨出去大半,却又顿住,思考几秒后,还是侧过身看向屋内的男人:
“下次,我们好好聊聊”
她知道季凛有话要跟自己说。
就像她也知道,两人现在这样稀里糊涂的搅和在一起,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不再多停留,房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锁,脚步声很快渐行渐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季凛任何行动的余地。
有道视线落在她消失的门口,直到关门的声响消散,周遭只剩下一室寂静。
他终于重重向后倒躺在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风雨已过,只残留着冬日的余温。
指腹缓慢摩挲着底下的床单,布料上似乎还有她尚未散尽的温热体温。
可消散的速度太快,来不及指腹挽留。
独留一个空落落的心口。
她真的长大了。
明明以前最喜欢麻烦他了。
31、选择
明霏的奶奶住院了。
一星期前,她奶奶拿到了最新的体检报告,结果显示并不太好。
老人家身体里长个了东西。
好消息是那个东西是良性的,按理来说不会危及生命,坏消息是它长的位置格外凶险,周遭遍布重要血管脏器。
哪怕只是慢慢膨大,迟早会挤压、压迫关键器官,拖到最后照样危及性命。
医院给出的最优方案是尽早手术切除。
只是奶奶年事已高,心肺功能不比年轻人,麻醉、术中应激、术后恢复每一关都藏着不小风险。
家里人并不敢冒随意这个险,又找了临汐市最权威的专家,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尽早手术。
子女都在犹豫不决,老人家倒是看得开,很积极听从医生的建议,果断选择手术治疗。
可上天并不会因为老人家乐观就降下眷顾。
整整一天一夜,奶奶还昏迷着,暂时没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霏隔着窥视窗往重症监护室里看过去。
老人安静地陷在病床里,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灰白,面容凹陷憔悴,身上各处缠绕着细密的管线。
滴滴答答的声响单调又刺耳,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成了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痕迹。
医生说这是很常见的术后反应,只要在三天内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可看着之前生龙活虎,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
明霏只觉心惊。
在她呱呱坠地时,明家运气很好的赶上了国家经济腾飞的上升期,当时明父温母忙于事业,分不出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明霏可以说是在奶奶和保姆的教养下长大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与明康和温蕴并不亲近,只爱粘着这个处处依着她,对她有求必应的奶奶。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直到明霏出国读书,奶奶才去了叔叔家,去陪着那个出生不久的小妹妹。
嘀——
嘀——
嘀——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隔着玻璃钻入耳膜,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反复碾着她的心。
思绪跟着回溯到奶奶进手术室之前。
她那双细嫩白皙的手被一双枯瘦温热,皮肤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攥着,力道格外实在。
头顶冷白的灯光落在老人鬓边花白的发丝上,也照出了眼底那抹淡淡疲惫:
“霏霏呀”
明霏半弯着身子,手紧紧回握过去:“嗯,奶奶,我在”
“所有人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明老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人,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生的儿女都孝顺,说句难听的,哪怕手术失败没醒来,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只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明霏
这个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的亲亲孙女。
老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明霏的手背,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没能亲眼看着你安稳成家”。
这会她没想着去反驳老人,可鼻尖却一阵阵发酸,眼眶顷刻蒙上一层湿热的雾气。
她像哄小孩一样哄奶奶:“不会的,奶奶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我还等着婚礼奶奶给我包大红包呢”
“真是个小财迷,放心吧,奶奶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看着沉睡的老人,明霏只觉胸闷气短,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不适。
果断抬腿离开病房,准备下楼走两圈散散心。
没曾想刚下楼就遇到了背对着大门打电话的明康,因为周围没什么人,他也就没刻意收声。
以至于电话内容被几米开外明霏听了彻底。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家里的窟窿还没有被填上。
书房之后再没了后续,她以为麻烦已经解决好了……
“我知道大家都难,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求人的明康背脊依旧笔挺,昂首的姿态也摸不去他上位者的气场。
只是鬓角处那些平日里不显眼的白发暴露在阳光里,也暴露了他,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在今天之前,明霏从来没想过把婚姻当作交易,去兑换一笔巨额资金。
没人逼她为这个家去付出些什么。
她是自由的,很自由。
可为什么,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往前走,走向一个清晰可见的结局。
挂断电话,明康长长吁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然后回头准备上楼看看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母亲。
“明霏?”
“只要我和曲辞今订婚,家里的事就能解决是吧?”
晚上回到家,明霏洗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澡,可浴水并没有把那些烦恼一并冲进下水道。
心口堵住的那团乱麻,纠缠不休,愈演愈烈。
为奶奶,为家事,为婚姻,也为了匆匆离开,还没有说再见的人……
她裹着浴巾迈向卧室的阳台,想借着冷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门一推开,寒风裹挟着细雨迎面扑来,刮得她浑身一哆嗦,浴巾边角跟着被吹得簌簌翻飞。
深冬的夜色铺得沉暗,四下一派萧瑟,光秃秃的树枝被狂风扯得剧烈摇晃,枝桠伸向灰蒙的夜空。
它们在挣扎,在祈祷。
给了明康答复之后,她没有因为卸下重担松一口气,反而对婚姻又抗拒了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讨厌被裹挟,还是她不够喜欢曲辞今,又或者,是有一段故事还写着未完待续?
是不是只有把故事写完,自己才能心甘情愿的进入婚姻?
明霏望着暗夜,呢喃着:“季凛啊……”
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许久,她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十年前的号码,她却烂熟于心。
“嘟嘟嘟……”
如果他没接,她们的故事到此结束,两人回到陌生人的位置,那两晚就当是给自己进入婚姻前的奖赏。
如果他接了,那……
嘟嘟声戛然而止。
窗外呼啸的声响被隔在手机之外,听筒里只剩下两道清晰可辨的呼吸,一来一回,遥遥相碰。
“明霏”带着几分暗哑的男声轻飘飘撞进耳朵里。
风刮得越来越大了,直扑在脸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嗯,是我”
“怎么了?”
明霏低头看着从季凛那里拿来的尾戒,指腹摩挲着:“如果我说我要订婚了,你会祝福我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风势一猛,沙沙声便骤然加重,混着树枝摇晃的呜咽,在哀鸣,在哭泣……
“不会,明霏,我不会祝福你的”
明霏,你不要捣乱;明霏,你听话一些;明霏,把衣服穿好……
明霏,明霏,和他喊过的无数次明霏一样,这次依旧让人心动。
汹涌地浪潮席卷了整颗心脏,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遗忘之下的那份情感,自始至终都鲜活滚烫的存在。
“那如果,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呢”
就和当年那个恶劣的游戏一样。
他语气淡淡,却透着哀伤:“什么游戏?”
“你的戒指还在我这里”
如果当年他是被烦的没办法,妥协着和她搅和在一起,那今天她给他选择的自由。
“还要吗?”
抬手将戒尺轻举在半空,尺身光滑硬朗,细碎的微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道清亮刺目的光,在沉沉昏暗里格外耀眼。
这次没等太久。
寒风呼啸而过,裹着男人清冷的声调。
“你取下的,那它就是你的”
游戏开始。
32、叛逆少女明霏
午夜十二点,整个别墅区已经陷进深浓的安静,只剩下风擦过树梢的细碎轻响。
“咔哒”一声轻响刺破寂静。
明霏把门一把推开,玄关的灯光直直撞进眼里,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客厅里,明康和温蕴两人正端坐在沙发正中央,一旁还放着他们的行李箱,看起来刚回不久的样子。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道目光一同落在晚归的她身上。
低头换鞋的明霏察觉到了那股视线,抬头,与两人直面对上。
他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爸爸,妈妈”
她半点没有心虚,漫不经心扫了眼沙发上坐着的父母,简单叫了人,准备上楼回房间休息,
脚刚跨出去半步,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猛地从身后砸过来,直接叫住了她:
“站住”
明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少女顿住脚步,懒懒侧过半张脸:“怎么了?”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为什么这么晚回家?”
明霏倒是很听话的按亮了手机屏幕。
垂眼,00:10
这不还早嘛
但显然她父母不这样认为。
对于女儿无所谓的态度,明康语气更冲了点:“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哪里还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明霏听完暗暗嗤笑一声,高中生已经放暑假了,现在她是自由的高中生。
大惊小怪,她又没有夜不归宿。
晃了晃裙摆,明霏语气带着敷衍,语调轻飘飘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今天朋友过生日,大家聚在一起玩,所以回来晚了一点而已,多大点事”
然后又搬出大杀器:“我提前跟奶奶报备过了”
说完这句她喉间干涩极了,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动身走到岛台处接了杯水,旁若无人的仰头咕咚灌了大半杯。
抬手擦拭嘴角时,胳膊小幅度往上一扬,原本就是短款的上衣被撩高一截,一小截白净腰腹露了出来,脐眼上嵌着枚银亮的脐钉。
这抹亮光不仅耀眼,也晃到了其他人。
明康此时的脸色黑得快要滴水,声调陡然拔高几分:“你肚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话,明霏低头往下看。
是她前两天刚打的脐钉,因为还在恢复期,周边皮肤泛着明显的淡红,好在不疼也不痒。
“脐钉啊,现在都流行打这个,别这么大惊小怪”
眼见丈夫已经气得不行,温蕴适时的开了口,尝试缓和现场气氛:“霏霏啊,你怎么打这个东西”
“耳朵上打打就好了,肚皮上,这看着都吓人”
明霏闻言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指尖摩挲着一侧耳骨。
女孩的耳垂、耳轮、耳骨、耳窝各处错落嵌着大小不一的银色耳钉,密密麻麻排了一圈,指腹数都数不过来。
没意思
父母这种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想说,这已经是她考虑到她们接受不了后,妥协的选择了。
毕竟一开始她想打眉骨钉来着。
可像她爸这种有点钱的中年人都迷信又讲究,如果在脸上破了相,往后肯定没有清净日子过。
“知道了,以后不打就是了”
被絮絮叨叨训了半天,她听得心烦,困意也涌了上来,嘴巴一张,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尾熏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见没人再说话,想着批判大会应该结束了,她刚准备离开,可今天明康明显是真被她气到了。
他先是沉默几秒,目光沉沉地自上而下,将明霏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打量得仔仔细细,眼里盛满失望与愠怒。
“你自己低头好好看看,身上穿的这是什么?脸上还化这么浓的妆,谁家十几岁的女孩子像你这样?”
少女压一点没把他的指责放在心上,只是侧过身,把视线落在旁边透明玻璃展示柜上。
柜面光滑透亮,清晰映出她完整的身影。
女孩一身纯黑哥特风长裙,裙摆带着细碎暗纹,为了搭配这身裙子,她特意画的这个小烟熏,哑光的黑色衬得整张脸冷艳精致,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仔细打量着自己,明霏只觉得明康不懂审美,没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妥的。
刚准备张嘴反驳,里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推门声响,奶奶披着薄外套,睁着惺忪睡眼慢慢走出来。
她看着客厅的几人,感到莫名:“怎么了,这么晚还吵吵闹闹的?”
明霏见是奶奶,像发现了大救星,终于松了口气,几步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挽住奶奶的胳膊,顺势依偎进老人怀里。
“奶奶,爸爸说我穿的难看,妆化得丑”
明老太太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随后细细打量了孙女一身黑裙和妆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儿子,语气带着偏袒:
“哪里难看了,明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子有自己喜欢的风格很正常,她爱穿什么就让她穿呗,多大点事,犯不着深更半夜数落她”
见奶奶站在自己这边,明霏更得意了,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全是嚣张的窃喜。
“妈,你看明霏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
“跟着群狐朋狗友鬼混,一天到晚不着家”
“成绩我们都不要求她考的多好,但你知道她今年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吗?”
“照顾你的季阿姨,他侄子和你一样的年纪,你连人家一半都没有”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冲着她说的,听到这明霏不乐意了,垂着脑袋瘪了瘪嘴。
她不喜欢明康说自己的朋友不好,也不喜欢明康拿成绩说事。
“我们家这么有钱,我学习成绩好不好也不重要吧”
出生在罗马的人,既不需要靠学习去竞争,也不需要靠学习改变命运,对于学习论很是嗤之以鼻。
自满又自傲
这话一出,明康连日奔波后的疲惫涌上心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口时声音往下沉了不少:
“我给你提供优渥的生活,是让你站得高,看得更远,不是让你挥霍金钱,虚度光阴”
他承认这些年和妻子的重心都放在了公司上,对小孩的陪伴和教育并不多,但这也是为了这个家。
看着眼前丝毫不会自省的女儿,明康只觉一阵后怕。
“你现在能在寸土寸金的临汐市住着别墅,穿着名牌,读一年几十万的私立,都是我和你妈妈辛苦挣来的”
“你如果不是我明康的女儿,你那些所谓的朋友还会跟你来往吗?”
“离开了我们,你什么也不是”
话说的很重,大家都知道明康是真的动怒了。
客厅里静了几瞬,竟没人再开口。
只是少年的心性比天高,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
见自己被贬的一文不值,明霏眉头狠狠拧起,眼底翻涌着不服气的火气:
“既然如此,那你收回去好了”
33、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坐在前往和安的飞机上,哦不,目的地其实是江北省的省会,因为和安市根本没有机场。
明霏只觉不真实。
她不过是和明康说了几句气话罢,没想到他来真的。
高二开学当天,没人带她去学校报道,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她乐得自在,依旧该干嘛干嘛,一点不慌。
毕竟明康不会不管她,也不会真的不让她不上学。
过了三天,一直没露面的明康终于出现,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收拾收拾东西吧,明天去和安”
正低头玩手机的人听到一个陌生的地名,一脸疑惑的抬头:“哪儿?”
她是真没听过明康口里的地方。
明康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接着开口:
“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入学手续,后面你就在那边读书吧”
“既然你觉得我和你妈妈管你太多,也不稀罕我们给你提供的一切,那你就去一个没有我们的地方”
“希望在那边,也有愿意哄着你,捧着你的人”
明霏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关于和安的信息。
这座小城毫无知名度,页面里没有繁华商圈、没有地标景点,词条介绍平平淡淡,配图全是窄旧街道、普通老式居民楼……
和临汐这个热闹大都市天差地别。
她来回滑动页面,越看心里越堵,只透过网络就能看出透着的简陋与普通。
这时的明霏已经有点后悔那天晚上口不择言,可看着明康毫不在意的脸,嘴依旧硬的很:“去就去”
当天晚上季姨来帮她收拾行李,她这才知道,原来和安是季姨的家乡,接下来明霏还会借住在她家。
万幸她爸没有把事做绝,让季姨陪着她一起回和安,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季瑛弯腰整理衣柜里一件件昂贵衣裙,小心翼翼迭好放进行李箱,动作轻缓周到。
明霏屈膝坐在柔软的大床中央,两只手掌撑在身后的床面上,向后倚着,腿漫不经心的荡着。
目光落在低头收拾衣物的季瑛身上,语气平淡,不带半分讥讽,纯粹只是心里好奇:“我爸给了你多少钱啊?你居然能同意他这么无理的要求”
连明康和温蕴都因为受不了她,把她发配边疆了,居然有人愿意接下她这个大麻烦。
季瑛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安慰她:“霏霏小姐,你爸妈也是为了你好”
季瑛领着她爸发的工资,明霏自然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于是又换了个问题。
“那和安怎么样啊?我从网上搜,又破又旧的”
收拾衣物的动作微微一顿,季瑛抬眼时脸上漾开温柔绵长的怀念,说起自己家乡那座小城,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喜爱:
“那是一座节奏很慢的城市,街道很干净,街坊邻里都相熟,去哪都很方便,生活在那里安稳的很”
明霏闻言不置可否,可想到词条里的照片,只觉得是她滤镜太重。
指尖下无意识抠着身下柔软的床单,布料被她抠出一道道褶皱:“等到了那边,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是吧?”
蹲在地上的季瑛终于收拾满了一个行李箱,从地上缓慢直起身,回过头看着她:
“霏霏小姐,这个我要和同你说一声,我侄子季凛是和我住在一起的,你爸爸也知道”
“明先生特地把你安排进了和安一中最好的班级,季凛也在那个班,到时候你可以和季凛一块上学”
明霏顿住手上的动作,眼睛倏地睁大,脸上漫开一层清晰的错愕。
她爸真的是疯了。
不仅把她发配边疆,让她住在保姆家,现在居然还要和一个陌生男性‘’同居’。
把那个她只能考人家一半分数的男生怼到她面。
这是眼线吧。
这是监视吧。
想到这儿,明霏浑身力气瞬间卸了个干净,直直向后一倒,重重砸在柔软的床垫上。
——
季瑛一早就带着她那几大箱行李先回和安了,今天这趟行程只有她一个人。
飞机落地,出了江北机场,明霏打车前往高铁站,她还需要坐一个小时的高铁到和安市……
拉杆箱滚轮在光洁的地砖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明霏单手拽着拉杆,拖着它缓缓走出高铁出站口。
目光随意扫向站前人群,一眼就看见季阿姨站在不远处,正四处张望,找她的身影。
“季姨”
计程车一路颠簸,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周遭崭新的高楼渐渐变少,道路两旁变成了墙面泛黄的老式居民楼。
车辆缓缓停下,两人推门下车,眼前就是一片老旧小区。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破旧,果然不能对这个破地方抱什么期待。
这时季瑛的手机突然响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她回头看了眼额头冒着汗,脸颊被闷到泛红,脚边还落着个行李箱的明霏,有点犹豫不决。
明霏察觉到了,摆摆手道:“你先去吧”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我尽快回来”
“没事,你先去吧”
太热了,她只想赶紧上去吹空调,明霏觉得自己没有这么矫情,不就是拎着箱子爬五层楼嘛。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季瑛离开的背影,她独自拽着行李箱,一步一沉地往五层爬。
老旧楼梯陡峭狭窄,箱子边角不停蹭着台阶,沉重的重量全压在她手臂上。
才爬到两层就已经气喘吁吁,胳膊酸得发抖,每往上挪一级都要耗费大半力气,到最后只能走两步就扶着墙大口喘气,
终于走到最后一级台阶,
可由于手心脱力没拿稳,箱底滚轮狠狠磕在水泥台阶棱角上,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一侧轮子直接脱落滚到了楼下,行李箱也离开掌心,跟着往下掉了几节台阶。
她盯着破损的行李箱,下唇被咬得发白。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
她讨厌这个没有机场的城市,讨厌这个需要爬楼梯的房子,也讨厌这个在不合时宜坏掉的箱子。
“叩叩……”
房门叩响,明霏站在门口等待。
安静——
没人
她抬起手又敲了两声,依旧没人,可明明季瑛离开时说她侄子在家。
离开空调房的她早就已经热得不行,实在失了耐性,终于还是从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洞口。
咔哒
推开房门,刚提腿跨进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恰好从里屋走出来。
男生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落,落在脖颈与宽松的白色家居上衣领口,隐约透出里头的肉色。
两人就这样直直撞上。
明霏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啧!季阿姨她这个侄子,长得还挺帅。
34、烦
季姨侄子和明霏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刻板印象的以为会是一个鼻梁架着黑框眼镜,长相呆板,身体孱弱的书呆子。
现实是,隔着几米的距离,在男生抬手擦拭湿发时,她能清晰看见他的小臂微微绷紧,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天光下清晰隆起。
是健康又茁壮的男体。
偌大的客厅静得落针可闻,里头没有说话声,没有器物碰撞的轻响,连空气都沉得安静,只剩墙上挂钟秒针细微、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缓慢地敲着寂静。
咔哒……
咔哒……
季凛对于出现在自己家的陌生女孩并无半分诧异,继续手上的动作,步履却不紧不慢走到冰箱前。
拉开柜门的瞬间涌出一层淡淡的白雾,指尖精准抽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
他指尖捏着布满冷凝水珠的瓶身,仰头将瓶口抵在唇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下滚动。
有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条往下淌,浸湿颈间一小片皮肤。
他两三口便喝下大半瓶,末了轻喘一口气,终于压下了夏日的燥热。
明霏自从进门撞见季凛后,脚再没挪动过半分,只是看着这个把她无视彻底的男生,莫名不爽。
盛夏闷热的空气裹着一层黏腻的热浪,牢牢贴在皮肤上,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真的很想直接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她才梗着脖子和她爸放了狠话,如果只呆了半天就灰溜溜的回去,那就是在证明,她做错了,可她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偏偏喉咙还不争气,突然开始发紧,干涩的渴意瞬间漫了上来。
真烦……
季凛似乎察觉到了女孩身体的渴望,在这时回身看向她,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递过来,语调清清淡淡:“要不要?”
说话时目光自然而然落下去,轻轻扫过她被闷热烘得泛着薄红的脸颊,停顿半秒才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明霏在他的问句落下后,视线却是先落在男生骨节分明、沾着冰凉水汽的手上,再移到那瓶冒着白雾的冰水,最后才是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
像浸在不见底的深潭里,墨色眼底敛尽所有情绪,看不出半分喜怒。
喉咙持续翻滚,却说出了违心的拒绝:“不用了”
季凛闻言神色没半点波澜,手腕微收,径直捏着那瓶冰水转身走回冰箱,拉开柜门,动作自然地将饮料原样塞了回去。
咔嗒一声合上冰箱门,全程没有半分迟疑。
明霏见状怔住,睫毛跟着颤了颤,愣在那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这人怎么回事啊……
原本送到嘴边解渴的水没有了,明霏瘪了瘪嘴,只能抬起一只手屈起,对着脸颊快速扇动着。
腕间轻晃,带起的微风堪堪拂过发烫的脖颈,额前沁出的薄汗黏着碎发,即便这样也只能稍稍缓解那份燥热。
再回头看向门外缺了一个滚轮,掉在楼梯中间的行李箱。
掌心持续发酸发烫。
真烦啊
季姨分明说十分钟就回来,现在依旧不见人影,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季凛视线无意识擦过她,然后准备转身回房间,指尖刚搭上房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轻浅浅截住了他的去路。
“喂”
他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半边身子,没有出声,只用眼底淡淡的神色无声询问,似在问她有什么事。
“你帮我把那个箱子拿进来”
说完指了指楼梯中间静静躺着的,做工精致,皮质纹路细腻,金属配件锃亮光洁,一看便是价格不菲的行李箱。
季凛长得高,很轻易就看到了她说的东西。
外面楼道墙面斑驳掉皮,扶手锈迹斑斑,光线昏沉沉的,破旧压抑的环境衬得精致行李箱格外突兀,处处透着格格不入。
季凛淡淡扫了眼那只精致行李箱,没应声,径直抬手拧住房门,肩头微侧,摆明了打算直接回房,完全没理会她方才的请求。
这副全然无视的模样却莫名戳中了明霏,声调不自觉拔高些许,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发了毛:“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转动门锁的动作顿住,他缓缓侧过身,只是语气比方才更加清冷淡漠了几分,直接戳破了她的理所当然:“你这语气,是在命令我做事”
“你一个男生怎么完全没有绅士风度,这点小忙还要计较?”
要是在临汐市,都不用她开口,大把男生巴巴凑上来给她提箱子她还不愿意呢。
“你这是……”
“霏霏,你怎么站在门口?还有这行李箱,怎么扔在楼梯中间了?”
季凛和季瑛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见季瑛终于回来了,明霏猛地回头,积攒已久的抱怨就要脱口而出,却发现季瑛的鬓发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脸颊,脊背微微佝偻着,浑身都透着疲惫。
她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已经屈膝弯腰,伸手想去拾那只扔在楼梯中段的行李箱。
原本已经到了舌尖的牢骚突然被卡住。
另一头刚刚还对她横眉冷对的男生也收回了手,提步往她这边走,男生清俊的五官不断被放大,有一瞬间两人距离极近。
衣料轻轻擦过,带来细微的摩擦感。
淡淡的清冽沐浴露香气漫入鼻腔,是方才他洗澡残留的味道,干净清爽,转瞬随着他走远的身影淡了下去。
季凛快步走到季瑛面前,从她手上接过了那只箱子,沉甸甸的行李箱落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手臂微微一扬便稳稳提了起来。
他提着箱子迈步往客厅走,季瑛抬手朝着里侧房间指了指,轻声叮嘱:“放到那间空房”
明霏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进了那个她要住的房间。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夜晚,明霏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心。
窗户外铺着零星黯淡的街灯,耳边却没完没了灌进的蝉鸣,一声迭着一声,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她无声扫视着这个十几平的小房间,一个衣柜,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已经把整个房间填的满满当当。
没有大落地窗,没有独卫,没有衣帽间……
明霏毫不夸张的想,这个房间还不如她在临汐的卧室的卫生间大。
空调吹出的冷风扑面而来,丝丝凉意贴在被暑气烘得发烫的皮肤上。
她抬眼望向墙面悬挂的空调,机身光洁崭新,外壳上的品牌标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磨损划痕,一看便是刚添置没多久的新机。
可胸腔的烦躁并没有被空调吹出来的风冷风盖去多少。
35、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霏霏”
“霏霏,你醒了吗?”
“明霏……”
不远处的房门被叩响,伴着季瑛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语句断断续续的钻进耳朵里,聒噪得厉害。
明霏眉头下意识一蹙,意识朦胧间,扭着大腿翻了个身,却怎么也不肯把眼睛睁开。
“霏霏”
好吵……
烦躁一点点涌上来,她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拽过被子,把脑袋完完整整缩进被窝深处,隔绝外面的声响。
见门内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季瑛这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把手卡在原处,只能轻微晃动,锁芯死死咬合着,纹丝不动。
反复来回拧了几次,金属锁身发出沉闷僵硬的咔啦声,就是打不开。
她终于反应过来,房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季瑛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手表上跳动的时针,也知道平常这个点明霏压根不会醒,让她现在跟着季凛去学校太强人所难。
她松开手,转身,目光又直直落在餐厅处。
季凛穿着一身白色夏季校服,正在吃早餐,他神情平淡,眉眼松弛,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两样,瞧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可季瑛还是从他落筷悄然变快的节奏,指尖无意识抵着餐盘边缘时的姿态,察觉到他的耐心正在决堤,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霏霏刚来,还有点不习惯,今天就让她在家里休息吧,明天你再带她去学校报道,行吗?”
季凛端起瓷碗,将余下的南瓜粥一饮而尽,甜糯的粥底尽数落进腹中,他抬手将空碗轻轻搁向桌面。
“嗒——”
瓷底撞上大理石桌面,响起一声清亮干脆的轻响,本就格外安静得餐厅硬是被这句声响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同那些簌簌摇晃的枝丫与蝉鸣一齐挤了进来。
“好”
季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在季凛对面落了座,正大光明的打量起她的侄儿来。
这些年她们一家三口总是聚少离多。
她只身在临汐工作,留丈夫和季凛两个人在和安相依为命。
每次她只能赶着节假日回一次和安,大多数都是匆匆的回来,随后又匆匆的离开,能够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下来,看着家人吃一顿平常的早餐已属不易。
托明霏的福,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她端坐着,认真看去,恍然发觉季凛不知在何时已经褪去稚气,摇身一变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模样。
细细看那眉眼轮廓,竟已有七分神似她的弟弟。
透过这张年轻青涩的脸,只一瞬间,那些纷扰的回忆骤然翻涌上来。
像膨胀的泡沫,恍惚间就填满了她的整个大脑,挤压着,充盈着,扩散着。
于是,在这张脸的牵引下,回忆霸道的,直直的把她拽进往昔里。
她睫毛微颤间,来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她的身旁总有一个脸上带着笑意,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少年。
季淮和所有的弟弟一样,是个喜欢调皮捣蛋,招惹姐姐的幼稚鬼。
就比如,他知道季瑛怕虫子,那时他会背着手,故意摆出一副藏着稀罕物件的模样,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姐,你快看,我捡到个好东西”
待她好奇的探过头,想要瞧清楚他掌心藏着什么时,季淮就会猛地摊开手掌,将那只小虫径直递到她眼前。
等她被吓得扬手要朝着他打了过去时,他也早料到会挨揍,所以不闪不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没什么力度的拳头落在胳膊上。
嘴巴里喊着痛痛痛,饶命饶命
可嘴角分明偷偷勾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偏偏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生命却止在了35岁,在这样年轻的年纪。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的太久,或许是满眼的悲怆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原本低头的季凛终于抬了头,眼神幽森如同静潭,语气平稳道:“姑姑,你怎么了?”
这话分明是在关心人,可落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关心就变成了与人问候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这就是季凛与季淮最大的不同,两人的性格是极与极的两端。
季瑛忍不住的想,永远开朗的季淮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副性子,是开心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呢?
这话也终于让季瑛回了魂,于是对着少年摇了摇头:“没事”
季凛听后点头,随后扫了眼墙上哒哒哒响个不停的时钟,眼见着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抬腿准备离开,这时季瑛又开口叫住了他。
“明霏对和安不熟,难免有不懂的,在一中读书这段时间你就多照顾她点,在学习上也多带带她”
“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尽量顺着她,不要和她吵架”
季凛静静地听着,也不开口,可心底却忍不住泛出一声嗤笑,不用她叮嘱,只昨天的一面之缘,他已经领教了。
“她人不坏,就是被惯坏了而已,要是惹你生气了,不要跟她计较”
“她的行为模式大抵就是一个小孩子,其实很好弄懂,也很好哄……”
季瑛像是一位苦口婆心,为自己照顾多年小雇主安排妥帖的老母亲,而她嘴里的明霏俨然成了一个心智只有三岁,需要人供着的婴幼儿。
这些话在明霏来之前季瑛已经交代过一次了,现在又说一次,不过是看出来了他对这位屈尊降贵出现在他们家的大小姐没什么好感。
视线扫过那樘紧闭的房门,而后落在季瑛的发顶,乌黑的头发里已经掺杂了缕缕银丝,都是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
“知道了”
他知道,姑姑是那位远在临汐的雇主教育女儿的一环,而他,也不过是顺带分出来的一节细枝。
只要她不主动来惹他,他犯不着对着一个女生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36、水土不服
盛夏的正午,外头的日光烈烈烘着整栋屋子,偏偏屋内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竟没让一丝的光亮透进来。
幽暗的房间里,只剩少女轻柔的呼吸声,以及呼啸着吹着冷风的空调。
直到空空荡荡的胃一阵阵抽紧,硬生生将明霏从睡梦当中拽醒。
她猛地掀开蒙头的被子,探出了头,睡意尚未散尽,只迷蒙着眼,视线还是模糊一片。
可能是空调被她调得太低,冷气在被褥下萦绕不散,裸露在外的手臂当即泛起一层薄寒,瞬间,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拢了拢肩头,试图驱散周身的丝丝凉意,可冰凉依旧盘踞在皮肉底下,怎么都挥不散。
倒是那丝丝缕缕的冷意一点点拨开了还混沌的睡意,许久,她才彻底从昏沉里清醒过来。
她坐在床上呆愣了几分钟,视线尽被这个陌生的房间占满,她略带茫然摸出手机一瞧,十一点了。
可昨夜明霏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她既认床,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脑袋,压根睡不着,所以拉着钟沛沛吐槽到了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才将将睡下。
结果没睡两个小时又听见季瑛敲她的房门,等到门外人结束落下的那一堆叽里咕噜的话后,她才再次沉入梦中。
要不是肚子饿,她应该还能接着睡。
明霏下床落地,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冷气随着门缝向外流散,下一瞬,粘稠的热浪直勾勾贴上她的脸。
没有空调的客厅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只剩一室燥热,刚准备往前走的腿悄悄往回收了收。
继续贪恋着冷气浸袭她裸露在外皮肤的余温。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正身处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
视线扫过整片客厅,四下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季姨?”
回应她的只有夏鸟此起彼伏的鸣啼。
算了
她迈步走向公用卫生间,带上房门。
这套房子仅有这一间公共卫浴。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卫生间面积不大,人在里面会显得十分局促,但它意外的很干净,瓷砖墙面被擦拭得透亮,地面没有积水,角落也寻不到积灰。
没有恼人的污渍与异味,还充盈着浓郁平实的生活气息。
也算是这糟心环境给她的一丝小慰藉。
她目光落在洗漱台面上,抬手准备拿起自己的牙杯。
台面上并排立着三只牙杯,除了她的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其中一只黑色的杯身,杯沿隐约留有使用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是男生在用的。
指尖微微顿了顿,想起这是公用卫生间,心底那点不适感又轻轻冒了出来。
心情不佳的时候,明霏完全没有打扮欲,所以最后穿着一条到脚踝的裙子,素着一张脸,撑着伞就出了门。
外头再热,她也不是很想待在那个陌生的家里,可她同样对这座城市很陌生,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边游走。
咕噜噜……
这声响是隔着衣物从腹部传出来的,明霏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这会儿已经空得开始持续抗议。
没办法,只得把其他杂乱的思绪暂且先抛诸脑后,先满足这饥肠辘辘的胃。
明霏点开手机翻找附近的吃食,选中一家评价尚可的餐厅,预约好路线打车前往。
……
嗡嗡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持续震动。
包厢原本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壁发出的脆响,可这声沉闷、急促的嗡鸣隔着桌板在不断扩散,如同一阵没有停歇、反复擂响的急鼓,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在耳边。
让明霏原本纷乱的心绪被搅得更加躁动。
抬手一看,是季瑛打来的。
“喂”
“霏霏,你不在家?”
季瑛的语调绷得很紧,满是担忧,生怕她出什么事。
“嗯,起床家里没人,出来随便走走”
灼热感在明霏的舌尖蔓延开来。
“我买了你爱吃的菜,快回家吃午饭吧,外面太热了” 狂人之家书屋
“季姨,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不用管我,我逛完会自己回去的”
她隔着电话拒绝了季瑛,可视线却不忘扫过面前那些几乎没怎么被动过的餐食,映入眼帘的红色让她下意识抿紧嘴唇。
季瑛足够了解她,没再强求,只是轻声叮嘱道:“那你早点回来,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电话刚挂断,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角,那股麻痛依旧挥散不去,难受得蹙起了眉。
临汐市的口味清淡,她食辣的能力并不强。
作为一个外来者,明霏自然不会知道和安其实是一座无辣不欢的城市。
所以哪怕她点的微辣,带来的痛感依旧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腹中依旧没有被填饱,饥饿感持续啃噬着她,可望着桌上的饭菜,半点胃口也提不起来。
反而因为辣味,太阳穴隐隐开始发胀,发疼……
明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只是呆坐着,心底却涌现出一股无名的窒息感。
从南辕北辙的饮食差异,到热到能把人化掉的气温,从路过的人嘴里操持着一口她根本听不懂的方言,到从她出门起落在身上的数道目光……
哪一处都让她无所适从。
想回家的心思愈发挡不住,可明康这次显然不是在吓唬她,毕竟连一向疼爱她的奶奶,这次也默许了她爸的做法。
等待她的是遥遥无期的归期。
于是在某一刻,那些积压在胸腔的情绪终于也绷不住,闷胀的怒火翻涌上来。
她很想像从前一样,找个人争执一番来宣泄心中不快,或是撒娇打诨来博取一丝同情。
可身处这座陌生小城,举目无亲,明霏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发火的人都找不到。
这让她感到茫然。
于是乎,那股紧绷的戾气如同扎破的气球,骤然泄空,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堵在心口。
明霏想,她对这座城市应该有严重的水土不服。
37、和安一中
最终明霏也没能完全填饱肚子,饥肠辘辘的进去,半晃晃的出来。
可她也并不准备听季瑛的话赶紧回去,她随意走了一段路,在看到到一家装潢还不错的咖啡店时,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店里面光线柔和,暖黄色的灯光漫过每一处角落,耳畔轻柔的轻音乐低低回荡,不吵人,反而让明霏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意外的放松下来。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在等餐的间隙,鼻间漂浮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还夹杂着淡淡的奶味。
这让她的胃又开始蠢蠢欲动。
叮——
钟沛沛的消息在这时跳了出来。
【怎么样,还适应吗?】
【图片】
明霏眼睛还盯着上面那句话,手指已经点开了图片,不出意外里面都是熟面孔。
自己不在,她们该潇洒潇洒。
【适应不了一点】
【那你好好表现吧,说不定过十天半个月你爸气消了就接你回来了】
【但愿吧】
消息刚发过去,一道身影缓步走近,一位女士端着托盘,将她点好的咖啡与甜品轻轻放在桌前,低声提醒:“您的餐品上齐了”
明霏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抬头朝她看了一眼,开口道:“好的,谢谢”
可这位女士在得到她回应过后并没有立马离开,反而又出了声:“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明霏闻言微微一愣,莫名地抬手轻轻抚了下脸颊,暗自思忖:难道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已经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女人瞧出了她眼底的疑惑,温和地开口解释:“我们这座小城就这么大点,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熟面孔,大家互相都眼熟,我倒是第一次见你”
明霏使力转动指间的咖啡勺,浓稠的咖啡荡起层层微波,那股馥郁的香气开始扩散。
“嗯,昨天刚来的”
开门见客的人总是会外向些,听她这样说,又忍不住追问:“来找朋友玩?”
她只是摇了摇头。
若是换作旁人贸然搭话打探,明霏多半会心生不悦,冷淡避开,甚至直接翻脸。
但眼前这位女士周身萦绕着平和温和的气质,语调舒缓,不带半分窥探的恶意,让她无法生出抵触,心底的防备悄然卸下。
也就是这几句简单闲谈,让身处在这片格格不入的明霏,生出一丝难以言说、微妙的联结。
“来这边读书的”
女士听后眉尾轻抬,眼底散漫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一中吗?”
明霏顿了顿,反倒被她问住了,她们和她提过一嘴,只可惜她没往心里去。
“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你们这儿最好的那所高中”
“那就是一中,我妹妹也在一中读书,说不定你们还是同学呢”
她对一中不感兴趣,对她妹妹自然也没什么兴趣,只能扯了扯嘴角:“是吗,那真是有缘”
女士似乎意识到了她对这边一无所知,伸出手指,对着玻璃窗外边指了指道:
“一中离这里很近的,往那边拐一个路口就到了”
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明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一层热浪在翻涌。
“我就不打扰你了,祝你用餐愉快”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她伸手端起咖啡杯,浅浅啜饮一口,醇厚的苦味缓缓在舌尖散开。
接着拿起咖啡勺,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绵密的甜香漫开,意外适口,远比她预想的要美味。
那些奔涌的坏心情被舌尖的美味短暂的抚平。
她忍不住感叹,总归不算太糟。
叮——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钟沛沛又跳了出来
【救命,高凌桉在向我打探你呢】
看到那个名字,女孩的眉头无意识拱起。
她离开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和朋友分享这个坏消息就已经坐上了来和安的飞机。
当然,也是因为被父亲扫地出门后颜面大失,有几分难以启齿在里边。
总归目前知道她来这里的人只有钟沛沛一个。
【别和他说】
高凌桉对她来说暂时是个麻烦,明霏苦中作乐的想:跑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不是全然的坏处。
而后她就这么静静坐着,一边发着呆,一边和钟沛沛闲聊,消磨掉了一整个下午。
踏出咖啡店大门时,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处的楼宇,白日里萦绕不散的闷热消散了大半,丝丝缕缕的清风徐徐拂来,带上了一丝清爽。
街道上逐渐活了起来,行人慢慢增多,三三两两穿行在路上,为安静的小城添了不少烟火气息。
她没有目的,只跟随心意。
直到视线里开始出现穿着校服的学生,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走到了某所学校附近。
随后一个拐弯,一块醒目的门头赫然映入眼帘,厚重的字体清晰镌刻着——和安一中。
这就是她即将要就读的学校啊。
目光从牌匾漫游到里面那几栋刷着粉色外墙漆的教学楼。
很一般,看起来平平无奇。
或许是她盯着一中的方向看得太过入神,引得从她身旁路过的学生也悄悄打量。
打量这个漂亮醒目的少女。
只不过明霏没有发现,因为她被从门口走出来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吸住了目光。
这样说也许不准确,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的双眼确实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个和她有过短暂接触的男生。
所以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追随那道还算熟悉的身影。
普通朴素的校服穿在旁人身上平平无奇,落在他身上却格外出众。
规整的衣料中和了他浑身的沉稳,反倒处处透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朝气,他很好的把这两种感觉奇妙相融。
几名男生簇拥在他身侧,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他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同伴闲谈,而后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笑起来的季凛,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消失了,藏在沉稳外壳下的少年气一下子破土而出。
直到他和朋友们拐进了一家店,明霏才收回目光。
从始至终,季凛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38、极力忍耐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路上的学生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倒是她这个一动不动的异类格外显眼。
明霏没准备在校门口逗留太久,转身便想离开,可她刚走两步,迎面来了一群男生。
高矮胖瘦,什么款的都有。
那群男生身上也穿着校服,不过和一中学生身上穿的不一样,一中是黑白配色,他们是白蓝配色。
清一色的校服套在他们身上,半点学生该有的样子都瞧不见。
领口随意扯开大半,松垮的外套歪歪斜斜搭在肩头,裤腿随意卷得参差不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规矩的流气。
他们步履拖沓地占着大半路面,悠悠的迎面靠近,好几人的手指间都随意夹着点燃的香烟。
白烟丝丝缕缕往上飘,散漫吞吐间,那股尼古丁的辛辣味道被一股热风送到了明霏的鼻腔。
明霏不反感别人抽烟,但让她吸二手烟就不对了,厌恶涌上心头,她眉峰骤然蹙起,鼻尖下意识轻缩,脚步先是顿住,随后后撤了大半步。
想把自己摘出那群人的界限。
偏不巧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竟意外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于是本该擦肩而过的人停下了脚步,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喂,你什么意思啊?嫌弃?”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率先开了口,嗓子带着一层抽烟过后粗糙的沙哑,说不上难听。
她抬起头,脸上的嫌弃并没有隐去。
“很臭”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甚至很刺耳,这群人在学校里就是刺头,霸道惯了,听她这样说,不仅脸上的面子挂不住,气血也跟着上涌。
有人刚想开口教训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可抬眼间,视线落在女生的脸上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半空。
漂亮,真是漂亮。
女生白皙的皮肤把她的五官衬托的浓烈张扬,上挑桃花眼睫密瞳黑,高挺鼻梁利落利落,饱满艳红唇瓣自带风情,明艳的眉眼虽然凝起淡淡不耐,却是夺目惹眼。
男生就这样忽略那抹刺耳,话在喉腔里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指了指一旁的校门,语气变得轻柔:“你是一中的?怎么没见过?”
二中与一中就隔了条马路,长年累月下来,稍微惹眼一点的男生女生大家基本上都能混个眼熟。
眼前的女孩漂亮的尤为突出,没道理没印象啊。
明霏并不想和他们在这里拉扯,反倒是因为被人挡了路,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烦躁又开始冒头,语气更加不耐。
“关你什么事”
在漂亮的美女面前,男生的态度软了又软。
“话不要这么冲嘛,这样,今天大家第一次见,你刚刚说的话我也懒得计较,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她闻言抬眼,终于是看清了面前的男生,长得勉强能看,不过搭讪的手段太过低劣。
她没兴趣。
而男生身后,有人胳膊互相轻推着来回怂恿,肩头一碰一碰,嘴角扯起玩味轻佻的笑,低声窃窃几句,视线反反复复黏在她的身上。
见她看了过去,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
“让开”
耐心即将告罄。
男生闻言也不恼,反倒是抬手伸进了口袋,从里头拿出了一部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点按按。
只留一头栗色的发顶对着她,还有一枚在阳光下格外晃眼的耳钉。
明霏抿了抿嘴,抬腿想走,那男生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也跟着挪了一步,又把她挡得死死的。
啧
没太久,男生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狭长的眼梢带着散漫笑意,目光慢悠悠扫过她明艳的眉眼:“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不怎么样”
“祁苏木,你干嘛呢?”
与明霏一同响起的,还有不远处的另外一道女声。
祁苏木回头:“关瑶听,你别多管闲事啊”
名叫关瑶听的女生被一个男人手臂松垮地揽住肩头,两人贴得极近,肢体间尽是暧昧,可眉头却微皱着,显然是把方才的闹剧都看在了眼里。
随着女孩走近,脸逐渐清晰,女孩妆容完整,眉眼描得精致,和明霏刚刚见到的那些女学生天差地别。
“人家明显不想给你,你犯什么贱呢”
“你快走吧,不用理他”
后面那句显然是对她说的。
明霏见有人提她出头,对着关瑶听扯了一下嘴角,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她一口气爬完几层楼梯,额角的汗珠早已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滚落,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闷热感闷得人胸口发燥。
站在门口,只一眼就能把房子内部看完。
家里没人,依旧只有她。
她快步踏进卧室,随手拉开衣柜抽了一套换洗衣物,径直走向卫生间,拧开花洒冲去一身黏腻燥热。
但卫生间逼仄狭小到超乎她的想象。
明明才用毛巾擦净皮肤上的水珠,温热空气便裹挟着闷意扑面而来,脖颈、后背很快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肌理缓缓渗出。
黏腻的湿意再度裹住全身,方才洗澡褪去的燥热卷土重来,澡像是白洗了。
心头悄然涌上一阵燥意,她烦躁地将毛巾搭在一旁。
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她已经在极力忍耐,但这个城市,这栋楼房,这间屋子,这个卫生间,没有一处合她的心意。
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
季瑛到家时,家里只剩一室的寂静。
哒哒哒——
墙上的时针将将划过七点四十,这个点季凛还在上晚自习。
她又看了眼明霏的房间,依旧闭合着。
就像她早上离开时的模样。
于是心下便有了几分忐忑,想过去瞧瞧,可在路过敞着的卫生间,看到地面湿滑的水渍,扔在一旁的,独属于明霏的衣物时,又悄然泄下那口气。
看来她在家,回来了就好。
直到九点半,在学校的季凛终于回了家,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季瑛这才探出了头:“你快去洗个澡,我熬了绿豆汤,等下洗完出来喝,降降火”
“好”
卫生间门一反锁,季凛便抬手扯落上衣,随后将衣料搭在置物架边缘。
视线在这时却扫过角落那块堆迭着的女性衣物,柔软的布料和显眼的颜色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气息。
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他的视野里。
少年指尖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明霏不知道的是,并非只有她身处陌生环境觉得拘谨不适,她的突然闯入同样另屋檐下的另一个人难以全然松弛。
季凛没多看,很快收回目光,拧开花洒,试图用哗哗水声压下心头这份异样的不自在。
“叩叩……”
“霏霏,出来喝绿豆汤吧,我特地冰镇过的”
季瑛站在明霏的房门前,对着里面轻声呼唤。
可里面的人一言不发,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霏霏……”
任她怎么唤,房门都合得严实,丝毫没有要被人打开的迹象。
39、后座
季凛在卫生间里已经听了半晌,刚踏出浴室门,果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季瑛。
水汽萦绕在肩头,他单手捏着毛巾揉搓湿漉漉的黑发,发梢不断滴落水珠,打湿了领口边缘。
他脚步顿在原地,眉骨缓缓下沉,眉头却微微拧起。
卫生间离明霏的房门就两步路,于是拐了个弯朝季瑛迈了过去。
可刚站定,原本微皱的眉又加深了几分。
“她不在里面”
季瑛闻言瞪着眼睛,歪头看向他:“什么?”
“她不在家”
季凛垂眼扫过门底那条窄缝。
门缝的另一面漆黑一片,她们站在门口,却丝毫感受不到脚边有半缕溢出的冷气。
这无疑昭示着屋内的空调根本未曾开启。
季瑛这时也管不着冒不冒犯了,直接拧开了明霏卧室的房门。
咔哒
她用力一推,房门敞开,屋内空荡荡的,不见半道人影。
松软的床铺上凌乱散落着几件衣物,它们随意摊开堆在枕畔与床沿,更衬得整间屋子冷清寂寥。
季瑛站在门框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各个角落,心底的不安终于涌了上来。
于是想也没想,第一时间拨通了明霏的电话。
嘟嘟嘟……
明霏穿着睡衣仰躺在床上,正和钟沛沛她们打匹配赛,打到关键处手机顶端却弹出了一条来电显示。
她果断按了拒绝。
可没等几秒,手机再次弹出窗口,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You have been slain.”
还没等明霏反应,游戏页面一黑,她便被人击杀了……
终于是看了眼来电显示
“喂”
“霏霏啊,你不在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现在在哪里?”
季瑛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的冒了出来,里头还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松散地仰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畔,一条腿随意弯曲,另一条径直向上扬起,脚尖轻轻慢悠悠左右晃荡着。
“忘记告诉你了,我在外面找个了酒店住,家里实在住不惯”
她慢悠悠抬眼扫遍整间客房的每个角落,装修的还算新潮,设施算不上精致考究,但这已经是她能寻到最好的酒店了。
虽然比不上她在临汐的家,但对此只能爬楼梯,洗澡犹如蒸桑拿的房子还是绰绰有余。
“你这样跑出去,我到时候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呀”
“天高皇帝远,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呢”
“这样你也轻松,把我爸应付过去就行了”
季瑛老实惯了,没办法认可她的话,只能接着劝她:“不行的,明先生知道会怪我的”
明霏听到这句话却是笑了。
她爸明知道季瑛管不住她,还把她一把甩给保姆,结局不是显而易见嘛。
“放心,就算他知道了,也就是骂骂我而已,不会怪你的”
应付完季瑛,明霏一个人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她门都没出过,吃喝拉撒全在这间房里。
刚准备放下已经开始发热的手机,钟沛沛一个链接又扔了过来,她点开,是一家奢饰品店官网里的新款。
【这件好漂亮】
明霏看了,确实是她会喜欢的风格,于是果断下单。
可在她点击确认付款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弹出刺眼的红色失败提示。
「银行卡状态异常,交易失败」几个字清清楚楚钉在页面中央。
她又重复试两次,结果依旧没变,明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用的那张副卡,大概率是被冻结了。
不是吧,她爸要把事做这么绝?
季瑛挂断电话,整个人却并没有事情被解决的平静,反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人晃晃荡荡,很难不引起季凛的注意,终于还是从题目里抬了头:“姑姑,怎么了?”
“明霏这会肯定气的不行”
朝夕相处多年,她太了解明霏。
“我还是去找她吧”
说完就扭着腿往门口走,可刚走没两步,后腰猛地窜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里,顺着筋络往四周钻着疼。
嘶——
见季凛一脸担忧的看了过来,季瑛主动解释:“前两天给你姑父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算了,我去找她吧”
季凛站在酒店楼下往上看,楼身周边led正发着刺眼的光晕,却也把那些四四方方的几何窗框照的分明。
他在楼下停了半晌,任晚风抚过一遍又一遍额角,终于还是拨通了从他姑姑那里要过来的手机号。
嘟嘟嘟……
明霏坐在窗台,看着夜色下这个陌生的城市,距离挂断她爸的电话已经过了十几分钟,胸腔的起伏依旧明显。
那些话也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副卡我确实关了,既然你在那边,确实没必要给你这么多钱花”
“以后每个月我会固定给你转生活费”
“你也不要想着去问你妈妈和奶奶还有那些朋友要钱,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你老老实实待着,我自然不会怎么样”
明霏看着手机里,明康刚给她转过来的生活费,满打满算只够她在这间酒店再住三天。
就是在逼她回季瑛家住。
她正烦着呢,偏偏还有一个骚扰电话,锲而不舍,给她打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在电话又一次打过来的时候,她带着火气接通了。
“你怎么回事啊?骚扰电话打两遍就得了,你这大晚上不睡觉,紧着我一个人骚扰是几个意思?”
“明霏”
方才还絮絮叨叨、没有停下的话音猛地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明霏整个人一怔,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胸腔里的心跳倏地漏掉两拍,空荡荡的失重感轻轻撞在心上。
她清了清嗓子:“你谁啊”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悠悠开口,带着晚风的凉意:“我是季凛”
“你?你找我干嘛?”
“下来,我来接你回去,我姑姑还在家里等你”
电波隔着听筒过滤了一遍,他原本清冽低沉的声线变得有些发闷、轻微失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听了他的话,坐在窗边的少女视线下移,无意识的往一楼望去,企图在那片空荡的地面寻到什么。
“你知道我在哪?”
这其实很好猜,她那么娇气,住酒店肯定要住最好的,而他们这边最好的酒店就是面前这家。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男生脊背绷得笔直,宽肩窄腰的轮廓利落挺拔,在氤氲雾气里勾勒出冷硬流畅的剪影。
明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之在十分钟后,站到了季凛面对面。
她脚边放着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看着两手空空的季凛问道:“怎么回去?”
男生抬手指了一旁那台黑色的小毛驴。
“就这?”
他伸手提过一旁的行李箱,俯身稳稳卡在电动车前置置物处,调整了两下确保不会晃动。
随后长腿一跨落座车座,侧过半边身子回头望向窗边缓步走来的她,语气意外的散漫:“就这,你坐不坐?”
明霏见状瘪了瘪嘴角,眼底带着几分纠结,短暂迟疑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别扭的坐到了小毛驴后座。
嗡鸣启动,车身蹿动的瞬间,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微微前扑。
慌乱之间,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男主腰侧的衣料,指节微微收紧,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入夜的晚风徐徐掠过街巷,微凉的风掀起发丝,轻轻拂在脸颊。
她安稳坐在电动车后座,目光落在前方宽阔挺直的背影上,视线顺着他绷紧的肩线缓缓往下。
一路上周遭夜色缓缓向后倒退,耳畔只有风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后座的人身子跟着晃了晃,有人小声叮嘱:“慢点。”
开车的人闻言没有应声,车速却不动声色地缓缓降了下来,行驶变得平稳许多。
好像,也没有她预想中那般糟糕吧。
40、同桌
“路上注意安全”
明霏刚踏出家门,身后就传来了季瑛温柔的叮嘱。
只可惜她没什么精神,正耷拉着肩膀,脚步虚浮,机械地踩着台阶,跟在季凛后面往下走,脑子仍处在混沌之中。
她勉强分出一点精神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居然还不到八点……
没人知道和安一中为何丧心病狂至此。
就像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毅力才从床上爬起来,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点起过床。
七点,想到她之后的每一天都要七点起床,晕乎乎的脑袋跟被人勾着手指扯了两下神经,有点疼。
而季凛在她愣神的那十几秒里,已经悄无声息甩开她好几个身位。
明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轻轻撇了下嘴角,随后不动声色的抬脚跟了上去。
等她下了最后一节台阶时,季凛已经撑在那里等她。
晨光浅浅铺在路面上,少年单脚撑地跨坐在电动车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车把,一只手散漫地揣进裤兜。
他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轻点车座边缘,安静候着。
见她下来了也不说话,目光随意瞥了一眼,示意她坐后面,同昨天晚上一样。
“你每天就是骑这个上学?”
男生身下这辆电动车小小的,配上人高马大的季凛,倒显得有几分迷你可爱。
“快点,再不上来我要迟到了”
季凛的语气虽然没有不耐烦,但也不热络,没有想要和她胡扯的意思。
是个无聊的人。
明霏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季瑛叮嘱他,这会他应该已经自己就骑走了。
她刚准备提腿走过去,却又在与季凛隔着几步距离的地方,定住。
由于她还未正式入学,所以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上身一件米白色polo衫短袖,下身一条裙摆没能盖过膝盖的短裙,白色的小腿袜紧紧扒住女孩的小腿肚,脚上那一双五公分高的乐福鞋更是直接让她的身高来到了173。
很简单的一身衣服,却把人腰细腿长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同往常一样是家里的司机送她上学,那什么问题也没有。
但今日不同往日。
明霏的目光落在小毛驴空旷的后座,又低头瞥了自己光溜溜,在晨曦里泛着白光的双腿,站在原地迟疑着,迟迟没有迈步上前。
他见状抬手取下搭在车龙头上的校服外套,反手向她递过去,语气平淡没多余的客套:
“拿这个挡一下”
“哦”
随着电动车逐渐驶到学府大道附近,往来结伴的学生明显开始变多。
坐在后面的明霏能感觉到,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也愈发密集。
那些人或是匆匆一瞥后和同伴低声打趣,或是明目张胆地回头打量后座裹着校服外套的她。
不知道是因为季凛后座坐了个脸生的大美女,还是因为后座的大美女。
但她没有半点局促羞怯,反倒松弛地倚在后座,任由那些目光包裹住自己。
甚至隐隐沉溺在这份被众人留意的瞩目感里。
——
办公室里并不喧闹,几名老师分散坐在各处,正伏案忙碌,见外头进来了陌生面孔,也是三三两两的抬头看了几眼。
“明霏是吧,过来坐”
她在指定椅子落座,正对面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纸笔,温和的开口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你的班主任,叫元辛”
“也是你们数学课的任课老师”
女孩闻言只是礼貌的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但元辛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什么学生没遇到过,对她那点似有若无的挑衅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倒是光明正大的打量起面前的少女。
从那张明艳惹眼的五官上,到那一身精致考究的私服。
他暗暗感叹,确实是个亮眼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把一颗漂亮的珍珠放到这里,是让会珍珠大放异彩,还是就此蒙尘呢?
“本来早应该来报道的,我等了你好几天”
不授课时,元辛会刻意收着点脾气,所以在和面前的女孩沟通,也是尽量放轻了语气,颇有几分和蔼可亲的滋味。
可对面的人并不领他的情,仰起脸,带着笑意:“因为我不想来呀”
“呵呵,正常,和安是比不上临汐的学校”
“那你今天来学校亲眼看到了,是不是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很不巧,明霏压根没认真打量过这个学校。
她不喜欢这座小县城,也不会喜欢这所学校。
几乎没有片刻思索,她淡淡开口:“不怎么样”
看得出来面前的女孩没想要寒暄,话里话外都是抗拒,元辛终于歇了心思,把话引上正题。
“你家里人应该和你说过,我们班学校的重点班”
“你之前在临汐一直上的是私立,不知道能不能习惯我们公立高中的节奏”
她坐姿闲散,一只脚轻轻抬起,鞋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轻磕着地面,发出细碎又轻微的哒哒声响:“隐隐约约有听说过”
话才落下,女孩的下一句又接了上来,带着嘲弄:“你们知道我在临汐考多少分吗就把我招进来,不怕我把你们班级的排名拉低了?”
好像在怪他们自作聪明,反倒是招进来了一个大麻烦。
“你之前考多少分不重要,你家里有能力把你安排进来,你进来,我接受,我只看结果”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班级可不好呆”
只可惜她并不在意,因为她早晚都是要走的。
女孩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那我尽量不惹事生非”
元辛终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伸手探向桌边堆迭的文件,随手翻找片刻,从中抽出一张打印纸。
纸上清晰罗列着班级座位排布,他将纸张平推到桌面,推至她面前。
“你这转过来已经晚了一个多星期,班上同学的座位早就排好了”crazyhome2000.com
“既然你用了特权进了我的班,那我再给你个特权,挑个你自己喜欢的座位吧”
明霏闻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张座位表,却惊讶于自己一眼就看到了季凛的名字。
几乎没有犹豫,她指尖点向教室一侧靠窗的位置:“我要坐这里”
元辛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离季凛还挺远的。
“可以”
叩叩
“同学们,安静一下”
原本乌泱泱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元辛对着下面的学生再次开口:“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往后就在咱们班一起上课了,大家多互相照应”
“明霏,进来吧”
得到示意,她从容踏入教室,须臾间,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讲台,看向了她。
只有一个人,正突兀的低头写作业,偏偏他个子高,所以格外显眼。
切,装货
“大家好,我叫明霏”
台下很快响起叽叽喳喳的动静,虽然都压着嗓子说话,但她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我靠,美女啊”
“好白……”
“这是真美女”
……
“黄竟思,你换个座位,搬到倪知乐旁边”
“明霏,你坐他的位置上”
“季凛,你坐到明霏边上”
元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几个人的位置安排好了,徒留一脸懵逼的明霏,和刚从题海里抬头的季凛。
两人隔着一排排错落的课桌,终于四目相接。
41、远房亲戚
叮铃铃——
下课铃响,授课老师一走,原本安静的教室立马变得嘈杂,但没人起身离开。
大多数同学都埋着头,或是刷题,或是凑在一起小声探讨课业,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懒懒靠在椅背上,单手随意支着脸颊,视线没有焦距的四处游离。
明霏就读的私立高中是高考班+国际班并行,实行的是走班选课、小班研讨制。
课堂上随时可以举手争辩,课后不必埋在堆积如山的习题里,时间都留给课题项目与社团活动。
尽管想要好好学习的人依旧会有压力。
但像和安这种固定座位满满一教室人,整堂课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所有人低头埋头刷题,紧绷压抑的学风,和她过去习惯的环境天差地别。
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种高强度的授课方式,所以整个人还在神游天外。
明霏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一旁的季凛。
对方腰背端正地伏在桌面,笔尖不停,正专心致志演算着习题,周遭完全与他相融。
看得出来,他在这套环境里适应得无可挑剔。
她好奇地倾身,悄悄侧过头凑近,视线落在季凛摊开的习题册上。
纸面密密麻麻排布着各式推导公式与演算步骤,看得人眼花缭乱,见明霏凑过去,笔尖停都不带停。
只匆匆扫了两眼,她便心头一滞,连忙收回目光坐直身子,暗自咋舌。
这下她真的信了她爸说的,自己的成绩只有他的一半……
百无聊赖间,她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悄无声息滑进口袋摸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敲击。
【绝了,这学校真的绝了】
【你敢信,下课了她们还在做作业,真题本堆起来比我的命还长】
吐槽的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那一头的钟沛沛消息立马跳了出来。
【好好享受吧】
【坏笑表情包】
她点点手指,打了句脏话就发了过去,刚锁屏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
斜前方的女生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脸颊微热,慌忙垂下眼帘,佯装低头翻看课本掩饰慌乱。
见女生没有恶意,明霏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静默几秒过后,对方才慢悠悠重新侧过头,抿了抿唇,轻声试探着开了口。
“我们学校不让带手机进教室,就算带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玩”
“被老师看到的话,会被收缴”
她倏地睁大双眼,眼尾微微绷起,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还有这种狗屁规矩啊……”
“还有……”
女孩伸出食指指了指她膝上的短裙:“也不可以穿短裙和短裤,只能穿到小腿肚的长裙或者是长裤”
她垂眸低头打量身上的装束,这一身学院风上衣与半身裙,是她在衣柜各式衣物里特意挑拣出来的。
原本还打着主意,转学第一天尽量收敛张扬,穿得安分乖巧些。
现在看来,她眼中的安分乖巧,在这里还是太出格了。
她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离谱规矩,于是懒洋洋地单手支着脸颊,望向旁边的女生,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有别的规定吗?”
女生听她这么问,真的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一一罗列:
“不可以带妆上学,不能染发”
“不可以外带食物进教室吃”
“不可以逃课”
“不可以……”
明霏也不知道女孩说了多少个不可以,但那一连串的不可以听得她太阳穴没有征兆的开始发胀。
女孩话里的地方不像学校,像监狱
她赶忙抬手制止女孩接下来的话:“停停停,你吓到我了”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谈恋爱”
女孩说完这句便住了口。
她话收的很快,但明霏依旧很敏锐的发现,女生讲到明令禁止早恋时,眼神下意识飘忽,悄悄往教室另头瞟了一眼,轻轻扫过某个正闭目的男生,又飞快的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啧啧,藏得不太好
这叫什么,越压制,越衍生,越泛滥
其他的明霏还真不能扣着心口发誓一定会遵守,但谈恋爱……
呵呵,她不觉得自己会看上这里的任何人。
明霏难得收敛了平日里张扬散漫的神态,摆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浅弯了弯眉眼,轻声对着女生道谢:“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么多”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说这话时微微倾身,直勾勾凝着对方的双眼,直白又从容的目光毫无闪躲,让本就腼腆的女生招架不住。
耳尖慢慢发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局促地攥了攥衣角,小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纪菱,我叫纪菱”
明霏身边都是和她同类型的朋友,很难见到这般腼腆软性子的人,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开口夸赞:“你好可爱啊”
哪曾想纪菱听她这样说,直接一个红温,整张脸从头红到尾,像只被蒸熟的虾仁。
望着身旁女孩拘谨腼腆的模样,那些原本积压在心底的烦躁与格格不入的郁结,忽然间消散不少。
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侧过身子,肩膀轻轻碰了碰身旁埋头刷题的男主,低声随口说道:“你班里的同学,比你可爱多了”
男生闻声侧过身,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应声,随即又转回身子,重新埋首于习题之中。
明霏见状在心底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这人实在沉闷死板,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班上其他人见明霏和纪菱聊的还挺和谐,发觉新来的转学生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不好接近。
有几个胆子大的互相示意,陆续蹑手蹑脚围拢过来,试探着凑到她桌边,然后像在翻阅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一样,对她一阵输出。
“你是哪里人?以前在哪个学校呀?”
“临汐人,临汐的学校”
“哇,那么远的地方,那怎么来我们这里了?”
“呵呵,家里的原因”
“你的皮肤好好啊”
“花了钱的”
面对大家接连抛出的各式问题,想着刚来不便与人产生隔阂、平白树敌,在力所能及的部分她都耐着性子,从容地一一回应。
“临汐那边的教育资源特别强,那你成绩肯定很好吧,不然怎么会一来就进了我们这最好的班级”
明霏被这话堵得一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这让她怎么说?说其实是她爸明康的手笔?用了什么手段她也不知道,不是钱就是权咯。
最后只能含糊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没有,比你们差多了”
只是其他人并不当真,以为是转校生的自谦。
最后不知道是谁,目光在她和季凛之间来回反复打量了好几轮,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发问:”那个,你和季凛是什么关系啊?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你们了”
明霏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前面问那么一大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看来这群好学生也没她想的那么呆板无聊嘛,除了某个人。
季凛丝毫没有身为八卦男主角的自觉,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闲谈与自己毫无干系。
斜睨着他这副不为所动的冷淡模样,她的唇角勾起一点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我和他呀,我们的关系可复杂着呢”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清晰瞥见身旁屹然不动的男生,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什么?”
“不会是我们想的那种关系吧”
有人在好奇,有人在不满,有人看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把耳朵高高竖起,笔尖怎么也写不出早已在心里默念的答案。
“我和他……是……远房亲戚”
“你说是吧,季凛”
有人那颗忐忑得心顿时落了地。
42、撤回一个逃课
从午后第一堂课到日暮西垂,连着三四节专业课下来,已经耗光了明霏所有的精气神。
铃声响起的刹那,她缓缓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可早起的困顿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倒伴着灼热的温度,一起蔓延到了西下时分,叫人直想昏睡过去。
只可惜现在并不能回家。
她需要上晚自习,在学校呆到九点才能回家。
九点,一点都不人性化的时间。
教室里大半人开始齐刷刷撑着桌子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拉出一串细碎刺耳的声响。
他们揉着僵硬脖颈,三两成群勾着肩膀说笑,话题绕着食堂今天的菜式打转,人流顺着过道往门口涌。
“明霏,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被人点了名,她视线顺着声源望了过去,是今天围在她旁边打探消息的其中一个,只可惜明霏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女孩身侧结伴同行的几个女生也顺势停下脚步,几双眼睛齐齐落向她,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笑着等她答复。
她并不排斥她们的善意,正要应声答应下来,话都要溜到舌尖,余光忽然瞥见身旁的男生。
季凛慢条斯理站起身,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随时就要离开的样子,完全没有要主动开口询问她要不要一起的意思。
相反,她敢肯定,但凡她对着那群女孩点头,这人转头就会踏出教室,说不定还在庆幸甩掉她这个‘大麻烦’。
想到这,明霏的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他越是表现得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她越不如他愿。
原先要应下的话尽数咽回去,她摇了摇头回绝:“不了,今天我和他一起,下次吧”
说完指了指身旁得季凛,才懒得管他愿不愿意。
倒是让本在等季凛一块下楼吃饭的男生听见了,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眼睛弯了弯,冲着明霏十分热络地扬声接话:“那正好,一块儿走呗,大家结伴去食堂还热闹”。
明霏对他有印象,是今天那个因为她而被换了座位的倒霉蛋。
季凛听后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边抬步往前走边说:“走吧”
一踏进食堂大门,闷热的气息瞬间裹了上来。
里头早已被人头挤得满满当当,打餐窗口前的队伍弯弯曲曲拖出老长,说话声、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本就密闭不通风的空间越发闷燥。
她天生怕热,刚往里走两步,额角就沁出一层薄汗,后背布料微微贴住肌肤,黏腻得难受。
食堂没装空调,只有头顶一排排吊扇慢悠悠转着,勉强能起到一点作用。
她看着长长的队伍,再扫过头顶呼哧呼哧转动的风扇,脚步不肯再往前挪半分。
男生原本走在她前面一些,还是黄竟思先发现了定在原地的明霏,他止住步伐,抬手挠了挠眉,隔着几步距离出声询问:“你怎么了?”
这声询问引得季凛也回头看向她这边。
热风一遍遍扫在脸上,她抬手蹭了下额角冒出来的薄汗,嗓音带着点被闷出来的倦意:“太热了,我不想排队”
黄竟思抬手挠了挠眉和她解释:“学校就这环境,那怎么办呢?你不吃饭啦?”
是啊,她想怎么办呢。
她想抬抬手,就有人可以帮她把事情做好,就像在临汐的时候。
看着满腹热心肠,鬓角在冒着透明汗珠的黄竟思,再看看依旧清清爽爽,衣服规整,额角、下颌没有半分水渍,好似天生就不怕酷暑的季凛。
她觉得,差使季凛应该比差使黄竟思有意思一点。
于是视线顺势一转,落在身侧沉默伫立的季凛身上,笑着回话道:“你帮我打一份吧”
眼里的小心思完全没有藏起来。
周遭风扇嗡嗡转动,他眉目清冷,垂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发问:“想吃什么?”
闻言明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许,指尖虚拢着,抬手在额前轻轻来回扇动:“随便你,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不挑食”。
“行”说完两人就离开了,留下看着头顶叶片盘旋的少女。
好在两个男生没让她等太久。
只不过,那个嘴里说着不挑食的人,餐盘里的食物从头到尾就没怎么被动过。
等黄竟思埋头苦干的结束进食,看着女孩面前的堆迭起来的饭菜,疑惑地侧头问:“怎么一口不吃?饭菜不合胃口?”
季凛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饭。
女孩用筷子把混在菜里头的辣椒丁、辣椒段,全都夹了出来,堆在餐盘边角,渐渐垒起了一座小山堆。
最后把筷子往餐盘边一搁,随口解释:“忘了提前跟你们说,我不太能吃辣椒,茄子和胡萝卜是我也不爱吃”
黄竟思听完当即低笑出声,指尖点了点餐盘里的胡萝卜丁和软塌的茄子块,打趣道:“季凛可是无辣不欢”
“不不不,应该说我们和安人都是无辣不欢,而且这两样是他最爱吃的菜”
“看来你们在饮食上不是一路人”
旁人打趣的话并未引起季凛眼底半点波澜,他握着筷子从容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绵密的茄子,送入嘴里慢慢咀嚼。
明霏听完却是在心底嗤之以鼻,不用他说,她和季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回到教室,明霏看见已经有大半的学生坐在座位上,争分夺秒的开始埋头做题。
明明连上课铃都还没打……
当然,这一幕并没有能刺激到她要洗心革面的当一个好学生,反而因为不知道谁发出来的,细微的阅读声,让原本就因为没睡够而眼皮沉得更厉害,那些勉强被压制住的困意翻涌而起。
眼看晚自习就要开始,联想到枯燥的课程加上空腹的难受,逃课的念头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指尖悄悄攥住桌侧书包背带,微微用力,想要起身溜出去,身侧的季凛这时瞥过来一眼,精准捕捉到她要出逃的动作。
下一秒他抬了抬胳膊,挡住了她离开的唯一通道。
明霏见状当即皱起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逃课”
啧,这人怎么回事,明明并不想搭理自己,偏偏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横插一手。
她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对。
再次开口时,她抬着眼尾,语气硬了不少:“我的事,应该轮不到你来管吧”
男生闻言也只是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冷静,半点没被她的火气牵动:
“我确实不想多管你,可你逃课出去,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最后还会连累到我姑姑”
“在我眼皮底下你就安分待着,别给她惹麻烦”
季凛说这话时神色格外严肃,语调平直到毫无商量的余地。
她望着他这般模样,莫名恍惚一瞬,谁敢信,她在十几岁的男生身上看到了几分她爸那个老古板的影子。
想到她爸,她又很容易的联想到了因为惹她爸生气而产生的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心底出逃的念头就消了大半。
满心烦闷散不去,她耷拉着眼皮,困意沉沉地低声嘟囔:“我没别的想法,就是太困了,想回家睡觉而已”
“那就在这里睡”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日光灯惨白均匀地铺满课桌。
季凛握着笔演算习题,逻辑繁杂的公式排布在草稿纸上,耳边却是女孩轻柔的呼吸声,像一根漂浮着的羽毛,不停的把他的思绪从习题中拽出来。
笔尖随即顿住,视线往旁边瞥了一眼。
女生胳膊枕着桌面睡得安稳,发丝散在桌沿,呼吸轻浅,丝毫不受任何打扰。
目光短暂停留两三秒,指尖继续落笔刷题。
“还没睡够?下了课”
晚风顺着电动车行驶的力道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课堂积攒的闷热。
明霏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攥着车尾边缘,身子微微后仰,抬眼望向头顶夜空。
墨蓝色天幕铺展开来,细碎繁星错落点缀,点点微光清浅柔和。
今天有点糟,但好像又不太糟。
43、馊主意
“这个学校真的很变态,我是一点都适应不来”
“我跟你说……”
明霏半瘫在柔软的床铺里,后背垫着蓬松抱枕,整个人歪歪斜斜靠着床头。
开始吐槽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电话那头的钟沛沛听她不带停顿的咕噜话,没忍住,嗤笑出了声。
“喂,你笑什么?”
女孩原本一条腿随意屈起,膝盖搭着薄被边角,脚尖轻轻上下晃着,一下下点着床褥。
闻言脚尖立马顿住,眉毛微皱,好似在不满好友在自己落难时,看自己的笑话。
“没有啊,你说的那些都挺有意思的”
“说不定再呆一阵子,真能让你改头换面,让你爸刮目相看”
“这样你爸一高兴,兴许就把你接回来了”
听筒里传来的钟沛沛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嘈杂的车流鸣笛声与人声喧哗,时不时被风吹得失真,一句话拆成好几截才能勉强听清大半,明显不是待在安静室内。
明霏漫不经心应声:“你在外头呢?听着乱糟糟的,话都听不全”
钟沛沛这次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洪亮了不少:“是啊,十半点,夜生活这不是开始了嘛”
“周五晚上得疯狂一把,抚慰一下这周被学校折磨到受伤的心灵”
话里满是即将要做坏事的疯狂。
明霏的视线随着她的话移步到了窗沿处。
这个点,整座城市已经安安静静的睡着了,只剩孤零零的路灯还亮着。
一眼望去就像个暮气沉沉、垂垂老去的老人,半点鲜活活力都寻不到。
看着黢黑的夜空,白天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理智,到晚上全都被打回了原形。
在从她爸嘴里听到要把她送到这个破地方的噩耗时,她还在安慰自己,把这里当作一次独游好了。
可现在她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偏偏这还是一座无聊到令人发指的城市,连打发时间的乐趣都没有。
才来一个星期不到,她已经开始疯狂怀念从前那些热闹喧嚣的日子。
如同此时此刻,她应该在钟沛沛一行人的队伍里,而不是躺在床上发牢骚。
而且,明天周六她居然还要去学校上课……
没有对比还好,这一对比,心底的落差瞬间漫上来,她眼皮半耷拉着,视线放空落在天花板的光晕,声音带着几分丧气开口:“好想回临汐啊”
钟沛沛那边应该是到地方了,周围的嘈杂声明显弱了不少,她先是对着旁边的人说了句话,然后眼珠转了又转,开始认认真真给她盘算主意。
“你说,如果是学校主动劝你爸把你接走呢?”
听筒里生出滋滋的电流声,让钟沛沛的声音产生了诡谲的畸变。
明霏一听立马恢复了不少精神了,原本半躺着的的身体在这时坐正,回过去的声音带着几分莫名亢奋:“什么意思?”
“既然你说这个狗学校规矩那么多,那你就好好验证一下,他们的规矩是不是真的”
“说不定学校烦得要把你送回来”
“哪怕最后没成,找点乐子,日子也就不算太难熬,你说对不对?”
“反正天高皇帝远,你爸还能把你怎么样”
换做平日,她定然会细细斟酌利弊,但夜色放大了她心底潜藏的躁动,白日里尚且能克制住的念想,到了深夜,理智不自觉松懈。
于是,对着钟沛沛提出来的馊主意,她非但不觉得荒唐,反倒越听越认可,甚至暗自揣度,说不定照着这个办法做,真的能如愿回去。
“我跟你说,你到时候这样……然后那样……最后……”
两人隔着电话商量的热火朝天,殊不知老房子墙体单薄,隔音并没有优秀到能完全隔绝掉声音,只要话语稍微放高些,就能顺着墙缝钻去隔壁房间。
隔壁屋内,季凛正伏在书桌前刷题,笔尖顿在纸面。
墙另一边传来的交谈声清晰渗入耳中,两人筹划着的那些馊主意,他连大致步骤都听得七七八八。
待到明霏她们话音暂歇的空隙,在安静的房间里,男生喉间极轻地溢出一声低笑,短促又隐晦,带着点看穿小把戏的漠然戏谑。
天光透过老旧窗户渗进卧室,明霏是被膀胱发胀的憋意硬生生从睡梦里拽醒的。
脑子浑浑沌沌没彻底清醒,身体的急迫感却也让她清醒了八分。
她趿着拖鞋胡乱踩稳,睡衣下摆松松垮垮垂着,快步冲去卫生间抬手拧门把手,咔嗒转了两下纹丝不动。
门被从里面反锁死了
紧随门锁的冰凉触感,里头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有人先她一步占用了卫生间。
面对这种情况,她很想转身离开,可小腹酸胀的急迫感越来越重。
没办法,她只能抬手急促拍了两下门板,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焦灼:
“快点,我要上厕所!”
好在门板内侧很快传来开锁的声响,没耽搁几秒,门向内拉开。crazyhome2000.com
季凛站在门槛处,刚洗完脸,指尖还沾着水珠,抬手用毛巾擦下颌与脸颊的水渍。
另一只手顺势往上扯了扯略往上缩的短袖下摆,布料往下一落的瞬间,腰线收紧的轮廓、清晰利落的腹肌线条仓促晃进明霏的眼底。
可此刻她分不出半点心思去打量男生的漂亮风景。
小腹坠胀的不适感一阵阵往上涌,难受得眉心死死拧着,方才瞥见的光景转瞬就抛在脑后,只侧着身子往里面挤。
季凛随即往旁边退让半步,毛巾搭在肩头,淡淡看着她仓促冲进去关上卫生间门。
等她匆匆收拾好下楼,季凛已经跨坐在电动车座上等候多时。
她垂眼几步走过去,随手把精致的书包往他面前一递,语气理所当然:“喏”
季凛依旧一言不发,可视线却是落在她身上。
这沉沉的视线不偏不倚,看得她莫名的不自在,不由得蹙了下眉,把手往前伸了点,催道:“看什么看?拿着呀”
看着女孩素净的手指,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清淡:“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被拒绝了……
明霏当然是选择无视,她伸手又推回去,腮帮子微微鼓着,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的不满:
“干嘛这么小气啊?不过是帮我拿个书包而已,帮我拿着又不会少你一块肉,至于这么计较吗”
“快点,我这样举着好累的”
他沉默片刻,终究拗不过她,伸手接过递来的书包带子。
见他妥协的把书包背好,她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得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头轻快得很。
昨天钟沛沛有一点没说到,在学校里要找乐子,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当然也要找找乐子才行。
她迈腿轻巧跨上电动车后座,屁股稳稳落定,车子随即启动。
两人心思各异,共同迎着早风,伴着桂花香,一路向西。
细碎风势在这时掀起了季凛单薄的上衣下摆,衣料往上缩了一小块,腰线紧实利落的线条猝不及防露出来一截。
明霏坐在后座,这一幕恰好撞进了她的双眼,这让她想起了清早卫生间门口匆匆一瞥的画面。
男生擦脸时撩起衣服露出的腹肌轮廓清晰鲜明,此刻重迭在一起,晃荡着,吸食人的精魄。
指尖骤然发痒,下意识蜷起,她突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
只是联想到男生那张一贯古井无波,且并不像能开玩笑的脸,她还真怕季凛会把她从电动车后座扔下去。
于是止住了心底这点小九九。
下次吧,下次找个机会。
44、勇士
“叩叩”
桌面发出了两声清脆声响,明霏停下掌心滑动的笔,看着在自己面前站定的人,抬头问:“怎么了?”
女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她神色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低声提醒:“数学作业就剩你一个人没交了,不能再等了”
“你等下”
明霏跟她说完立刻侧过身子,胳膊肘往季凛桌边一靠,毫不客气的用胳膊怼了季凛的胳膊一下,语气还带着理直气壮得埋怨。
“都怪你”
季凛笔尖一歪,不受控的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思绪被打断,他终于肯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孩,眼底却满是不解。
“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嗓音清脆:“就因为你不肯给我抄作业,现在我作业交不上去,害得学习委员还专门在这儿等我一个人”
说完还用眼神示意季凛看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夏未杳。
夏未杳长得很秀气,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端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低辫,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眉眼温润柔和。
一看就是一个乖乖女,好学生。
她站在那里,视线原本正落在面前的她们俩身上,见季凛真听话的看了过来,眼睛立马下意识躲开了。
她视线游离着,等到男生移开目光,才悄悄悠悠的荡了回去。
眼下明霏把一本厚厚的作业本推到了他的面前:“喏,江湖救急,帮我做一下吧”
季凛并没有搭理她的胡言乱语,只是把作业本推了回去,眉头微敛语气平淡:“自己做”
“我不会啊”
她垮下脸,语气带着耍赖的意味,指尖还扒着他课桌的边缘:“好多题我根本看不懂”
可她的耍赖并不会让季凛有所动:“那你上课就好好听讲”
见人没有松口的意思,她索性开始闹,胳膊在桌面上轻轻晃了晃,桌子被晃得咔咔作响。
“你不帮我是吧,学习委员还在那边等着呢,你再不帮我做,那你自己的作业也别做了”
说完趁季凛一个不注意,把他桌子上刚刚还在勾勾写写的习题本一把抢过,搂在怀里,搂得好紧。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还有那本被她死死压在胸前的作业本,季凛原本淡淡的眸色沉了几分。
显然没料到这人会无赖成这样。
可无赖见状却仰起一点下颌,眼底漾开得逞的得意,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些许娇蛮的威胁:“你不帮我写,那你也别想写”
“你拿一本,我就抢一本,有本事你伸手来我胸口拿回去”
似乎是觉得不够,她朝着他在的方向挺了挺腰板,这那原本藏在宽松校服的胸部因着这个动作,更明显了几分,饱满的像一朵随时要绽放的鲜花。
这一幕让季凛的太阳穴跟着突突跳,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羞愧的愠怒:“你知不知羞啊?”
他说这话时歪着脸,原本肉色的耳朵从内里泛出一阵红晕,就这样歪打正着的送到了明霏眼皮子底下。
看着持续发红的那点肌肤,她自然半点不怵,眉眼扬扬,半点羞愧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凑近笑他:“真是个老古董”
“你帮我做我自然不会烦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季凛实在拿她没有办法,眉宇间压着一层无奈。
没过太久,他终于还是伸手拿过方才被推到一旁、属于明霏的作业本,扯到自己跟前,指尖捏起笔,笔尖落在纸页上。
边写边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下不为例!”
说罢,替她写起了作业。
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了一个小麻烦,明霏松了口气,扬着嘴角转头望向还在一旁等候的夏未杳。
“已经解决好了,你再等等,就几分钟,保证上课之前给你”
明霏话说完,却见夏未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有点奇怪。
于是她顺着女孩的视线轨迹看过去,发现夏未杳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一旁垂着头替自己写作业的季凛身上。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呆愣着。
整个人都陷在某种失神的情绪里。
有点意思……
明霏整个人卸了力,双臂轻交抱在胸前,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懒洋洋睨着一旁埋头书写的男生,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啊,原来真的有人喜欢这种老古板呀。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此刻窗外的阳光正落在男生眉眼轮廓上,把他优越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条照的分明。
明霏来和安不过才两个星期,但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后只觉得季凛除去这张脸,其余地方实在‘’平平无奇’。
性子古板又爱较真,事事都讲规矩,一点趣味都没有,除去长相,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暗自嘀咕,也就长得能看一点罢了。
这个夏未杳的眼光一般般。
椅背发出的细微动静将处在失神状态的夏未杳地拉回现实。
她终于是回过神,把视线收回转头看向明霏,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模样。
“做好了就交给我”
随后没再过多停留,转身离开,束得整齐的低马尾随着肩头走动的弧度轻轻晃动,乌黑柔软的发尾一摆一摆,扫过后背的衣料,带着一点安静落寞的意味,渐渐走远。
季凛正垂着脑袋,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游走,胳膊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两下。
他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眉梢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被接二连三打扰的不耐:“又怎么了?”
“你喜欢怎样的女生?”
“或者说,你们班上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在呀?”
面对明霏这个莫名其妙的打探,他手上的笔尖顿住,随后抬了头。
此刻明霏胳膊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半边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满脸都是看好戏的神色。
可他也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懒得理会的漠然,并不打算接这个无聊的话题。
“有时间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看作业还是你自己来做吧”
说罢就要把本子重新推到她的桌子上,明霏见状赶忙摆手:“得得得,我不说了行吗”
她就多嘴问这一句。
也是,像季凛这种老古板压根不会赶早恋这趟车,这人浑身上下根本就看不到一根情丝。
他的眼里只有学习,没有情情爱爱。
如果以后有人能拿下他,那一定是一位勇士。
45、对于乖的定义
“明霏,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班门口最近多了好多不认识的男生啊?”
坐在明霏后方的倪知乐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肩膀,提醒她看走廊的方向。
明霏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走廊上来来往往,确实晃过不少陌生面孔,好些男生路过教室门口时,脚步会下意识慢半拍,目光隔着玻璃窗,若有若无地往教室里面瞟。
“有吗?我不太清楚哎”
才说完,门外恰好走过一个男生,对方视线原本正不经意往教室内张望,这下猝不及防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直直对上了。
那男生立马慌了手脚,神色一僵,随后步子乱了,脚跟着踉跄一下,险些直接摔倒在走廊上。
走廊外瞬间炸开一阵男生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吵吵嚷嚷透过玻璃窗传进教室。
倪知乐自然没错过方才那一幕,肩膀跟着一抖,忍不住笑出声,胳膊肘再次碰了碰明霏,带着戏谑:“看来他们都是来看你的呀”
“托你的福,我们班门口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明霏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尖微微屈伸,打量着手上干干净净的甲床,甲面在天光下泛出细碎的光泽。
她眼皮都没怎么抬,语气淡淡的,像是不知道答案:“我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是你长得漂亮呀”
“你不知道你在一中出名了吗,好多人私底下在讨论你”
“就连我在二中读书的同学,知道我和你在一个班都来跟我打听你呢”
被倪知乐这么一说,明霏倒是来了几分兴致,放下手歪过脸看向对方,眼里浮起一丝打探。
“那他们私下都是怎么讨论我的?”
倪知乐压低声音如实转述:“就说你长得漂亮,气质很突出,看上去家里条件很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读书”
“还有说你长得像有十个男朋友的人,可这段时间你除了和季凛会沟通几句,基本没正眼瞧过其他男生,他们都觉得你很傲,但也很乖”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你是一位长得像海后的小白花”
明霏听见“小白花”这个评价,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这三个字,她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按在自己头上。
她只是安分了几天,竟然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余光撇到了旁边还在低头给她写作业的人,明霏没忍住想逗逗他。
“喂,季凛,你觉得我长得像小白花吗?”
女孩逗弄的话直直撞进了他耳朵里,他跟着抬头,这次却很听话的把双眼定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很小,小脸上镶嵌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眸子大而有神,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唇不点而红,把少女的稚气抹去了三分,反添了些许成熟的滋味。
和旁人口中小白花自然是大相径庭。
分明是一朵盛开在炎炎夏日,散发着馥郁香气的红玫瑰。
她色泽浓烈,红的似燃着一簇烈火,热烈又缱绻,是叫人挪不开目光的存在。
见他终于正眼看自己,明霏弯了弯眼,带着几分戏谑打趣,身子微微倾向他,压低嗓音笑道:“看这么入迷,不会,你也被我的脸迷住了吧?”
红唇张合时,他果断收回视线,垂眸重新落回作业本上,语气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她没指望能从季凛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见人不搭理自己了,也不跟他较真。
只是手肘撑着桌面,歪头看着身旁的人,自顾自地往下接话,眉眼带着一点小得意:
“你没反驳我长得漂亮,那我就姑且认为,你也觉得我长得很漂亮喽”
——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不过从明霏来这个学校开始就没上过体育课,因为每次都有其他老师代生病的体育老师上课。
当身高一米八五,那个因为常年日晒,皮肤变成了很有力量感的深麦色的男人站在班级门口时,她正昏昏欲睡的想要趴桌子上小憩。
直到男人洪亮的声音直接响彻教室:“今天上体育课,大家下楼集合”
她的瞌睡虫被吓跑了。
很快班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欢呼。
明霏眼见着那群平日里只抬头看黑板,低头写作业的好学生快速合上书本,胡乱把桌面的习题、笔记本往抽屉里塞,三三两两互相招呼着,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走。
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光,仿佛注入了某种神秘力量。
或许是因为这节突来的体育课,可以短暂的释放那些积压在心底烦闷,他们连走路都比平常轻快许多。
明霏却没有他们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教室。
九月下旬的下午四点,外面闷的很,隔着厚厚的玻璃,好似还能看到有热浪在翻滚。
她怕自己下去会当场化在操场上,于是起了想要躲过这节课的想法。
见没人注意这边,明霏顺势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没一会,方才还闹哄哄的教室就安静了下来,只剩偌大的空间里荡着浅浅的呼吸声。
等到周遭彻底安静,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她才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颤着睫毛睁开双眼。
指尖摸向口袋,她正要掏出手机,下一秒动作却顿住了。
因为她的余光感受到身侧有一道黑影,她猛地转头望过去。
原来是季凛,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见她抬了头,也看向了她。
“你怎么还在?”
“你呢?又准备逃课?”
季凛不愧是好学生,果然很会抓重点。
“我不是逃课,就在教室里呆着,哪儿也不去”
“你就当没看到我吧”
“拜托拜托”
她作双手合十状,说话时眼尾微微弯起,语调拖得软软的,少了几分刺人的锐气,反倒透出几分意想不到的可爱。
难得季凛耐心开口给她解释:“我们体育课一般不上,今天体育老师会来,那肯定是有事”
“这节课你不能逃”
他说的倒是严肃正经,可明霏才不管能不能逃,她就是不想上,不想被晒得汗津津的,也不想去做那些无聊的运动。
她把头一摆,再次拒绝:“不要,我不去”
“你自己去好了,不用管我”
可季凛像是压根没听见,依旧站在一边,等待着……
大有她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
季凛平常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回到家,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因着她是女孩子,他总会刻意避着她。
两人很少能在屋子里对上,哪怕对上了,他对她也是一副无视的模样,除非她故意找他的茬。
可一旦踏足学校,季凛再忙也总能分出心神来盯她,生怕一个不注意,她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也不知道季瑛跟他说了什么,要对她严防死守。
但明霏敢肯定的是,他应该是和季瑛达成了某种约定。
就像他爸,肯定和季瑛达成了某种交易一样。
至于嘛,一个两个的。
她只是一个处在青春期,有点叛逆的小女孩罢了,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之前和钟沛沛一起拟定的捣乱大计她都还压着没开工呢。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乖了。
46、体育课
季凛的性子,和明霏从前认识的所有同龄人都截然不同。
她身边的朋友要么顺着她哄着她,要么跟她拌嘴打闹,唯独他不太一样。
很多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着她,没有训斥,也不会多废话。
这种时候其实很容易勾起她的逆反心理,想要跟着作对,可不知为何,只要对上他那双沉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她心底那股逆反气焰,就会莫名被压下去。
到最后,明霏还是不情不愿的跟着季凛下了楼。
等两人走到操场时,体育老师早已经整好了队伍,男女各自排成方队,整整齐齐立在塑胶跑道上。
唯独他们两个姗姗来迟。
方阵里不少人暗暗偏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远处的身影上。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由远及近,余晖漫过两个人的肩头,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日为底,少男少女立于光里,唯美的就像一本青春校园小说的封面。
她和季凛刚归队,站她边上的倪知乐立马探过头开口询问:
“你们怎么才来呀?”
扭头看见她脸颊红扑扑,脸色却并不好,于是想也没想就抬起手背往她的脸上探,语气透着几分担忧:“脸好红,中暑了还是发烧了?”
明霏并不习惯别人的触碰,见状刚想扭头躲开,但到底慢了一步,女孩温热的体温透过脸上那层薄薄的肌肤传遍了全身。
是一股奇怪的暖意。
只几秒钟,倪知乐松了口气似的放下了手,随后笑着宽慰她:“还好,只是看着很红,摸上去是正常的”
明霏被她突然的动作搞得有点无措,原本的躁意被快速冷却,一时竟盯着女孩的脸陷入了沉思。
她不喜欢父亲对她的惩罚。
不喜欢这座在太阳底下站几分钟后背就会被汗浸透的城市。
不喜欢这个处处是规矩,人呆在里面像一台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的学校。
因为这些不喜欢,所以她对这里的大部分人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与班上同学那些随意的来往相处,不过是为了避免让自己陷入太过格格不入的境地。
从来的第一天她就告诉自己,她不属于这里,她只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她与周遭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她没打算,也不准备真正融进这个地方。
面前的倪知乐性子乐观开朗,天生自来熟,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绕,好像跟谁都能热络地聊到一块。
她似乎察觉到了明霏的游离状态,所以总是会凑上来,积极地找话题同她闲聊,主动递过来零食,找各种机会向她示好。
一心想要打破那层隔阂,努力把她拉进这个集体里……
可明霏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她不……
哔哔——
体育老师吹响的口哨猛地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那些盘旋在心底的念头瞬间被打断,她回过神:“没事,就是天太热了”
“那就好,我发现你确实很怕热哎”
男老师在这时走到队伍正前方,神色比往日严肃不少,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今天体育课不搞体能训练”
底下立刻响起几声细碎的小声议论,不少人脸上茫然的表情。
他接着开口,声音透过操场的风传过来:“上个星期本地出了一起火灾事故,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火情,因为当事人不懂怎么处置,不知道初期火灾该怎么扑救,贻误了时机,小火直接酿成大火,最后还出现了伤亡情况”
“学校接到紧急通知,要求每个班都必须补一堂消防科普课”
他伸手指向一旁摆放好的干粉灭火器与模拟火盆。
“所以今天,咱们就在这儿学消防知识,记牢火场怎么避险,怎么疏散逃生,灭火器怎么正确使用”
“别觉得这种事离你们很远,真遇上的时候,懂一点,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他点燃火焰,给底下几十个学生完整的示范了一遍,白色干粉散尽,模拟火盆里的明火彻底熄灭,只剩缕缕轻烟往上飘。
他直起身子,环视一圈台下的学生,不少人只是看热闹,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并没有真正记进心里。
“我已经演示完毕,接下来,我点两位同学上来,亲自实操一遍灭火器,我检验一下你们认真看了没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并不算整齐的方队,挨个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定格在两位模样身形都突出的男女身上,抬手指向他们。
“就你们俩,出列,过来实操”
明霏原本正抬着胳膊挡太阳,小臂恰好挡住了视线,所以没在第一时间看到老师指过来的手,直到有前边的同学偏过头,视线飘飘荡荡落在她身上。
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老师口中叫到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她。
看着前方那一大块被阳光照射的空地,还有迟迟不肯下山的太阳,她下意识往队伍后面缩了缩。
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没什么耐心的体育老师见人不动,开始出声催促:“快上来,早点做完早点自由行动”
话才落下,另一个被指中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队列之中迈步走出,夏季的白色校服被微风轻轻拂过,吻上了他的后背。
少年身形挺拔,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明霏抬眼定睛望去,这才看清那张脸,居然是季凛。
原来老师口中要上来实操的另一个倒霉蛋是他啊。
她抿了抿嘴,方才那股并不情愿的郁闷,莫名掺上了一丝微妙的滋味。
在这一刻,竟让她品出了些许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那位女同学快上来”
又开始催了……
抬眼,季凛静静立在队伍前方,眼睛在老师说完后就直直朝她望过来,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分明是他一贯的模样。
可那双幽黑的眼睛好似在无声地对她说:不敢上来?
啧,他什么意思啊?
明霏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哪怕季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哪怕这只是她的臆想。
行,去就去。
反正被人看笑话的不止她一个。
47、白雾蒙蒙
明霏这次没有磨蹭。
她咬了咬下唇,抬脚从队伍里走出去,快步上前,站到季凛身侧。
“你们两个按照我刚才的示范再做一遍,一个一个来”
火盆里的火苗灼灼跳动,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
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还是季凛率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先我先?”
明霏在心里快速盘算,第一个上手的人免不了要承所有人的目光,还更容易出错,她丢不起这个人。
她当即抬了抬下巴:“你先来”
季凛没有推辞,上前一步站到灭火器前,拿起来就开始操作。
他提起瓶身,利落扯下保险销,握住喷管对准火焰根部,压下把手。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盆中的火焰转瞬就被扑灭,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男生动作从容沉稳,每一步都做了干净利落,完全照着老师教的标准流程来。
明霏原本站在一旁是想看季凛出错的,可不知怎的,看着看着视线开始不受控的飘忽。
从他的头看到脚
季凛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夏季单薄的白色校服贴在身上,衬出少年清瘦却紧实的躯体。
他下身穿着一条款式普通的运动裤,看不出是什么牌子,脚上同样是一双白色的休闲球鞋,鞋面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只有侧边几处有被摩擦出来的痕迹。
简单却不邋遢。
就在这时,季凛抬着手臂向上扬起,校服下摆跟着被带得向上撩起一小截。
一截紧实的腰腹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透着少年特有的白瓷色。
队伍后方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小声惊呼,细碎又微弱,混在操场的风里,却清清楚楚落进她的耳中。
她寻着声,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能很清楚的看见有几个女生互相碰着胳膊,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随着季凛把胳膊放下,一切春色又都被藏了起来。
啧啧
演示结束,季凛往后退步,准备把位置交还出来。
啪啪——
“这位男同学做的特别好,每一步都很标准”
“这位女同学做好准备,到你了”
两人侧身交错而过时,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季凛校服的衣摆在这时被风牵了起来,与她的衣角撞在了一起。
啪,一触即离。
明霏在灭火器跟前站定,脑子终于开始混乱,直至一片空白。
是突如其来的心虚。
方才老师示范的时候她压根没当一回事,后来季凛在操作的时候,她的脑子也是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根本没把操作步骤记心上。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一上手就是去扯灭火器顶端的保险销,指尖扣住小小的金属环,使劲往外拽,一下,两下,保险销纹丝不动。
没办法只能接着用力,反复拉扯,攥得指节已经微微泛白,额头都沁出了汗珠,依旧没有拔下来。
最后体育老师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这位男同学帮她一下”
季凛闻言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替她一把将保险销“咔哒”扯落。
轻轻松松,像是根本没有用力。
他做完便往后退了一大步,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在她愣神的间隙,手指突然自顾自的用力,对着阀门按了下去。
干粉猛地向前方喷射而出。
由于她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喷嘴没对准火焰根部,反而抬得偏高,一瞬间,白茫茫的粉末四下乱滋,在她四周肆意飞扬。
浓重的粉尘扑面而来,扰了她的视线,她只能低头躲避,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层白雾里。
躲不开,也走不掉。
站在一边的体育老师见状,非但没有想要来替她解决麻烦的意思,还指着她的方向,把她当成了反面教材。
“同学们仔细看,这位同学的操作就是特别典型的没认真看我示范”
“步骤全都错了”
“知道这时候要怎么操作吗?”
同学们的回答也是出奇的一致:“不知道~”
眼见着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一股燥热顺着脖颈直往脸上窜,脸颊瞬间烧得发烫。
她暗暗咬紧后槽牙,唇瓣抿得紧紧的,很想把手上的东西扔了一走了之。
慌乱之中她又猛吸了一口气,这下更是把她呛得咳嗽起来,喉咙跟着发痒,眼眶也被熏得发酸。
她无助的连连往后退,脚步慌乱不堪,才随意走了几步,后背就直直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明霏脑子有些发懵,下意识抬眼向后望去。
白色粉尘朦胧了视线,周遭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缭绕的雾气。
她什么也看不清,努力睁开眼也只能看见少年锋利的下颌线,看不真切五官。
但她知道,他是季凛。
“别乱动,跟着我”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荡开。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掌覆了上来,牢牢裹住她握着喷管的手,将喷嘴稳稳对准火盆里火焰的根部。
簌簌的白色干粉扑向明火,跃动的橘红火舌一点点被吞噬,渐渐归于熄灭,只余下缕缕轻烟。
尘埃落定,白雾开始缓缓飘散。
她的呼吸还有些乱,咳嗽尚未完全平复,刚想抬手拍拍胸口压压惊,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似乎是被什么牵制住了。
低头,这才看到自己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
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清晰的传了过来,顺着指尖一路蔓延,最后汇聚到一片汪洋海域。
在那片私人海域里,它们肆无忌惮的流窜着,翻滚着,最后激起一片小小波涛。
好奇怪啊
明霏随之呆愣住,她明明瞪大着双眼,却发现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可是,干粉都消散了呀。
但周遭的一切,不远处的老师,看热闹的同学,太阳投在地上的影子。
还有面前的,近在咫尺的男生。
似乎又一次被那层白茫茫的烟雾笼罩住。
她开始分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