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5月6号,假期已经结束。
自从林哲言离开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此刻,姜靖璇手中握着粉笔,正讲解着《滕王阁序》中的句子:“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哪怕是写出号称千古第一骈文的王勃,也会有失意的时候,在当时的背景下……”
她的声音婉转悦耳,如同清风拂面。
学生们低头做着笔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偶尔她的目光,也会习惯性地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每当这时,姜靖璇的讲解都会停顿了一瞬,不到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王勃在此处抒发了人生际遇的无奈与漂泊之感……”
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那天晚上湖边的风,机车后座紧贴的温度,少年滚烫的呼吸,还有掌心黏腻的触感……
这些画面如同潜藏的暗流,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更沉重的,是他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苍白的脸,嘶吼着让她快跑。
这一幕幕,都让她记忆犹新。
“老师?”
第一排一个女生小声提醒,姜靖璇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她歉然一笑,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继续讲解课文。手腕上的银色细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是林哲言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午休时间,教师办公室里很安静。
姜靖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一沓厚厚的语文试卷。红笔在手中转了又转,她却迟迟没有批改。
同样都是教书。
为什么母亲颜思珍看起来总是那么从容?
颜思珍的课程安排在每周二、四上午,其余时间要么在家看书写作,要么参加学术活动,生活规律而优雅。
而她,除了上课、备课、批改作业,还要处理班级事务、应对各种检查……
手机突然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市三院”三个字。
姜靖璇面色一凝,她迅速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
“姜女士吗?我是市三院住院部的护士。您之前留过联系方式……病人许逸醒了,他说想见您。”
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专业。
姜靖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走廊窗外的香樟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什么时候醒的?”
“今天早上。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不过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长期静养。”
“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断电话,姜靖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逸醒了。
那个用身体为她挡刀的少年醒了。
她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
以老师的身份?
以被施救者的身份?
还是……那晚在湖畔,与他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身份?
掌心处,似乎又隐隐传来那黏腻的触感。姜靖璇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不堪的记忆强行压下。
十分钟后,她收拾好手提包,匆匆离开了学校。
———
市三院,住院部七楼。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时轮子滚动的轻微声响。
姜靖璇在709病房门前停下脚步。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棉质衬衫,下身是及膝的米色A字裙,脚上一双浅口平底鞋。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只涂了淡淡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素雅却又不失美艳。
手提包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深呼吸,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光线柔和。许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手臂上还插着留置针,连接着输液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许母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擦拭着儿子的手臂。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姜老师来了。”许母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放下毛巾,站起身,“这孩子,醒来就一直念叨着要见您。麻烦您跑一趟了。”
姜靖璇连忙摇头:“不麻烦的。许逸是因为我才……”
“都过去了。”许母摆摆手,打断了姜靖璇的话。
她的目光在儿子和姜靖璇之间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
许逸从姜靖璇进门开始,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就骤然亮了起来。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仿佛她是这苍白病房里唯一的色彩。
许母注意到了儿子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嫌弃又无奈的神色。
“我去药房拿药,姜老师,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他。”她拿起桌上的药单,对姜靖璇说道。
“好的,您放心。”
许母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靖璇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手提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的边缘。
静静打量他许久,她心中幽幽叹息。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掉。
“许逸,老师很感谢你,能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出手救我。”
姜靖璇语气温和,诚恳地向他致谢。
闻言,躺在床上的少年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
姜靖璇倾身靠近一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逸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姜靖璇靠近的脸庞上,从她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那双温润的唇上。
她今天涂了淡粉色的唇膏,看起来格外的柔软诱人。
许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张了张,依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想支起身子,想离她更近一些,将她那绵软的身子搂入怀中,一口含住她近在咫尺的耳垂。
可此刻他重伤初愈,身体完全不听从使唤。
麻药的效果尚未完全褪去,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挪动手指都困难。
想法很多,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姜靖璇见他没有回应,又靠近了些。
她抬起手,将垂落颊边的发丝轻轻挽到耳后。不经意间,几缕发丝扫过许逸的脸侧,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几分血色。
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她此刻的靠近,因为她身上传来的清香,因为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许逸?”姜靖璇疑惑地偏了偏头,仔细聆听,这次,她听清了。
“……姜老师……没事……就好……”
闻言,姜靖璇娇躯一僵,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她抬起头,正好撞入少年那带着期许的眼眸。
那里面的情感太浓烈,太不加掩饰,像燃烧的火把,直白地炙烤着她。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挪开了视线。
不能继续和他纠缠不清了。
必须划清界限才行。
“许逸,”她重新坐直身体,双手在膝上交叠,语气温和中却带着一些距离感。
“你的救命之恩,老师会永远记得,也真的很感激。这份情,我会用合适的方式报答。”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语,既要让他明白,又不能太过刺激一个重伤初愈的人。
“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把学业补上。至于其他的……等身体好了,回到学校,接触更多同龄人,想法也许就不一样了。”
姜靖璇没有回应他的情感,也不可能回应他的情感,对于许逸,她心里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有的只是师生之谊。
几天前湖畔的那个旖旎夜晚,只是由于她在感情中,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失去理智和借着酒精,生出的幼稚报复心理罢了。
那并不代表着,她心里有许逸,也不代表,她接受了许逸。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许逸静静地望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端倪,哪怕是一丝不舍或柔情。
可惜,他终究失望了,眼中的光芒,在她平淡而疏离的表情中,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嘴唇抿得更紧,苍白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了她,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可为什么,她还是这样?
还是不愿意接受他的爱意?
难道……自己真的永远也取代不了林哲言吗?
许逸轻轻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瞳孔里尽是不甘之色。
“老师去给你买点能吃的东西吧?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清淡一点的。”
姜靖璇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立刻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老师对学生那种自然而适度的关心。
许逸缓慢地摇了摇头,视线垂落,盯着雪白的被单。
湖畔那晚发生的一切,让他恍如梦境一般,当时他想着,哪怕为姜老师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他以为,在姜靖璇在心底,已经默默接受他了,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姜老师还是那个姜老师,一成不变,并不会因为他的舍身相救,就喜欢上他,并接纳他。
那疏离的态度,和冷淡的语气,比腹部的伤口更让他难受。
许逸嘴唇再次轻轻嚅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微弱。
姜靖璇见状,内心挣扎了一瞬。
道义和愧疚感,让她无法对这个为自己拼过命的少年冷漠绝情。
犹豫片刻,她还是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侧耳去听。
许逸感受到她靠近的气息,那熟悉的馨香让他心头一颤。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用气声吐出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带着痛苦与哀求:
“姜老师……你……不要我了吗?”
姜靖璇面色一滞。
这句话,无疑戳破了她所设立的那张,名为“师生之情”的遮羞布,将两人的关系,再度拉入泥潭之中。
他对她,从来都不是师生情。
少年那明晃晃的爱意,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她直起身,胸口微微起伏。头疼,是真的头疼。各种情绪交织,感激、愧疚、羞耻、厌烦、还有一丝被步步紧逼的恼怒。
但看着少年惨白的脸,脆弱的神情,她面色复杂,却终究没能说出更绝情的话语。
“许逸,”她叹息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想这些。好好养伤,尽快康复,这才是对我……也是对你自己,最好的交代。别胡思乱想。”
说罢,她站起身,拿起手提包,没有再看他那双骤然蓄起水光的眼睛。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留下这句模糊的承诺,她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关上门,将少年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目光和情感隔绝在内。
走廊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她靠在墙边,闭了闭眼,平复紊乱的心绪。
“姜老师?”
许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手里拿着几盒药,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显然已经回来一会儿了。
姜靖璇连忙站直,脸上重新挂起礼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阿姨,您回来了。”
许母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比之前软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姜老师,小逸这孩子……轴得很。他现在身体是醒了,但心还悬着。医生也说,情绪对恢复很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姜靖璇:“我能不能麻烦你……有空的时候,抽一点点时间来看看他?不用太久,哪怕就是陪他说几句话也好。就当……帮阿姨一个忙,行吗?”
姜靖璇看着许母眼中的心疼、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能说什么?
说“不,我不想再刺激他,不想给他任何幻想”?
可许逸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许母的请求合情合理,甚至算得上克制。
“……应该的,阿姨。”
她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干涩地回应道,“许逸是因为我才受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多关心他。您放心,我还会来看望他的。”
许母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离开医院,坐进出租车里,姜靖璇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病房,飘回了许逸那句“你不要我了吗”,以及许母那双写满托付的眼睛。
看望是必须的,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枷锁。
但频率必须控制。
不能太多,每周一次,最多两次,足够了。
要把握好分寸,必须是老师对受伤学生的正常关怀,不能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温情。
要让他慢慢接受现实,慢慢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
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的未婚夫,她都必须断掉许逸的念想。
自从林哲言去了魔都工作,这些时日里,他们的联系渐渐变得越来越少。
她的消息发过去,往往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通常只是简短的“在忙”、“知道了”、“注意休息”。
通话更是少得可怜,每次都是匆匆几句,背景音里总有汽车鸣笛声或隐约的人声。
她知道他刚去新环境,必然很忙。
浩瀚那种顶尖律所,压力可想而知。她也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要体谅他。
可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填不满。
尤其是在许逸这边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纠缠着她的时候,她更渴望能从林哲言那里,得到一些坚定的情感支撑,哪怕只是一句“别担心,有我”。
但似乎,他离她越来越远。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距离。
她和他的差距越拉越大,从大学开始,她就已经渐渐追赶不上他的脚步了。
姜靖璇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思绪飘远。
回到学校后,她强迫自己忘掉这些烦心事,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之中。
直至晚上九点,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大都已经下班。
姜靖璇收拾好办公桌上的试卷和教案,将它们整齐地放进手提包。
同办公室的老师互相道别,她走出校门,月色下,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孤寂清冷。
当老师,下班的时间是不定的,加班是常态。
但哪怕下班再晚,她也会卡着点,赶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车。
颜思珍曾说过,可以下班后去接她,但被她拒绝了,反正学校离家也没有几站,没必要麻烦自己的母亲。
坐上公交,姜靖璇心中默默规划着。
看望许逸的时间定在每周三下午放学后吧,顺便可以去医院附近的超市,买点适合病人吃的营养品带过去。
周末……尽量不去。
周末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或者,或许可以试着主动给林哲言打个视频电话?
还有,许逸的医药费她得想办法垫上,除此之外,她还得给许逸一笔钱补偿她才行。
这样虽然无法弥补他的恩情,但最起码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这样想着,她在手机上查看了银行卡的余额,她的生活一直很朴素,即使工资不高,也攒下了不少钱。
前段时间给许逸转了2万多,再加上自己住院的花销下来,她目前的存款,已经只剩下6万出头了。
这点钱,别说补偿许逸了,连帮他垫医药费都不够。
姜靖璇愁眉苦脸,许逸醒了她自然是开心的,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但后续伴随而来的纠葛,又让她疲于应对。
第36章
忙了一天,胡语芝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家中,胡语芝甩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书房一角昏黄的落地灯。
脱下白大褂,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上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她曲线玲珑的身体。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肃穆。
点开一个隐藏在层层文件夹深处的图标,登录后,屏幕上赫然分割出两个实时画面,都来自同一间病房:市三院709。
一个镜头角度较高,从病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位置向下拍摄,能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另一个镜头则更隐秘,隐藏在病床正上方的照明灯罩边缘,正对着床上的人。
画面里,许逸正沉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病房里只开着夜灯,光线昏暗。
胡语芝将进度条拉到今天下午的时间段,开启八倍速播放,她记得今天自己似乎有看到那个女人的背影。
画面快速闪动,护士进出,许母喂水、擦身,一切平常。
直到某个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正是姜靖璇。
胡语芝立刻按下暂停,然后恢复正常速度播放。
她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紧盯着屏幕。
画面中,姜靖璇穿着浅杏色开衫和米色A字裙,手提包拘谨地攥在身前。
她走进病房,与许母交谈,然后许母离开。
接着,姜靖璇在床边坐下。
她与许逸说话,许逸嘴唇嚅动。
她将发丝挽到耳后,倾身靠近去听,这个动作,让胡语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虽然监控没有声音,但胡语芝懂一些唇语,勉强能知悉他们的交谈内容。她紧紧盯着姜靖璇的嘴唇,试图解读。
“许逸……感谢你……救命之恩……”
“还年轻……养好身体……学业……”
姜靖璇的口型断续,但大致意思能捕捉到。
是老师对学生的慰问与劝导,措辞得体,保持着距离。
然而,胡语芝的目光转向病床上的许逸。
少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在姜靖璇靠近时骤然亮起的光,以及在她坐直身体,恢复疏离姿态后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学生对老师的感激或依赖。
那是……迷恋。就像自己看林哲言时一样,痛苦而执着的迷恋。
胡语芝眸光深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画面里,姜靖璇似乎被许逸的某句话触动,再次靠近倾听,然后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她很快站起身,拿起包,几乎是匆忙地离开了病房。
许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那是一种被拒绝后的失神。
胡语芝关掉实时画面,将今天下午的监控录像完整地以正常速度重看了一遍,重点观察两人的表情和互动细节。
一个半小时后,她终于向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真丝睡裙随着动作上滑,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线条优美的腿。她慵懒的姿态,在昏黄灯光下极具诱惑力,可惜无人欣赏。
“真是有趣……”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浓浓的好奇与期待。
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肯定没有林哲言值得在意的地方,所以他实际关注的点,应该是在姜靖璇身上。
想明白这一切,胡语芝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打开了一个加密文档,将今天观察到的关键时间点和行为概要记录下来:
“5月6日,15:47,姜靖璇来访,停留约22分钟。
“互动模式:姜保持师生态度,言语劝导,肢体距离控制(除两次倾身倾听)。
“许逸反应:情绪波动明显,对姜的出现表现强烈积极情绪,姜离开后陷入消极状态。
“疑似存在单向情感依赖(许→姜),程度较深。
“未发现异常接触或越界行为。
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胡语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她端起桌上半冷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次日清晨,胡语芝准时出现在医院。
她换上了一身熨烫平整的白大褂,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颊边,淡妆精致,红唇饱满。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清脆声响,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上午九点,她抱着病历夹,轻轻敲了敲709病房的门,然后推门而入。
“早上好,查房。”
她的声音专业而温和,脸上带着医生标准的礼貌微笑。
许母正在给儿子削苹果,闻声连忙起身:“胡医生,早。”
胡语芝点点头,目光转向病床上的许逸。
相比昨天监控里看到的苍白虚弱,今天的许逸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虽然仍瘦削,但眼睛里有了神采,唇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胡语芝走到床边,翻开病历夹记录。
“好多了,胡医生。”许逸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无力,但已经能听清了,“就是……伤口周围有点痒。”
“痒是正常现象,说明伤口在愈合。”胡语芝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然后将许逸的病号服下摆轻轻向上撩起,露出缠绕着绷带的腹部。
许逸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胡语芝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此刻,那几根纤长的手指,正轻轻按在他腹部绷带边缘的皮肤上,触感微凉。
“这里疼吗?”她按压绷带上方完好的皮肤。
“不疼。”许逸的声音有点干。
胡语芝的指尖沿着绷带边缘移动,轻轻按压几个点:“这里呢?有没有牵拉痛?”
“有……有一点。”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几乎要触碰到绷带覆盖的伤口区域,却又保持着一丝距离,在周围皮肤上画圈按压:“这样按压,什么感觉?”
许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年轻女医生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高级香水的尾调,她俯身时,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里面浅蓝色的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她的手指很轻,但每一次触碰都让他腹部肌肉不自觉地收紧。
“有点……痒痒的。”
他实话实说,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了些。
胡语芝点点头,似乎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反应。她收回手,在病历上快速记录了几笔。
“恢复得不错。保持伤口清洁干燥,饮食还是以清淡、高蛋白为主。过几天可以安排拆线,如果一切顺利,拆线后两天,就可以尝试下床轻微活动了。”
“谢谢胡医生。”许母连声道谢。
“不客气。”胡语芝合上病历夹,对许逸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许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高挑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
“看什么呢?”许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儿子,“人家胡医生是你的救命恩人,放尊重点。别用那种眼神看人。”
许逸讪讪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有反驳。狂人之家书屋 crazyhome2000.com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刻的失神,不仅仅是因为胡语芝是个漂亮的女医生。
而是因为……那双白皙纤细、按压在他腹部的手指,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另一双手。
那晚在湖畔,那双同样纤细,却被他引导着握住他滚烫性器的手。
可惜,那双手的主人此刻正疏远他。
———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逸的恢复速度很快。
拆线那天,胡语芝亲自操作。她动作娴熟利落,消毒、剪线、抽出、再次消毒,一气呵成。
许逸腹部的伤口愈合良好,缝线拆除后露出一道粉红色的新肉疤痕,虽然有些狰狞,但已无大碍。
“恢复得很好。”胡语芝检查后给出结论,“明天可以尝试下床走动,先从床边站开始,慢慢增加活动量。避免剧烈运动,防止伤口裂开。”
许母千恩万谢。
拆线后的第二天,许逸终于拿到了被母亲“保管”多日的手机。
开机,电量还有大半。
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不断弹出,大部分是同学和朋友的问候。
他快速划过,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那个备注为“姜老师”的联系人上。
犹豫了几秒,他点开微信,打字:
“姜老师,你在忙吗?”
消息发送出去,他紧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忙。你身体怎么样了?”
许逸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
“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医生说伤口愈合得很快。”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入:
“姜老师,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我想见你。”
点击发送。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状态反复出现又消失,持续了好几分钟。
许逸能想象出手机那头,姜靖璇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徘徊,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的纠结模样。
最终,她没有回复任何文字。
只发来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白色的小猫,乖乖地点了点头,旁边配着“好”的字样。
许逸盯着那个表情包,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姜老师答应了!
他没有再追问具体时间,只是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傍晚时分。
姜靖璇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来到了住院部七楼。
她一袭米白色的丝质衬衫,质地柔软垂顺,下摆收进浅灰色的高腰直筒西裤里,掐出纤细的腰肢线条。
裤子长度刚好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一双裸色的细跟凉鞋,脚趾圆润如玉,透着淡淡的粉色。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整个人看起来既知性婉约,又透着一股清新柔美的气质。
她在护士服务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胡语芝戴着白色口罩,正站在服务台内,微微倾身与值班护士低声交谈着什么。
白大褂下,露出浅蓝色的衬衫衣领,和笔直的西裤裤腿,身姿挺拔高挑。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胡语芝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妩媚的狐狸眼先是微微眯起,随即迅速漾开一抹笑意,眉眼弯弯,朝着姜靖璇点了点头。
“姜老师,你好。”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医生特有的温和与专业。
姜靖璇也回以礼貌的微笑:“胡医生,你好。”
胡语芝对护士交代完最后一句,从服务台后走了出来。
她身高超过一米七,加上高跟鞋,比姜靖璇足足高出半个头。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丽婉约,一个明艳高挑,瞬间成为走廊里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不少路过的病人和家属都投来惊艳的目光。
“你是来看许逸同学的?”胡语芝自然地开口问道,目光落在姜靖璇手中的果篮上。
“是的。”姜靖璇点点头,“听说他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下床了,所以过来看看。”
“他恢复得确实很好。”胡语芝笑了笑,眼神在姜靖璇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走廊方向,“正好我也要去找他,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为后续康复计划做准备。不如一起过去?”
“那……麻烦胡医生了。”姜靖璇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落,却又奇异地和谐。
胡语芝的步伐稍快,但刻意调整了步频,与姜靖璇保持同步。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清冽的香水后调,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许逸这个学生,意志力挺强的。”胡语芝闲聊般开口,“那么重的伤,也没听他和护士抱怨过疼,年轻就是好啊。”
“是啊……”姜靖璇轻声应和,目光却有些飘忽。
很快,两人来到了709病房门前。
胡语芝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许母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
病房里,许逸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当他看到门口出现的两个人时,尤其是胡语芝身后那道倩影,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光芒。
“姜老师!”他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没想到下午给她发的消息,她当天就过来了,许逸脸上堆满了喜悦之色。
姜靖璇对他点了点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许逸,老师来看望你……”
胡语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神色。
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许太太,我来看看许逸今天的感觉如何,顺便做一下记录。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不耽误不耽误!”许母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胡医生您尽管检查。”
胡语芝走到床边,对许逸说:“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伤口。”
许逸听话地将病号服下摆撩至胸口下方,露出腹部。
那道粉红色的疤痕横亘在他瘦削的腹部,长约十厘米,虽然愈合良好,但依然狰狞醒目,周围皮肤还带着些许淤青未散。
姜靖璇的目光落在那个伤口上,心脏不自觉地揪紧。
这是许逸为了她才留下的伤痕。
胡语芝戴上一次性手套,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压在疤痕上方的皮肤:“这样按压,疼吗?”
“有点。”许逸回答。
胡语芝的手指沿着疤痕边缘缓缓移动,指尖直接触及他腹部的肌肤,在伤口周围的几个点上依次按压:“这里呢?还有这里?”
她的动作清缓,指尖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许逸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移动的触感。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姜靖璇,却发现她正紧紧盯着自己的伤口,脸色有些自责,嘴唇微微抿着。
“不疼……就是有点痒。”许逸收回目光,回答胡语芝的问题。
胡语芝点点头,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在病历夹上快速记录了几笔。
“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红肿、渗出,按压痛感也在正常范围。明天开始可以下床活动了。但切记,注意不要突然弯腰或做扭转动作。”
她合上病历夹,对许逸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继续加油,照这个恢复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谢谢胡医生。”许逸和许母同时道谢。
“不客气。”胡语芝转向姜靖璇,笑容依旧得体,“姜老师,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胡医生慢走。”
胡语芝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白大褂的衣角在门边一闪,消失不见。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逸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姜靖璇身上,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姜老师,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姜靖璇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勉强笑了笑:“应该的。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老师也放心了。”
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那道疤,将会永远伴随在他的身体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的灯光显得愈发苍白。
“哎呀,到饭点了,姜老师,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许逸,我去买点饭回来。”
见许逸的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姜靖璇身上,许母心中悠悠叹息,再次找了个借口,想要把这里留个他们二人。
“好的,您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姜靖璇含笑点头,目送许母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许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这对关系复杂的师生。
气氛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诡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缓慢流淌。
谁也没有率先说话。
许逸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从她光洁的额头,到秀挺的鼻梁,再到那抹温柔的豆沙色唇瓣。
他贪婪地望了又望,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而后,他的视线稍微下移,落在她丝质衬衫下那饱满的胸脯曲线上。
扣子扣得很保守,从脖颈到胸前没有放过一丝缝隙,却将衬衫前襟撑得鼓鼓囊囊的,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勾勒出令人遐想的丰盈曲线。
姜靖璇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毫不掩饰的眼睛。
她立刻别开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尴尬。
她拉起椅子,在离病床稍远的位置坐下,刻意拉开了距离。
沉默在蔓延。
许逸的视线,依旧黏腻地在她身上游走,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胸前,最后落回她的脸上。
那种目光让她如坐针毡,仿佛自己正一丝不挂般,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不断练习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措辞,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
从果篮里拿出一个饱满的橘子,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利落地剥开橙黄色的外皮。橘子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稍稍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剥好橘子,站起身,递给他:“吃个水果吧,补充维生素。”
许逸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中的橘子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右手,做出要接的动作,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委屈。
“姜老师……”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力感。
“我……我现在手上还使不上力气。拆线后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肌肉还是僵的。这几天吃饭喝水,都是我妈喂我。”
他说着,眼神无辜地望着她:“要不……你放桌上吧,等我妈回来再吃。”
姜靖璇望着他那张苍白中透着期盼的脸,心中狐疑……刚才他拿手机的时候,看起来可没这么虚弱。
但想起他腹部那道狰狞的疤痕,姜靖璇的心不自觉又软了下来。
也许……是真的使不上力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将橘子掰成小瓣。
“张嘴。”
她的声音尽量平静,但指尖却微微发颤。
许逸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顺从地张开嘴,往前凑了凑。
姜靖璇将一瓣橘子送到他唇边。他轻轻含住,舌尖似是不经意般,轻轻划过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令她手指一抖,迅速收了回来。
“很甜。”许逸咀嚼着,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奖赏,“谢谢姜老师。”
姜靖璇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继续掰橘子,一瓣一瓣地递过去。
许逸配合地吃着,每一次都会微微前倾身体,嘴唇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指尖。
每一次触碰,都让姜靖璇暗自皱眉,指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过程。
终于,只剩最后一瓣橘子了。
姜靖璇将橘子递过去,许逸像之前一样凑近,张开嘴。
但这一次,他没有只含住橘子。
他的嘴唇轻轻包裹住了她的指尖,连同那瓣橘子一起,含入了口中。
紧接着,温热的舌尖快速而有力地在她指腹上舔了一下。
湿润滑腻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啊!”
姜靖璇惊呼一声,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
橘子掉在了被子上,她的指尖湿漉漉的,还残留着唾液和他口腔的温度。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许逸。
许逸却一脸满足地咀嚼着口中的橘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姜老师?”
姜靖璇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嫌恶地看着自己被口水浸湿的手指,立刻从包里抽出纸巾,用力擦拭。
“许逸!”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能不能老实点?!”
许逸歪了歪头,表情更加无辜:“我很老实啊。刚才只是个意外……我不小心碰到了。姜老师,你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我的气吧?”
“你——”姜靖璇气得说不出话。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病房内的独立洗手间,“砰”地关上门。
水流声响起。
洗手间里,姜靖璇用力搓洗着那只被许逸含过的手指,一遍又一遍。
冰凉的冷水冲刷着皮肤,却冲刷不掉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更冲刷不掉心底翻涌的羞愤和无力。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通红,神色慌乱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门外,许逸靠坐在床头,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舔了舔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清香和橘子甜味。
几分钟后,姜靖璇擦干手,整理好表情,重新走出洗手间。
她的脸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蛋还有些微微红润。
许逸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脸上挂着那种介于无辜和戏谑之间的表情。
“姜老师,至于吗?”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还特地去洗手……我的口水有那么脏吗?”
姜靖璇走到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
“许逸,这里是医院。我是你的老师。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许逸重复着这个词,眼珠一转,突然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那姜老师的意思是……只要不在医院里,我们就可以不那么‘尊重’,可以……亲密一点?”
“你胡说什么!”姜靖璇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只能是师生关系!在任何地方都是!没有什么亲不亲密的一说!”
这句话,她上次过来时就想和他说了。
但那时候他刚苏醒,身体虚弱,她顾及他的情绪和身体状况,才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她必须说清楚。
闻言,许逸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望着她,那双总是炽热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甘之色。
“为什么?”他闷声问道,喉结剧烈滚动,“姜老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三番五次地拒绝我?我到底是哪里不好?”
姜靖璇望着他逐渐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愧疚、无奈、烦躁……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一些,却也更加坚定:
“许逸,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年轻、勇敢、帅气……但这些都不是我喜欢一个人的理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你的老师,是一个已经订婚的女人。你对我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没有未婚夫,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我今年24岁了,而你才17岁,还是个高二的学生。我们的人生阶段、思维方式、未来规划……都不一样。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许逸,你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逸呆呆地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彻底红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原来……在她眼里,他的爱幼稚得可笑。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那既然你不喜欢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既然你觉得我的爱这么可笑……那为什么那晚在湖畔,你要主动吻我?”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为什么要用嘴渡酒给我?为什么……要帮我手淫?”
轰——
姜靖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显然没料到,许逸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将那晚的事情摊开在阳光下。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我、我、我”了半天,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语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是啊,怎么辩解?
那晚,确实是她主动的。
是她借着酒意,放纵了自己,主动吻了他,甚至……
哪怕说破天,那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刻意放纵才促成的。许逸并没有强迫她,至少,在那一刻之前没有。
她的沉默,像是一种变相的退让。
许逸看着她慌乱羞愧的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失望和痛苦。
“说不出来了,是吧?”他逼视着她,“姜老师,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如果真的没有,那晚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卑微的希冀:
“在你的心里,是不是……其实也有一点属于我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点点?”
姜靖璇迎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闪过一丝忧虑。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绝决地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
“许逸,那晚……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喝酒,不该放纵自己,不该做出那些越界的行为。我向你道歉,真诚地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那并不代表我喜欢你。那只是一次……失控。一次我在情绪低谷时,做出的愚蠢、错误的选择。它不能代表什么,更不应该成为你继续执着的理由。”
———
同一时间,胡语芝的医生办公室里。crazyhome2000.com
电脑屏幕上,正分割显示着709病房两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她紧盯着屏幕,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画面上,姜靖璇和许逸正在激烈地“交谈”。
从他们的表情、肢体语言、尤其是嘴唇的动作来看,这绝对不是一次平静的师生对话。
胡语芝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解读着两人的口型,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剧情。
“为什么……湖畔……吻我……”
“手淫……”
当这些断断续续的词汇被她拼凑出来时,胡语芝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不敢相信地又仔细看了一遍许逸的口型。
没错。
他确实说了“手淫”这个词。
而姜靖璇在听到这个词后的反应,那瞬间涨红的脸、慌乱的眼神、手足无措的姿态,更是证实了一切。
“我的天……”
胡语芝低声喃喃,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一个老师,一个学生。
湖畔。
吻。
手淫。
这些词语串联在一起,组成了一幅足够刺激劲爆的画面。
胡语芝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发现重大秘密的兴奋和……一种扭曲的喜悦。
姜靖璇啊姜靖璇,表面上那么温婉端庄,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背地里,居然和自己的学生做出这种事?
她立刻兴奋起来,之前因为长时间监视而产生的枯燥和抱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和期待。
她感激自己的谨慎和细心,不仅在病房里留下了两个高清摄像头,还选择了最能捕捉面部表情的角度。
否则,她怎么可能窥探到这不为人知的隐秘?
胡语芝快速截取了几段关键画面,保存到加密文件夹中。
然后,她继续紧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钢琴家在弹奏一首激昂的乐章。
病房里,许逸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姜靖璇。
在她那句“那只是一次失控”说出口后,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以及……一丝隐隐的怨恨。
他低下头,手掌隔着被子,轻轻按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那道狰狞的疤痕,此刻正隐隐作痛。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的戏谑,“姜老师的意思是,那晚的一切,都只是你‘酒后失态’?而我为你挡的这一刀……也只是一场‘意外’?”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么,姜老师打算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还是说……你觉得一句道歉,就够了?”
姜靖璇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伤人,甚至有些卑劣。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许逸,”她往前走了几步,再度来到他床边坐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这份情,我一定会还。”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语:“你的医药费,我会全部承担。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一笔补偿。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实际的方式。”
话音落下,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逸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却充满了讽刺和失望。
“补偿?钱?”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变得冰冷,“姜老师,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他出身富裕家庭,父亲是化工集团董事长,钱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姜靖璇,”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报答’一个为你拼命的人?用钱来打发我?来羞辱我的感情?”
姜靖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很糟糕,像是在用金钱丈量一条人命、一份真情。这很卑劣,很不堪。
但她能怎么办?
感情,她给不了。
其他的,她还有什么?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逸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姜靖璇以为他会愤怒地让她滚出去。
但最终,他没有。
他脸上的愤怒和失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不要你的钱。”他缓缓开口,语气冷淡了几分,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也不敢再奢望你的爱了。姜老师,你说得对,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姜靖璇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想通了?
但许逸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女人。”他望着她,眼神复杂,痛苦、眷恋、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默默地喜欢了你一年多,关注你的一举一动,打听你的喜好……这份感情,对我来说,很重。”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让这份暗恋……就这么潦草地收场。我不想在很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段时光,只剩下‘我为一个不喜欢我的女人挡了一刀,然后她给了我一笔钱’这样可笑的结局。”
姜靖璇的眉头渐渐蹙起。
她意识到有些不对,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那……你想怎么样?”她轻声问道。
许逸看着她,目光深邃:“姜老师,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那个‘约定’吗?”
姜靖璇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当然记得。
那是噩梦的开始。
许逸用林哲言逼死受害者的罪行威胁她,逼迫她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直到她结婚之前。
那个将她拖入泥潭的约定。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别紧张,”许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那个约定……早就失效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想……既然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被那个约定定义了。那么,不如就让它……以一种相对完整的形式结束。”
姜靖璇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心神紧绷。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一字一句地问。
许逸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说道:“我们重新定一个期限吧。不长,就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们就和正常的情侣一样。”
“三个月后,时间一到,我们就两清。你的恩,还了。我的执念,也断了。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规则还和之前一样,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这只是……给我的暗恋,一个体面的告别仪式。”
姜靖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可能!我做不到!”她的声音猛地拔高,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许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更不能继续纠缠不清!我们必须彻底断掉!”
许逸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讽刺。
“纠缠不清?”他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姜老师,我们之间……从湖畔那晚你替我手淫开始,就已经‘不清不楚’了,不是吗?”
“你闭嘴,那不一样!”
姜靖璇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打断他。
那晚的事,是她最不愿提起的污点,不论以人民教师的身份,还是以林哲言未婚妻的身份来看,都是她道德层面上的一大瑕疵。
“哪里不一样了?”许逸不依不饶,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如果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会有老师帮学生做那种事情吗?会有老师主动吻学生,用手……帮学生解决生理需求吗?”
“姜靖璇,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许逸步步紧逼,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势要将她的人格,打上放荡的标签,意图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姜靖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解,在那晚确凿发生过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羞耻,还有深深的悔意。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那晚的放纵,给了许逸多么致命的把柄,将她拖入了一个多么被动和不堪的境地。
“你考虑一下吧。”许逸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就三个月,时间到了,我们两清。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当然,”他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如果你坚持现在就两清,也可以。我会接受你的钱,然后……我会慢慢忘记那晚您替我解决性需求的事,忘记我为你挡的这一刀。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也不会宣扬出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姜靖璇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之意。
他在逼她做选择。
要么,答应这个“体面的告别”,用三个月的时间来抚平他的执念,换来真正的了断。
要么,就用钱买断一切,但那个晚上的秘密,将永远成为一个不定时炸弹,握在他的手里。
而她,将永远欠他一条命,永远活在对那晚秘密可能曝光的恐惧中。
姜靖璇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情绪疯狂冲撞。
最后,她猛地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提包,转身就往外走。
“姜老师,”许逸在身后开口,声音平静,“我不逼你现在就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真正了断的机会。”
姜靖璇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又“砰”地一声狠狠关上!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她靠在紧闭的房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羞辱、愤怒、迷茫、愧疚……种种情绪将她淹没。
她该怎么办?
———
办公室里,胡语芝关掉了监控画面。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精彩,太精彩了。”
“简直比电视剧还曲折离奇。”
如今,她不仅确认了姜靖璇和许逸之间确有“猫腻”,还挖出了“湖畔那晚”、“手淫”这样的劲爆细节。
虽然具体的对话内容她无法完全解读,但结合两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以及那些关键词语,她已经能拼凑出大概的情节。
一个老师和自己的学生,在湖畔有过亲密行为。
而姜靖璇,似乎对此感到极度羞耻和抗拒,却又有把柄握在学生手里。
胡语芝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些信息……该怎么用呢?
直接告诉哲言?
不,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更多证据,更确凿的把柄。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须把姜靖璇彻底按死,不给她任何翻身的可能才行。
如今这些信息,固然会让林哲言勃然大怒,但他未必会就此厌弃姜靖璇,到时候他从魔都跑回来,拨乱反正,将姜靖璇拖出泥潭,那她可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了。
她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最好是姜靖璇和她的学生,能发生最直接的性关系。
到那时候……
而且,这件事还不直接由她告诉林哲言,否则林哲言一定会怪她刻意隐瞒,她也得装作不知情才行。
胡语芝凝眸盘算着,心中不断完善计划,想象着林哲言得知自己未婚妻和学生有染时的表情,想象着姜靖璇那副端庄面具被彻底撕碎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上一条信息,还是几天前她给林哲言发的性感自拍照。
林哲言没有回复。
胡语芝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输入新的内容。
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册,看着里面偷偷拍下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姜靖璇正将橘子喂到许逸嘴边,许逸的眼神炽热而专注。
胡语芝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姜老师啊姜老师,”
她低声自语,“你的秘密……可真令人惊喜呢。”
“不知道哲言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将手机锁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胡语芝知道,她手中的这些“料”,将会成为她在这场情感博弈中,最重要的筹码。
而她,会耐心等待。
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给出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