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爱
作者:吖吖吖吖
第七十九章 完结篇(五)牺牲
李玲玉强行压下自己胸口躁动的情绪,叹息一声。这阵叹息就像秦淮河上的风,来无影,去无踪,却满是沧桑。
她就这样看着林周的双眼:“周周,你现在年龄还小,还没有体会到时间的可怕,等你再长大点了,你就会知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林周没有任何犹豫的打断了她,“我早就对那天做好了心理准备!”
人固有一死,衰老是无法延迟的。林周很清楚。从她主动伸出手选择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
他们母子之间隔着二十三年的时光。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他曾经在每个难眠的夜里确认过的那样,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选择她,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林周深吸一口气,原本已经松开的右手再次按在了李玲玉白皙的手腕上,紧的如铁钳一般。
他冷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等过了好几年、十几年,等你老了,走不动路了,我就会嫌弃你?”
李玲玉不说话,只是任由风吹动她耳边的侧发。
“走!”
林周在李玲玉的惊呼声中,再次拽紧她的手腕,转身大步向着马路边走去。
“去哪里?”李玲玉被林周拉着,因为踩着高跟鞋,她的身形有些踉跄。
“回家!”
在路边,林周冷着脸,随手拦了辆过往的出租车。他用力拉开车门,几乎是把李玲玉用塞的方式弄进了车厢,随后,他自己也跟着跨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林周报给司机一个地址。
一路上,车厢里除了导航的声音外,死一般的寂静。
母子两个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林周冷着脸,李玲玉也不说话,两人之间一言不发,气压低的可怕。
前排的司机也注意到了这对母子的不同寻常,但是他也只是通过后视镜撇了一眼而已。一路上他都专心踩着油门,只管开自己的车。
很快,司机就到了楼下小区门口。
林周付了钱,推开车门,几乎是连拉带拽的把李玲玉从车上拽下来,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
“周周!”李玲玉因为穿着高跟鞋而有些站立不稳
“周周!”
李玲玉一路低声呼唤,试图让林周慢一点,但是林周始终一言不发,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只是一味拉着李玲玉往楼道里走去。
林周和李玲玉坐上电梯,来到家门前,推开门,李玲玉被拉进家里。
林周“啪”的一声,拍亮了墙壁上的灯,随后,他连转身都不转,直接一脚踢在门板上。
“轰!”
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哀鸣,门板被狠狠砸在了门框上。。
客厅里,头顶灯光映照而下。
“周周,可以了吗,放开我!”
李玲玉在回来的路上不是没尝试挣脱过林周的手,但是,这一次林周的格外的紧,就像一块铁一样,扣的紧紧地,她尝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
林周缓缓松开了她。
他站在那里,双眸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往日的温热与爱意在此刻不见分毫。
李玲玉揉了揉自己那被捏的发青的手腕,看着儿子脸上的冰冷,她连半点责怪他的想法都生不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跟这个男孩交流的时候,一道黑影直接对她欺身而上,将她按倒在沙发上。
“你做什么?”李玲玉惊恐地叫出了声。
林周没有回答,直接俯下身,动作里带着野蛮,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嘴。林周像是饿虎扑食一般撕咬着她的嘴唇,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变成了破碎的“呜呜”声。
李玲玉的双手在林周胸膛上用力的推着,她想扭开头,避免他的强吻,她想推开他。
但是林周毕竟是个大男人,体格上天生就比女性要强,林周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动弹。
在粗重的喘息声中,林周的左手已经粗暴的掀开了她的连衣裙,手指强行按在她贴身的打底裤边缘,用力往下一扯。
随着布料同肌肤的摩擦声传来,那层遮羞布被林周强行褪到了腿弯处。
紧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也扯下了自己的裤子。
没有温柔的爱抚,没有多余的润滑,甚至一句情话也没说,他只是挺起腰杆,就这么粗暴的顶进了那道紧致的缝隙,一路直到宫口。
“嘶!!”
李玲玉感到从下身传来的如撕裂般的疼痛,疼的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双腿近乎不由自主的绷紧,眉头痛苦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尾泛起点点泪花。
太疼了!
这根没有经过润滑的肉棒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硬生生插进了她最柔软的肉里。
但是,在这一刻,她顶在林周胸膛上的双手反而松了下来。
她不反抗了。
在那粗暴的冲撞下,在儿子那双泛红的眼眶中,她清晰的感觉到了那隐藏在冰冷表情下的巨大悲伤。
那悲伤就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一眼望不到头。
她知道,他在向她证明:不管未来怎么样,他的心里只有她,他对她的身体、对她这个人依旧感兴趣,不管她将来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是老态龙钟也好,满脸皱纹也把,他都永远爱她。
所以,她不反抗了。
她现在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眼角虽然还挂着泪花,但是她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她就这样张开双腿,任由林周在自己干涩的穴道里疯狂地横冲直撞。
“啪!啪!啪!”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胯肉相碰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平日里那些欢愉时的叫喊,也没有因为痛苦而发出凄厉的哀嚎。本该是一场充满爱与欲的性事,如今只剩一种死寂的沉默。
她就这么仰躺在沙发上,本该盘起的长发因为刚刚的剧烈动作而散乱在脑后,白色的连衣裙被堆叠到腰间。
她的动作里满是纵容,任由孩子在自己身上肆意发泄。
林周的表情没有变化,始终如一的冰冷,那双眼睛下隐藏着汹涌的情绪。
母子两个四目相对。
随后,在这阵令人窒息的肉体拍击声中,李玲玉那双本该满是痛苦的眸子里此刻却生出了一抹母性的光辉。
她的手臂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时因为着急赶路而渗出的层层薄汗,白皙的手掌轻轻地捧住了林周那张因为愤怒和欲望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周周……”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做爱时的喘息,但是却是无比的温柔:“你……还和以前那个陈若澜有联系吗?”
“啪叽!”伴随着肉棒再一次直抵花穴的时,发出的一丝水声,林周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他整个人就那样僵在那里,保持着男上女下的结合姿态,像一尊雕塑。
“或者,你那个学姐,”李玲玉的手指摩挲着林周的侧脸,她的眼神温柔、慈爱,就仿佛此刻受到侵犯的人不是她一样,“就是你之前经常提起的那个叫严小溪的女孩子。你都可以试着去联系联系……你可以找一个和你年龄相当的女孩子。”
林周的手撑在李玲玉的身体两侧,手指抠入沙发的夹缝里,他一言不发,脸色白的如同死人一般。
唯有那双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这个男孩是一个活人,不是雕塑。
“周周,知道吗,你不能不结婚。”李玲玉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小时候哄着因为害怕打雷而睡不着觉的他那样,“我知道,你爱我,你真的、真的很爱我。这些妈妈都知道。等你结了婚后,如果你想我了,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只要你以后愿意抽点时间来陪陪妈妈,妈妈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在人前,永远是相亲相爱的母子,但在没人的时候……你想怎么样,妈妈都依你,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就像现在这样,你就来找妈妈,妈妈也都可以给你……”
“我只是……想看着你成家,不想有朝一日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孤单单的。”
李玲玉的眼泪终于再也按耐不住,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朦胧了她的视线。
她真的怕啊。她怕她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连个相互扶持的人都没有。
听着最后那几个字,林周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
他趴在妈妈的身上,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
良久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妈妈,你是要……给我当情妇吗?”
那声音是如此的冰冷,仿佛是从西伯利亚冰原上刮来的寒风,带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几乎要将李玲玉的骨头冻结。
然后,李玲玉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却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周周,妈妈不介意的。”
她怎么会介意呢?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介意谁都不会介意他。
在这场背德的情爱里,她早就有了奉献出一切的觉悟。
她很清楚,她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们两人的生命早就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她无法离开他,他也无法离开她。既然这辈子注定了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分开,那她就退一步。
她愿意用另一种方式永远陪着他,哪怕这种方式需要彻底踩碎她的尊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底线地去迁就另一个人,除非,那个人是妈妈。
突然,一道清脆的“啵”声传出,响彻客厅。
林周身形往后一退,将自己那根已经沾上了些许爱液的肉棒从妈妈的暖穴里抽离。
下身被填满的感觉瞬间消失,李玲玉顿时感觉一股空虚涌上心头。
林周身体站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此刻的妈妈敞开着双腿,衣领凌乱,面上带着一丝潮红。
“不做了。”林周给自己提起裤子,声音淡漠。
“周周,你说什么?”李玲玉愣住了。
“我说,我不做了。”
林周看着眼前这个躺在沙发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的女人,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处被人硬生生捅进了一把刀,并且那人还在里面用力搅了几圈。
这种心理上的压迫比生理上的痛苦更让他难受,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妈妈吗?!
他的妈妈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妈妈是一个骄傲的女人,是一只哪怕羽衣被名为生活的雨水打湿,也依旧昂首挺立的白天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他那个狗屁的未来,近乎无底线的妥协,甚至为了让他有个属于自己的家,连作为女人的尊严都亲手舍弃掉。
看着儿子瞳孔里的血丝,李玲玉的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扯了一下褪到自己腰间的裙摆,盖住裸露的下半身。然后,她脸色慌乱的伸出手,想要再次去摸儿子的脸。
“周周,没关系的,妈妈不介意的,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以后能有正常的生活,妈妈真的都不介意。”
“我介意。”
林周的声音忽然变大,一把打开李玲玉伸来的手,那声音之大几乎吵得李玲玉耳朵生疼:“我真的很介意。”
“你也是人,也有作为一个人的尊严,我凭什么让你给我当情妇!!”
林周怒吼着,仿佛要将内心中今天受到的所有苦闷全部都发泄出来。
他通红的眼眶里滚滚热泪再也按捺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板上。
李玲玉看着林周脸上的泪,她的心再次一痛。
她的泪同样无声的淌过脸颊,声音却依旧充满了母爱:“周周,妈妈是自愿的,只要你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是你都不幸福,我怎么会幸福!”林周咆哮着,声音之大,几乎要将他的声带撕裂。
“妈妈,你还记得那个赵总吗?就是元旦的前一天,我放学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赵总手里拿着一捧玫瑰,站在公司楼下大厅等你。你知道我看到那个场景我在想什么吗?”
李玲玉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半年前,回到了那天。
“我嫉妒了!我真的嫉妒了!我嫉妒的要发疯!我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嫉妒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追求你。”
“那时候,我站在大门口,我一分钟都不想忍,我当时满脑子想的是冲过去,撕碎那束花,然后早点把你带离公司,带离他的视线。我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我不希望你被其他人觊觎。”
“那种感觉,我都忍受不了,我怎么能要求你去忍受?而且那不是几小时,甚至不是几天、几个月,那是未来的几十年啊。”
林周低吼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妈妈,我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将心比心,假如……假如有一天,我身边真的站着其他女人,你真的不会无动于衷吗?你真的不会嫉妒吗?你看着我和别人在阳光下牵手、在一起亲热,你真的不会悲伤吗?等到我和别人过完所谓的‘幸福’的一天后,到了黑暗角落里,才像施舍一样,分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光给你,你真的不会痛苦吗?”
“不,你会嫉妒,会悲伤,会痛苦。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会做出和其他深爱着自己男人的女人一样的反应。”
这些都是林周经历过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晓?他嫉妒林卫国拥有她的前半生,嫉妒那个赵总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她,他也会对妈妈的爱而自我痛苦。他怎么能让自己受过的苦再次施加在她身上。
林周很确信,妈妈对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母子之情了。如果妈妈对他没有那份男女之情的话,一个骄傲的女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给他当情妇这种事的。
她只是太爱他了,舍不得他往后的人生走向一条不归路,所以,她宁愿让自己化作他脚下的台阶,也要把他引导回正路。
“你愿意为了我做出无底线的妥协,甚至愿意为了我的以后,不惜把自己的一生都给赔进去。可是,妈妈,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你这种带血的付出啊!”
“我凭什么要求你委屈?凭什么要求你牺牲?”
“我爱你,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我怎么能让自己为了过上所谓的正常生活,就把你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然后在闲暇时候,才像做贼一样分一点点可怜的光给你啊!”
李玲玉闻言,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她已经看不清眼前儿子的身影了。
“周周……妈妈……是自愿的。”她又一次伸出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但是,当她张嘴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因为哽咽已经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自愿的也不行啊!”林周的眼眶里满是血色,血丝爬满眼眶,“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把自己推进火坑,却站在这里无动于衷。我不能用那种假惺惺的‘妈妈是为了我,我不能让妈妈失望’的借口,然后心安理得的让你当我的情妇,当我的小三。”
“你辛辛苦苦养了我快二十年,结果,到头来,连一份我完整的爱都得不到,那算什么?”
“我林周成什么畜生了?”
“小三,情妇,亦或者是地下情人,哪怕你把它说的再好听,加再多的光环,也不能改变那是一个连妓女都不如的事实。妓女好歹还是明码标价,可是情妇呢?那是一辈子都只能躲在阴沟里的玩意儿!”
林周无力的嘶吼着,他看着头发散乱的妈妈,声音里透着一股悲凉。
“不是你从小就教过我的吗?你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脱下了一个女孩子的衣服,我就要对她负责一辈子。怎么……怎么到你身上就不灵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林周的声音近乎哽咽,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胸腔,让他每说一个字都心如刀绞。
“可是,周周,我是你妈妈啊。”
“你还那么年轻,你还不到二十岁,你还有那么美好的未来……”李玲玉伸出手捧着林周的脸颊,看着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眼中的泪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簌簌的往下滴落。
“可是,妈妈,没有你又怎么谈得上未来啊?”
林周任由李玲玉捧着自己的脸,泪水落在她的指缝间。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柔软的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
“我想给你的,是我所有的爱,不仅仅是过去的这些年,也不仅仅是现在这一时刻,更是将来的往后余生,我想给你我的一辈子。”
“我想成为你的伴侣,想成为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想成为你老了以后唯一的依靠。”
李玲玉也是人啊!她也会吃醋、也会悲伤,她也有人堂堂正正爱着的权利。
林周爱她,非常爱她,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受委屈?如果他今天真的顺水推舟同意了她的想法,让她当了自己的情妇、小三,那就等于是把她这么多年的尊严给狠狠踩在脚底,去换一个所谓的‘平常生活’。
他林周宁可去死,也绝不能让她变成阴沟里的臭虫。
他想在阳光下拥抱她,想给她全部的爱。
对于林周来说,什么事情都可以退让,什么东西都可以妥协,但是唯独在“爱她”这件事情上,他一步也不会后退。
林周非常清楚,不管他嘴上说的有多漂亮,说的有多爱她,那些关于伦理的压力、那些能杀人的风言风语最终都只会回落到她一个人身上。人们只会去指责母亲为什么没有教好孩子,她天然就要比孩子承受更多压力。
他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但是她不行。
为此,他决不能只是嘴上说说,不能假借爱的名义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压力。
那不是爱,那是虚伪、是懦弱。
看着儿子那双通红的眼睛,她也知道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她。在这一刻,她的心仿佛都要碎了。
但是她还是咬着牙,保持着理智,她知道,哪怕他们母子再怎么恩爱,她们母子终究还是要回归现实的。
“周周……”李玲玉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哀求,“等你老了以后怎么办哪?到了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等我老了,如果我真的只剩一个人了,我就搬张椅子坐在家门口,就像小时候在幼儿园门口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你来接我。”
林周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如果,生命的尽头是妈妈你来接我的话,那死亡一点也不可怕。”
是啊,如果生命的尽头是能跨过那无边的黑暗重新拥抱到她,那死亡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听着口中明明温柔,却充满决绝的话语,李玲玉的心不由的又加痛了几分。
虽然林周把生死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可是她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忍心啊?她只要一想到在她走后的岁月里,她的孩子要一个人在世界上孤零零的活着,无依无靠,她就感觉无尽的惶恐。
“周周,你听妈妈一句吧,妈妈求你了,你去和其他女孩子聊聊吧。”李玲玉还是不死心,她不可能因为林周的几句话就放弃。
“你去和其他正常的女孩子接触好不好?你去正常的谈个恋爱,结个婚……”
她伸出手,死死的抓着林周的衣襟,眼泪汹涌滴落,流进嘴里,她却浑然不觉,嘴里只是说着那些正常女人听了都会觉得下贱的条件。
“以后……你就算结婚了,你可以来找妈妈,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到时候想要了,你抽出点时间来看看妈妈,陪陪妈妈,妈妈真的不介意的。”
“你不是很喜欢看妈妈穿那些衣服吗?就是过年的时候……你在店里买的那种……那种没布料的内衣。只要你去找那些女孩子,妈妈以后天天穿给你看。”
“你想在沙发上,在阳台上……你想摆什么姿势,妈妈都依你。真的,只要你……”
“够了!”林周最后发出一声暴喝,硬生生地打断了李玲玉接下来的话。
听着林周的这一吼,李玲玉呆住了,她抓着林周衣襟的手硬生生顿住了。
这是儿子今天第几次吼她了。
林周看着她。他的妈妈是一个骄傲的人,在任何逆境下都从未低过头。如今,为了他,甘愿用最下贱的情色手段去色诱自己的儿子,甚至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连婊子都不如的泄欲工具。
林周强压下心中的一抹悲伤,他的心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伸出手,按在了妈妈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上,然后一根一根手指掰开。
“妈妈,我们,就这样吧……”
林周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光芒,宛如一口枯井,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什么?”李玲玉呆呆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脑子嗡的一声,有些不明白林周话里的意思。
“我说,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母子吧……”
林周崩溃了,眼前这个明明已经为他舍弃一切的女人,如今却要为了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将她仅剩的尊严一并丢掉了。
她为了他,居然甘愿在他未来的婚姻里当个小三,甘愿去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硬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一个连妓女都不如的东西。
这太悲哀了。
这份爱太沉重,也太痛苦了。
林周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如果这份爱是要以碾碎李玲玉的尊严为代价的,那他宁愿亲手斩断这份关系。
谁都不能践踏她的尊严,林周也不行!
“周周!”李玲玉终于意识到了林周那句“普通母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急呼一声,不顾一切的朝着林周扑去。
她想要抓住他的手。
但是林周头也没回,毫不犹豫的一甩,李玲玉的手被猛的甩开,她踉跄了一下,直接跌坐回了沙发上。
“哗”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拉上。
卫生间里。
林周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悲凉如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就是这张脸,就是他林周,做到了那个人渣都做不到的事情。
林卫国的家暴没能敲断她的傲骨,岁月的蹉跎没能压弯她的脊梁。可是如今,他只用一声“妈妈”就将那个骄傲的女人硬生生逼到了甘当情妇的地步。
太可悲了。
客厅里。
李玲玉瘫坐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地埋在颤抖的手心里,啜泣声传出,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他们母子两个在这场背德的爱里有谁错了吗?
谁都没有错。
林周没有错,他想在这一生里,想在阳光下,给她一份完整的尊严和爱。
李玲玉也没有错,她想让他的孩子过得好,想让他在她走后的岁月里依然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讲道理、讲逻辑、分对错,但是,有一样东西永远是不讲道理的。
那就是母爱。
因为是妈妈,所以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会无条件爱他。
因为是妈妈,所以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她也会希望他过得好。
因为是妈妈,所以哪怕孩子的一生需要以她为代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献上自己的一切。
她真的、真的很爱他。
第八十章 完结篇(六)自我
小河边,杨柳依依,二月的春风缓缓吹动刚抽芽的柳枝。
细长的柳枝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轻轻一拂,便掀起一圈圈涟漪。
他站在河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宽厚、有力。他又看了看此时自身的打扮,此刻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下身休闲裤。
这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茫然,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视线扫过飘摇的柳枝,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农村土路上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那个小男孩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小小的脸蛋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牵着他的女人容貌艳丽,秀丽的长发用一根发簪微微盘住。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可即便如此,这一身还是被她穿出了端庄典雅的感觉。
他心灵一动,急忙迈开步子朝着那对母子跑去。
随着距离的靠近,他的呼吸逐渐停住了。
那张脸……是妈妈!那个小小的男孩……是他!
小小的他用力挺起了自己不算宽阔的胸膛,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脸上满是骄傲之色:“妈妈你看,我又长高了!”
他努力垫着脚尖。
年轻的她停下脚步,伸手在男孩头顶和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发现曾经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小团子如今真的已经快跟她的腰间平齐了。
她抿唇一笑,轻声说道:“真好,我的周周又长高了!”
她的笑很温柔,就如春风拂面。
“妈妈,我现在算不算一个大人了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还不算哦。”
“啊……”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双眼里的憧憬一下子就变为了失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啊?”
“哈哈,”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等到周周能保护好自己的时候啊,就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了。”
“为什么是保护好自己啊?”男孩仰着头,一脸不解。
他对长大的概念很模糊,长得高,能挣很多钱,在他眼里那就是大人了。
她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她缓缓蹲下身,将小小的他揽进自己柔软的怀里,下巴搁在他那小小的肩膀上,声音轻柔的说道:“因为妈妈不想……不想在我走后啊,有人欺负我的宝贝。”
这句话语像一根尖锐的针,穿透了遥远的时空,稳稳地钻入了站在远处旁观的他的耳朵中,深深扎进他的心脏深处。
他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子,眼前的画面仿佛被人按下快门一般,定格在了此刻。
下一秒,杨柳、小河、母子,瞬间如泡沫板破碎。
场景瞬间转换。
长长的沙发、斑驳的光影,还有那因为没关紧窗户而被窗外的风吹得高高扬起的窗帘。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在他的身侧,突兀的出现了另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个人留着和他一样利落的短发,上身同样也是一件短袖,但颜色却是黑色,下身是一条牛仔裤。
那人的双手插在插在两侧的裤兜里,面容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中。
随后,那人向他走近,终于,在即将走出阴影的时刻,那人的脚步停住了。
但是,他已经能看清阴影处的那张脸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此刻,这间房间里存在着两个他。
一个穿着黑衣,目光冷厉地站在阴影之中;一个他穿着白衣,蜷缩在沙发上,面色发白。
“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妈妈的提议。”黑衣的他率先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现实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结婚,这是当前的最优解。我们获得了正常的家庭,妈妈也完成了作为一个母亲的使命。”
黑衣的他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看穿:“只不过牺牲一下妈妈的名分,让她退到阴影里,就能换来一个让我们母子都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想,妈妈她本人肯定也是不介意的。妈妈她深爱着我我们,肯定也是希望我们能过得好。”
“而且,这么选也不是不要妈妈了,哪怕结了婚,哪怕身边站着其他人,只要心里清楚,妈妈在我们的心里始终是最重要的,这就行了。这并不影响我们最爱的人是她,不是吗?”
“认清现实吧,”黑衣的他声音越说越清晰,“所有人都在逼着她低头,所有人也都在逼着我们低头。如果我们一意孤行,非要强行和她在一起,这个世界不会允许,这个社会也不会允许。那些道德的压制、生活的重担、以及未来一眼望不到头的风霜雨雪,都会强行压在我们肩上。”
“我想,妈妈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我们一辈子活在痛苦里的。”
冷厉的他目光如炬,口中的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真实”。
那名为现实的长鞭正无情的拷打着沙发上这个脆弱的灵魂。
这些确实是他们母子无法回避的问题,他们是母子,他们若是真正在一起,那就是这世间最背德之事,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沙发上的他蜷缩着身体,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他那惨白的面容。
他痛苦的抱着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撕裂,内心在滴血,每一次心脏上的跳动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但是,在如此巨大的痛苦下,那原本有些迟疑、痛苦的眼神却在这一声声冰冷的质问中却逐渐变得坚强如铁。
“你说得对,”白衣的他开口了,“从现实的角度来讲,或许我应该同意你的想法,无论我对妈妈做什么,妈妈都不会介意的。”
黑衣的他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看样子,他听进去了。
但是,下一秒,这一抹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白衣的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形里最开始有些颤抖,声音也开始有些压抑,但是很快,他的话语就逐渐形成了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逐渐变得掷地有声继。
“你凭什么只想着自己的处境?”
对面那个冷厉的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种反问。
白衣的他眼眸中燃起一簇细小的火苗,随后越烧越旺,最后形成燎原之势,变成熊熊大火,烧尽了他此刻的懦弱和胆怯。
他盯着那个阴影里的自己,再次质问道:“我问你,你凭什么只想着自己的处境?你有没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想过她的未来?”
“你脱了她的衣服,你跟她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结果你现在再来谈现实、谈伦理、谈道德?”
“妈妈说了不介意,结果你就心安理得接受了她的付出是吗?妈妈同我在一起,她已经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压力,我如果真的同意了她做我的情人,一旦被人发现了,你是打算让她一个女人去独自承担那些肮脏的目光和指责吗?”
“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要维护你那个所谓的正常家庭,而眼睁睁的看着她背上一个‘勾引儿子’的荡妇名号,让她遭受世人的唾骂?”
听着这满是怒火的话语,黑衣的他身形微微晃动,没有做声。
“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没有破釜沉舟的决断,甚至连与她共度一生的勇气的都没有,你凭什么让她冒天下之大不韪选择你?你配吗?”
“她爱我,她比任何人都爱我,我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她那独一无二的爱。我怎么能在拥有了她以后,再为了保全自己而对她弃之如敝履?”
“是,她是很傻,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女人。她想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所谓的光明前途。”
“如果我真的接受了妈妈那个荒谬的提议,我当然可以活的很轻松。我可以在事后,用无数种方法来恶心的感动自己,我可以在面对那个新婚妻子时想着她在厨房为我做饭的身影;在我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后,回味着在妈妈怀里撒娇的童年;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宾馆里,将她抱在怀里,品尝偷情时的禁果。”
“我可以一边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一边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假借着‘迫于现实的无奈’去维持那份令人作呕的爱意。”
“呸!”白衣的他啐了一口,怒吼出声,声若雷霆。
“虚伪!下作!我一个吃着她血肉的既得利益者凭什么只要随便掉两滴眼泪,随便感慨几句,说几句身不由己的遗憾话就能堂而皇之的接受她的牺牲。”
“就因为她是我妈妈吗?”
“就因为她是我妈妈,所以她就活该被我吃干抹净吗?”
“我,林周就算死,也绝不能一边说嘴上着爱她,一边却亲手把她推下深渊,让她去当一个地下情人!”
那个白衣的他越说越大声,最后,甚至是近乎嘶吼的语气。
站在阴影处的黑衣的他没有反驳,脸上的冷厉渐渐褪去,身形越来越透明,边缘开始虚化,直到最后,变得近乎稀薄。
白衣的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越来越稀薄的影子,他的眼中,滚烫热泪如决堤一般涌出,他惨然一笑。
“这么多年了,你以为真正束缚住妈妈脚步,甘愿让她抛弃一切底线的是什么?”
“是我小时候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喊的那一声声‘妈妈’啊。”
明明自己才是偷走她青春和岁月的小偷,是他的存在剥夺了她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利,硬生生熬干了她半辈子的心血。
但是啊,那个傻乎乎的女人却什么都没说。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苦,喊过一声累,她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把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他入睡。
她甚至不要求他有多大出息,只要每天看着他有好好吃饭,每天能对她笑一笑,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已经为他献祭了她的前半生,甚至为了他的前途,她可能还要赔上她的下半生。
他怎么能用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去回报她这半辈子的付出?
如果他今天为了那个所谓的“正常生活”,选择了退一步,如果他连一份堂堂正正的爱都给不了她,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就在这一瞬间,坚定好最后信念的这一时刻,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沙发上方直射而下打在了他的脸上。
空旷的客厅、随风飘动的窗帘,还有那个已经快要虚幻消失的黑衣身影,都在这强光的冲击下,如镜像般破碎。
“啊!”
林周吼叫一声,双眼蓦地睁开。
他从自己卧室的那张大床上瞬间弹坐起来,胸口快速起伏着,气喘如牛。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早晨的朝阳透过窗帘间的缝隙在他脸上投射了一抹明亮的光斑。也正是这束光,将他从那梦境中拉回,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有些呆滞的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润之感。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镜面。
此刻,他已是泪流满面。
昨晚上,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已经很久没睡的卧室。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他也不该再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了。这个时间,如果是往常这个点,李玲玉已经起床洗漱完毕,拎着包去上班了。
他起身穿好鞋子,拉开卧室门,朝着客厅走去。果不其然,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是在桌子上安静地放着一碗面条,他走近了看,发现面上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有着几缕葱花,层层热气上涌。在碗的旁边还摆着一双筷子。
就跟以前无数个相似的早晨一样,妈妈给他做好了早餐,然后出门工作。
不管昨天晚上他们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妈妈始终是那个妈妈。她总是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他坐到餐桌前,吞咽了一口唾沫,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林周吃着吃着,视线突然就模糊了。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进了冒着热气的汤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和妈妈的争吵;想起了妈妈以前在雷雨交加的夜里妈妈哄着他入睡的场景;想起了妈妈那次在上海的时候,也是临走前给他包了一堆饺子。
妈妈……
只要脑子里一浮现出这两个字,他的眼泪就会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周咬着牙,将那些面条和着眼泪一同吞下肚。
他不后悔,不后悔昨天晚上那么说。他爱她,他知道她也爱他。也正是如此,他才绝不允许她以作践自己的方式留在他身边。她的前半生已经被一个姓林的毁掉了,她的后半生不能被另一个姓林给毁掉。
他希望她爱他,但是他希望她能更有尊严的爱他。
她首先是李玲玉,然后才是林周的妈妈。
叮咚!
忽然,林周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林周放下筷子,用旁边的纸巾擦了一下眼睛,点开微信一看,发现是严小溪的消息。
严小溪:“在吗?”
林周:“在的,学姐。”
严小溪的打字速度很快,一大段话瞬间弹了出来:“最近有个‘自适应仿生节能动力结构系统研发项目’,这是一个联合项目,好几个院的导师教授都在这个项目组里,目前计算机组这边还缺人,导师们让我们举荐合适的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我和初一哥举荐了你。有没有兴趣来?”
林周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回复:“这个项目,我去合适吗?”
严小溪:“当然合适,我和初一哥都在这个组里,你的实力我们都是认可的。”
林周看着那行字,想到了昨天晚上的话,既然说好了同妈妈恢复普通的母子关系,那就离她远一点吧。
林周只想和她一生一世,可是如今,他那份沉重的爱已经变成了要把她推入悬崖的推手。
长痛不如短痛,拉开母子,这对他们母子都好。
林周吐出一口气,在手机键盘上快速点着:“学姐,我来。我尽快买票回上海,待会儿我就去和辅导员说一下,申请提前返校。”
严小溪回复:“好,我和初一哥等你。我稍后把这个项目的电子申请表给你发过来,你填好直接发邮箱就行。”
林周回了谢谢后,切出手机屏幕,在找到辅导员微信后,提交了提前返校的申请。
一切都做完后,他放下手机,三下五除二地就对付完了碗里的面条,连同汤底都吃的干干净净
……
办公室,百叶窗被拉下一半,外面的阳光毫不意外的渗了进来,落在地板上。
李玲玉坐在办公桌前,她的手轻轻抚摸在相框上。照片里,在那紫金山上,母子两人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
只是当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相片时,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辛酸。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在自己眼角按了按。
她脑子里还在反反复复地回想着昨天晚上,林周在沙发上对她说的话,说出的那句“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母子吧”。
让他们母子回归这世俗,回归他们本应该待的那个位置。
如果这番话放在一年前,她会觉得如释重负,会为林周的选择而高兴,但是现在,她发觉自己根本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周周……”她在心里呢喃了一遍儿子的名字。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李玲玉将手里的纸巾团成团,扔进废纸篓里,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对着门口喊道。
周颖兰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两眼泛红的李玲玉。
“玲玉……”周颖兰低声喊了一声。
看着闺蜜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周颖兰在心底叹息一声。
她顺手将门关好,并且谨慎地将门反锁,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说说吧,昨天到底怎么了?我那远房表姐大晚上给我发消息说小林这孩子已经有人了,说两边不合适。”
李玲玉苦笑一声,将昨天在餐厅里林周的那番话语,还有家里发生的争吵都娓娓道来。
周颖兰静静地听着。
只是越听周颖兰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直到最后,听到林周为了不让母亲委曲求全,主动提出要和李玲玉退回母子关系时,她终于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
“小林这孩子……”周颖兰摇了摇头,一直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们母子能悬崖勒马,回归到正常的位置上,这本该是最好的情况,这也是她希望的。
但是却绝不是这么个方法,就连她这个局外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那孩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脾气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认定了李玲玉人,那他就绝对不会允许这份感情被玷污。
他宁愿自己单着,把感情彻底封存在心里,也绝不会妥协去另娶他人,更不会愿意让李玲玉委身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我知道周周是为我好,可是……他……以后该怎么办啊?”李玲玉摩挲着相框边沿,声音里满是疲惫。
对于这种事情周颖兰也没什么好办法,她是可以给林周继续介绍对象,可是这种事情也得讲究你情我愿,如果林周那边死命拒绝,那她这边再怎么介绍也是白搭。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李玲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李玲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屏幕,点开屏幕,她就看到了那条消息。她的瞳孔猛然一缩,手指颤抖一下,手机“啪”的一声滑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周颖兰察觉到了李玲玉的异样,询问道。
“周周说他要走了。”李玲玉呆呆的看着手机,仿佛像是在做梦一样
“走?去哪里?”
“去上海。”李玲玉转过头,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眼眸里的光亮也随着刚刚林周的留言而彻底黯淡下去,“说是参加了一个学校的新项目,他已经向辅导员提交了返校申请,他订了下午一点,直达虹桥的高铁。等收拾完行李,一会儿就去车站了。”
周颖兰愣住了。随后又是叹息一声。哪怕是她这个局外人都知道,林周这时候回学校根本就不是为了参加什么项目,单纯就是为了远离李玲玉。
“出去也好。就你们母子现在这个状态,离得远一点,让你们母子都冷静一下,对谁都好。说不定时间一长,小林这孩子自己就想通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周颖兰也知道,让林周自己想通的概率不大。
李玲玉没有接话,只是抚摸着手边的相框,看着那明媚的笑脸,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看着好友这样子,周颖兰也有些于心不忍,她从位子上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开口道:“玲玉,你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嗯?”李玲玉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是这样的,我们家西南大区的子公司出了点事情,那边分区经理因个人原因离职了,现在群龙无首,缺个镇场子的。你替我走一趟吧,就当是出个差,待的时间也不长,顶多三个月时间。等那边稳定下来了你就回来。”
“你也趁这个机会,换一个新环境,不然你每天老是这样触景伤情也不是办法。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人是情感类动物,老是一味待在一个充满了回忆的环境里,那股悲伤迟早会把人吞没的。
李玲玉想一下,随后沉沉的点了一下头。
那个曾经充满了他们母子欢声笑语的房子,如果没有了周周,那就不叫家了,那就是个冰冷的空壳子。
索性就借着这次机会,让他们母子都分开一下,让彼此都冷静一下。或许,就像周颖兰说的那样,等到时间一长,母子的感情淡了,那个傻孩子在外面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或者遇到更合适的人,他自己就想通了。
八十一章 完结篇(七)戒指
计算机室内,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呼呼地吹着冷气。
林周坐在电脑桌前,没有去看电脑屏幕上跑动的代码,反而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桌面上的手机。
微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一个月前,停在了妈妈的那句:“我出差去四川,三个月。”
林周看着最后那三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的,距离他们母子的那次争吵过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在那天后,林周拖着行李箱,像逃难一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她。
这也就意味着,这么久以来,林周的手机里除了当初的那条出差通知外,微信就再也没有跳动过一次属于她的消息。他们母子现在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周看着那行字,怔怔出神。他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她,非常想她,想抱抱她,想亲亲她,想和她说说话。可是,这些现在都不行,这一次,他也不想低头。
现在是下午的闲暇时刻,项目正在稳步推进。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稍作喘息,只是偶尔会有交流的声音传来。
忽然,一道冰凉的触感突兀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让他着实打了一个激灵。
林周那原本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被瞬间拉回,他条件反射般地抬头看去,发现是一杯挂满了水珠的珍珠奶茶。视线跟随奶茶上移,那里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再往上,就是一张青春明艳的脸。
严小溪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满是奶茶。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喝一杯,冰的,散散心。”
“谢谢学姐。”林周很快收敛了眼底的黯淡,接过了严小溪递过来的奶茶。
小溪只是略微摆摆手,没有过多停留,然后转身对着室内的其他人大声说道:“来啊,大家歇会儿,都喝杯奶茶,现在天气这么热,都来解解暑。”
“哟,那就谢谢小溪了。”
“谢谢严同学,正好渴了。”
原本有些沉闷的计算机室因为小溪这一下顿时活络起来,室内的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都对着严小溪露出一个微笑,表示感谢。
“来,周教授,您也来一杯。”小溪走到一张宽大的桌子前,对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递出奶茶。
电脑后面的男人笑着推辞道:“不了不了,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我喝不惯,太甜了,我还是喜欢喝我的茶。”
周教授拿起自己那个泡着茶的茶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在众人都雀跃着插吸管喝奶茶的时候,晃悠到林周身前。
他在林周身旁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林周啊,感觉怎么样?进组这一个月来还适应吗?有什么方面需要我帮忙的,就和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林周是他们组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刚过十八岁,才刚读完大一。
周教授格外注意这个年纪小的男孩。原本当初严小溪推荐这个男孩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孩子年纪太小,可能搞不来,谁知道,这一个月来,这孩子进步飞快。
“谢谢教授关心了,这一个月来跟着大家学到了很多,以前有很多不适应的,现在也都适应下来了。”林周放下手里的奶茶,身体坐得端正了些。。
教授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这一个月来,这个男孩明显瘦了一大圈。这个孩子身上有一股他都吃惊的劲头,他忙项目的时候总是最尽心的,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代码也写得干干净净,毫不拖泥带水。在这批包含了研究生的跨学院团队里,这小子硬是脱颖而出了。
“后生可畏啊,”教授喝了一口茶水,眼睛里满是欣赏,“以后,有没有兴趣读我的研究生啊?”
林周错愕。
教授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点头的话,我到时候直接给你留个名额。”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跟奶茶搏斗的同学动作都是一僵。
周教授是谁?那可是国内计算机领域泰斗级别的人物。他手里的保研名额可是好多人都抢着要呢。
林周也愣住了。保研,对于一个大一学生来说,那真是一个遥远又现实的词汇,不知不觉间,他都到了该考虑自己前程的时候了。
林周看着屏幕上缓缓滚动的代码,脑海里不知怎么地闪过了妈妈那张哭泣的脸。
“教授……”他避开了教授赞许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我还没想好”
教授也不恼,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年轻人嘛,多考虑考虑是应该的。好好干,我很欣赏你。”
“谢谢教授。”
教授端着茶杯,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计算机室,看样子应该是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处打热水了。
林周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林周的手机屏幕又跳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是小溪发来的,还是发在三人小群里的。
“出来一下,@林周,@陈初一。”
林周抬起头,和不远处工位上的陈初一对视一眼。陈初一对着林周点了点头。两人看着前面不声不响走出实验室的小溪,也紧随其后地跟了上去。
三人避开人多的走廊,找了个通风的楼梯口坐下。
凉风拂过三人的发梢,带了一丝盛夏难得的凉爽。
“小溪,有事吗?”陈初一左手靠在栏杆上,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此刻,他空荡荡的右臂衣袖正随风飘荡。
“好消息,初一哥,林周,专利奖金下来。”小溪拿出手机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那张明艳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娇俏可人的笑容。
陈初一和林周都是眼前一亮,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
“学姐,真的吗?”林周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嗯。”小溪点开银行app的界面,将屏幕展示给两人看,“刚打过来的。”
林周和陈初一两人看着那个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
足足五位数。
在这一瞬间,林周感觉耳边的风似乎停了。对于他们这些学生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按照原先说好的分配机制,你们拿大头,我这就把钱转给你们。”小溪低着头,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操作着。
“谢谢学姐。”
“谢了,小溪。”
两人对着小溪道谢。
“谢什么,我们可是三人小队啊。”小溪收起手机,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溪的家境不错,不在乎这么点钱。
林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着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足足四万块。他看着那一串零,感觉自己胸膛起伏的次数和弧度都加深了。
加上之前他做外包、接散单,零零总总攒下来的,他手里的存款现在已经逼近六万了。
十八岁就能挣到六万块钱,,这已经足够令很多同龄人汗颜了。
但此刻,林周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买大件,也不是什么换电脑。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那个水汽蒸腾的浴室里,他把她轻轻放进浴缸,看着她光秃秃的手指,他说出了想给她买个戒指。
一枚可以让她真正戴在手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戒指。
虽然,她本人不在意这些东西,她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但是林周还是想给她买。不为别的,他就想让她体验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他想把那个男人欠她的,全部都补给她。
下午傍晚时分,今天的测试任务都跑完了,林周难得地下了个早班。
他背着那个他背了好久的双肩包,一个人站在交大校门口等车。这个双肩包有些年头了,是他高中那年她给他买的,期间坏了好几次,但是他都舍不得丢掉,只能缝缝又补补。
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哪怕日头已经开始落下,空气也依然灼热,气温超过了三十五度。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林周额头上已经遍布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周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那辆车已经在那个十字路口堵了整整五分钟了,丝毫不见动弹。
突然,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传来。
一辆白色的小米su7静静地停在林周身前。林周认得这辆车,这是严小溪的车,之前下雨的时候,正是严小溪用这辆车送他去的机场。
“去哪里啊?”副驾驶的车窗落下,一阵冷气扑面而来,露出了小溪那张漂亮的脸。
“去市区。”林周抹了一把汗。
“上车,刚好我也要去市中心办点事情,捎你一程。”小溪那张清丽的脸上下巴一扬。
林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无奈地取消了订单,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林周感觉周身被冷气环绕,瞬间冲淡了身上的燥热。
林周是知道的,小溪虽然也跟他们这些人一样,也吃着十几块钱的盒饭,也会搞拼多多砍一刀,但是她实际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女。她在交大之所以能开车,那是因为她和校方沟通,申请了一个校园内的停车位。(注:交大学生真的可以申请停车位,但是,要出钱的。)
要知道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上海,一个停车位的价格,哪怕是租的,那价格也是令人咋舌。
更贵的车小溪也不是没有,纯粹是因为这台车是家里人送她的礼物,她开习惯了。
小溪的车汇入了晚高峰,她单手扶着方向盘,空灵的嗓音响起:“今天不考虑一下周教授的意见吗?”
“虽然我是材料院的,但是对于你们计算机院的周教授还是了解的,他这个人可是很少抛出橄榄枝的。他这个名额的话,只要你点头,你接下来几年的路都会好走很多。”
“还没定下来……”林周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车辆,声音有些闷,“以后的事情……看情况再说吧。”
小溪偏头看了一眼林周。
“怎么,陷入迷茫了吗?”小溪打了右转向灯,切入右边车道,准备在下一个路口右转。
“不是迷茫,”林周摇头,看着远处那由钢筋水泥搭建的丛林,仿佛看着那些建筑,就能看到在两千公里外的某人。
“我没有迷茫,我只是觉得……”
林周没有接着往下说,是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他根本说不出来。他只能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那些夏日傍晚中的余晖和车水马龙的人们。
握着方向盘的小溪不由轻笑一声:“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是,你这一个月以来把自己弄得像一根火柴,每天就是进实验室,搞代码,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小溪侧过头,脸上促狭的笑意愈发明显:“而且,你知道刚才在实验室,你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样子像谁吗?”
“像谁?”林周疑惑。
“像若澜,”小溪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玩味和无奈“就是你当初把她无情拒绝的那几天,那丫头就跟你刚才一模一样,天天盯着手机看,跟丢了魂似的。只要屏幕一亮,她的眼睛也立马跟着亮了起来,跟个灯泡一样。等划开一看,发现不是等的那个人发来的,眼神立马又黯淡下去。就这么一直循环下去。”
“我们几个室友当初可是被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折磨得难受死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林周抿着唇,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学姐……陈学姐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男女之情这种东西,都要你情我愿的,谁都强求不来,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小溪打了个方向盘,灵巧的躲过了一辆变道而来的出租车。
小溪虽然性子清冷,但是对于熟悉的人,她是不会端着架子的。
“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关,才会让你这么魂不守舍。但是,我想如果你心里那个人真的爱你的话,她肯定是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小溪又撇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林周。这个大男孩脸上眼窝深陷,脸上带着一层掩饰止不住的疲惫。身形比起一个月前回交大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
周围人都只以为他是为了项目导致的,但是,小溪知道,那不是的。他更多的是把个人感情投入到工作中,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不管你们两人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也不管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只要她爱你,她肯定都希望你能好好地照顾自己。”
小溪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便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
严小溪知道,有些事情她这个外人插不上手,这一方面她是真没办法了。上回那件事情的时候,她还能借着自己家的往事来点醒这个迷途的少年,但是对于目前这种状态,她是真的没法了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不语,只剩车载空调的呜呜声和电机的嗡鸣声回荡在两人耳畔。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后,车辆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方的刹车灯已经汇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到了一个路口的时候,林周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后,指着路边一块可以临时停靠的区域说道:“学姐,就在前面把我放下吧……”
“就前面吗?”小溪问道,“你要去的地方不是还没到吗?”
“嗯,就这儿了。再往前开的话,前面就是商业区了,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路上堵得很,你车一旦冲进去没半个小时出不来。”林周点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上海可是国际化的超级大都市,常驻人口高达两千四百万。一到下班晚高峰就堵得要死。二十分钟的路程,在路上有时候能硬生生开一个小时。
严小溪心领神会,打起右转向灯,在路边缓缓停下。
“谢了,学姐。”林周道了一声谢谢后,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转身在路边挥手对着严小溪示意她先离去。
小溪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按了一下喇叭,开启转向灯,很快,白色的su7就汇入了车流中,消失在了视线里。
路边,一股热浪铺面而来,那股刚刚在车上的凉爽感瞬间消失无踪。
林周背着他的双肩包,借着手机导航的指引,向着前方繁华的商业街走去。
十分钟后,他来到了一处首饰店。
店内灯光明亮,那些陈列在天鹅绒展台上的珠宝首饰,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冰冷耀眼的光芒。
林周背着双肩包走进了这家高档珠宝首饰店。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导购热情地迎了上来,她的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快速停了一下。青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袖和休闲裤,眼底带着一圈显眼的乌青,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是他的眼神确实亮晶晶的,就仿佛里面是有星星一般。
导购小姐阅人无数,虽然青年眼中带着成熟,但是导购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大学生。因为大学生的眼神还没被社会污染过,透着一股清澈。
不过,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了,在这条街上,周围大学城的学生们偶尔会有家境不错的来为女朋友买礼物,只是他们的预算通常不会太高。
可即便如此,导购还是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来者即是客,能吃一单是一单。
“你好,我想买戒指。”林周站在大理石板上,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随后,他的左手那那串十八籽的手串摩挲了一下。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偶尔在需要面对陌生环境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的去摸手串,那会让他觉得妈妈还在身边。
“戒指?”女导购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的,先生。请问您想买什么样的戒指呢?是作为日常佩戴的装饰用,还是准备用来求婚?或者是婚礼上用的婚戒?亦或者是为了纪念某个特殊的日子?”
导购员一边引导着林周来到柜台,一边询问要求。
““您心里的预算大概在多少?”
“要专门订做的,还是看中了现款直接购买?”
“另外,如果想要买钻戒或者婚戒的话,您清楚女方的尺寸吗?”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林周并没有显得局促。他站在那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展示柜前,缓缓说道:“价位的话,三到五万吧。要结婚用,现款的就行,至于尺寸的话……”
林周报出了数字。这个尺寸,早在他牵着她手,想要给她买钻戒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想好了。
而且,从一开始,林周就没打算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求婚戒指,他想买对戒,就是那种在婚礼殿堂上,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能庄重的套在对方无名指上的那种戒指。
求婚是很浪漫,但终究不是结婚,在他心里始终还是差了那么一档。
他想让她成为他妻子。或许他们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在世人面前公布,但是,私底下,他要把所有能补齐的仪式全部都给补了。
导购听到林周爆出的预算,立马从职业化的假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笑。一个大学生,张口就是三到五万的预算,直接就是买婚戒。这意味着如果这单生意成了,她也能拿到一笔相当可观的提成。
“好的,请您跟我来。”导购引导林周来到最核心的展示柜前。
“您看这款。这个是蒂芙尼于1886年推出的经典款,六爪镶嵌款,主打一个切割工艺……”
“还有这款,这个是宝格丽B-ZERO1系列,设计灵感来源于罗马那座著名的斗兽场,戒圈的造型极具个性和辨识度,充满了复古意味……”
“如果您喜欢有特殊意义的,可以看看这款DR婚戒。这个寓意很好,一位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
导购为林周滔滔不绝地为林周讲解着。灯光下,那些摆放在柜台里的钻戒珠光宝气,散发着夺目的光华。虽然很漂亮,尤其是某些设计都很令人眼前一亮,但是,林周的目光只是在上面随意略过,没有多做停留。
他不喜欢这些。不管是什么六爪立体的设计,还是什么罗马斗兽场的建筑之类的,他觉得都不合适。
他目光一点点的在柜台上挪动,最终,他的目光安静落在了一枚躺在角落的戒指上。
那枚戒指,设计内敛,整体线条圆润大气,采用铂金材质镶嵌钻石,没有那种喧宾夺主的繁杂设计,就是简单的四爪。四爪圆润,稳稳托起一颗圆钻。
因为没有多余金属物的遮挡,林周能看到光线毫无阻碍的穿透钻石内部,从而在切割面上,折射出有些清冷的光芒。
它就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庄重、典雅。
林周一眼就相中了它,妈妈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他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枚戒指所在的位置:“这个……”crazyhome2000.com
导购员顺着林周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心领神会,将那枚戒指小心翼翼的取出:“您眼光真好,这款是卡地亚1895系列的经典款对戒,它自带一种低调的贵族气质,整个戒圈的打磨满是工艺细节,最适合长久佩戴……”
林周没有去听那些所谓的工艺细节,男人的直觉很简单,相中了就是相中了,他直接说道:“单枚的价格在多少?”
“这一款的话,镶嵌的是3.5毫米主钻,成色和纯净度都非常好,单枚戒指价格,目前在19900。”
一万九千九百元。林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说道:“我要了,就这款吧,我要一对。女的尺寸我刚刚报过了,男的尺寸的话,现量吧。”
林周干脆的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货比三家。
导购员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的神情里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位客人的爽狂程度远超许多中年人。
这回提成她又能抽不少了。
半个小时后。
林周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色包装袋从玻璃门里走了出来,导购员还在后面说道:“客人慢走啊!”
此刻,夜幕已经笼罩天穹,上海的街头,霓虹灯亮起,形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盛夏本该燥热的晚风如今吹在身上,却带来一丝愉悦。
林周提着手里的首饰盒,他感觉自己的心有种轻松的感觉,他又完成了一个对她的承诺。
第八十二章 完结篇(八)阿姨
当林周提着那个红色的首饰盒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的事情了。
因为还没到九月一号的开学时间,所以整栋寝室楼都是空荡荡的。本该是男生们嬉戏打闹的时间,如今倒是显得冷冷清清。
走廊里只有几盏声控灯正因为他的脚步声而亮着。
林周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静静地靠在下铺的床头上。
宿舍里没有其他几个室友,安静得有些可怕,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拿起放在枕头边的那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红色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它。
“咔!”
盒子打开,一枚闪烁着夺目光华的铂金钻戒便出现在眼前。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温婉的睡美人。
光线在钻石的表面流转,仿佛这世间最纯粹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一块小小的水晶琉璃上。
它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迷人,宛若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林周的双眼看着这枚象征着圆满与爱意的戒指时,他忽然感觉胸口一痛。
看着钻戒,他就想到了她的脸,这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思念顿时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冲破了他所有的心防。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手指有些颤抖的解开屏幕,切换到那个已经一个月没有动静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框的最后依旧是那个显眼的“我出差去四川,三个月”。
林周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但是,他每打出一行字,就会立马停顿片刻,然后又会按住删除键将其全部清空。
他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在这漫长的几分钟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始终处于一个输入中的状态。
在这一瞬间,他真的好想给她打一个电话,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听一听她的呼吸声也好。他想知道,她在那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
可是,不能打啊……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如果他现在打了这个电话,那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林周闭上眼睛,仰起头,将手机反扣在床铺上,然后合上首饰盒,将它放在一边。
他起身走到阳台,双手撑在有些发锈的铁栏杆上,抬头仰望,看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之前和妈妈在甜爱路闲逛的时候,他嫌弃墙上那首《红豆》太悲观了,说根本不会有用到他们母子身上的一天。
如今,这份命运的回旋镖居然打到了他自己身上,真是造化弄人。
林周抬起手,手串对着那轮明月,温润的圆珠在月光下滚动。
他看着那轮明月,心中缓缓念道。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李玲玉坐在自己的单间寝室里,空调的风缓缓吹着。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原本飘逸的长发在此刻用一根簪子随意的挽起。
她坐在书桌前,一手攥着自己从南京带出来的那张他们的母子合照,另一只手则是下意识地抚摸着戴在左手腕上的手串。
不知怎么的,望着天边的那一轮隐藏于黑云中的明月,她脑子里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王维的那首诗。
她现在是公司西南大区的负责人,这边给她批了间单间宿舍。
这间单身宿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除了她从上海带来的换洗衣物外就只有这张相框和自己的十八籽手串了。
李玲玉看着远处窗台边前任主管留下的不知何时枯萎的绿植,眼泪毫无征兆的就落了下来,砸在相片上。
她忽然感觉好累。这种累不是肉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累,是怎么样都无法填补的内心的空虚。
她真的好想靠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好想告诉他,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她真的好想他。
哪怕他不说话,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他在她身边,能让她闻着他身上那淡淡的洗衣粉味就好了。
爱大概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它能轻易的跨越伦理,能连接着远隔千里的两人,也能在这个无人的深夜对他们母子进行着最深的伤害。
或许是因为思念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快速在眼睛处抹了一把,她从旁边的手机里找出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拨了过去。
“喂,玲玉?”周颖兰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偶尔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传来,看样子,似乎是在加班。
李玲玉张了张嘴,但是没说话,她的喉头还有些哽咽。
“玲玉?”对面又呼唤了一声。
“颖兰……”李玲玉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点鼻音。
对面的周颖兰一听到了李玲玉发出这样的声音,瞬间警觉了起来:“怎么哭了?是那边出什么乱子了吗?还是说那边手底下那帮人给你使绊子……”
“不是。”李玲玉急忙打断了她胡乱的猜测,她吸了吸鼻子,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过几天我记得,颖兰你是不是要去上海开个会?”
“嗯,对,过几天有个大项目的竞标会,我得去看一下,怎么了?”周颖兰听到李玲玉说没事,语气顿时缓和了几分。
李玲玉的手指摸在相框的边缘,因为过于用力的缘故,手掌中的血色都已经全部退却了。
“如果……如果你到时候有空的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祈求,“能不能抽点时间帮我去交大看一下周周?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拍几张他的照片?”
“我想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夜了,瘦了没有。”
“我真的很想他。”
这声话语,是一个母亲,也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女人最卑微的祈求。
儿行千里母担忧。即便他们之间已经突破了那道名为乱伦的禁忌,但不管走多远,那份刻在血脉里的牵挂是永远斩不断的。
听着电话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周颖兰在对面沉默了很久,随后重重叹息一声,语气里透着心疼:“好吧,我明白了,过几天竞标会一结束,我就去交大见他。”
“谢谢。”李玲玉攥紧了手机,满是感激。
“谢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的交情不用说这些。”
对面的周颖兰挂断了电话。
李玲玉看着手里变暗的手机屏幕,眼底那么微弱的亮光也渐渐暗淡下去。
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天边的那轮明月,在这月光下,她的周周是不是也在思念着她呢?
……
几天后。
上交大,计算机实验室。
林周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着代码,那声音如同雨点一般,迅速且密集,在室内回荡。
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他写的代码简洁、高效,充斥着一种计算机工业特有的美感。
现在林周也就只能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了。
突然,林周放在电脑桌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林周眼角的余光扫过屏幕上的微信提醒,动作一顿,是周颖兰发过来的消息。
他心脏漏跳一拍,赶紧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
周颖兰:“小林,在吗”
林周懒得打字了,直接敲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喂,周阿姨?”几乎是在接通的第一时间,林周就叫出了声,声音带着一份急切。
“小林啊,现在在学校吗?”周颖兰在对面问道,背景音里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在的,阿姨。”林周回答。
“我现在在你们交大学校门口对面的那个星巴克,你现在能出来一下不?”
“好的,阿姨。我马上来。”他快速的回复周颖兰。
林周没有犹豫,他给旁边的测试人员还有周教授打了个招呼后,就拿着自己的手机就往楼下跑去。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在急切什么。
交大本身占地就极大,从计算机实验室一路跑到校门口,哪怕是一刻不停的狂奔也得一二十分钟的时间。
等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校门口的星巴克门口时,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周颖兰。
此刻的周颖兰一身端庄的连衣裙打扮,旁边放着一个爱马仕的包包。
她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不断的滑动,估计是在处理什么业务。
林周强行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喘息,赶忙上前推门而入。
伴随着一声“欢迎光临”的机械电子音响,冷气直接扑面而来。
林周还没坐到位置上就冲着周颖兰露出一个笑容:“周阿姨,好久不见!”
周颖兰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立刻从繁忙的手机邮件中抬起头。只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消瘦的少年走到自己身前。
但是,看到的第一眼,她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虽然林周表现出的很是热情,但是相比起在南京的样子,足足瘦了一圈,本该灵动的眼睛底下如今却是泛着熬夜才有的乌青。
整个人虽然依旧干净整洁,但是却从内而外地透着一股憔悴感。
周颖兰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大男孩,这个男孩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也可以说是她的子侄辈了。一个好端端的孩子,这才分开一个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小林,快坐!要不要喝点什么?”周颖兰赶紧起身招呼林周入座,她还顺手抽出几张纸递到林周身前,“跑这么急做什么,外面天气这么热!”
林周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从周颖兰手中随手接过至今擦了一把:“随便就行,我喝什么都行。”
周颖兰招了招手,给林周点了一杯冰美式,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
“周阿姨,您怎么来了?”林周双手放在桌子上,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期待。
周颖兰活了这么多年,她又跟这对母子这么熟悉,当然知道林周在期待什么。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轻声说道:“你妈让我来看看你,她人现在在四川那边盯着项目,实在是走不开,可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你,想你了。刚好我来上海这边开个竞标会,于是她就嘱托我来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听到“想你了”三个字的时候,林周的双拳不自觉的握紧。
在得到了她的消息后,林周也感觉心情好了不少:“阿姨您回去告诉她,我最近很好,在学校这边也吃得好睡的好,跟着导师同学们做项目也都顺事顺心,同学们对我也挺照顾的。让她在那边好好工作,不必挂念我。”
林周靠在椅子上,神情放松,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林周也很想她,想问问她的情况,但是,他忍住了,他不能露怯。
看着这抹微笑,周颖兰却感觉心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心累。这孩子顶着一脸憔悴,眼底挂满乌青,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就连下巴都尖了,却在这里咬紧牙关跟她说他什么吃好睡好,还说让李玲玉不必挂念。
明明这对母子都在思念着彼此,怎么这两人的嘴都这么硬呢?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冰美式和拿铁分别放在林周和周颖兰身前。
“谢谢。”周颖兰对着服务员道了声谢谢后,任由服务员离去,她继续看向林周。
“你在学校忙项目,那进度怎么样了?”周颖兰一边用小勺子搅拌着咖啡,一边随意的说道。
“项目还在推进中,还需要不短的时间去完成。”林周回答。精确的实验信息林周是不能透露给别人的,即便是周颖兰,他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
场景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星巴克的冷气开的很足,在背景音乐里还放着轻柔的音乐,偶尔还有几声员工的交谈声传来。
周颖兰再次端起那杯拿铁,抿了一口,任由咖啡的醇香在口腔里蔓延。
周颖兰的视线接下来没有放在林周身上,反而是落在了杯子里飘起的泡沫上。
“小林,”周颖兰缓缓开口,“你不要怪阿姨多嘴,你和你妈妈……这种关系,你觉得正确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林周原本有些低垂的头瞬间抬起,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瞳如今已然骤缩,他的手再次下意识的握紧,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阿姨,你在说什么?”林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周颖兰抬起头,在此刻,她也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林周的眼睛:“我全都知道,你和玲玉的事情。”
她的语气肯定,没有一丝试探,就好像说的是事实。
听到这句话后,林周下意识的坐直身体,他瞬间想起了一件被他忽视的事情。在一个月前,曾经的那场相亲,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孩就是周颖兰的表外甥女。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出自这里。
“周阿姨,你……”林周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好像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那次相亲,就是玲玉主动向我提的,她来求我,说是希望我给你介绍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周颖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主动说了出来。
林周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握成拳头的双手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所以,周阿姨,你真的知道了全部啊?”
“嗯,是的,全部。”周颖兰点头。她将那次在废纸篓里的发现以及李玲玉在办公室的哭泣都和盘托出。
林周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这是离开妈妈这一个月来给他震撼最大的一次。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自以为掩饰的天衣无缝,却早已在周颖兰面前彻底暴露。
周颖兰没有催促这个男孩,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孩,又抿了一口咖啡。
大概等了一分钟后,她身子微微前倾:“所以啊,小林,你觉得你和李玲玉的这种关系,正确吗?”
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个长辈的关心。
林周依旧保持沉默,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咖啡杯里。
但是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起码,周颖兰已经知道林周的意思了。
周颖兰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小林,我知道你爱玲玉,她也爱你,她为了你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你才不到二十岁啊。”
周颖兰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
“你还有很光明的前途,你今天能坐在这里参加一些重要的项目,明天你就能走得更远。玲玉没办法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你不能一直像个孩子一样。”
“人总是要屈从于现实的,”周颖兰声音不大,却说着这世间最真实的话语,“这个社会、这个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这种关系存在的。”
“虽然有时候选择很痛苦,但是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周颖兰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她试图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帮这个少年理清思路,起码,不再让他们母子都感觉痛苦下去。
林周端起那杯咖啡,猛猛灌了一口,苦涩几乎让他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的大脑也在这苦涩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将咖啡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叫没有办法,”林周那张疲惫憔悴的脸上如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颖兰被林周现在的气场震的一愣。
“究竟是没有办法,还是不想有办法,亦或者是……根本就不愿意去想办法?”林周现在的声音很冷。
“小林,你不要偷换概念,”周颖兰皱眉,这孩子的偏执比她想的要重的多,“小林,就算你们之间不在乎伦理,不在乎世俗,那么时间呢。玲玉比你大二十多岁,你们是不可能的。这是一条怎么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你现在说的好听,可是你想过没有?等你到三十岁,那时候你风华正茂、事业有成。可是她呢,她都五十多。她的人生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有一天,她甚至会她满脸皱纹、满头白发。你们走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们……”
“周阿姨!”林周一声低喝,直接打断了周颖兰的话,“在您看来,我只是贪图妈妈的肉体吗?”
周颖冷被林周这句话噎住了。
林周紧紧地盯着她,那片眼底的乌青下像一团火,正燃烧着他眼中那一抹灼热的光。
而且周颖兰选的这个位置够僻静,哪怕声音大点都不会引起其他人员的注意。
“周阿姨,我和妈妈在一起并不是一时的冲动。我敢摸着我的良心说,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至今从未辜负过任何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如果以后,我们真的被发现了,她不想遭受他人的指点,我就陪她办签证,一起出国。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如果她舍不得这里,想留下,我也随她。”
“名誉、财富、前途,在您看来,这些东西或许重若千钧,但是这些在我这里,统统可以不要。我只要她。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至于年龄,”林周笑道,”在我同妈妈跨出最后一步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她会老去的心理准备。”
周颖兰眉头紧锁,听着林周的话,她开口说道:“小林,你现在年纪还小,你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时间的残酷,你还不知道……”
“您不用拿时间来压我,”林周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周颖兰,“我说过了,我和妈妈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林周的视线从周颖兰身上挪开,他看向窗外、
窗外的树上,有一大一小两只麻雀,大的扑腾着翅膀,将嘴里的吃食喂进一只毛还没长全的小麻雀嘴里。
林周看着那两只麻雀,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妈妈她生下我的那年,才刚满二十三岁。那时候,她也是个花季少女,她也有属于自己的梦。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林周摇了摇头,自问自答:“不知道。”
“她被那个男人打的头破血流,牵着我手从那个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在那间漏雨的屋子里,她兜里只剩下二十块钱,她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知道。”
“当她鼓足勇气,抛弃了一个母亲所有的尊严,选择接纳我的时候。一旦关系暴露,她知道自己是会受到周围人的祝福还是被戳脊梁骨,被骂作勾引儿子的荡妇吗?”
“她也不知道。”
林周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颖兰,那双眸子里的坚定之色愈发明显。
“周阿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天生低贱,她之所以对我无底线的妥协退让,是因为她是我妈妈。她拼尽全力把我导向一条光明的正道,选择自己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甚至不惜让我踩着她仅剩的尊严前进。这一切值得吗?”
“或许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值得。只要儿子能过得好,哪怕是她牺牲自己的一切,在她看来,这都是值得的。”
“但是……”林周深呼吸一下,“我不能真的因为她一句‘值得’,就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付出,踩着她的血肉去奔向我的前程。”
“所以,当她含着泪,提出想让我找个正常人家的女孩结婚,想让我以后有个正常的家庭,甚至对我承诺,说以后如果我想她了,还可以随时回去找她,对她予取予求的时候,我拼死也不愿意。”
“我知道这个世俗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道德伦理会把我们钉死在耻辱柱上。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世俗的一切在我眼中又怎么比得上她的一滴眼泪?”
“要么不爱,要么就爱到底,断没有爱一半的道理。我就一颗红心,无法分成两份。我既然脱了她的衣服,就要对她这辈子负责到底。”
“我偏偏要让她和我在一起,我要让她既是我的妈妈,也是我的妻子。哪怕这份关系得不到现实的承认也没关系。”
“我只要她,我只爱她。我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去践踏她这半生的辛苦,哪怕是我,也不行!”
林周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要配得上妈妈的喜欢。妈妈因为爱和他在一起了,但是他却不能只做一个享受她爱的人,感情是双向的。
虽然妈妈不在意自己是否被踩进泥里,但是他不能真的不在意,他绝不能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林周的话说完了。星巴克依旧放着那首舒缓的音乐,但是周颖兰却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她见惯了尔虞我诈,可是今天,她在一个二十不到的男孩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炽热情感。
那感情炽热,仿佛要将灵魂燃烧殆尽。
她知道,林周说的这些绝不是什么冲动的戏言,他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李玲玉说一声,哪怕前方是会让他粉身碎骨的悬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周颖兰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忽然感到一丝后悔,后悔之前在李玲玉的办公室拆穿这对母子的举动。
或许,当初她一直装傻充愣,甚至在废纸篓里发现那个避孕套的时候装看不见才是对这对母子最好的成全。crazyhome2000.com
第八十三章 完结篇(九)地震
瘦了啊……”
李玲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心底涌起一阵心疼。
照片上,穿着T恤的林周身材明显瘦了不少,下巴也变尖了,眼底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乌青。
这孩子就是这样,明明她在身边的时候,哪怕只有开水白菜,他也能养的白白胖胖的,但是只要她一离开,他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立马就蔫了。
“哎……”安静的会议室里,李玲玉坐在位置上不由地叹息一声,满是心疼。
“李总,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小助理原本在整理着等会儿开会用的材料,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玲玉的叹息,于是转过头来出声询问。
“没什么。”李玲玉调整好情绪,“一些小事而已。”
她摁灭手机屏幕,目光抬头看向前方。
她调整好心态,眼中的柔弱被掩藏,换上了那一抹属于西南大区负责人的从容与镇定。
在她的身后,坐着几位西南分公司的高层,都在等着她的指示。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四川省绵阳市。李玲玉带队来这边是为了谈一笔上千万的订单。
此时,她们正坐在合作方公司一楼的会议室里。
会议还未正式开始,对方公司的材料明细和报价单已经提前摆在了她的面前。。
李玲玉低头看着手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规格和数量的纸,努力记住工作内容,不让自己去思考其他的。
实际上,她这样一个月来,她也是这样做的。也都是努力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只有把自己压榨到极限,才能让自己累到连事情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她才不会在深夜去想那个在上海的男孩,才能不用去经历那种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痛苦。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您就是李总吧,真是久仰大名啊。百闻不如一见,您看上去比传闻中还要年轻漂亮。”
“王总,您过奖了。”李玲玉保持着得体的端庄,上前与男人握了一下手。
“那大家请坐,咱们就开始吧……”男人招呼道。
“嗯。”李玲玉点头落座。
一行人很快切入正题,从单价的核算到物流成本的消耗,再到付款周期的拉扯,会议桌上的气氛逐渐升温,两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李玲玉正低头看着手上的材料,准备指着报价单上的一处漏洞准备还击的时候。
突然,她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轻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一阵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声响顺着脚底传了上来。
紧接着,整个会议室地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掀了起来,开始疯狂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啊!”
旁边的助理女孩惊恐地尖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直接被甩到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李玲玉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甩了个踉跄,腰部狠狠撞击在桌子的边角处,一阵刺骨的疼痛瞬间冲入她的脑海。
幸亏她及时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像助理一样甩到在地上。
头顶的吊灯开始剧烈的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原本漆好的墙皮开始簌簌的往下掉,与此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阵令人心慌的失重感。
此时,整间办公室的人都不算好,有好几个都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李玲玉的瞳孔瞬间紧缩,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她立刻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跑!快跑!这是地震!”
会议室里还在错愕的众人也都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从地上爬起,赶紧朝着门外冲去。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在此刻混成一团
李玲玉一把拽起还在地上发懵的小助理,硬生生的将她从地上拉起,两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跑在走廊里的时候,李玲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剧烈的摇晃,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砸落在地,烟尘大的让人睁不开眼,空气里充满了呛人的灰。
快了,就快到了。李玲玉已经能看到走廊外亮起的光了。
可是,“咔拉!”
一道沉闷的声响从头顶传来,李玲玉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走廊正上方一块巨大的预制板夹杂着钢筋朝着她们两人轰然砸落。
来不及多想,李玲玉一把揪住小姑娘的衣领,拼尽全身力气,把这个比自己儿子年龄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往门口一推。
但也就是这短暂的一推,彻底耽误了她的逃生时间。
那块巨大的阴影带着死亡的压迫,夹杂着碎石和粉尘,朝着她的头顶砸落。
李玲玉本能的往下一蹲,然后抬起双臂,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头部。
“李总!”小助理惊叫一声。
“轰!”在一声震耳欲用的巨响和烟尘中,李玲玉的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咳咳!咳咳咳!”
李玲玉是被一阵呛人的粉尘味给弄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在她的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全都是如黑暗一般的死寂。
她下意识的想要呼吸,吸进去却全是尘土,搞得她的肺部一阵抽痛。
右腿疼痛感管来,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腿,还行,应该只是小小擦伤,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才现在自己被卡在了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
她很幸运,头顶天花板掉落的瞬间与旁边承重墙倒塌的角度恰好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她躲在了这个三角形里,没有被头顶几吨重的钢筋水泥砸成肉酱。
只是,现在所处的空间非常逼仄,上方是沉重的石块压着,前后也都被堵死,她现在想翻个身或者伸展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有人吗?”李玲玉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只是,没有人回答她。
有的只有从地底深处时不时传来的让人心悸的余震,以及外面隐隐约约的惨叫声,让人心慌。
那些声音,在这最危急的时刻,是能够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的。
人类对黑暗和幽闭的空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她也不例外。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脏在疯狂的跳动。
她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在面前的碎石堆里胡乱摸索着,旁边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流淌,可她也毫不在意。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长方形的冰冷物体。
是她的手机,刚才在剧烈的摇晃中,从她衣兜里掉出去的。
李玲玉像是快要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颤抖着,用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双手按下开机键。
屏幕瞬间亮了起来,尽管在这黑暗之中,这光亮刺的她有些生疼。
她看了看屏幕的右上角,心顿时凉了半截:“无服务。”
手机的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
李玲玉死死咬着嘴唇,被迫熄灭了屏幕。她是个理智的女人,她知道,在救援到来之前,她必须保持体力和电量。
黑暗再次笼罩了她。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了那些商场上的算计、争吵,也没有了会议桌上的唇枪舌剑,甚至刚刚谈的那笔生意本身,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救援队的到来,也不知道下一秒时不时就会被余震彻底葬送,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蜷缩在那里,缓缓探出自己流血的右手,轻轻摸在了手腕处那串圆润的手串上。
那是她们母子在鸡鸣寺求的。
“周周……”一声轻微的呼唤在干涩的嘴唇间响起。
在这方寸之间,在剥离了世间一切伦理与道德枷锁后,她只剩下最本能的思念。
她想他了,真的,非常想他。想他在家里穿着围裙给她做的饭,想他在夜晚里给她的温暖的拥抱,想他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着他爱她。
泪水冲破了眼眶,从沾满灰尘的脸上无声的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带他去那场该死的相亲,没有逼着他去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是不是,现在就算是死在这里,她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李玲玉摸着自己的胸口,真的,在这一刻,特别想他。
“我不想死,真的,我不想死。我的周周还在等我。”求生的本能和对儿子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她再次按亮了手机屏幕,光亮中,屏保的画面上,那个肉嘟嘟的小男孩咧着嘴笑,没心没肺,洋溢着她现在觉得弥足珍贵的幸福。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小脸,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伸出自己沾满灰尘的手指,顺着那个男孩的轮廓,在上面细细的临摹着。
“周周……妈妈好想你。”
如果能再见一见你,听一听你的声音就好了。
……
上交大。
室外的滚滚热浪翻涌,烘烤着柏油马路,计算机大楼的计算机实验室内,几台大型服务器在空调散发的呼呼冷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因为服务器是很珍贵的东西,必须维持在空调设定的低温环境里。所以就光是这些空调就比一般家用的空调不知道贵了多少。
林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如雨点一般,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他刚刚写完了一段复杂的三维构建算法,正准备按下回车键进行数据测试。
“卧槽!”突然,计算机室里响起了一声惊呼,坐在林周对面的一个男生忽然从座位上弹起。
“怎么了,吓我一跳?撞鬼了?”旁边位子上的同学看到自己旁边的男孩叫了一声。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代码出问题了?还是说跟材料学院那边对接出问题了?”陈初一放下手里的水杯,皱了皱眉。
他作为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的代表,负责和计算机院还有材料院的一部分对接事宜。他刚刚核对完了一批传感器的采购清单,还以为又是这边代码对接出了问题。
“不是啦,你们看新闻没有?”男孩连忙摆手,拿着自己手上的手机对着众人说道,“刚弹出来的消息,四……四川绵阳那边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坐在前面的小溪停下手里的活计,起身问道,“只要不是机房停电,一般都问题不大。”
“什么啊,是地震,大地震!”男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刚推送的通知。好像还是最高级别的,好多网站都在刷。”
男孩话音刚落,实验室里顺便就热闹了起来,旁边的几个同学纷纷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查看。
“我靠!真的,四川省绵阳市那边,报道上说是刚刚发生了8.0级的地震,这震级……”
林周原本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手停了下来,他的指尖甚至还保持着一个敲击的动作。他僵硬的扭过头,仔细去听,甚至能听见骨头里面传来的“咔咔”声,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他询问刚刚发出声音的同学,神色凝重,极力想确认什么:“你刚刚说哪里?”
“四川绵阳市啊,刚发回来的报道,震中就在那边,说是倒了好多建筑呢,那边好多通讯基站都被毁了,也不知道震中怎么样了?”男孩没有察觉到林周的异样,自顾自的刷着手机。
同学后面的话,林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听到绵阳两个字的时候,脸瞬间变了一个样,几乎跟僵尸一样,毫无血色。
林周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瞬间被砸的粉碎。
他快速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试图解锁,但是,指纹解锁失败了,手指因为冷汗已经失去了让手机识别的能力。
林周咬着后槽牙,用密码解开了手机屏幕,点开通知栏,就看到了满屏的加粗字体。
“突发!中国地震台网:XX时XX分,在四川省绵竹市周边发生8.0级左右地震。具体震中位置正在进一步核实……”
“据前方初步消息,四川省绵阳市及周边地区受灾严重,部分道路中断,房屋坍塌……”
各种各样的地震信息刷屏。
陈初一看了一下新闻,用左手撑着下巴,重重叹了一口气:“我记得那年汶川大地震的时候也是8.0级别吧。哎……这种级别的天灾,希望能少死点人吧……”
8.0级,这个是中国这十年来遭受的最大地震了。
林周在看到那几个具体地名的瞬间,脸上仅存的血色也没了。
他问过周阿姨妈妈的行踪,他知道妈妈就在绵阳,她在绵阳谈一笔大订单。
这一刻,在这间充满高科技气息的计算机实验室里,那些服务器风扇发出的嗡鸣声、同学们的惊呼声,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全部都离他远去了,就好像是有一堵墙,将他与整个世界隔开。
他的耳边,只剩下一种类似于老旧电视机或者收音机失去信号时才有的耳鸣声。
“嗡!”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往头顶冒。
他感觉全身冰冷,就像是一下子坠入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几乎要把他的身体、血液连同灵魂一起冻结。
林周的手指颤抖着点开着其中一条带有视频的新闻链接。
明明往日里超快的校园网在此刻他居然觉得慢的吓人,那不断加载的小圆圈就像是永远到不了尽头的莫比乌斯环。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对他灵魂的处刑。
终于,一个现场画面加载了出来。画面有些模糊,甚至还在剧烈摇晃。
那似乎是距离震中比较近的网友冒死拍下来的。画面里,大地疯狂的咆哮、怒吼,地动山摇,远处的山体在这大自然的怒吼中扬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平时那些在人类眼中坚不可摧的高楼和房屋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瞬间崩塌成一地废墟。
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人力永远无法抗衡。
“妈妈……”林周的嘴唇哆嗦着,从灵魂的最深处,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
冷静,一定要冷静!林周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妈妈那么厉害,谈判肯定早就结束了,她人已经离开绵阳了,说不定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不要慌,给她打个电话,只要她接了,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就立马挂断电话。
他翻开手机,找到通讯录,手指点击在那个最熟悉的号码上。
“嘟……嘟……嘟……”
平时等待接听的忙音,在此刻的林周听来竟然如同阎王的催命符一般。
一下,两下,三下……漫长的等待耗尽了系统预设的时间,电话自动挂断了。
从始至终,听筒里始终没有回应,只有单调的电子音。
林周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变得用力,仿佛要把手里的这块电子屏幕彻底捏碎。
他的双眼在这瞬间变得通红,眼底的血丝像密密麻麻的蛛网,爬满了眼球。
他现在就像一只蹦跶到岸上的鱼,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按下了重播键。
“接电话啊……妈妈……求求你了……你快接电话啊!”林周内心绝望的嘶吼着,他多希望此时妈妈能接他的电话。
他在心里对着满天神佛祈祷,只要她能接起这个电话,他愿意付出他的一切,只要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
但是……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女声机械的重复着无人接听的情况。
该死!林周立马按下挂断键,然后开始第三次拨打,依旧无法接通。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全部失败!
多次的尝试换来了多次的绝望。林周已经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了,他的理智已经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另一个号码,那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这个电话只响了两三秒就被接起来了。
林周压制住即将崩溃的情绪,立刻喊道:“周阿姨,我妈妈她……在绵阳!”
周颖兰是目前最有可能知道妈妈情况的人。
“我知道,小林,我知道……”周颖兰的声音里也满是慌乱,偶尔听到的背景音里也是一片嘈杂声,“事发的时候,玲玉确实是在绵阳谈订单,我这边高管群也炸了。到现在为止,我这边也没有收到她安全撤离的消息。”
林周眼前一阵发黑。
“但是小林,你听我说。玲玉她福大命大,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她绝对不会有事的。国家的救援马上就到……喂喂……小林……你在听吗?……喂喂……你还在听吗?”
林周没有再回应了,他的手臂无力的吃下,手里的手机顺着指尖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周颖兰那些安慰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半分安慰。他眼中的恐惧越积越深,直至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猛烈,导致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翻倒在地,吓了在场的众人一跳。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实验室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陈初一和严小溪。
“林周,你怎么了?”陈初一抬头看着林周,神情愕然。
此刻的林周神情惨白如纸,像一个死人,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了。他没有理会陈初一的询问,而是直接转过身,挪动有些僵硬的步伐,径直走向最前方的那台独立办公桌。
那里坐着他们计算机院的泰斗,周教授。
“周教授,我想请假。”林周站在宽大的桌子前,声音干涩。
“怎么了?”正在查看新闻的周教授也被林周这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情了?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林周深呼吸一下,强行让自己濒临崩溃的理智冷静下来:“我想去绵阳。”
“去绵阳?”周教授一脸震惊,“你疯了吗?去那里做什么?那里刚刚发生了地震。那边现在就是人间炼狱。”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得去。我妈妈在那里,就在地震中心。”林周眼中没有任何高光。他必须去,因为妈妈在那里,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她,哪怕最后得到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周教授沉默了,作为一个师长,他非常能理解这个年轻人的心情,但是他还是劝道:“林周,你先冷静一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那里实在太危险了,而且,新闻上不是说了吗,那里还有余震,你一个人过去,能做什么?你待在学校里,等官方的消息,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周教授,我没法坐在这里干等。我妈妈在那里!她可能正被压在废墟下面!她在等着我去救她!她需要我!”林周的声音瞬间抬高,像是一只到了绝境的狮子,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在场的同学们都惊呆了,就连交大的校长都不敢用这种态度跟这位计算机界的大佬大吼大叫。
周教授看着林周那双明明布满血丝却又神情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如果他不同意这个男孩去的话,这个男孩肯定也会用尽自己的方法过去。
周教授沉默了一很久,诉后叹息一声。
“你一个人现在根本进不去灾区,这种级别的灾难很快就会进入最高级别的交通管制。所有通往震中的民用通道都会被切断,你就算到了四川,也只会被堵在外面。”
林周低下头,咬紧牙关。他知道,教授说的是事实,但是,要是让他坐以待毙,绝对不可能,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一定要去。
哪怕是爬,他也要爬过去。
看着林周那副决绝的模样,教授拍了拍林周的肩膀:“不过,绵阳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相信校内高层马上就会召开紧急会议,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排遣医疗队和技术队搭乘专门的飞机或者特快专列前往灾区协助救援,到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去吧。”
虽然现在暑假期间,但是交大还有很大一批研究生和项目组成员都是留校搞科研的。
这种时刻,交大作为中国排名前五的顶尖学府,是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林周的头瞬间抬起,原本满是死寂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激动之色:“谢谢教授。”
林周对着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教授看着林周这副样子,摆了摆手,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笑容。
林周转过身,快速走到另一边站立起来的小溪身前,神情严肃:“学姐,蛇鼠系统我要带走,现在正是使用他的时候。”
蛇鼠系统,这个原本由林周、严小溪、陈初一三人做的小型寻人救援系统,它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应对地震等极端废墟环境下,人类和大型机械无法进入的细小缝隙进行生命探测而研发的。
现在正是他的所学为妈妈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妈妈需要他。
“没问题,到时候我也去。”小溪拍了拍林周的肩膀,“蛇鼠系统我也是设计者之一,到时候在技术方面也能给你予以支持。”
“我也去。”一旁的陈初一也从位子上缓缓站起,他那种完好的左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
“初一哥,你……”林周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初一的右臂处,那里空无一物。
“废墟环境下的机械传动部分可是我设计的,别的不敢说,机械方面我还是在行的。而且,别忘了,我们可是三人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