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 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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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情录

第17章 西子冷玉

月华如练,洒落西子湖心。

断桥,桥心静伫两道人影,衣袂在夜风中微拂,正是陆清晖与钱衔玉,似是等候已久。

倏然间,远处水波微漾,只见两道身影飘然而来,落定桥头。其一素衣胜雪,清冷绝尘;另一青衣磊落,气宇轩昂,正是小龙女与杨清。

陆清晖见二人到来,连忙迎了两步,低声道。

「龙姑娘,杨小兄弟,这位便是衔玉姑娘了。」

小龙女此前已数次见过这少女,略一颔首,眸光扫过二人,以示见礼。

杨清虽已从娘亲处听闻此女之名,今日却是初次得见。他原以为,能担此等破解钱王密藏之重任者,必是阅历深厚、皓首穷经的耄耋前辈,未曾想眼前之人竟是一位娉婷少女,年纪料与自己相仿,不由心中暗自称奇。

细看之下,只见她眉目清秀,姿容姣好,一头青丝高束成简洁马尾,更显神清骨秀,利落非凡;鼻梁上架着一副晶片明澈的镜具,双眸灵动如星,隐透慧光。

此女正乃江南大族钱氏后裔,吴越钱王自前朝纳土归宋之后,钱氏一脉便渐隐于世,不复涉足庙堂,然其门第渊源深厚,世代多出奇才俊彦。钱衔玉便是此中翘楚,尤精诸子格物之学与机关巧技之术,故为皇城司所倚重。

此番探寻钱王秘藏,若欲寻得入口门径、破解重重机关,便仰赖其点拨一二。

此刻,只见这钱家少女一双剪水妙目流转,将杨清从头至脚,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个遍,毫无闺阁女儿的矜持。片刻,她眸光一闪,檀口轻启,说道。

「陆大哥,这位杨少侠武功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等下入水后,可莫把避水珠给落进湖里喂了鱼才好。」

方一照面便遭此等轻视奚落,杨清只觉丹田一股无名火起,直冲百会,面颊登时火烧火燎,张口欲辩,然话音尚未吐出,却听得娘亲清越嗓音响起。

「衔玉妹妹,我家清儿粗疏大意,往后还要劳你多加照拂指点才是。」

「……」

杨清胸中一口闷气窒住,无语至极,这少女方一见面就鄙夷自己的武功也就罢了,瞧那她身形纤弱的模样,分明无丝毫武功内力在身,娘亲怎反道他需人照料?

一时之间,他既驳不得娘亲之言,又咽不下这口闷气,只得生生忍住不言,目光暼去别处,再不多看一眼。

「杨小兄弟莫要介怀,衔玉素来便是这般心直口快,并没其他意思。」

陆清晖在一旁摆手,温言解围。

钱衔玉对杨清的愠色浑若无视,自顾自取下腰间一只玄色皮囊,她素手轻拍皮囊一隅,只听机栝响处,一枚半尺长的黄铜圆筒应声滑出。

「喏,近前来些,我与你细说。」

圆筒倒翻,一张图卷落了出来,钱衔玉探出指尖点在图卷之上,说道。

杨清心头虽存些许不虞,但寻找密藏亦是极为要紧,只得压下性子,近身两步,小龙女亦凝目望去。但见那图卷之上,描摹的正是西湖水域地图,断桥、苏堤、白堤等位置清晰标注,其中有数道朱砂绘就的蜿蜒赤线,盘桓曲折,将湖心处渐渐圈锁起来。

「此前陆大哥已派人对湖底水脉验探过了,只是这极深处,因水压过大难以下潜,你需去的便是此地!现在,你需先将西湖的地形全部记住。」

钱衔玉对着图卷,认真说道。

「此处我曾去过,也不消多看了。」

杨清瞄了一眼,不屑说道。

「那不过是你命好而已。如今这湖上已有魔教渔船日夜巡视,你若是不记住周边地形,到时怕非要在水里迷路不可。」

钱衔玉哂然撇嘴,说道。

杨清脸色讪讪,忽地被身侧娘亲轻轻一拂左袖,只得按捺心头火气,认真记忆起图里所绘制的内容。

幸而他天资颖悟,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将图中内容,悉数记刻于脑中,这才长舒一口气,瞥了瞥钱衔玉,得意说道。

「记住了。」

钱衔玉微微挑眉,似是仍有几分不信,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伸出素指,向西湖虚点数处,连声问了几条水脉去向,杨清不假思索,一一应答,竟无半分差错。

钱衔玉这才轻哼一声,将图卷重新卷起塞回那黄铜圆筒之中。

「脑子还算活泛。」

杨清本欲反唇相讥,但念及此行后,尚需仰赖这少女智谋,又怕娘亲责怪自己气量太小,只得生生将话咽回肚里。

一旁陆清晖目睹这二位少男少女一番小小龃龉,不禁莞尔摇头,说道。

「既已记熟,我们也不宜久留。今夜湖上魔教巡船近来甚密,若是让他们注意到了,只怕要生出些岔子来。」

钱衔玉点了点头,从那玄色皮囊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条精铜所铸腰带,其上密布细细刻纹,她将腰带递到杨清手中,嘱咐说道。

「潜身下水时,此物需紧扣腰间。湖底伏有家祖修海塘西湖时留下的几处古阵残迹,水流受其牵引,暗劲奇诡,这定流腰环内藏磁机,可固稳身形,免被暗流裹挟而去。」

杨清信手接过腰带,掌心一沉,分量着实不轻,不由得抬首深望了她一眼。

钱衔玉亦是盯着杨清,认真说道。

「若寻得入口,所见一切归来后,需详尽告知与我,不得遗漏半分。」

话音未落,远处湖面忽然传来极轻的橹声。

夜色之中,一艘渔船正自苏堤方向缓缓掠来,船头挂着一盏昏黄油灯,灯影摇曳之间,隐约可见船上数道黑影伫立,身形肃杀,显然并非寻常西湖渔民。

陆清晖目光微沉,低声道。

「应是魔教的船。」

小龙女立于桥侧,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她只是淡淡望向湖面,眸光冷若秋水,轻声唤道。

「清儿……」

杨清应声上前。

小龙女素手微抬,替他将衣襟理了理,指尖拂过肩头,淡淡说道。

「入水之后,切不可强自逞能。」

杨清心头一暖,重重点头,说道。

「娘亲放心!」

此时湖面那艘巡船已渐渐逼近,灯火在水中拖出长长一线摇影,陆清晖侧耳听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我们该走了!」

杨清转身而去,深深吐纳一口浊气,身形一晃,已踞于断桥石栏之上。月华泠泠,只见其身影倏然一展,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湖水。湖面不过荡开几圈细波纹,顷刻间复归沉寂。

三人亦不迟疑,迅疾离了断桥,匿入暗中隐蔽之处。

湖水幽邃沉沉,月华自波间透下,愈往深处,光晕愈趋黯淡。

杨清口含避水珠,气息悠长绵远,那珠体不断泄出清气,使他呼吸如常,宛若置身陆地,丹田内功徐徐运转,身形于水中游鱼舒展,双臂轻拨如分水,身形一动,朝着湖心深幽之处潜落而去。

初入水时,尚见水草摇曳,游鱼倏忽闪掠。再往深处,周遭渐入空寂,唯余幽幽苍苍的水色沉沉压至,再往深处,湖底寒意侵骨,水压陡增,耳畔隐隐嗡鸣,恍若有万钧之力自四方向中央压挤。

幸而内功较上次入水时又有精进,杨清虽感压迫,却尚在承受之内,他谨守内息,运转玄功,依循着方才铭记于心的水脉方位,稍调身形,缓缓下潜。

未行数丈,前方水流骤然一变。

但见湖底深处,横亘着一道幽深的裂隙,宛若被什么巨力劈开,裂缝之中暗流汹涌喷薄,水势错乱翻卷,浊浪激涌,轰轰作响。杨清尚未靠近,便已觉腰间定流腰环倏地微微震颤,磁机在皮肉间传出一阵细密抵力,将身形牢牢稳住。

他心头一凛,忆起钱衔玉临行前的叮嘱,当即屏气凝神,不与暗流硬撼,侧转半身,贴着那石裂边缘迂回曲折,小心游过。果然不出数丈,水流便渐趋平缓,如入坦途。

杨清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向下,又潜行片刻,湖底轮廓渐次隐现。

只见下方淤泥沉积,偶有巨石横卧,其间隐约露出几截残破石柱,柱身斑驳,上刻古拙纹路,似是极久远的建筑遗痕。

杨清心头一喜,暗忖。

「果然在此!」

当日他贸然从地底暗道闯入此处,恍惚之间只知其间另有天地,却未曾看清如此景象,如今看来,这湖底深处果真沉没着一座古旧遗构。

他不及细想,连忙游近几分。

果然,淤泥深处半掩着一扇巨大石门,其形厚重异常,门框两侧俱为整块巨岩凿就,历经岁月侵蚀,边角虽有石块剥落,却仍透出一股浑厚雄阔之气,令人望之便知当年营造之人,绝非等闲。

然而门前的情形,却令他心头倏地一沉。

只见门口已然彻底塌陷,大片碎岩与湖底淤泥层叠堆积,将入口严严实实地壅塞其前。而那堆积之中,还横亘着一块巨石,四方端正,边缘齐整,绝非天然崩落之物。杨清游近细看,心中顿时明了。

「是断龙石。」

他在终南古墓前便见识过这等机关,一旦触发,整块巨石自顶部陡然坠落,便将门户死死封绝,其重万钧,纵然千军合力亦难撼动分毫。

只是眼前这一块,比古墓那道断龙石竟还要巨大数倍,光是目测便令人心生怯意。杨清沉住气,伸手抵上石面,运力一拉,那石体纹丝不动,犹如根植于湖底,浑然与大地连为一体,此处深逾百丈,水压沉沉,人在其中本就难以凝聚全力,更遑论撼动这等镇门巨物。

他不禁眉头微皱,已然放弃了使用蛮力的念头,那钱王既然布下此等机关,必然早已料定后人不得以蛮力破之,否则,留着这秘藏又有何意?其间必有他道,只是尚未寻到罢了。

杨清收敛心神,沉思片刻,又沿着这坍塌石堆缓缓游动,细细查看四周,湖底沉寂,只见四周石块嶙峋,处处皆被淤泥与水草覆盖,显然已是许久无人至此。

他耐着性子,一寸一寸摸索过去,忽然之间,指尖触到一处异常光滑的石面,微微一怔,伸手拂去其上的泥沙水草,随之,一幅极为复杂的石刻图样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片约莫六尺见方的石板,通体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的孔槽与嵌口,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精细,其间又嵌着数枚青铜小环与细长机栓,结构极为繁复,且石板四周还刻着一圈极细的篆纹符线,纹路宛若水脉流转,隐隐约约构成某种阵式格局。

「莫非这机关后面便是入口……」

杨清心中一动,伸出一指,轻轻搭上其中一枚青铜机栓,试着微微拨动,机栓竟然可动,不想历经数百载水蚀,这机关居然仍未彻底锈死,可见当年铸造之人用料之精、用心之深。

然而仅仅这轻轻一触,那整块石板便倏地微微一震,四周细孔之中随即涌出数缕急促的暗流,在水中各自旋绕成劲,如几条无形的细索,向他周身逼近。

杨清见状,立刻收手,他虽不甚通晓机关之术,却也看得出来,这并非单纯的锁栓结构,而是一整套极为复杂的机关阵列,若顺序稍错,只怕不仅打不开入口,反会触发机关。

沉思片刻,遂将那石板上的结构布置牢牢记下,又仔细看清周围岩石与水脉走向,待一切记稳之后,才缓缓转身,向回游去。

行未多远,湖底忽见几道暗影横陈。

杨清初以为不过一堆乱石沉卧,待游近数尺,方才看清,竟是数口巨硕铜钟。

钟体倒覆于淤泥之间,每一口皆高逾丈许,几条粗重铁链自钟钮延出,直没入湖底淤泥,仿湖水幽深,钟影沉沉,在水波微动之间愈显森然恐怖。

杨清心中微觉诧异,缓缓游近其一,这一望之下,心头骤然一震,只见钟腹之内,竟跌坐一具尸身,那人黑衣束发,衣料尚未腐坏,四肢僵直如木,看样子死去时日未久。

目光微沉之际,又向旁侧一口铜钟游去,第二口钟中亦跌坐一人,他又向其余铜钟看去,剩余三口沉水铜钟之中,皆困着一具尸身,衣饰整齐划一。

杨清眉峰渐渐锁起,显然这些人皆是欲潜入湖底探寻密藏入口,不知为何被遗留于此处,细看之下,这些尸体并无刀兵伤痕,皆是气息耗竭、闭息过久而亡。

杨清静静凝视那几口沉水铜钟,良久未动。

忽地,他心念一闪,游至一口铜钟之前,双手扣住钟沿,暗运丹田内劲,猛然一提,那铜钟原本沉重异常,又半陷淤泥之中,但在湖水浮力托举之下,竟被他用蛮力缓缓拔起。

霎时间,湖底淤泥翻涌,浊流四散。

杨清伸手将钟门用力扯开,将钟中尸体轻轻拉出,任其缓缓沉入泥沙之间,随即身形一翻,将整口铜钟负在背上,铜钟沉重,钟口朝下,恰好罩住他半个身躯。

这铜钟虽沉,亦可得水势浮托些许,钟腹之内,避水珠自杨清口中溢出的浊气积聚其间,渐成一处气囊,亦稍稍卸去沉坠之力,杨清运转玄功,双腿猛蹬,身形稳稳上潜。

不多时,水面已在头顶渐渐放大,只听哗啦一声轻响。

断桥之侧,湖面骤然破开一圈巨大涟漪,水花四溅,一口铜钟轰然浮出水面,钟身黝黑,水流哗哗自钟壁淌落,激起层层白浪。

此时三人已悄然返回桥头,屏息凝神,遥望湖面,陆清晖、小龙女见此番异动,俱是一怔,下意识各自按住兵刃,待看清那铜钟之下露出的身影,方才松了口气。

只见杨清自钟口之下探出头来,湖水自发梢淋漓而下,脸色因久潜而微微发白,双目仍是清亮,随着他双臂奋力拨水,铜钟在湖面上起伏沉浮,轰轰作响。

一道白影倏然掠出。

小龙女足尖在桥栏上轻轻一点,身形飘落水畔,衣袂轻扬,未见她如何运力,右腕微微一抬,一鸿白绫已破风射出,准准套住钟耳,轻轻清叱一声,劲气循绫送去。

「清儿,借力!」

杨清会意,当即借势提气,丹田内劲倏然一催,身形腾地一纵,翻身跃上桥侧,同时双手反扣钟沿,向上猛送,二人劲力相合,铜钟划出一道破空之声,稳稳落在岸边,震得断桥桥身亦是微微一颤。

四下复归寂静,唯余湖面上一圈圈涟漪,兀自向四方散漫而去。

小龙女收回白绫,目光在亲子面上一扫,只见他满面水迹,发丝凌乱贴于额角,气息尚未匀整,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不定,显然已是累极。

她素袖微动,一方白绫手帕已悄然从袖间滑出,搭在掌心之上,递将过去。杨清默默接过,低头擦拭面上水渍。

一旁的陆清晖已忍将不住,问道。

「杨小兄弟,你这是把湖底的什么宝贝也搬上来了?」

杨清擦干面上水渍,沉声说道。

「我已寻到密藏入口,只是那处机关繁复。在返回途中见到此物,想来,应是魔教遗留于湖底。」

钱衔玉早已快步上前,俯身细究,纤指轻叩钟壁,玉腕微翻,仔细察看其内壁纹路。片刻,眸中精光渐盛,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

杨清在一旁,好奇问道。

「这究竟是何物?」

钱衔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唇角忽然浮起一抹颇为兴奋的笑意。

「你这一趟,倒真捞出件好东西。」

「衔玉,这是何物?」

陆清晖亦是凑了过来,问道。

「此物名为沉水钟,乃是一种可供人潜行水底的秘器机关。它的图谱与制法,详载于我钱氏先祖所撰写《天工秘录》之中。」

钱衔玉玉容微肃,目光落在钟身之上,缓缓说道。

「衔玉,你不是说那《天工秘录》已埋于湖底密藏之中,魔教中人又是如何得知此物制法的……莫非前几日他们潜入大内,从左藏南库之中得了秘录副本?」

陆清晖闻言,神色骤变,不由失声道。

「绝无可能,《天工秘录》自被我家先祖封藏于湖底后,便只于我这一支脉代代口授心传,绝不会流于外间。除非……是爹爹当年将其中沉水钟相关制法另行记下,交予朝廷。」

钱衔玉轻轻摇首,秀眉微蹙,说道。

「杨小兄弟,快将你在湖底所见,再细细说来。」

陆清晖沉吟片刻,转而望向杨清,说道。

「这沉水钟沉没之处,离那密藏入口尚有些段距离。湖底像这样的铜钟,少说还有五六口之多,只是其中几口钟内,皆有魔教中人盘坐其间,一个个都早已闭气而亡。」

杨清点了点头,回想片刻,方才说道。

「呵,看来魔教就算得了制造图纸,也终究没能将这沉水钟真正复现出来,这才被困死于湖底,不想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是便宜了我们。」

钱衔玉闻言,眸中却有异彩流动。

「衔玉,你既得此物,可有把握将它完整复现出来?」

陆清晖精神一振,忙问道。

「这有何难?本姑娘自然可以!」

钱衔玉闻言,扬了扬下颌,眉宇间自有一股轻灵傲气,脆声道。

「若衔玉妹妹当真能将此物复原,届时便可借它与清儿一起,潜入湖底密藏。」

一旁小龙女素衣静立,神色清冷如霜,明眸微转,淡淡说道。

「正是此理!若有沉水钟在手,我们便不必再冒险强攻那条泄洪密道了,此计亦是稳妥得多。」

陆清晖亦是一喜,拊掌笑道。

「既如此,快将这东西抬回去。待我拆解细察,至多三日,必将它完整复现。」

钱衔玉语毕,眼波斜睨杨清,樱唇微撇。

「还愣着做甚,赶紧去抬回去~别东张西望的,说的便是你……」

杨清见她一副颐指气使的倨傲模样,心下颇感无奈,莫非这丫头将自己视作那运载辎重的驮驴不成?

未待他出声,小龙女素手已轻按住肩头,微笑道。

「清儿,想你方才潜水已颇耗心力,这铜钟搬运之事,且交由我与陆大人收拾。」

「唔……杨小兄弟,你与衔玉殿后便好,方在水底还有何所见,一路上自与衔玉说了便是,我与龙姑娘将此物运回皇城司官邸,届时等着你们二人。」

陆清晖亦是点了点头,说道。

罢了他与小龙女跃至岸边,二人各伸一掌,运劲发力,将那尊沉重的古铜巨钟抬离湖岸,二人身影渐次远去,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湖畔顿时重归寂静,唯余水波轻拍石岸之声。

钱衔玉伫立原地,素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正欲开口唤人,却觉身侧人影一晃,原是身后那青衣少年一言不发,拔脚便走。

「喂!你这人好生无礼,方才若无本姑娘在指点关窍,你怕不是还溺在湖底打转呢!」

钱衔玉柳眉微蹙,疾步追上半分,薄嗔说道。

「正是!多谢方才钱姑娘指点迷津,杨某铭记在心,岂敢有忘!」

杨清撂下一句冷话,兀自往前走着。

「喂……你给我等等!这般撒手一走,待会儿魔教鹰犬寻来,本姑娘让抓了去,看你怎么向龙姐姐交代。」

钱衔玉见他真要甩开自己独自离去,心中一急,索性清叱喊道。

少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心绪,无奈地转过身来,对着月光下那张扬着得意神采的俏脸,说道。

「钱姑娘,那你走我前面,这总好了吧!」

钱衔玉见他服软回身,心下得意,轻哼一声,目光却已瞟向地上某处闪烁的微光。

「你那宝贝珠子方才就滚落在此处,若被湖风扫下水,今夜可就真要喂鱼了。」

杨清顺着她所指方向低头一瞧,果然是自己腰间疏忽滑落的避水珠,他心头一凛,再顾不得计较与少女计较,连忙俯身拾起这紧要宝物。

钱衔玉见杨清俯身去拾那避水珠,樱唇边笑意更盛。她负手于身后,步履轻盈地绕着他踱了半步,朱唇轻启,语带揶揄。

「嘻嘻,难怪龙姐姐说你粗疏大意。这等要紧之物也能随手遗落,若教她知晓了,只怕又要托付本姑娘多多‘照应’你啦!」

杨清将避水珠紧握掌心,心意一动,若此事真传到娘亲耳中,不知会受何等责罚,即便如此,他面上却故作淡然,只道。

「钱姑娘既然知晓此物紧要,方才为何不早一步拾起?若是当真弄丢了,湖底那部天工秘录怕是永世都见不得天光。」

钱衔玉闻言,鼻梁晶片后的一双明眸圆睁,旋即轻哼一声。

「本姑娘又不是你家的随身侍女,有什么缘故替你操这份闲心?」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不善。

「何况你方才那副气势,浑似本姑娘多管闲事一般,我且恨不得连这珠子落了都懒得告诉你!再说了,没有那天工秘录又能如何,以本姑娘之才,他日定会写出一部更胜此书的奇录来!」

杨清被这话头堵住,一时语塞,只得将珠子纳入怀中衣袋,立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至极。

钱衔玉眼波流转,将杨清这副窘态看在眼里,忽而嘴角微微一弯,展颜一笑,方才的气恼似已消散了大半。

「呵,若是杨大侠有意报答方才的提醒之恩,不妨依了本姑娘一个小小请求,如何?」

杨清不知这少女又要如何作弄自己,硬着头皮,拱手道。

「钱姑娘有何要事,但请吩咐便是。」

钱衔玉走近一步,秋水般的美眸好奇地在他身上打转,纤手一指他浑身湿透衣衫,脆生生言道。

「正好趁你这身衣裳未干,速速宽衣解带,让本姑娘仔细参研一番……可好?」

「你……意欲何为?」

杨清猝不及防,耳根倏地发烫,连退开一步。

钱衔玉黛眉微蹙,神色却极为坦荡,说道。

「不过是对你的筋骨生了几分奇异,你内力根基分明不厚,如何能扛住方才那般深水重压?须知,本姑娘除却机关小道,于人体筋络、气血运行之道,亦是略有所得,深以为趣。」

「绝无此理!」

杨清斩钉截铁,说道。

「不看便罢!哼!人家一个待字闺中的清白女儿家,尚且不惜纡尊降贵,你倒好了,倒似本姑娘要占你便宜似的!」

钱衔玉跺脚嗔道,转过身去,素手甩袖,兀自往前走了去。

杨清咬了咬牙,也只好快步跟上,暗暗腹诽,这少女胡缠算计起来,委实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恶斗都令人头疼。

————

皇城司,内殿

待杨清与钱衔玉返回时,小龙女与陆清晖已是等候多时。小龙女见这二人前后而入,彼此神色疏离,全无言语,黛眉微蹙了起来。

「清儿,可曾将水底所见门户细节,与衔玉妹妹分说清楚。」

「娘亲,这……」

杨清闻言顿觉语塞,一路行来,他只顾与钱衔玉斗气,湖底所见反是只字未提。

「衔玉,湖底的门户机关宜速速解开,若是让魔教捷足先登,便为时已晚。」

陆清晖亦是皱眉,说道。

「既如此,便请杨少侠今夜留在此处,将水底所见,细细道与我听才是,顺便给我打个下手,那沉水钟重得要紧,需你搭把手,搬搬抬抬,也好早些了事。」

钱衔玉忽地掩唇,眼波流转,说道。

杨清这才恍然,难怪这一路上,这死丫头竟能按住骄纵性子,不讥不讽,原来早已盘算妥当,要将自己牢牢扣在此间,好慢慢盘问磨缠。他心下暗叫不妙,方欲开口推辞,耳边却已先一步传来娘亲那淡淡清音。

「清儿,你暂留此处也好。近日魔教鹰犬与朝廷爪牙四下游弋,城内城外风声极紧,娘今夜还要出城一趟,将江边庐舍迁往别处,以免遭人循迹。」

杨清一怔,抬眼望向娘亲,她显是已作定计,自己纵有满腹推辞之理,也只得咽了回去,低声应道。

「是,娘亲。」

钱衔玉唇角一翘,旋身一让,袖角轻扬,已朝内廊行去。

「杨少侠,跟我走吧~」

杨清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随她而去。

两人穿过数重曲廊,转过一道乌木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这竟是一处极阔大的机巧工房,纵横足有数十丈,穹顶高起,梁柱如林,四壁皆嵌铜灯,千百点火光交织之下,将整间工房映得明灭参差。

左侧一排长案,俱以精铁乌木打造,其上密密摆满各色器皿,有细口琉璃瓶,有青铜量管,有盛着不明药液的银腹壶,有薄如蝉翼的刀片,也有形制难辨的铁夹铜钳。

几架高柜直抵梁间,格中分门别类,陈列着无数机簧、齿轮、铜轴等物,大小不一,错综繁复,直令人目不暇接。

右侧则更显诡异,沿壁立着数具丈余高的木铁架台,上头悬着半成形的机关傀儡,有的仅具骨架,关节嵌铜;有的已覆皮蒙布,面孔却空白无目,灯影一照,看得人森然发冷。

再往里去,竟还停着数架奇形怪状的车具,有三足铜架,下悬倒钩铁爪;有圆腹巨釜,底部连着风箱与导管;更有一架通体黑沉、形似巨弩,却又装着数重转轮与镜片,不知究竟是何机栝。

工房北角,数排高架并列,其上赫然陈着各类禽兽标本,大至苍鹰、猿猴等,小至山鼠、壁虎等,俱被制成干尸,毛羽筋骨宛然如生。有些开膛剖腹,内里筋络脏腑竟被细细标识;有些肢体拆解,骨节以银丝穿连,旁边还写满密密小楷。

纵是杨清见去过不少奇诡地方,见了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微微一凛,脚步都缓了几分。

钱衔玉却似回到了自家天地,神情顿时轻快起来,将袖子随意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藕白手臂,旋即两手环抱胸前,漫不经心地斜了他一眼。

「站着做什么?难不成杨少侠也会怕这些死物?」

杨清皱眉,说道。

「你这里……倒像不是人待的地方。」

钱衔玉闻言,回眸一笑。

「这可是本姑娘的闺房,旁人想进,还进不来呢!」

她说着,却并未如先前所言,当真指使杨清去搬抬物事,只将一张高脚木凳以足尖轻轻一勾,送到他面前。

「坐下吧。」

杨清依言坐下。

钱衔玉亦是在对面案后坐定,提笔展纸,灯火映着她雪白侧颊,几缕发丝自鬓边垂落,眉心一凝,认真说道。

「从你入水开始,一直到发现那机关门户为止,所见所触一丝一毫都不许漏,都给我细细说来。」

杨清见她神色郑重,倒也收起了先前的不悦,凝神回想,缓缓道来。自潜至湖底,说到石门坍塌、断龙封路,又说至那处纹路繁密的机关入口。其间但有含糊之处,钱衔玉便立时追问,或问尺寸,或问转折,细得近乎苛刻。

杨清越说越觉头昏。他本就连番涉险,几经周折,体力心神耗损极甚,此刻一口气将湖底诸般细节尽数回忆出来,只觉太阳穴阵阵发胀,连眼前灯火都仿佛微微摇晃起来。

钱衔玉却似全未瞧见,只低头疾书。片刻之后忽然「咦」了一声,搁下毫笔,自旁侧抽屉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鎏银机匣。

匣壳通体如雪,盖面嵌着一粒幽蓝琉璃,灯下一映,微光流转。她屈指轻弹,「嗒」的一声,机簧应声而开,匣中机轮细密如发,数枚小巧铜轮彼此咬合,中央垂着一枚银锤般的摆子。

杨清皱眉说道。

「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做什么……」

钱衔玉唇角含笑,抬起头来,手上已将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链系在那银摆之上,又从案旁摸出一枚小巧磁环与两片薄铜叶,三两下扣接其上。

机关一合,那银摆微微荡开,机匣之中顿时生出一缕细细清鸣。那声音轻若游丝,幽幽渺渺,似自极远处传来,又仿佛专往人耳骨缝里钻去。

「你既说得这样吃力,我便换个法子,助你理顺些。」

她纤指拈着银链,将那小小机匣悬在杨清眼前,不急不缓地轻轻晃动。

灯火映在鎏银匣壳之上,忽左忽右,忽明忽暗。那枚蓝色琉璃折出幽微光彩,随着摆动荡开一圈圈细细光晕,层层漾入人目深处。

杨清本能地想偏开眼,可他此刻困乏已极,被那幽光一照,只觉耳边细鸣愈发空渺,似远似近,缠绕不去。

钱衔玉的嗓音亦在此刻低了下来,轻轻柔柔,缓缓缠上少年的神思。

「看着它,别分神,你方才潜入水底,四下寂静,唯有水声在耳……眼前一片幽蓝……你很累了,是不是?」

杨清心头一惊,隐隐觉出不对,可这念头才起,转瞬被汹涌倦意吞没。

「你……你……耍什么……花样……」

话未说尽,尾音已渐渐低了下去。

下一刻,他头颈微微一沉,靠在木椅背上,双目终是缓缓合拢,呼吸也随之变得悠长均匀起来,竟就这般昏昏睡了过去。

钱衔玉拈着银链,望着面前沉沉睡去的杨清,唇角轻轻一勾,她伸出手,在杨清眼前轻轻晃了晃,见他果然毫无反应,这才低低哼了一声。

「嘻嘻,本姑娘倒要好生看看,是你这身子到底有多硬~」

她将机匣「啪」的一声合上,收入袖中,随后拖过纸笔,坐到杨清身前,眸光渐渐认真下来。

————

绝情幽谷,仙气氤氲。

谷内烈日当空,金辉洒落林间,恰似碎金铺路。四野虫鸣唧唧,飞鸟啁啾,应和成天然妙律。其间碧树葱茏,生意勃发,俨然一处遗世独立的洞天福地。

一青衣少年于谷中徘徊,目光迷离,不知为何会复归故地,忽地,一方寒潭兀现,波光粼粼,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戚然。

恰在此时,一道清影自水上踏波而至,身姿轻盈,去势如鸿。少年凝眸看下,是一位绝代佳人。其肌理莹然,恍若玉璧无瑕;气质清冷似霜,又蕴云霞之姿。眉目如画,双眸点漆,深处隐有幽潭千尺,映着邃远难测的流光。

她一袭素衣飘飘,腰间斜系一枚古拙金铃,随莲步轻移,振作清音泠泠,恰如天外仙乐,更衬得其人风姿绝世,恍若姑射神人,不染凡尘。

「娘亲!」

少年脱口唤道,此景此人,铭心入骨,他岂会不识?眼前这不似尘寰的绝代佳人,正是他朝思暮念的生身娘亲,小龙女。

却见仙子莲步轻移,缓缓走近,金铃轻响,清冷面容上漾着十六年如一的深深柔情,袖袍轻挥,伸出纤纤素手,轻柔地握住亲子的手,脉脉温情,仿若化作潺潺清泉。

「清儿,你不去江南荡涤魔教,回这绝情谷作甚?」

手掌被那温软柔荑紧握,细腻如脂,暖意直透心底,少年凝望着娘亲那超凡脱俗、清丽绝俗的无瑕容颜,鼻尖萦绕着幽兰淡香,心中依恋如春水荡漾,再难止息。

「娘亲,孩儿舍不得您……」

少年垂首喃喃,眸光不由自主地流转,悄悄落在雪白鹅颈之下,那对挺拔丰盈的玉峰正随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海底暗涌,每一次轻颤都散发着浓郁深沉的母性光辉,令人无法移开视线,无尽眷恋。

「江湖路远,天高海阔……清儿,且去吧,自有你一番功业机缘……」

仙子那双蕴藏着无边慈爱柔情的瞳眸,深深凝望着爱子。随即,玉笋微松,悄然转身面向碧波浩渺,莲步轻移,如履清波,恰似宋玉笔下之巫山神女,欢情未接,将辞而去,直叫楚王怅立高台,徊肠伤气,颠倒失据!

「娘亲……孩儿不去了!」

少年心火骤炽,不假思索纵身疾扑,追向那道远逝素影!

不料足下骤然踏空,坠入深潭之中,霎时之间,天地倒悬,罡风贯耳,眼前光影寸寸碎裂。方才暖阳、碧木、寒潭、铃声,尽化齑粉,如梦如幻,了无痕迹。

身似流星,直坠而下。下一刹,刺骨冰寒浸骨入髓,四野幽寂无声,仿佛永堕幽冥,万劫不复。

良久,黑暗深处,倏然燃起一豆孤灯,四下渐渐清晰,少年陡然惊觉已陷于一方石室之内,不远处,一张寒玉石榻湛湛生辉,冰魄流转,冷光隐隐。

灯影摇曳里,两道身影联袂并坐。

男子玄衣独臂,眉峰如刃,面沉似铁,周身自有一股睥睨苍生的煌煌气势;女子素衣胜雪,风华绝代,清冷孤绝,宛若谪落尘寰的天外仙子。

少年见此情状,心头一沉,胸臆尚存的千言万语,却在这两道联袂身影的压迫下尽皆化作灰烬,咽喉干涩,艰难地挤出一缕声息。

「娘亲……」

仙子徐徐抬眸,往昔那澄澈空灵的温婉眼波,此刻却似冻彻寒潭,叫人对上,只觉不寒而栗,却见她朱唇轻启,嗓音空寂,不起微澜。

「过儿,此子心藏悖逆,屡生亵念,你道……如何处置?」

男子目光缓缓落在少年身上,睥睨俯视之下,仿若眼前不过一介尘埃蝼蚁,半晌,两字轻吐。

「杀了。」

话声甫落,袍袖微拂,一指遥点,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用力,却是浩荡无垠!

少年周身经脉登时僵毙,动弹不得,他心中骇然,艰难吐出哀求之语。

「娘亲……孩儿错了……」

仙子恍若未闻,莲步轻移,素衣逶迤,广袖无风自动,步履间无半丝声响,如踏云御虚而行,直到立定于少年身前,那张冰魄玉琢的绝世容颜,居高俯视,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唯有万载不变的清绝孤寂。

皓腕轻抬,素手按于腰际,五指倏然紧扣!

锃然一声龙吟!

清音乍破,六尺青锋脱鞘而出,灯花跃于剑刃,霎时照得满室寒光泠泠,如流霜泻地。

「孽障!」

言犹在耳,一道惊鸿寒光决然挥出,势凝永恒!

剑落心门,无悔无波。

噗……

少年只觉剧痛瞬间撕裂胸臆,五脏六腑似被玄冰搅碎,视野刹那模糊,灯火、石壁、冰榻,尽皆旋坠飞离,化作漫天碎光。

最后一刻,倒映入少年惊恐瞳眸的,仍是那两道联袂而立的身影!

「娘……娘亲……不要杀我!」

杨清一声悲呼,终是从那迷离梦魇中惊醒过来。只觉通体汗津淋漓,定睛一看,赫然发觉自己竟身无寸缕,后背贴在一方圆形木模之上。木模足有一丈方圆,通体布满了细密刻度符文,四肢处各被一圈柔韧的软革紧扣,令他一时挣脱不得。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流泻而入,映得屋内纤尘可见,那钱衔玉正伏身于案几之前,执毫疾书,墨迹游走如行云流水。

「你… 绑我作甚?!快把我身上的束缚解开!」

杨清怒喝一声,少女才如初醒般抬首,粉面上绽开一抹狡黠笑意,语带歉意,说道。

「哎呀……对不住了杨少侠,适才思虑旁事,竟一时将你忘了~」

「你……快替我解开!」

杨清心中懊恼难当,自己终是着了这死丫头的道道,也不知道昨夜她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以致噩梦连连。

钱衔玉摇步轻移,行至近前,面对赤身缚于木模之上的杨清,目光清澈无波,非但毫不避讳,反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扑哧笑道。

「莫急,莫急…… 杨少侠若肯先应下本姑娘一事,自当替你松绑。」

「你……」

杨清登时怒火中烧,当下暗催玄功,霎时间丹田真气潮涌,欲震断束缚,然而不论他如何发力,始终蹦不开拴住四肢的软革筋圈。

钱衔玉眼波流转,掩口笑道。

「嘻嘻,你还是省些气力罢,这可是皇城司专用来招呼魔教贼人的特制软锁呢……杨少侠气度不凡,不若点个头应承一句,莫同我计较,即可便为你解开,可好?」

「……休得啰唆!放开我再说!」

杨清咬碎牙关,从喉中挤出一句怒喝来。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杨少侠这般丰神俊朗,必也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断不会与我这一弱女子置气?是也不是?」

钱衔玉笑语晏晏,纤指翻飞如穿花引蝶,将那软锁活扣一一解开。

杨清终于从那圆板上挣脱,正愤然抬首,却见那张含笑的粉面娇靥停在眼前,剔透晶片之后,一双清亮眸子正瞬也不瞬地觑着自己,这番好看景致兜头一撞,胸中怒火竟莫名一滞,暗自叹了口气,心底悻悻宽慰,只道好男不与女斗。

「衣衫在那边案几上,杨少侠自便,反正,横竖你这身子,本姑娘昨夜已然看了个遍。」

钱衔玉巧笑嫣然,款款然转身走去。

杨清顾不得许多,迅疾掠至衣袍处,袍袖翻飞间已将衣衫穿戴齐整。他定了定神,这才沉声问道。

「你昨夜究竟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呵,还不是你答话不清不楚,本姑娘无奈,只得以梦引归魂之法,将你识海深处的所见,逐一钩出,顺道也将你的周天经脉、气血关窍,细细探查了一番。倒也解了本姑娘的疑惑,算得上一举两得。」

钱衔玉头也不抬,纤指拨弄着案头几件小巧机栝,漫不经心说道。

「入口机关和沉水钟都让你破解开了么?」

杨清闻言,胸口微微一哽,一番话到嘴边,终究悉数咽了回去,只得换了个话头。

「那是自然,只不过那沉水钟过于笨重,本姑娘重新改造了一番,图纸已经画好了,只消交陆大哥遣人督造便是了。」

钱衔玉指尖微顿,唇角勾起一抹轻嗤,说道。

「如此……多谢,杨某告辞了。」

杨清语罢,便欲转身离去,只觉和这丫头多待一刻,便要凭空折去三年寿数。

钱衔玉倏然回眸,流波一转。

「哟~莫非怕了本姑娘不成?我一介弱女子还能生吞了你?在此候着罢,龙姐姐片刻便至。」

杨清心中气闷难当,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沉着脸默默坐定,闭口不再言语。

一时间室内静默无声,唯闻窗外鸟雀啁啾。忽地,钱衔玉莲步轻移,凑至杨清近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无笑意。

「杨少侠,龙姐姐果真是令家尊堂么?本姑娘瞧着倒不大像,她这般仙姿逸貌,冰肌玉骨的人儿,倒真不像是个有这么大个孩儿的娘。」

「当然是!」

杨清眉峰一蹙,微愠地剜了她一眼。

「真的?本姑娘冷眼瞧着,少侠待龙姐姐的心意……似乎颇有些不同寻常呐?」

「你休要胡言……」

杨清面皮蓦地一烫,如同火烧,急忙厉声呵斥。

「啧啧~昨夜某人可是做了一夜的梦……本姑娘可是扳着手指数得真切,统共是三百五十八声娘亲呢~」

钱衔玉咯咯轻笑出声,一双妙目弯弯如月,脆生生说道。

杨清耳根霎时红透,只觉平生亦未遇此等情状,窘迫之下唯余沉默。

「哎唷唷~杨少侠休恼,权当本姑娘信口放肆罢了。想来过几日后还要一探先祖密藏,人家一介弱女子,怕是要仰仗少侠多多护持呢。」

钱衔玉见他窘迫至此,软语温言道。

「钱姑娘智计超群,玲珑剔透,彼时杨某怕是要仰仗姑娘的运筹帷幄,多加襄助才是。」

杨清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波澜,强作镇定地道。

「嗯~彼此携助自是上善。不过嘛……昨夜我潜心观探少侠体魄筋骨,以及吐纳行止,倒真有好些重要发现,不知可愿一听?」

钱衔玉眸中慧黠之光闪动,说道

「什么发现?」

杨清心头一紧。

钱衔玉纤指微抬,仿佛在虚空中勾画轮廓。

「你这身根骨,实乃天生异禀。骨相密实,节理紧束;筋络盘虬附骨,更非常人可比。兼之体内气血周行疾,寻常内外创损,转瞬即愈……」

杨清眉头微蹙,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知道。」

「非也,非也。」

钱衔玉款款踱步,认真说道。

「人身之骨,精髓藏焉。髓能生血,血滋养筋肉,骨相若致密如斯,则筋肉附着力百倍于常人,承巨力而不损。等闲人者遇强压,必先骨断筋摧;然如你这般根底,巨力加身,反能如海纳百川,借周身骨肉气脉,将力道化于无形。」

杨清闻言,目光微凝,静静倾听。

钱衔玉复又欺近一步,指尖凌空虚点他肩井、曲池、命门、环跳数处大穴。

「昨夜我曾以特制机关试探这几处人身枢纽,此等要穴,本为寻常气脉流转之关隘薄弱处,一旦受制,内息立滞。可少侠骨隙之窄,筋膜之韧,远超想象,外力透入,劲道顷刻间便被绵密气脉分化消弭……」

她忽然唇角一扬,笑道。

「简言之,便是十分耐揍呐!」

「你……」

杨清便是再傻,也听出她言带戏谑,却也只能强忍下不悦,凝神静待下文。

钱衔玉话锋陡转,压低了嗓音,添了几分莫测高深。

「不过呢,倒让我瞧见了另一桩更有趣的关节。」

杨清眉峰深锁,问道。

「有何说法?」

钱衔玉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皓腕之上,娓娓道来。

「凡修武之辈,筋骨内皆有髓血奔流,有真息运转,更有经脉通达。一旦行功,则气息吐纳,心跳如鼓,筋肉震颤皆凝于一炉,气血奔涌更疾。身具内力者,即所谓真气者,实则不过是将这呼吸之机、奔腾之血、筋骨之力三者炼化合一,循体内特定经脉流转循环之功罢了。」

「寻常之人运功,无论刚柔,不论法门,真气大抵只走一道坦途,气机皆出同源。然则昨夜我观抚你的气脉,却觉奇哉怪也……」

钱衔玉眸中精光闪烁,忽地在他腕脉要处轻轻一啄。

「虽形同一体,可据本姑娘之见,明明有泾渭之分,其一者行于经脉之中,温煦醇厚,堂皇博大,透着一派佛门正法的气象,想来必是出自少林一脉。」

「可另一缕则不然。此气潜藏丹田之下,与你主修内力盘根交错,细察之下……似同根同源,却又若即若离,这一路功法,绝非出自汉家儒释道三家,却也隐隐有佛门特质!」

杨清骤闻此语,忆起少林寺无色禅师确也曾点出他脉中有一缕涓涓佛气,不想这不通武道的少女竟也能勘破此中玄机,沉思片刻,如实说道。

「我所修之法正是源自少林一脉的《楞伽经》,至于钱姑娘所说的……想必是我被羁留长安广仁寺之时被种下,他们乃密宗佛教,与中土佛教出一同源。」

「唔……」

钱衔玉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眸中异彩连连。

「既是如此,此事可会对我有害?」

杨清见她迟迟不语,心中生出几分不安,沉声问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钱衔玉轻轻晃了晃手指,说道。

杨清一怔,说道。

「你不知道?」

钱衔玉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你当本姑娘是观世音菩萨么?密宗偏门诡道,法门浩如烟海,且罕有流入中土者,本姑娘不知道岂不正常。」

杨清眉峰皱紧,说道。

「那岂不是……迟早是个祸害?」

「至少现在看来,它对你并无害处。这股气息始终依附在你内力之外,并未侵入主脉,你每次运功之时,它也只是随之流转,并不争夺气机。」

她微微俯身,再度在他胸前几处经穴上轻轻一点,忽然眯起眼睛。

「不过……」

杨清问道。

「不过什么?」

钱衔玉轻轻托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思索。

「若是哪一天,有人懂得催动它的法门……」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crazyhome2000.com

杨清目光一沉。

「会如何?」

但见钱衔玉见他神情端肃,忍俊不禁,唇边漾起一丝揶揄笑意。

「诳你呢,竟当真了不成?不过是胡诌罢了,本姑娘哪里通晓这等玄门武学,方才所言,皆源于对经络气血、人体骨骼的研究罢了。」

杨清一时默然不语,心头却似有江海翻腾。长安广仁寺的诡谲情形,洛阳之时,体内真气异样波动的往事,历历如昨般清晰浮现。这般际遇,究竟是祸是福?直如一团迷雾萦绕心头,难以揣度。

钱衔玉亦是不再言语,径自身子微倾,伏于案牍之上,提笔勾勒,运墨如飞。

杨清又枯坐半晌,久候娘亲不至,百无聊赖,便在室内踱起步来。行至钱衔玉案前,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叠雪白宣纸,定睛细看,心头一惊。

那一张张纸上所绘者竟是人体筋肉骨骼图,手足胫骨,脉理纹理,无不清晰宛然,直如将一尊活生生的人体拆解开来,拓印在纸上。

「这都是你画的……?」

杨清惊疑出声,抬首问道。

「当然咯,照你的身子画的,本姑娘近日在钻研人体经脉,还望杨少侠莫要介意~」

钱衔玉头也未抬,兀自专注于案上,声淡如水。

杨清指挟纸页,迅疾翻看。骤地,一幅笔触精妙的男性屌物跃入眼帘!那物什尺寸可观,姿态昂扬,勾勒得极其真切,甚至连那尖端饱满龟首与垂挂之下袋囊的褶皱,都描绘得极为精细。图角还有一行蝇头小楷,赫然标注着“长宽尺寸、径围厚薄”诸般细目。

「这……岂非画的也是我?」

杨清只觉面皮如火烧般滚烫,厉声问道。

「是啊~莫非画的尺寸小了些?要不然脱了衣服让本姑娘重新给你量上一量?」

钱衔玉搁笔,螓首微偏,脸上笑意晏晏,浑不在意。

杨清羞怒难当,再也按捺不住,便要将这不堪入目的宣纸撕作粉碎,岂料那少女亦是眼疾如电,见他作势要撕,口中骤然娇呼一声。

「龙姐姐?你来了!」

杨清闻言,立时扭头望向门口,只见廊下空寂,哪有半个人影。再回首时,那张宣纸已被少女白生生的小手劈手夺回。

「哼哼,此图耗我半宵心血,岂容你这蠢蛋毁损分毫?」

钱衔玉将那图夹在葱白指尖,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光芒。

杨清何曾受过这般戏弄?身形疾动如风,一手探出便欲再夺,钱衔玉亦是步踏九宫,娇躯如魅影般连闪腾挪,几缕幽香在室中散逸。杨清见状,默运玄功,催动身形,速度登时快逾奔雷!

少女眼波一转,心念电生,倏地将宣纸对折,随即便从自己那衣襟领口的缝隙中塞了进去,随即大声娇呼。

「有胆子尽管来拿,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手?!」

杨清见状,登时僵立原地,钱衔玉见他不敢再动,往前踏上一步,樱唇微翘,眸含戏谑,这番得意模样,气得杨清直欲捶地,总不成当真要将这丫头的周身衣衫剥开,强取那一页画纸,只得含恨瞪视,一时也没了办法。

少女觑见杨清的目光落于自家胸脯之上,颊上倏然飞起两抹霞云,狠狠剜了一眼,啐道。

「昨夜听那些梦中胡言,便猜你是个登徒子,果然如此……」

杨清被如此一激,余下那点顾忌顷刻抛诸脑后,这疯丫头如此口无遮拦,自己又何须客气?掌心一探,便朝那温软酥胸探去!

未料他欲动真格,钱衔玉眸中慌乱一闪,显然是害怕了,连忙大声疾呼。

「杨清,你敢动本姑娘一根汗毛,本姑娘非跟你拼命不成!」

然而,只见杨清掌势不停,少女眼珠又是一转,蓦然抬头,目光望向门口,神色骤然一喜。

「龙姐姐!你来了?」

「还敢诓我?」

杨清冷笑一声,掌风毫不停顿,眼看便要触及少女那片温香之所在。

「清儿……」

杨清闻声,手臂硬生生凝在半空,急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霜雪般的身影正正孑立于门外檐下,正是小龙女。

仙子眸光扫过满面惊惶的亲子,又瞥向一旁正悄悄将往衣襟深处按了按的钱衔玉,柳眉微蹙,淡淡说道。

「这般无状,是要欺侮衔玉妹妹么?」

「娘亲,孩儿实不敢……」

杨清面红如血,垂首讷讷,说道。

「哎呀……龙姐姐!莫怪他,我们正闹着玩笑呢~」

钱衔玉轻移上前,巧笑嫣然间,悄悄朝僵立原地的杨清丢去一个得意眼波。

杨清正兀自羞愤难当,忽闻娘亲清冷语声再度响起。

「清儿,你且去堂外廊下候着,待为娘与衔玉叙几句话。」

「是,娘亲。」

杨清无奈,只得躬身应诺,临出门前又恨恨剜了钱衔玉一眼,方才悻悻而去。

待得杨清身影没入堂外回廊的阴影里,少顷,小龙女方缓缓开口,声如冷泉。

「衔玉妹妹,我家清儿性情疏狂,若有莽撞失礼之处,我代他与你赔个不是。」

「龙姐姐言重了,此前确是衔玉多有冲撞在先。」

钱衔玉虽性子跳脱灵慧,但在这位如姑射仙人般的冰清人物面前,却丝毫不敢失了礼数,敛容应答。

「衔玉妹妹,我有一言相问,盼你襟怀坦诚,莫作虚词。」

小龙女眸光如水,微微噙起一抹柔和笑意,说道。

「龙姐姐但问无妨,衔玉定当剖心相告。」

钱衔玉心头微凛,认真应道。

「你觉得……清儿如何?」

钱衔玉冷不防闻此一问,抬头间,一对透明晶片后,明澈眸子瞪得溜圆,说道。

「龙姐姐这话……是何意思?」

「衔玉妹妹,你这般灵慧心思,莫非还要我点透吗?」

小龙女微微一笑,眸中清辉流转,说道。

「龙姐姐明鉴,衔玉此生所求,不在儿女私情,而在天地造化、万物玄机,这世间情丝万缕,于衔玉只如羁绊浮云。」

钱衔玉略一抿唇,言辞郑重,说道。

「清儿虽拙于辞令人情,然心地如赤金璞玉,至纯至厚。至论形貌也是不差,年纪亦与你相仿,难得契合。」

小龙女眸光低垂,轻声道。

「龙姐姐,情之一字,贵乎随心,不能强求,况乎杨清他……心中怕已自有一番天地。」

钱衔玉抬眸,迎向那清冷目光,定定说道。

小龙女眸光如水,凝视良久,终于启唇。

「罢了…… 是我心忧过甚,才道此不当之言,还请衔玉妹妹莫要介怀。」

钱衔玉见她眉间隐现恻然,心中微恻,柔声劝道。

「虽说清风无情,流水无意,可衔玉以为,龙姐姐不必怅惘,世间缘法,本就如云聚云散,风起风止,皆有其时其路。只需心之所安,便是人间至境,至于旁人心思去留,又何必挂怀?」

小龙女闻言,面色一怔,似是听出了少女话中弦外之音,她未露惊诧,只是那双清澈瞳眸掠过一抹憾意,轻叹一声。

「不想衔玉妹妹豆蔻年华,倒勘破了这诸多红尘至理……」

她顿了顿,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淡然说道。

「此事暂且搁下罢。那沉水钟与密藏入口玄机,想必衔玉已尽数解破,这三两日内便是湖底密藏洞开之时。」

钱衔玉亦敛起思绪,应道。

「那是自然,我们便立即与陆大哥商议一番,定下开启密藏之策,以行后继之事。」

二女携手而出,又唤回在外等候的杨清,一起离去。

不料片刻之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敞开的厅门,落地无声。

他行动极其迅捷,目光扫过空荡厅堂,锁定在钱衔玉方才伏案绘图的桌案之上。三步并作两步,闪至案前,将散落在桌面上的几张图纸聚拢,迅速翻看。

随即,他屈指一弹,一颗通体暗绿的小石激射而出,凭空悬浮三寸,石上幽芒流转,将那桌案白纸墨迹,逐页皆摄尽其中。

事毕,其人身形如烟般一晃,再无踪迹……

第18章 双心劫起

西子湖面,金辉泼洒,正是辰时四刻。

晨曦初破,湖上游舫画船尚未苏醒。万顷烟波笼着碧水,水天一色,寂寥无声,远处几点渔火犹未尽灭,如残星点点,随微波缓缓飘荡。

湖心一叶扁舟,横波微荡。舟上立着一人,斗笠压眉,蓑衣覆体,正是乔作西湖渔人的陆清晖。他负手而立,其身侧并肩矗立着两尊八尺高的人形黄铜巨物,通体浑铸,铜色在晨光之中流转生辉,耀目异常。

陆清晖目光沉凝,环视四野,低声说道。

“二位,万事小心!”

话音方落,他深吸一口气,双臂骤然发力,抱起其中一尊沉重铜钟,腰背一拧,劲贯双臂,猛然向湖中一送。

湖面骤然破开,白沫翻卷,漩涡骤起,那尊黄铜沉水钟直坠水底,转瞬便被幽碧湖水吞没。陆清晖不及停顿,反手再推。第二尊铜钟应声离舟,再度破水而入,水花四溅,湖面荡开层层波纹。

便在此时,船舱帘影微动,一道青衣身影倏然掠出,身法轻捷,脚尖在舟沿轻轻一点,身形已然腾起,衣袂翻飞之间,直直跃入湖心。

只闻噗通一声,湖面微微一荡,随即归于寂静,唯余几串细细气泡自水底袅袅浮升,缓缓散去,顷刻之间,那人便消失在万顷碧波之中。

水下世界,又是另一番画面。

日光穿水透碧,折作万点碎金青霞,在水中飘摇不定,如梦似幻,方才两尊黄铜巨钟悬于幽暗之中,缓缓下坠,钟腹透出幽邃白芒,依稀可见两道人影端坐其内,一道素白如雪,一道碧影轻灵,俱是安然不动。

倏忽之间,一道青影破水而至,正是杨清。

他目光炯然,双臂骤展,五指探出,稳稳扣住两尊铜钟上方的铁环,腰身微折,丹田气沉,拖曳着两尊铜钟,直向那百丈水底疾潜而去。

水色渐深,四周光影愈发黯淡。

杨清双臂携钟,在这幽碧水府中极速穿行而下,所过之处,游鱼惊散,银鳞翻闪,两尊铜钟沉坠如山,常人若负此重物,早已气竭力衰,他却气息悠长,丹田之中真气缓缓运转,绵绵不绝。

沉水铜钟之内,小龙女端坐不动,神色沉静,眉宇之间隐隐笼着一缕忧思,目光时而透过钟腹那片透光晶片,凝望钟侧那道在水中潜行的青衣身影。

与她相比,另一尊铜钟中的钱衔玉却全然不同,少女一双瞳眸明亮如星,几乎贴在晶片之前,左顾右盼,将这人迹罕至的水底世界细细打量,神情之间是无比的惊奇盎然。

不知潜行了多久,四周水色愈发深沉。

杨清折腰一缓,脚下淤泥扑漾而起,周遭水流登时浑浊,稍等片刻,这才凝目向前看去,数丈开外,横亘于密藏入口的断龙石赫然出现。

他气息一沉,鼻中徐徐喷出几缕细碎气泡,将两尊沉水铜钟轻轻置于湖底淤泥之中,旋即不敢丝毫耽搁,俯身于断龙石四周,一一拂开浮泥,细细寻摸起上回窥见的那处奇异机关。

不多时,他俯身凝目,以手掌拂开浮泥,那六尺见方的机关入口就在眼前。

杨清自怀中取出一物,于掌心摊开,是一张以薄油纸包裹的图稿,钱衔玉为防图纸为湖水浸坏,特意以防水蜡将之封口。

杨清吐出避水珠,借着幽幽珠光认真辨认,那图稿上墨迹工整,石板上每一处孔槽、嵌口、铜环与机栓的位置,皆以极细线条标注,旁侧密密麻麻批注着小字。

“第一步,寻石板正中偏左三寸处之铜环,逆向拨转两格,机栓松动,右侧第三排孔槽随之开口。”

“第二步,将右侧第三排,自上至下第二、第五两处嵌口同时按入,篆纹符线第一段随之激活,切记须同时按下,差一息则阵式不应。”

“第三步……”

密密麻麻,共计一十三步,杨清默诵于心,收起图稿,深吸一气,目光落于那片繁复的机关石板之上,屏息出手。

指尖寻至正中偏左三寸,稳稳扣住那枚铜环,逆向拨开……至第十三步拨定。

一声沉雷般的巨响自湖底深处炸开,震得方圆数丈之内水草伏倒,那石板似活了过来,分开两侧,露出一道幽深入口。

杨清悬于水中,凝视着那道入口,心中一喜,回身望去。铜钟之内,小龙女一双清眸透过晶片与他相对,眉间忧色悄然松散几分,微微颔首,眸光柔和如水。

少年对了娘亲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去,沉气出手,双臂张开,将两尊铜钟一并拢住,铜壁相贴,铿然相合,恰恰拼就一个浑圆之形,他再轻轻一送,只听得沉闷一响,那圆钟稳稳卡入入口之中,上下左右,分毫不差。

杨清微微一怔,旋即又望了一眼另一口铜钟里的钱衔玉,她正抿唇轻笑,那笑容里三分得意、七分笃定,一双灵动眸子弯作两弯月牙,眉梢眼角皆是藏不住的俏皮,似早已料定此局。

少年心中不由一阵慨然,暗道这丫头果真机敏无双,心思玲珑至极。念及此处,他也不再迟疑,双臂运力,缓缓推着两尊沉水铜钟,向那幽暗深邃的入口潜去。

这通道起初极为逼仄,两尊铜钟并行而入,铜壁几乎与石壁相贴,杨清俯身推行,臂膀用力,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稍有不慎便会卡于其中,动弹不得,通道四壁皆是打磨光洁的青石,壁上嵌着寸许大小的夜明珠,颗颗幽光莹莹,将通道里照得朦朦胧胧。

杨清屏息潜行,真气绵绵不绝地运转于四肢,不知游了多久,石壁渐渐向四周退去,起初只宽出一线,继而半尺,继而一尺,两尺,渐渐地,逼仄之感尽数消散,豁然开朗,一方宽阔石室就此展于眼前。

这石室约莫两丈见方,顶壁皆以青石砌就,工整严密,浑无缝隙,四壁之上夜明珠密布,颗颗相连,将整座石室映得幽光流转。室内水色清澈,比之湖底竟澄净许多,依稀可见室中简单陈设,石台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雕兵士,手持长戟,面目肃穆,历经百年,石面已生出点点青苔。

杨清引着两尊铜钟缓缓沉入室底,目光在石室之内缓缓扫过,铜钟之内,钱衔玉亦是将一双瞳眸睁得滚圆,细细打量。

忽地,少女视线一顿,定于某处,杨清察觉她神色有异,顺着视线望去,石室右壁处,正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圆钮,铜面之上阴刻着一条蜷曲游龙,龙身斑驳,四周以细密篆纹环绕。

钱衔玉转过头来,素手抬起,朝那铜钮方向遥空一指,而后点了点头,杨清立时会意,游身上前,抬手扣住那枚铜钮,回首再望了钱衔玉一眼,只见她微微颔首,瞳眸闪着笃定的光芒。

杨清深吸一气,掌心用力,将那铜钮用劲按下,震鸣声骤然炸响,自石室深处滚滚涌来,震得四壁夜明珠齐齐一颤,幽光乱闪,杨清身形猛地一晃,连忙拉住那尊兵士石像,方才稳住。

紧接着,脚下地面忽地一声异响,杨清骤然低头看去,只见石室底部四角,各裂开一道浑圆孔洞,霎时之间,石室水位狂泻不止,不过片刻功夫,最后一缕水光已遁入孔洞,随即那四道洞口悄然闭合。

两尊铜钟铿然坠地,其中一尊钟腹内,钱衔玉按捺不住,振臂向上一掀,厚重铜钟顶盖翻落在地,飞身而出,足尖轻点青石地面,亭亭玉立,旋即回身,螓首微昂,向着杨清展颜一笑,贝齿晶莹,眼眸是藏不住的得意飞扬。

另一边厢,小龙女亦是白衣翩跹,自沉水钟内飘然跃出,跃步而来,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雪帕,便要替亲子拭去面上残留的水痕。

杨清心头微暖,却偏在此时瞥见一旁钱衔玉正朝这边偷觑,少女眉眼弯弯,神情古怪,少年登时面皮发烫,赧然开口。

“娘亲,我自己来……”

小龙女见状,遂将帕巾递将过去,又认真看向少女,清声说道。

“衔玉,水退之后眼下当如何?”

钱衔玉这才连忙敛去了调弄神色,眸光一凝,复又警惕地环视起这一方石室来,却之间这石室除却方才那四个水口之外,再无任何门户窗口。

“奇怪,这四壁不见铆钉痕迹,更无缝隙线……”

少女指抚石墙,颦眉轻喃。

“不会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吧?”

杨清在旁看了片刻,忽而开口道。

钱衔玉闻言,动作一顿,旋即回头瞪了他一眼,眸中隐带几分恼意,说道。

“这石室若当真是死地,你我又如何能呼吸如常?气息流转,便证明此处必与外界相通,慌什么~”

忽地,少女眸光凝注于杨清方才按下的那枚青铜机栝,她移步而去,拂过机栝边缘,纤指于其凹凸刻痕间细细捻摩,忽地,唇角微弯,似有所悟。

杨清瞧她神色有异,禁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

“这铜钮……方才你按下时,可曾留意它转是否转过?”

钱衔玉头也不抬,问道。

杨清微微一怔,回思片刻,摇首道。

“情急之下,谁能顾得这些?”

钱衔玉轻哼一声,缓缓直起腰身,双臂环抱于胸前,斜眼睨他,似笑非笑道。

“本姑娘才对你有所改观……不想还是呆子一个~”

少年正欲反驳,却见钱衔玉已倏然俯身,凑近那青铜钮仔细端详,旋即玉腕一抬,便要拧动机括!

“且慢!”

杨清眼疾手快,倏然出手,一把擒住她皓腕。

钱衔玉被他握住手腕,也不恼,只是柳眉悠悠一挑,眸中漾起一丝笑意,慢悠悠道。

“你这是要做什么?龙姐姐可还在一旁看着呢~”

稍远处,小龙女静静地立着,瞧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始终未曾插话。

杨清面上一热,忙松开手,沉声道。

“再按它,万一水又淹下来怎么办?”

钱衔玉闻言,缓缓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瞥了杨清一眼,半晌,方才慢悠悠道。

“那便有劳杨少侠替本姑娘收了尸便是。”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向左猛力一旋,那铜扭竟真向左旋动了半圈!

三人身后那面石墙,骤然响起一阵沉重轧轧之声,直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连脚下都似在微微颤抖。

小龙女眸光一凛,身影已然掠至亲子身畔,广袖一拂,周身隐有玉色流动,钱衔玉却一派轻松模样,唇角噙一抹笃定浅笑。

只见那士兵守于两侧的石壁,开始向上缓缓移动,不过数息,那石墙已升起一丈余高,露出后面一片深邃幽暗廊道。

“走吧!跟我来~”

钱衔玉翠裙一荡,率先没入那片浓厚墨色之中,杨清深吸一气,举步跟上,小龙女白衣胜雪,步履无声,紧随其后。

当下三人依序而行,钱衔玉当先,杨清居中,小龙女在后压阵。

三人走了许久,这通道极为幽邃漫长,伸手难辨五指,似不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偏偏那少女脚下极为迅疾,杨清心头暗忧,不禁出声道。

“钱姑娘,让我走前面吧。”

钱衔玉头也未回,只余一声娇语自身前飘来。

“若让你这呆头鹅打头阵,撞上什么机关,本姑娘可未必救得了你。”

杨清闻言哑然,亦知其所言非虚,这少女虽无武艺傍身,机关巧术之道却精妙入微,自己反而是一窍不通,倘若稍有差池,反累娘亲忧心。

不知行进多久,周遭石壁忽而震颤,原本一片浓黑通道两侧,竟无端亮起两排长明灯火。

杨清立时警觉抬头,四顾却未见异常。当看向脚下,只见前方地砖色泽斑驳,隐现异状,立时猜到,此地怕就是一处极凶险的机关埋伏。

钱衔玉停下脚步,眼睑微垂,眸中波光流转,略一扫视,便轻哼道。

“引魂九叩,果然是天工秘录里的机关术。”

“可有解法?”

杨清急问。

“雕虫小技而已,左三,乾位;右五,离坎之交;直行,单数踩,双数避……一共九步,依此而行,当可无恙。”

钱衔玉伸出一根葱白玉指,轻点地砖方位,脆声道。

“既是如此,让我先去试试~”

杨清闻言,按耐不住,说道。

“清儿,为娘轻功好些,你与衔玉就在此处等候便是。”

小龙女纤纤玉手轻搭亲子肩头,柔声说道。

“唔~这般步法间隙甚大,我又身无武艺,独自一人只怕过不去。”

钱衔玉微微噘嘴,说道。

“待会儿我扶你一同过去便是。”

杨清立时接口,说道。

“罢了罢了,万一你这呆子手滑失力,本姑娘岂非要香消玉殒?何况古训昭昭,男女授受不亲……”

话音稍落,钱衔玉眼波一转,看向小龙女,娇声说道。

“还是劳烦龙姐姐携我同行罢~”

杨清一时哑然,自己一番好意反曲解如此,莫非她果真心疑自己对她别有心思?心思流转之际,目光不禁飘向身畔那道清绝出尘的侧影,这少女虽姿容绝佳,可与娘亲这如姑射仙子般冷清人物相较,终究逊了几筹。

“清儿,你在此稍候,我与衔玉先行试过。”

小龙女微微颔首,旋即,她素手一圈,已轻揽钱衔玉纤腰,内力暗涌,莲步轻分,二女身影如仙影惊鸿,携风而起,秀白小履随钱衔玉方才所指方位,一一精准点落。

少女依偎在仙子那清寒馥郁的柔软怀中,只觉幽香沁腑,不由微微侧首,只见身侧那绝世容颜近在咫尺,冰肌玉骨,毫无瑕疵,纵跃之间,一段雪颈光润如玉,那饱满紧致的丰盈峰峦,随着身法起伏而微微震颤。

望着仙子那随翻飞之势而挺动的饱满峰峦,钱衔玉心中念头飞转。

“未曾想到龙姐姐胸部这般丰挺,以布帛束裹亦有这般规模,却不知除了这束缚后,当是何等宏伟壮观,难怪不得那家伙对自家娘亲亦是心存遐思……罢了,此事与我何干?但望能借他二人之力,取得天工秘录便是~”

小龙女自是不知怀中少女心思流转,顷刻之间,已是安然逾过引魂九叩,只是这九步跨越极远,仙子回眸远眺,见亲子身影已在灯火尽头,当下提一口清洌真气,遥遥传音。

“清儿,可过了。”

杨清闻言,立时振作精神,轻提身形,足下谨慎起落,终是安稳踏过那九处玄关。

“走吧~”

钱衔玉看了杨清一眼,也不多言,转身迤逦前行,一路之上竟再无任何阻碍机关。

三人行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伫立一道巨大石壁。壁间居中裂开一道门户,仅容一人通过。

看到终于走到入口,杨清不由一叹,说道。

“这钱王密藏的结构布置,也不似想象中那般凶险。”

“此道或许就是为我钱氏一脉所留路径,能安然渡过那九叩玄关,便算过了先祖设下的考验。若是强行开启断龙石门,其中必然是步步杀机。”

钱衔玉似笑非笑,说道。

语罢,三人再不迟疑,渐次步入那门户之中。

————

西湖,此刻已是骄阳似火,万顷碧波蒸腾着灼人暑气,波光粼粼,晃得人眼前一片眩白,几乎睁不开眼,一叶孤舟泊于雷峰塔的背阴之处,随着湖浪悠悠起伏。

船头之上,陆清晖一身蓑笠,内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却兀自挺立,目光游移于四面湖色之间,静候那潜入湖底的三人归来。

忽然之间,一阵厚重嗡鸣声自天际水面滚荡而来,陆清晖双耳微动,双眸倏然转向湖心。

极目之处,一个黑点正撕破水天虚影,激浪排空,呼啸而至,初时不过是天水线上一粒尘芥,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成长一座巨大铁山,挟万钧之势,滚滚压将而来!

这竟是一艘巨大楼船,通体黝黑,高逾数十丈,劈开千顷碧水,激起的浪涛高达丈许,拍打着四周湖面,涟漪层叠。

船首高处,一面旗幡猎猎招展,旗上以朱砂绘就了苍狼图腾,鲜艳色泽在耀目天光下,似血水流动,透出一股凶煞戾气,令人望而心悸。甲板之上,人影簇拥,皆着玄色劲装,背负利器,杀气森森,直压而来。

“魔教怎么也来了?”

陆清晖心头骤然一沉,今日之行可谓绝密,除杨清与小龙女,皇城司中知情者不过他与钱衔玉二人而已,魔教的楼船既是奔此而来,必然已洞悉湖底秘藏之事。

正当他惊疑之际,那巨舰已迫至眼前,船首处,一玄衣少年负手踱步而出,此人乌发微卷,剑眉斜飞,眉宇隐隐带着一股睥睨傲然,肩侧玄衣之上,绣着一头昂首苍狼,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他踏上船首,居高俯视湖面小舟,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淡然。

“陆大人,经年不见,想不到还在皇城司里任着这清贫提点的差事。”

“元晦!”

陆清晖目光倏地一凝,不由心惊,此人……本于十年前便该死去,此刻怎么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心底虽已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不起一丝波澜,沉声说道。

“想不到你竟还活着。”

“阎罗殿的生死簿还收不下本王的命。”

元晦轻描淡写,说道。

“你到此处有何贵干?莫非是要取陆某性命?”

陆清晖皱眉,问道。

“杀你?不过如同捻死一条虫子般简单,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元晦轻哂一声,说道。

“既然如此,便速速离去,莫要扰了陆某垂钓清净!”

陆清晖眼神渐冷,说道。

“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难道你以为,此刻泊船于此,一身渔翁打扮,便能瞒得过本王的眼睛?那《天工秘录》本王今日势在必得!”

元晦袍袖微展,负手而立。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陆清晖闻言,面色骤变,追问说道。

“自然是我圣教中的一条狗,将消息叼到本王面前来的。”

“是谁?”

陆清晖目光愈寒,问道。

“想知道是谁?且让那钱家的贱婢将《天工秘录》乖乖奉上,本王自会告知。至于湖底那满窟的金玉黄白,本王素来看不上这些俗物,便尽数赏了陆大人,从此做个富家翁,逍遥半世,如何?”

元晦不置可否,淡淡一哂。

陆清晖面色阴晴不定,默然片刻,忽然足尖在船头虚点,身形如箭,直射向巨船舰首,长剑出鞘,剑光一道,直取元晦咽喉!

“哼!”

一声暴喝忽地响起,只见元晦身后一个红面黑皮的魁梧僧人横空飞出,巨掌迎面呼啸而至,掌风如怒涛奔涌,其中隐有龙吟之声。

陆清晖见那来人服饰模样,不由心中大惊,还未待他横剑格挡,掌风已至胸前,随即一股狂猛真力轰入四肢百骸,一口鲜血喷出,人已被生生击飞丈许,重重跌入西湖之中,激起一蓬巨大水花。

良久,他方才挣扎浮起,踉跄爬上渔船,面色惨白,双臂微颤,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你这些年,竟未见有什么长进,着实令人失望呐……”

元晦立于船首,俯视而笑。

“你……究竟意欲何为?”

陆清晖咬紧牙关,强撑抬头,望向元晦,沉声说道。

元晦却是不答,嘴角微微一弯,手臂一挥,甲板之上登时人声鼎沸,只见那巨舰左右两舷,数十枚巨大铜钟被缓缓推入水中,每一枚钟身之上皆连着碗口粗的铁链,待到钟体沉坠入水许久,铁链亦是被绷得笔直。

随后,又是沉寂片刻,甲板之上,数十枚庞然沉铁被次第解开,轰然抛落湖中,船身骤然减重,渐渐上浮,方才连着铜钟的铁链被船身拽着,一寸寸绷紧,直至金铁颤鸣。

轰隆!

一声闷响从水下传来,湖面波澜骤起,直震得四野皆惊,水鸟飞散,鸣叫声回荡于粼粼湖面之上,久久不息。

陆清晖见状,心底倏然明白过来,那钱王密藏正门乃以断龙石封堵,重逾万斤,任是百人齐力,也休想撼动分毫,而这元晦竟是打算以巨舰起浮之力,以铜钟牵引铁链,硬生生将那断龙石从湖底拔起!

“陆大人,你说,此计妙也不妙?”

元晦俯视向陆清晖,淡淡笑道。

“就算你能强行破开断龙石,那密藏之中亦是机关重重,进得去,未必出得来!”

陆清晖强压心悸,一字一字道。

“陆大人此言差矣。”

元晦回首一扬手,又是数十枚铜钟轰然滚落湖心,铁链次第绷紧,湖底再度传来隆隆闷响,震荡不散,他负手而立,淡淡道。

“圣教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人了。这会儿本王便先留你一条狗命,让你好生看看,本王是如何取得天工秘录!”

————

此刻,三人组已穿过那道厚重石壁,眼前豁然洞开,这竟是一座广阔无垠的地下兵库!

四壁幽幽,灯火长明,数丈高的穹顶之下,一列列兵架森然如林,绵延望不见尽头,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铁甲铜胄一应俱全。虽尘封百年,但所有兵甲皆以桐油浸润,锋刃锐利,寒光摄人。

杨清望着这足以武装千军万马的庞然兵库,不禁惊叹。

“钱王手笔果真是不同凡响!若这些兵刃甲胄再见天日,只怕又要搅起一场血腥风波。”

钱衔玉对这些铁器不甚在意,裙裾轻拂,游走兵架之间,明眸流转,四下探看,檀口轻呡,不以为然,说道。

“我家先祖当年趁着为西湖清淤修堤时,筑此密藏,本就是为复国大业,兵甲辎重岂能或缺,只是《天工秘录》应不是置于此等外围之地……”

少女说话之际,一旁的小龙女细眉倏然一蹙,她如今内力修为极高,五感远超俗人,已然便捕捉到远处有气机波动。

“小心!”

清泠嗓音荡开,小龙女身影一晃,化作一片素影,挡在杨清与钱衔玉身前,紧接着,一阵沉闷轰隆之声,自头顶青石穹顶沉沉压来。

初时只如天际闷雷,倏忽数息,竟化作连绵不绝的巨大震颤,整个兵库地面嗡嗡剧抖,壁上长明灯焰不住摇曳,明灭不定。

甚者,大块碎石从石缝中簌簌剥落,亦有几处兵架不堪震动,轰然倾塌,架上兵刃砸落于青石地板之上,激起一片金铁交鸣。

杨清仰头望向上方,惊疑道。

“莫不是……我们无意触发了什么机关?”

钱衔玉抬首望向穹顶,亦是花容一变,皱眉说道。

“不……怕是有人开启了断龙石。”

小龙女玉容清冷如常,声线微沉,

“想必是魔教寻到进入密藏之法了。”

只见钱衔玉眸中精光一凝,身形在那兵架阵列间疾速闪掠,目光于地缝石罅、柱基阴刻处飞速扫过,口中低语。

“我钱氏先祖谋算深远,这密藏绝不该只这一处。”

忽地,她停在西北角一隅,此处青铜长戟林列,乍看无甚奇异,唯角落里一块青石颜色微沉,石面隐有一圈同心纹路。

钱衔玉纤指屈伸,沿着那微妙纹路细细一抹,指端顿感异样。

“就是在此!”

少女双袖翻飞,将长戟齐齐拔开,戟架下方,赫然现出一方三尺见方的青铜暗板!

“我们走!”

钱衔玉面色一喜,连忙朝着二人疾呼一声。杨清立时回望而去,却见小龙女衣袂飘飘,静立不动,语声淡淡,说道。

“清儿,衔玉,你们二人先去,我留在此处,若有魔教来犯,可将他们拖延一时片刻。”

“娘亲!我与你同守于此!”

杨清闻言,急忙说道。

“衔玉还需找秘录,少不得有你相助。”crazyhome2000.com

小龙女面色淡然,说道。

“杨清,龙姐姐轻功独步寰宇,就算寡不敌众,魔教怕也无人能伤她分毫!我们寻得秘录,立时便回!”

钱衔玉心急催促,杨清依旧犹疑不定。

“清儿,你放心去便好!”

小龙女只言四字,随即转身,只留下一抹清影。

钱衔玉指尖轻巧一拨,暗板翻起,露出了一道黑黢洞口,她身形一闪,没入其中!杨清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娘亲,随即钻了进去。

二人在晦暗密道中穿梭良久,前方忽地豁然开朗。

眼前又一间广袤无垠的地宫,然而此处却与方才兵库迥然不同,其中并无半点刀兵甲胄,入目所见,竟是满坑满谷的黄白之物。

那金光银芒扑面而来,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堆积如山,绵延起伏,宛如两道以黄金白银铸就的山脉,浩浩荡荡,一路延伸至幽暗深处,不见尽头,不知终处。其数目之巨,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杨目睹此般气象,惊叹更盛,不禁咋舌道。

“如此之多的钱财……怕是宫中内库亦有所不及。”

钱衔玉凝眸掠去,神色波澜不惊,身形展动,在那金银山峦之间疾行穿掠,杨清也强自按下心头震撼,紧随其后细细搜寻。

然二人几番遍历这庞大的金银藏库,却始终找不到通往更下一层的暗道。

“怪哉……莫非不在此处?”

钱衔玉黛眉紧锁,心中难掩焦灼。杨清亦心急如焚,环顾四壁亦未见丝毫线索,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壁顶部,正见其上镌刻着一幅繁星密布的星宿图谱。

“钱姑娘,莫不是……在此图中?”

杨清剑眉微皱,说道。

钱衔玉闻声一惊,立时奔至他身前,抬首凝神细察起来。

“如何?可有门路?”

杨清在一旁,急问。

“试试便知!”

钱衔玉螓首微点,自贴身革囊中捻出一枚细小物件,疾若闪电般点向图中几处星位,末了,皓齿轻啮舌尖,一滴殷红激射而出,正中星图中央机枢。

“嗡……”

石壁深处发出低沉轰鸣,一道七彩光晕如水帘般垂落,光华流转,竟凭空显现出了一道门户。

“走!”

钱衔玉清叱落下,倩影翩然,踏入光幕之中。杨清不敢稍迟,提步急纵,然手掌方触到那七彩光幕,一股灼痛骤起,随即荡出一股反弹之力,登时将他震飞数丈之远。

“杨清,你在此稍待片刻,我若是取得秘录,即可便回!”

光幕微漾,钱衔玉顿住身影,回眸望向杨清,说道。

杨清重重点头,立于原地静静等候!

————

小龙女静立原地,久久未等得二人动静,正当她凝神戒备之时,忽听得地宫深处传来阵阵脚步之声。

须臾之间,一队黑衣人影撞破暗影而来,大多身形踉跄,周身浴血,似经一番惨烈厮杀,方得近前。

为首者忽地越众而出,臂展如云,一把扯落面上黑巾。霎那间,一张妖异绝伦的娇颜倏现于昏蒙之中,只见她眉目含春,红唇欲滴,流转着邪戾阴煞之气,不是魔教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欲魔罗睺,更是何人!

“龙仙子,一别半月,不想仙姿更胜呐!”

罗睺眼波流转,巧笑倩兮,眉目之间隐含着森然邪意。

“是你……”

小龙女星眸如电,容色依旧淡漠,纤指悄然搭上腰间剑柄,素白长袖自荡,一层莹润玉辉自行流转。

“正是奴家呢……此次可容不得仙子再像上次那般,轻易走脱了呢~”

罗睺朱唇轻启,漾开一抹摄魄笑意。她倏然扬眉,扫视在身后一排蠢蠢欲动的魔教众人,嗓音陡然拔高几分。

“诸位弟兄,上回那大内的老腌狗横插一手,令奴家胜之不武。今日天赐良机,容奴家向龙仙子讨教个……公平对决,可好?”

“那是自然,待圣女擒下这冷美人,这一冰一火两位绝色……嘿嘿,定要一同铺陈开来,教弟兄们好生品鉴品鉴才是……”

其中一人朗声笑道,话音未落,一抹匹练惊虹自仙子腰间跃出,光华流转处,凛冽青芒直取而来!

只听得一声清越龙吟乍响,那人还未反应过来,胸前已然迸溅一朵灿烂血花,霎时毙命,直直倒下!

“你敢?!”

罗睺口中未绝的娇笑瞬间化为一声怒叱,旋即,身形如鬼魅飘退,堪堪避开朝自己挥来的寒芒,她纤腰急拧,五指箕张,一股透骨阴寒陡然迫出,指风带起幽蓝鬼火,正是其成名绝学,千红一恸!

“龙仙子,怎的不见我家那不解风情的好清儿呢?他怕是想奴家这便宜娘亲的要紧了呢~”

罗睺招式狠辣刁钻,于激斗间仍有余裕出言撩拨。

“魔教宵小,徒逞口舌之利。”

小龙女清叱凛冽,剑势非但未缓,反似更为凌厉了几分,剑光吞吐闪烁,点似星坠,削如月华,撩若风舞,直可崩开千钧。

一柄长剑尽展玉女剑法之神髓,其身姿曼妙绝伦,白衣飘然,如九天流云翻卷,莲步轻移,挪转移换之间,恍若仙子踏波凌虚,一招一式,清冷孤绝,不染尘俗烟火之气,偏偏杀机四溢,剑尖所指尽为夺命要害。

罗睺面上笑意未减,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对这精妙剑术毫无惧色,爪影重重叠叠,倏忽阴柔缠绵,转瞬又凶厉狠辣,挟阴寒劲风,层层涌荡,直向小龙女迫压而去。

这两大高手缠斗不休,身影在这昏暝兵库内交错如电,一时剑气纵横割裂长空,一时爪风激荡撕裂气息,交鸣爆响之声交织不绝。

仙子的玉女剑法虽精妙无双,然论及功力深厚与搏杀经验,终是稍逊罗睺这杀人无数的魔教妖女一筹,斗至百招,小龙女只觉对方爪力愈发凌厉,足下步伐亦不似初时迅捷写意,更闻素衣在那诡异爪风下,猎猎震响,阴气漫身,隐隐有渐落下风之势。

她若是知晓今日要与魔教会战,又会只备单剑,幸而此地兵戈林立,心念乍转间,长裙倏然翻卷,秀白小履在旁侧那堆积如山的铁甲上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白虹,倒掠数丈,落至一堆剑架处,皓腕轻舒,又是一柄长剑入手。

呛啷……

一道湛然青光应手而出,双剑分持左右,一剑冷冽孤高如九天月华,一剑苍茫古朴如山岳凝形!

“哎哟,龙仙子还想倚多为胜?”

罗睺见状,媚声嘲弄。

小龙女却置若罔闻,双剑分握,周身气度大变,正是绝学左右互搏之法,只见她左臂轻抬,使出玉女剑法,剑式清冷缥缈,如素手拨云;右臂翻腕,使出全真剑法,古朴雄浑,气象森严!双剑虽不同源,此刻在她手中,却如水乳交融,互补阴阳。

霎时间,兵库之内,剑光暴涨!

白练青光交织成一张绵密无间、攻守兼备的致密剑网,左手剑轻灵曼妙,专守上三路,每一剑刺出皆蕴含无数后着变化;右手剑沉稳厚重,主攻下盘,剑风呼啸,大开大阖!

罗睺心中骇然,她在大内皇宫中便已见识过这双剑合璧的威力,连那洪四海都只得暂殷锋芒,方才她只道小龙女取了双剑是情急之举,未曾这一人也能独自使出这双剑合璧的法门!

双剑合璧,远非一加一那般简单,其威力倍增,更兼那举世无双的轻功身法配合,白衣身影直化作一团耀眼幻光,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双剑如臂使指。

至于这魔女那诡异莫测的千红一恸都难以施展,被那无孔不入的双剑光影迫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额头已见一层冷汗,媚笑隐去,面色阴沉如水。

就在小龙女剑势如虹,双剑翻飞,眼看就要将这魔教妖女逼入绝地之时。

忽地!

一道飘忽青影,悄无声息地自众魔教之人中掠出,直扑通向下一层的暗道入口!

小龙女眼观六路,眼角余光亦是瞥见那诡异青影,心头警兆突起,脚步一踏,跃至半空,随即玄功运转,便要使出矫夭空碧,追击而去!

“咯咯,龙仙子这时候还敢分心?”

罗睺何等老辣,趁小龙女心神微分的刹那间隙,玄功陡然提升至极致,十指绽放幽蓝,一股磅礴爪力悍然轰出!

小龙女见状,却只得全力挥动双剑,回身格挡这全力一击。

轰……

仓促相接,劲气四溢,虽勉强接下此招,小龙女身形亦是一晃,待她强行稳住气息,再欲寻那道青影时,却已彻底消失不见。

杨清此刻守在那七彩溢流的光幕之外,左等右盼,却始终不见钱衔玉身影,他心下暗忖,此处既有禁制守护,料想魔教中人亦是难以闯入,不若折返回去,看看娘亲那边情况如何,方为上策,心意一定,便待旋身回转,往方才那处通道奔去。

走于半道之时,少年忽觉一抹阴风骤然拂面,一道青影自身侧掠过,紧接着,一抹甜腻异香直钻鼻窍。

杨清虽立时屏息,终是稍吸了半口,但此刻已不及细想,腰身急旋回望,长剑铿然出鞘,目光扫去,但见几步开外,一人正赫然静立,身着青衣,嘴角噙着说不尽的阴冷笑意。

一股凉意忽自背脊蹿升,魔教中人竟已闯到此处,娘亲莫非已遭遇不测……

这般念头闪过,杨清更是心中焦急,然眼前此人显是来者不善,只得佯装镇定,怒喝一声。

“你是何人!”

“呵……小孽种,不过数月未见,便连花某人都不识得了?”

青衣人一声轻笑,冷冷说道。

“花玉楼!!!”

话音入耳,杨清立时目眦欲裂,这妖人竟未死绝?!一道滔天恨意自肺腑深处炸出,直冲天灵,霎时间,掌中长剑化作惊瀑白练,轰然挥出。

花玉楼见状,亦从拔出一把长剑,剑势飘忽不定,似醉非醉,漫不经心地一递,剑尖轻颤,化作数点寒星直刺而去,这一式,清冷婉约,空灵曼妙,分明是玉女剑法中的小酌轻饮!

“你……你怎会玉女剑法!!”

杨清见了这绝不该出现在此獠手中的玉女剑法,登时惊得脸色剧变,几乎疑心自己是眼花了!

“自然于洛阳之时,龙仙子倾囊相授……这以己之道,还自彼身的滋味如何?”

花玉楼狞笑更炽,得势不饶人,手中青锋精芒暴涨,一招紧似一招,绵绵不绝,其间揉入了魔教邪功的狠戾之气,将那本该清绝出尘的玉女剑法,硬生生使出了七分狰狞血煞!

杨清几将牙关咬碎,他左手如疾电般探向腰间,哐啷一声脆响,抽出那柄贴身软剑,左手玉女,右手全真,一同使将出来。

眼前此獠,正可谓乃他心头牢牢盘踞的不散魔障,此时此刻,必要将其亲手斩杀,方可解心头执念!

“你这小贱钟,若不是密宗那些秃驴给你设下护体梵气,在洛阳之时便已成了花某的扇下亡魂了!”

花玉楼冷冷笑道,一柄长剑直挥而去,全然无惧杨清那双剑合璧之法!

“花玉楼!我要你死!”

少年双眼已是一片灼红,双剑齐舞,如狂风骤雨般攻出,奈何少年心神撼动,思绪翻腾,洛阳之时,那痛彻骨髓的幽雨夜晚,幻影重重,挥斩不去!

偏偏这双剑合璧之法最讲究心剑互补,若是胸臆激荡难平,左右双剑非但不能互补,反而会互生滞阻。更诡异的是,杨清渐感经脉中运转的九阳真气竟缕缕溢散,四肢亦是酸麻沉重,腾挪滞涩不堪!

“就凭你这两三个月的微薄功力还想杀我?再练上十年再说!”

花玉楼冷声说道,觑准杨清气力不继的间隙,左掌诡异地自剑影中穿出,带着十成血煞,结结实实印在肩头。

“呃!”

杨清闷哼一声,被掌力震得连退数步,幸而还有残余的九阳真气自行护体,他并未受得重伤,立时拄剑而起,还欲再战。

“果真是个废物!几月不见,仍是这般不成器的模样!纯粹浪费了我一包化真散。”

花玉楼收剑抱胸而立,轻蔑摇头,说道。

“若非上峰有令,要留你一口活气……今日定要取你项上头颅!”

他眼神陡然一戾,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眼前,杨清骤觉眼前一黑,天地倒旋,终是支撑不住,颓然扑倒尘埃,人事不省。

花玉楼收剑冷哼,踱至杨清身侧,俯视片刻,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旋即自怀中取出一方折叠工整的素白锦帕,旋即蹲下身躯,将白帕隔着杨清的前襟衣料,牢牢塞入其胸膛贴身之处。

事毕,他袍袖轻拂,立身而起,目光转向那依旧七彩光华流转的禁制法幕,身形一晃,径直撞了过去。

嗡!

就在花玉楼撞到那光幕刹那,光华骤然暴涨,一股磅礴力道轰然反震而来,生生将其弹飞丈外,落地后踉跄两步方才稳住身形。

“哼,看来此处非蛮力可进…”

花玉楼面色阴晴不定,低语森然。

“罢了,那钱家贱婢能入得也好,待她取得秘录出来,再行收拾了便是……”

————

小龙女这厢,她内力虽逊罗睺几分,然仗着独步天下的轻身功法与精妙无匹的双剑合璧,便将这位凶名赫赫的欲魔逼得左支右绌,一时难撄其锋。

罗睺久战无功,胸中戾气抖生,身影虚晃疾退数丈,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冷笑,忽自怀中抖出一方雪白丝帕,暗劲送出,将帕子破空直朝小龙女飞去!

“龙仙子且要接稳了,此物可是有关仙子清誉呢!”

此言一出,小龙女不由神思微滞,鬼使神差般,竟使了个回旋巧劲,一卷一挑,将那丝帕挑于剑尖,垂眸扫去。

赫然又是那幅不堪入目的《仙子吞精图》!

霎那间,饶是古仙子心如冰鉴,再看到此图之时,亦是浑身剧颤,玉髓欲酥,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剑!

罗睺见小龙女神色大异,登时笑得花枝乱颤,胸前一对丰隆丘壑随之摇晃起伏,划出荡荡波浪,好不诱人。

“咯咯咯……笑煞奴家了!这名动天下的冷清仙子不仅姿容无双,这吞精舔屌的功夫竟是一等一好!也不知那些仰慕仙子的英雄男儿看了此图,会作何感想?”

“你……你无耻!”

小龙女收敛心神,怒叱一声,周身真气激荡,一道剑气破芒而出,那方丝帕瞬息化为齑粉,残灰簌簌飞散。

罗睺立于原地,拊掌轻笑。

“龙仙子自是神威难测,斩杀我等妖邪是易如反掌,然又奈何?此图已于我圣教中人手一张,凭你一人一剑,当真能斩尽这世间浊秽?”

罗睺眸中讽意浓烈,回首扬声喝道。

“来!都摆出来!给咱们这位冰清玉洁的龙仙子,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其身后十数道身影倏然踏前半步,动作整齐划一,十数条臂膀猛地擎起,每人掌中赫然展开一方素白丝绢,整整数十幅《仙子吞精图》!

画中女子云鬓微乱,樱唇微启,对着一根粗壮大屌,侧颜倾吐,这不堪入目的图景,在幽幽兵库的长明灯映照下,更显妖异淫秽,十二幅白帕合围而来,直将中央那孤绝清冷的素白身影,困锁于一片秽浊春光之中!

罗睺眼波流转,邪意更甚,笑道。

“龙仙子,可知这幅春色画卷,自何处流落到我圣教手中的么?”

小龙女恍若未闻,唯有一双星眸里寒光爆射,皓腕一拧,长剑轰鸣不止,霜华凛凛,疾刺而出。罗睺眼见未能搅乱仙子方寸,银牙暗挫,继续出言,说道。

“哟!仙子莫急呀~奴家话未说完呐,此图可是你家清儿于大内之中时,亲手奉于奴家的呢~”

小龙女玉面含煞,双剑蓦地合璧,一身玄功催至十二成,誓要将这舌灿莲花的魔教妖女斩于剑下。罗睺见其始终不为所动,索性再不言语,五指箕张,爪影挟着阴风鬼气,朝那团澄澈剑光扑杀而去。

正待仙子再演精妙剑招之时,蓦地瞥见一道熟悉青影自侧面掠来。

“清儿?”

小龙女抽身回眸,轻叱一声。

“衔玉呢?秘录可曾到手?”

“娘亲莫忧!钱家妹妹无碍,且孩儿已斩杀那偷潜下去的魔教妖人,这才前来助你!”

杨清朗声应道,清俊面庞绽开爽利笑容,身形几个鹘落便已掠至战圈边际,不由分说,手中长剑一抖,便要与娘亲合击罗睺!

眼见亲子安然跃至身旁,并肩御敌,仙子心神微微一懈。

然而,杨清本该直指罗睺的剑锋,却猝然诡谲一翻,手中长剑登时化作一点寒芒,自斜下里横削而出,直挥向小龙女执剑皓腕!

“清儿?!”

仙子万万不曾想到亲子竟会向自己出手,身形一展,夭矫空碧骤然而出,惊鸿般向后飞出数丈,这才堪堪避过这阴毒一击。

“仙子不必惊慌!”

罗睺莲步轻移,一声娇笑,百媚横生。

“你这好孩儿,早在深宫大内时,便已与我圣教有所暗通了呢!如今嘛,正是他弃暗投明的好时候~”

“孩儿昼夜萦怀,每每想起娘亲,胯下屌物更是情热难禁……只可惜娘亲端庄持重,不怜孩儿满腔痴念,行那颠倒伦常的极乐之事..……孩儿无法,这才……依了圣教!”

杨清目光灼灼,在那如雪似玉的曼妙身躯上肆意流连,贪婪扫视。

言罢,竟也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方雪白锦帕,眼神先是痴迷地盯着手帕之上的图景,又猛力一嗅,状似癫狂,旋即抬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肆意地在眼前清冷曼妙的玉体轮廓上比量端详,嘶声说道。

“娘亲,何不就此归了圣教,孩儿定会与娘亲日夜缠绵,令您尝尽人间仙境的销魂滋味……”

“妖魔邪道,岂敢玷污我家孩儿清誉!”

小龙女玉靥含霜,心中已然明晰,此獠绝非自家孩儿,即便他真存了这等不堪念头,也断不敢在自己面前吐出这等不知廉耻的秽言。

“哦?娘亲怎能不认孩儿?那这招剑法,可还眼熟否?”

杨清狞笑一声,手中长剑挽起一片清冷光晕,似轻云蔽月,又似流风回雪,正是古墓嫡传玉女剑法中的花前月下,剑势纯正飘逸,无丝毫做作!

“你?!”

小龙女眼见此招,终是心神大乱,玉女剑法绝非旁人可临了模仿,此人不仅身形与亲子一模一样,竟连玉女剑法也习得了几分精髓!?

莫非他真是清儿……再言,他莫不是被邪术所控,失了心窍?

趁小龙女心神激荡之际,杨清剑锋陡转,招招阴狠刁钻,直攻要害,偏偏使来亦是有模有样,小龙女顾及此人身份,忧虑贸然出手,怕害了亲子性命,两剑合璧之威骤衰,闪挪之间更是被逼得连连后退,几番险象环生。

“哎~看着你们母子刀剑相向,奴家真是不甚忍心!”

罗睺在一旁咯咯娇笑,声若银铃,说道。

“既是如此,便劳烦妙怜去将我家娘亲擒下!”

杨清心中自知,若是小龙女全力出手,他必然不是其敌,眼中邪光一闪,倏地收剑,足尖一点,飘回罗睺身侧,脸上狞笑更甚,竟当着小龙女惊愕神色,公然伸出手掌,轻佻地拍在了罗睺翘臀之上,顺势再狠狠一揉!

“奴家自然愿为清郎分忧,只消此番事了,清郎定要叫奴家三日三夜都下不来塌才好~”

罗睺也随之咯咯娇笑,浑不在意,这二人字字句句皆是床第私语,直令人浮想联翩,显是此等调情撩拨早已是寻常作态。

“清儿……你!”

小龙女见状,星眸大睁,素指战栗,清儿勾结魔教已令她震骇难信,谁知还竟与这魔教妖女私连至此!且当着她的面,行此不堪入目的狎亵之举!

只见那张清丽绝伦的玉颜之上,雪色与赤霞交替涌现,吐息亦变得急促不定,一腔精纯的冰山心境,在这一连环变故冲击下,终于隐隐有了崩裂之兆。

罗睺将小龙女这番情状尽收眼中,眸中邪光更盛,掩着朱唇娇笑。

“哎唷唷,仙子莫急,气坏了这冰肌玉骨身子不说,你家这好孩儿可是要心疼死了。”

“娘亲,待您入了圣教,孩儿必为娘亲精挑细选数十条壮硕如驴的屌物,轮番日夜伺候,教娘亲尝尽人间极乐……届时孩儿亦要亲自侍奉在娘亲身边,看娘亲如何在那些粗壮屌物辗转承欢,享尽人伦至乐,岂不快哉?”

杨清狞笑不止,接言说道。

“你……住口!!”

小龙女终是忍无可忍,只觉亲子那张俊朗玉面是狰狞邪异令她作呕,强压翻涌气血,玉腕展处,双剑挥动,然而此刻仙心大乱,这最讲究剑心通明的合璧招式使将而出,已是气韵不存,威力陡减。

罗睺狞笑一声,皓腕一翻,数道闪烁着幽蓝阴气的细丝自袖底激射而出,直指向那双剑法度间乍现的几处破绽。

小龙女冷眸凝霜,右腕轻颤,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直削而去,欲将其寸寸斩断。岂料那丝线坚韧无比,非但不为剑刃所断,反如软蛇般倏然缠绕而上,一股阴寒劲力直顺剑身而来,眼看就要侵入经脉。

这番紧要情事之下,仙子心头一凛,连忙运转玄功,运起内力与之相抗,奈何此刻功力不纯,登时便被那道阴诡劲力彻底打散!

罗睺嘿然冷笑,运劲于指,猛地一绞一夺, 小龙女只觉纤指一震,长剑已然脱手,破空而去,深深嵌入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之上,兀自嗡鸣,震颤不休。

“龙仙子,还不投降??”

罗睺扬眉长笑,傲然说道。

“痴心妄想!”

小龙女见大势已去,足下轻点,身形似流云惊鸿,夭矫空碧再度展开,魔教众人见这仙子欲逃遁而去,哪还按捺得住,霎时间人影交错,叱喝四起,如铁桶般合围杀至。

就在众人围追那道素影之时,倏然之间,忽闻远处几声轰鸣炸响,顶部石壁豁然洞开数个缺口,汹涌湖水顿时倒灌而入。

“这是怎么回事?!”

罗睺见状,面色猝变,魔教众人亦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小龙女孑立一堆铁甲旁侧,秀眉微蹙,凝视渐涨水势,亦不明其由。

“呵呵,妙怜……尔等众妖今日便与这湖底密藏一同长眠吧!”

一声苍老笑声于兵库中幽幽回荡。

“沧溟老鬼!!”

罗睺切齿低吼,目眦欲裂,这老儿行事何其阴毒!须知今日随她入此密藏者,俱是魔教百里挑一的心腹精锐,二怪、三妖、四煞,哪一个不是腥风血雨中滚打出来的顶尖人物,此刻竟尽数落入这老鬼布下的必死之局中!

“可惜……可惜……那蒙古小儿未入此地,不过……失了《天工秘录》,他亦难免天道罚罪,劫数难逃!哈哈哈……”

那苍老声音语带讥讽,余音袅袅,终是消散于轰鸣水声之中。

魔教众人眼见波涛愈急,已有人急扑向来路入口,但那来处道口,怒流如狂龙咆哮,汹涌激荡,根本不得近前半分。

罗睺双目电扫,瞥见远处铁甲畔那一袭素裳,蓦然厉喝道。

“走!这三人亦是借沉水钟方抵此地!我们速去寻找!”

言罢,身形已当先掠起,杨清亦回首深深望向小龙女所在之处,眸中似有不甘,终是紧随罗睺而去。

魔教众人身影匿去,四下滔滔浊水,兵甲森森映于寒波之上,唯余小龙女一人孑然孤立。

只见她眸中神光陡然一涣,玉颊悄然浮起一抹诡异嫣红,喉间陡甜,再难抑制,朱唇启处,一口热血喷溅而出,染得胸襟一片殷红!

此刻,湖水正凶猛倒灌,须臾之间已没地尺深,小龙女咬了咬银牙,顾不上肺腑传来的阵阵剧痛撕扯,强提一口清寒真气,默运玄功,将翻腾逆转的气血勉强压制,身影一闪,消失于通往密藏第二层的暗道之中。

————

一方灵气氤氲的玄妙之境中,钱衔玉青葱玉指,捧定一卷泛黄古书,晶片后的一双瞳眸扑闪不止,神思早已浸入其中,浑然忘我。

“原来如此!竟能这般施展!”

钱衔玉低声喃语,朱唇微启,难掩心头震骇。这部《天工秘录》不愧为由钱氏诸贤沥血凝筑的巅峰,万物机枢之理,诸般造化之法,尽录于这卷古册之中!

此刻少女心境,几近“朝闻道,夕死可矣”。便是容她在此穷尽一生,将这秘录所载之无上玄妙钻研个透彻,怕也是甘之如饴。

忽地,一声沉闷巨响,自那极深之处传来,钱衔玉黛眉倏然紧蹙,原本于书页上不断翻动的指尖,立时生生凝滞。

“糟了!光顾着看天工秘录了,倒把他们给忘了!”

少女这才大梦初醒,瞬间惊觉,连忙长身而起,樱唇微张,一句玄奥古诀划过念海。

刹那间,那清雅身影变得虚淡透明,周身无数细碎光尘迸散,随即一圈光晕骤亮,旋即无声无息地塌陷收拢,消失不见。

密藏第二层,七彩光幕之中一道身影渐渐出现,钱衔玉慌忙踏出,却见数丈之外小龙女正盘身坐定,眼帘低垂,面容异常苍白,周身萦绕着缕缕玉色真气,时高时低,紊乱灰败,几近消散。

“龙姐姐,你怎么了!杨清他在哪里?”

钱衔玉面色一紧,腾身抢近,急声问道。

小龙女被这呼声惊扰,长睫微颤数下,眼缝微睁,那双原本清亮瞳眸,此刻已复上了一层灰败,神光黯淡。

“他……”

小龙女只吐得一字,体内受那阴阳逆冲真气猛烈反噬,胸口剧震,一缕殷红自唇角溢流而下。

“龙姐姐!”

少女一声惊呼,心中大是自责,都怪自己方才自顾沉迷于天工秘录,竟连累了他们二人。

“走……走罢。”

小龙女强抑胸中翻腾气血,喘息片晌,终是勉力直起身子,一把捉住钱衔玉手腕,便要离去。

“龙姐姐,我们要去往何处?”

钱衔玉惊疑不定,连忙问道。

“从来处闯出去。”

小龙女喘息未定,说道。

“上头水声大作……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钱衔玉执意追问。

“恐怕是有人……决了地宫……湖水倒灌而入……”

小龙女语声微弱,一句一缓,说道。

“龙姐姐且安心!先祖营建此间湖底密藏,岂能不会为搬运金银利器布下运转通路?在我得到密录后,通道定然已经开启。”

钱衔玉眼中一亮,忙道。

“如此……便有劳衔玉引路了……”

小龙女闻言,面上却无半点喜色,只虚弱颔首,说道。

“可杨清他……”

少女还欲再言,却见小龙女缓缓摇头。

“那……我们先行一步。”

钱衔玉踌躇片刻,终是扶稳小龙女,向密藏深走去。

二女相携方行数步,小龙女忽地神色一凛,猛然松开钱衔玉之手,沉声道。

“衔玉,你……你先走!”

“龙姐姐?这是为何?”

钱衔玉回眸惊问,满是不解。

“去罢…”

小龙女朱唇紧抿,重重摇头,不肯多言。

“好……衔玉以散银为记,龙姐姐千万……千万随迹而来!”

钱衔玉见她神色凝重,亦是不再耽搁,从旁侧金银货架掬出一把银锭,一步一撒,身影匆匆,消失在幽暗库藏极远处。

————

西湖之上,怒涛骤起。

那巨舟之巅,元晦眸光阴沉如渊,紧锁湖心,忽地,一枚巨大铜钟冲天而起,待其飞至极巅处,骤然之间,那铜钟应声炸裂,万千青铜碎片激射八方,甲板上众魔教妖人,不及避闪,纷纷应声贯体,哀号倒地。

漫天飞屑之中,一道灰影倏然现身!

那人身形枯藁,宽大灰袍兜帽覆面,独露两簇寒芒,于阴影之下亮起,正是令江南正道群雄肝胆俱裂的魔教教主,沧溟!

元晦面色骤然凝固,化作一片可怖铁青,低喝一声。

“沧溟老儿!你终是忍不得了!”

“豢鹰亦不噬主……难道不是你这蒙古小儿先对本座下的手?”

沧溟狞笑说道。

“若非你这老鬼当年将钱邵击杀,本王岂会落到这般地步!”

元晦丝毫不惧,冷冷说道。

“哼!那又如何,本座岂能任由你这黄口小儿驱策摆布!待你死后,我圣教自当破而后立,独霸江南!”

沧溟不待话语落定,于一块飞坠铜片上猛然一点,直扑船首舵楼之上的元晦。

“上师,杀了此人!”

元晦露出一抹狠戾,低声说道,旋即,一道红影倏然横移,正是那一直侍立元晦身侧的密宗番僧,但听他一声断喝,声如九天沉雷,竟似压了住船下万顷波涛。

“吽!”

登时之间,其双拳陡然泛起金铁乌光,挟虎啸龙吟之势,对着那道破空而来的灰影,猛然轰出。

“米粒之珠,也敢妄放光华?”

面对这凶猛罡风,沧溟斗篷之下逸出一声诡异嗤笑,宽大袍袖向前轻轻一拂,那排山倒海的拳劲便被悄然拨开,消弭于无形。

番僧见状,魁伟身躯如猎鹰腾空,双拳再度金光暴涨,与沧溟缠斗在一处,半空之中顿时激气流窜,只闻罡风呼啸,难辨人影。

不远处渔舟之上,陆清晖目睹这番激斗,正欲乘隙荡舟遁去,目光流转间,蓦地瞥见西山之巅,一星炽白焰火划破半空。

他心头一跳,面上难掩喜色,想必然是衔玉得手了!

————

密藏第二层,成山金银已浮于浅水之中,层层波光折射而出,耀目夺目,杨清受那光影一照,昏沉神识微微一震,猛然自迷惘中惊醒。

他睁开双眸,方觉自己仰躺于地,四下波纹轻荡,寒意浸骨,所幸体内九阳真气已渐渐复苏,沿经脉缓缓流转,将花玉楼先前种下的化真药力一点点逼散。

杨清方欲撑身而起,忽觉颈间骤然一凉,一缕寒意贴着肌肤而来,杀机森然,直透骨髓,使他顿时不敢再动分毫。艰难抬起眼帘,入目之处,只见一袭素白裙裾静立于粼粼水光之间,衣袂微垂,清冷如雪。

持剑之人,正是小龙女。

却见仙子面色如霜,眸光清冷,眉宇之间,一缕杀机隐伏,令人望之生寒。

“清儿,待为娘斩去你后,亦当随你同去,了却此生。”

“娘亲……为何……竟至于此……”

杨清声音发颤,几不成句,说道。

“你为何要投靠魔教!”

小龙女缓缓开口,声若冷泉。

“娘亲明鉴!孩儿岂会投靠魔教!此中必是有妖人挑唆!”

杨清心下骇然,疾声道。

小龙女神色漠然如故,眼帘微垂,冷声说道。

“你衣襟之内藏了何物?取将出来,自见分晓。”

杨清垂目一瞥,衣襟处露出一角丝帕,他连忙伸手扯出,入眼正是那幅《仙子吞精图》!霎时间,少年心底惊涛骤起,莫非是那阴险狡诈的花玉楼……暗自塞于此处!

“事已至此,你还有何可辩解!”

小龙女寒声逼问,眸中异彩流转,皓腕倏翻,长剑吞吐青芒,剑芒一闪,便直取亲子咽喉而去!

这等生死之际,杨清求生欲望大涨,一个弹指震开剑芒,贴地滚向一侧,然不论他竭力躲避,长剑始终随之行动,小龙女步步紧逼,终将他逼于一处墙隅之间,眼见长剑直贯而来,他情急之下,无计可施,唯有凝聚全身内力,猛挥右掌,直击小龙女持剑腕臂。

小龙女玉腕轻颤,剑光如虹,倏然缩回背后,轻巧避过这一招刚猛掌势,左袖扬起,似流云卷雪,朝杨清当胸拂扫而出。

杨清瞥见来势,举掌相迎,凌空对撞,气浪炸裂,只见他手臂剧震,骨节处发出一声脆响,已然错位,身躯重重撞向身后石墙之上,随即缓缓跌坐于地。

“你……你为何不运功抵挡?”crazyhome2000.com

小龙女满面惊诧,声音微颤,星眸中满是难以置信,适才对掌一瞬,她分明觉出对方掌上劲力全数收敛,竟是甘受此一击!

“总归是孩儿罪孽深重,娘亲若容孩儿不得,便赐下一死,孩儿绝无怨言。”

杨清靠着石墙,颓然坐倒,一脸惨然,面上了无求生之意,说道。

小龙女闻得此言,宛如冰雕玉琢的面庞之上浮起一层清冷寂寥,良久默然,终于开口。

“我且问你一言,你心底深处,可依旧……对我有悖乱之念?”

杨清闻言,周身猛地一冷,张了张口,却觉喉咙发紧,竟一时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词来。

那隐秘心底又时而喷薄的妄伦之念,此刻似被这问句晒在明晃晃的光天之下,羞臊得他恨不得立时被碾作尘埃,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便是有了……”

小龙女双眸骤然阖上又睁开,其间一抹微光终究散尽,唯余一抹惨然绝望,手腕轻抖,长剑呛啷坠地。

“赐你一剑,断的是这份悖德孽缘,也断你我母子情分……你自我了断了吧!”

杨清盯着那古朴长剑,心念繁复,自己自是罪无可赦,可若此刻引颈受戮,又果真足以洗刷罪愆……

忽地,他猛然俯身拾起地上长剑,一阵清越剑鸣激荡回响,寒光一闪,直朝胯下屌物挥去!

“不可!”

眼看那锋利剑刃就要将亲子下身连根断去,仙子柳眉倏然紧蹙,终究于心不忍,素袖一卷,纤纤玉指并拢如兰,凝聚指风,破空而出,点向亲子手腕,将长剑震的脱手而出。

“娘亲!有何不可!孩儿此心天日可表!唯以此志,方能恕罪……只愿以此残躯,可安心侍奉于娘亲左右,再无……再无丝毫悖逆之念!”

杨清趴跪在地,双目赤红,泪水横溢,牙关迸裂,字字泣血,自肺腑深处挣扎涌出。

小龙女闻言,心中柔肠百转,万般滋味翻涌,再看向亲子,只见他眉眼间尽是凄怆坚绝,此景此情,终究撞散了一颗柔软素心,几度纠结,终是阖上眼帘,冷声说道。

“你循着那撒有银锭之处,自去便是……从此以后,我们永莫相见。”

“娘亲!”

“走!莫要让我后悔……”

杨清还欲剖白,触目所见,却唯余娘亲那冰冷绝尘的侧影,再不看他一眼,只得艰难挣扎起身,踉跄脚步,往远处缓缓走去。

小龙女静听那足音渐杳,心头烦乱至极,悲恸至极,她素来性情纯善,昔年连尹志平那等玷污她清白的禽兽之辈,亦不忍害其性命,今日怎会生生将亲子逼于此等绝境!

心念飘散,往事如潮,回想襄阳城下一役,那时刀光如雨,亲子横身挡在她身前,任那一箭直穿胸膛,又想及大内皇城之中,他以命相搏,只为换已一缕生机……清儿纵有万般不是,又何至于此?

站定片刻,小龙女深深纳息,岂料强行收敛的真气骤然逆乱,方才点出那一指再次引动了强行压制的伤势,本就混乱不堪的玄功登时溃散,一道鲜血再次自唇角溢出,脚下虚浮,再也支撑不住,无声地委顿于地……

ps:痛,真是太痛了,我的痛苦在你之上,千万别骂我!写一段暖暖剧情给列位诸公鉴赏。

N年后……

仙子:啊……太深了❤️,清儿……你又欺负娘亲,早晓得当年便让你挥剑自宫了~(娇喘吁吁)

清儿:嘿嘿,还不是娘亲太过诱人,若没了孩儿这大宝贝,娘亲岂不是只能独守空床,夜夜自渎。娘亲,吃孩儿一招花前月下!(精壮勇猛)

仙子:齁齁齁齁齁❤️……(双眼翻白)

第19章 愿起业生

钱塘江畔,老松斜倚,树下盘坐一少年,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着玄色襕衫,腰间悬一枚翠绿玉佩,温润剔透,雕的是双鲤衔珠。

他手持一竿青竹,线垂入水,纹丝不动,似与这天地潮汐同呼吸一般。

这少年正是元晦,虽是蒙古黄金家族的血脉,却偏生时长作汉人书生打扮,身侧一盏风灯,灯焰被江风吹得摇曳不定,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忽如修罗降世,又似菩萨低眉。

竿头微颤,一点银鳞破水而出,泼剌剌溅起碎玉无数,元晦睁眼,眸中却无半分得鱼的喜色,那鱼不过三寸来长,在指间挣了几挣,便被他轻轻摘钩,复又抛回江中。

“殿下,您已放归第十七条了。”

身后忽有声音响起,低沉如闷雷滚过。

元晦并不回头,只将空钩重新垂入碧波,淡淡道。

“丹增,你数这个做什么?”

那被称作丹增的是个中年番僧,绛红僧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黝黑如铁,他双手合十,说道。

“小僧只是不解,殿下既是垂钓,为何又不取鱼?”

“垂钓垂钓,钓的是鱼,又不是鱼。上师在密宗修行多年,怎连这着相二字都参不透?”

元晦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竹竿上的节疤。

丹增神色一滞,他自幼于雪域修习金刚密乘,诵念梵文佛经,应对这些中原玄虚禅机向来吃力,只得转而言道。

“殿下恕罪,只是那孩子身俱宿慧,乃八思巴座前亲手点化之才,岂可为区区一女子,便轻易弃之?”

元晦终于回过头来,问道。

“丹增,可曾想过这钱塘大潮因何而起,因何而灭?”

丹增一愣,不知这蒙古小王爷为何转了机锋,沉思片刻,如实说道。

“小僧不知,还请殿下指点迷津。”

元晦微微一笑,说道。

“昔年《淮南子》有载:月盛则海水西盛。《梦溪笔谈》亦云:潮之消长,常与月相相应。”

丹增闻言,勉强会意,答道。

“那便是月之盈亏了。”

“是,也不是。”

元晦站起身,踱步至江岸边缘,凝眸望去,远处天际一道白线隐约,那便是第一潮的先锋。

“潮因月起,月因日辉,这中原大势,便如这潮汐往复,经年更迭,我蒙古黄金家族则是天上日月,辉光永耀,至于其间随波浮沉的众生么……”

他忽然伸手,虚虚一握,仿佛要将那远处白线擒在掌心。

“不过是这潮头卷起的几粒浪花罢了。”

“殿下睿智天纵,胸怀丘壑,只是小僧所虑者,若此子为白教亦或花教所得,恐往后与我红教为敌……”

丹增躬身,语气踌躇。

“丹增莫忧,四哥那头,已将国师生前苦求那位莲台妙相的少女寻到,若此女可习透龙象神通,你红教便可再造一位化境高手……”

少年负手而立,眸中寒光在暗夜里依稀可辨,闻言淡淡一笑。

“且待本王归返燕京,襄助四哥踏平漠北诸部,本王必亲上和林奏表,立红教为国中正信,届时,区区一人之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既是如此,小僧先谢过殿下了。”

番僧沉默半晌,双手合十,旋即红袍一挥,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草庐之内,幽暗沉沉。

一道清丽身影孑然静坐,唯见那绝美轮廓于黑暗之中亦是清晰可见,不是小龙女又是何人?

她静静凝视榻上安睡之人,素心微动,这孩子终究是离不得自己……自己又何忍离开他呢?

白日,在那西湖密藏深处,她忧思过甚,功力大损,骤然昏厥,待悠悠醒转,发现亲子在旁侧沉沉昏寐,才猜知是他折返搭救,半夜疾行数十里,至此江边庐舍得暂歇。

“清儿,此去千山万水,不知何时再能像此刻,这般陪着你……”

纤指微抬,抚摸上那安睡的俊朗脸庞。

良久,沉睡之中的少年似有所感,眼皮轻颤,沉沉黑暗退去,只余床头一抹素影,渐次分明。

“娘……娘亲……”

当那身影轮廓彻底清晰,杨清猛地一挣,便要直起身来,一只温润柔荑悄然探出,将他斜按回了榻头之上。

“娘亲……我……”

杨清舌齿发紧,方欲辩白,却见小龙女螓首微摇,额边几缕青丝悠悠拂动,语声清淡。

“莫要多言,是为娘错怪了你。”

虽不知为何会莫名得了宽宥,少年只觉一股酸热猛地冲上眼眶,垂首说道。

“娘亲,是孩儿枉费了您一番良苦心意……”

“清儿长大了,心中生了喜欢之人,本是自然之理,何错之有?”

话语之间,小龙女眸中掠过一丝邈远怅惘。

“孩儿……心中只有娘亲谆谆教诲!实不再敢有……此意!”

少年闻言,惊惶愈甚,几是无地自容。

“清儿视娘为天人,可娘终究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并非世人口中称颂的什么仙子,亦有许多不堪过往。”

小龙女深深凝定着亲子,认真说道。

“纵使那魔教妖人千般算计羞辱,在孩儿心中,娘亲便如那皓月当空,纵有乌云暂蔽,亦不改其洁!”

杨清猛地抬头,字字铿锵,说道。

“若是辱没过娘亲的,不止那魔教之人呢……”

小龙女轻摇螓首,说道。

“不……不可能……娘亲休要诓骗孩儿!”

少年听闻此言,登时瞳眸大睁,颤声说道。

“十六年前,全真教的尹志平,绝情谷的公孙止,亦如那魔教之人,加予百般羞辱,若非挂念清儿和过儿,为娘早已再无脸面苟活于世……”

小龙女神色幽幽,眸光黯淡,说道。

“那……那不过是市井泼皮颠倒黑白的妄言!”

杨清神情发愣,喃喃自语,脑中倏忽浮现起长安城东市之上,那说书人口沫横飞、绘声绘色所言的荒唐往事,难道……难道……竟非全然杜撰?

“红尘俗世,众口悠悠,也并非空穴来风,清儿心中的白月朱砂,自然亦非所想那般纯洁无瑕……”

小龙女神色愈发黯然,轻声叹道。

杨清痴痴望着黑暗之中的那片绝美轮廓,心神已是一片茫然,娘亲将这些前尘往事告诉自己,究竟所为何意?

小龙女见亲子如失了魂儿一般,呆滞不语,亦是勾起一抹惨然弧度,说道。

“清儿,如今……你可还喜欢娘亲么……”

少年闻言一怔,侧开头颅,猛地攥紧身下被褥,咬牙说道。

“孩儿……万死不敢有僭越之心,孩儿所念,愿生生世世,随侍娘亲身前身后,便已心满意足。”

小龙女拢了拢额前青丝,展露出一抹灵透眉心,眸光泠泠,如夜空寒星,凝定于亲子那俊朗侧颜,轻声问道。

“清儿,你抬起头来,看着娘说……”

默然片刻,杨清终是抬起脸庞,字字清晰。

“娘亲,纵使旁人辱你谤你毁你,可孩儿于您的敬慕之情,如日月永悬,天地可鉴!”

小龙女凝望着亲子那坚定眉眼,缓缓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却又轻轻摇了摇螓首。

“……也不好……”

“娘亲,有何不好?”

杨清微微一怔,问道。

小龙女不答,长身而起,青葱指尖于桌案之上捻起火石,嚓的一声轻响,霎时一豆橘黄烛火自黑暗中幽幽升起,烛光曳壁,庐舍草墙之上,映出一道冷清剪影,默然片刻,朱唇微启,幽幽说道。

“娘问清儿一句,可一直都十分想看娘亲的身子么……?”

杨清闻言,神思一滞,不由看向静立于床榻之前那绝美无瑕的清冷轮廓,心头突跳,喉舌发紧。

若说自己从未有过此等想法,那定是自欺欺人,可若坦诚相告,方才自己的一番情深剖白,岂非成了一场虚伪笑谈。

面对那澄澈通明的好看瞳眸,他不论如何,都不敢以实话奏对,终是垂下头去,低声嗫嚅几字。

“孩儿……不敢……”

“娘亲早已非什么冰清玉洁之人,既是清儿心底长埋夙愿,如今,便遂了你这番心意……”

只见小龙女那绝美的脸庞自嘲般轻轻一笑,淡然说道。罢了,素手微抬,纤指扣住螓首秀发之后,葱白指尖捻住一缕素净发带,一挑一拉,三千青丝划出一道惊心弧线,恍若流瀑,披落肩后。

“娘亲……”

杨清低声嘶哑,再不敢看那清冷轮廓一眼,愣愣垂首,目光直于那青砖地面仓惶游弋。

“清儿心间情愫,如春暖化融,冷热自知,为娘更是心如明镜,若是这般虚伪矫饰,倒是让娘亲低看了你。”

话毕,金铃微响,衣带簌簌,昏黄斗室之中,似有清光渐次绽开,少年心念百转千回,终是情难自抑,目光寸寸往前挪去。

一双秀白小履已然摆得齐齐整整,以示蕙质兰心,旁侧一双细腻白足俏生生踩在青石之上,十根青笋足丫整齐宛然,烛火摇曳,光影笼去,颗颗莹透贝甲蔻汁欲滴,晕开一片温润粉霞。

“娘亲的脚好美……”

少年喃喃自语,脑中空白一片,似已痴了一般,目光终于不由上移,束腰衣带渐宽,冷清绝美的身躯从正中裂开一隙白润光泽,腰肢正中间,一漩浅浅脐眼儿俏据于其中,小腹光洁柔软,肌理起伏有致,无疑是经年习武锤炼出的柔韧风姿。

少年目光又往下落,沿着盈握腰身往下延伸,起伏有致的腹线逐渐消隐,化作一弯微隆的丰腴弧度。这一方异常温润白皙之地,莫名惹得少年心头燥热,却又莫名带来一丝安稳踏实。

殊不知,若从此处剖开那层层白肉软瓢,其下庇护匿藏之所在,正是仙子用以孕育生命的宫腔,亦是少年曾安卧过的温热巢室!

仙子美眸半阖,藕臂轻抬,葱指扣住襟领边缘,悄然一拉,那素白长裙委落于那双翩然赤足旁,期间隐有玉石碰撞之声,久久不散……

烛火幽幽,清影独立。

虽说尚覆着上下两件薄衫,堪堪锁住几点最为羞人的春光,但此情此景,一抹羞晕终是自秀颈悄然腾起,眸光回转,悄然穿过摇曳烛焰,最终凝定在那已怔住的亲子面上。

那燃着痴恋的眼神直搅得仙子心肝狠狠一颤,回忆翻涌,恰如过儿临去之前那般火热滚烫,彼时迟了一步,以致抱憾至今……

如今,既已亲口抛下这般荒唐允诺,剜心剔骨也得践了去,何能临事畏搪,辜负眼前亲子的殷殷期盼!

横竖这具身子早已算不得清白,只安心让其不落寸缕,尽数裸呈,以了清儿经年夙愿,亦算彻了之于过儿之愧悔,只愿这有违伦常纲理的罚劫尽落己身,只愿护助二杨永生永世,不堕幽冥。

此愿既决,仙子终是心窍通明,如水澄澈,一条素臂如游蛇一般,款款弯入颈后垂散的青丝之中,细嫩葱指只在那丝绦暗结处轻轻一捏。

一声轻响在这静室中久久回响不绝,但见那件素面兜衣似是被抽了筋髓一般,紧缚之力瞬间消散,两团紧紧并拢的饱满乳峰,霎时往四周滚溢开来,生生膨胀数倍,方才止住势头。

无半分滞留,一只纤长藕臂写意掠过,霎时间,那件素面兜衣失了依附,翩然落地!

这番动作自是尽数落在少年视线之中,可当他彻底看清那不着片缕的雪白上身时,似是被雷殛当场,脑中空白,呼吸都似停了一瞬,瞳眸不忍竭力睁大,目光所及之处,再也挪不开半分!

此时此刻,孺慕情深,礼教伦常,过去种种皆作虚妄,唯有四字,于少年心念之中反复诵读揣摩!

好大!!好挺!!

只见那素兜滑落之处,两座瓷白奶峰正傲然挺立,其形似晚秋月梨,熟挂枝头,莹润欲滴,只待采撷,这硕大到匪夷所思的汹涌尺寸,莫说一掌欲将之擒拿,便是双手齐出,怕也只能堪堪挽住这惊心动魄的滚溢弧度。

再看那两侧丰腴弧圈,已然溢过腰身,下缘亦是极度饱满,层层叠叠的细腻软瓢,稳稳支撑上方那惊人分量,维持着完美姿态,不仅毫无垂堕之态,反以有悖常理之势怒耸上挺起来,简直是岂有此理!

须知,娘亲素来只喜一身月白素裳,每每挽起长剑,一招花前月下使出,身姿轻盈灵动,深得玉女素心之真意。纵使以往惊鸿一瞥,得窥些许春光,又何曾料到这素裹束胸之下,竟是这样一对直欲撑裂天地的巨硕雪峰!

历数少年所见之女子,回鹘少女迪娅,魔教妖女罗睺,更遑论那尚未长开的钱家小丫头,诸般颜色,与眼前这道身影相较,皆如萤火之于皓月,无不黯然失色,逊其三分。

可……绕是如此神仙春色,少年仍是贪心不足,这两团饱满双峰自是惑人神智,可那两抹缀于雪峰顶端的粉晕更是心头向往之至!

视线凝聚,怔怔望去,唯见那峰峦顶端处,两粒鼓胀乳蒂,大小适宜,色泽深浅有致,自那瓷白边缘,先是漾开一圈浅粉薄皮儿,随即愈往内朱晕愈浓,最终凝聚成一点醉人嫣红,尖端处饱满欲滴,似两粒熟透榴籽,诱人至极。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暧昧昏黄的烛影里,杨清痴坐塌上,喃喃自语,目不转睛,只觉天地之间再无他物,唯余这对惊心动魄、毁天灭地的巍峨奶峰,颤巍巍,嫩酥酥,悠悠一荡,奶香扑鼻。

便是西天梵门的得道高僧立于此地,亦会淫念兹生,将那长竖而起的佛屌深陷于奶壑深处,任由那两团如水洗凝脂般的滔天奶峰肆意夹套,直到彻底清空经年累月、郁积成灾的凶恶浊精,再无半分清净可言。

此情此景,自是勾少年脑中魔念连连,恨不得立时探出手臂,舒张虎口,一把将这弹性十足的硕大肉球尽握手心,使那软肉玉脂从指缝中囫囵溢出,再生生捻住那两抹小巧晕蒂,极尽逗弄拉扯,直教其彻底绽放,傲然挺立。

痴臆之际,他又嗅得一缕如兰似麝的甜暖体香,丝丝缕缕,直入肺腑,一团热流不论如何也压抑不住,自小腹腾然炸开,直冲下腹而去,胯间那根屌物已然可耻勃起!

这番下体异动,终引得心头惊骇崩落,垂首看去,只见薄裤裆部已然顶起一座尴尬小山,立时无地自容,心头暗暗责忖。

“娘亲慈心仁善,不惜舍却清白伦常,只为成全自己这点痴执愚念。方才分明口称敬慕之情,如日月长明,此刻怎可再生此等禽兽不如的龌龊心思!”

少年惶然抬首,望向那道半裸清影,目之所及,只见那张冷清玉颜了无波澜,眉目之间,清辉流转,冷冷如昔,分明没有半点嗔怒责备之意。

“人之情欲,如草木生春,必逢雨露,既非心念刻意驱动,不必愧疚自苦。一切,皆是为娘心甘情愿,与清儿又有何干。”

小龙女见亲子惶恐不安,眉眼一柔,朱唇微启,语声空灵。

杨清心中愈是惭愧难当,垂首说道。

“不论如何,可孩儿实不该如此……”

“就算是为娘,七情六欲,爱恨痴缠亦在心中流转,只是清儿不曾知晓罢了。”

小龙女温淡一笑,说道。此言一出,少年赫然抬首,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清儿,你见了此物,便知为娘所言非虚。”

小龙女皓腕一转,周身玉色流转,委顿于月白素衫下的罗带微动,一道温滑润泽的莹然之物倏然自衣下飞出,虚悬于二人之间。

“娘亲,这是……”

杨清凝目望去,心中不由一惊,这赫然是一根雕琢得栩栩如生、形貌狰狞骇人的双头玉势!

“此物是在皇宫中偶然所得,为娘虽用之甚少,但亦有思欲难消之时,便全靠此物消解。”

小龙女纤指虚点,眸光平静无波,映照那粗壮玉势,淡淡说道。

杨清心中涛浪翻涌,这才恍然想起,自从皇宫一行之后,夜半时分,他辗转难眠之时,偶会见得娘亲独身一人远离庐舍,彼时以为她是去河畔练功,原来是借故……

少年脑中不由浮现起一个荒唐景象,冷清如仙的娘亲在那水草丰茂河湾深处,褪尽周身衣衫,粉白肢节深陷于泥泞之间,盈盈腰肢款款下折,翘挺臀丘撅成倒悬满月,胸前两团巍峨的浑圆奶峰倒垂悬荡,因其尺寸过于硕大,以至几坠于地!

那曾持三尺青锋、挥素心玉女的细白柔荑,攥握一根狰狞玉势,于腰身之下反折巧探,将其贯进臀壑尽处那羞怯紧闭的嫩缝之中,扑哧……扑哧……直至扯出缕缕晶亮清丝!

哈啊……再深些!

这凛然不可侵犯的终南仙子,此刻如发情母犬一般趴跪在地,摆出一副反差浪荡姿态,狂摇臀浪,皓腕拧转花式,毫无廉耻,饥渴抽送,汁液飞溅之声响彻荒野,直透天地,昔日清冷仙音化作绵绵不绝的媚骨酥吟,草木含羞,直到那一抹朱唇娇喘吁吁,一对剪水美眼瞳仁翻白,方才罢休!

小龙女目光落在亲子飘忽茫然的俊俏脸庞之上,一颗通明剑心自是透彻其所想所思,依旧无怒无嗔,自嘲似的一笑,藕臂轻挥,玉势便隐没回素雅长衫之内,莲步轻移,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悄无声息地站定榻前,冷声唤道。

“清儿……你可还娘亲奉为天人?”

杨清怔然不答,原来娘亲也不似他想那般,无欲无情,超然物外,当他强压心悸,再度抬眸时,瞳孔却骤然紧缩!

娘亲那惊世绝尘的容颜仅在毫厘之间,目光已是避无可避,滑过那秀白颈段儿,无可抗拒地坠入了那两颗近在咫尺、晃颤不止的硕大奶峰之上。

少年只觉一股灼热血气再次上涌,面颊滚烫,视线已然再难挪开,灯烛跳跃,光影起伏,两团硕大乳峰肌理瓷白,透出一层淡淡羊脂玉胎之色,肤表之下,缕缕浅浅青络自奶根延伸而出,隐约可见,最终消隐在一片白腻软瓢深处。

雪白峰峦顶端,极度惹眼的两团儿粉晕更是引人遐想,奶白肌肤几乎将那一圈粉晕边缘彻底吞没,浅粉色泽往内聚拢,渐次变深,星罗棋布的玫红肉粒儿点缀这一圈酥粉薄皮儿之间,直至中心一点绛红色泽最为浓烈,一粒小巧奶尖儿傲立于正中心,褶皱细腻,纹理如极小菊瓣,层层收束,最顶端陷着一处针眼儿大小的浅凹窍孔,似无声吐纳着浓郁暗香。

“清儿,可看仔细了么?”

小龙女望着亲子那痴醉神情,拢起垂落在耳边的盈盈细丝,烛光在那绝世容颜上扑闪跳跃,笼着淡淡慈爱光晕,微微笑道。

“娘亲……我………”

少年喉头滚动,只挤出半句,便再难成言。双目依旧凝于那两团雪腻玉峰之上,烛焰摇曳间,乳波微漾,荡出一圈圈令人心神俱醉的涟漪,似永远也看不够一般。

“清儿看得这般出神,便如当年那孩童般的心性……”

看着亲子已经痴了一般,仙子挪撤肩骨,似欲将这具身子让亲子再看得清楚些。

昔年绝情谷中,少年尚是襁褓婴孩,懵懂无知,只道这对巍峨双峰可解饥消渴,不识其中妙趣,哭闹之时,仙子母性盈盈,罗裳半褪,将胸前这两团怒耸雪峰释放出来,轮流捻住那缀于顶端的两点娇怯粉尖,任由怀中婴儿依偎在柔软凝脂之间,檀口开张,慵懒啜吮,直至将两点嫩尖儿嘬至孔窍翕张,泌出缕缕甘甜热汁,灌满肚腹,方才餍足。

十六年后,咿呀婴儿已长成一位精壮男儿,若是如今能得娘亲半分暗许,不肖分说,少年便会立时化作待哺婴儿,扑将上去,唇舌死命钻舔,非要重新撬开那枚晕蒂窍孔,即便未能尝到那奶白烫汁的甘甜滋味,亦是不咂吮尽兴誓不罢休。

机缘会聚,方知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徒留无尽悔憾……

“娘亲……娘亲……我……”

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绝望羞耻绞杀而来,少年艰难抬首,欲探看娘亲那绝美面容之上是否对自己满是轻蔑厌憎,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那具不着片缕的娉婷身段上,寸寸冰肌皆蕴欲香,柔光流转处,销魄引魔。

看见亲子面色痛苦,强忍极欲,仙子是何等仁心慈善,芳心不忍,嗪首微摇,往前挺了挺秀美脊背,好让亲子看的再仔细一些。

这一轻微动作,却让那片浩然无边的硕大紧挺霎时晃出一片白茫茫肉光,如江河翻滚澎湃,耀眼惊人,颤震不休,随带两点小巧蒂尖在半空中,划出阵阵闪逝粉弧。

少年只觉天地逐渐倒悬,所有感知皆汇聚于下体,下身那粗壮屌物仅是无意识地往亵裤上一撞,一股极致酥麻感已然控制不住,自后腰猛窜而上,蹿向天灵,直欲撕裂头皮。

他登时惊慌失措,俯身想去捂住裤裆,却为时已晚,龟首一麻,马眼大开,一股滚烫浓精已然喷薄而出,激射在亵裤之上,瞬间浸透一大片。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滚烫浊流似永不停歇,不知疲惫地喷射着。

“啊……哈……”

一阵强过一阵的酥烈快感,如那钱塘春潮永不休止,胯下那两颗沉甸甸的春袋不断鼓荡泵挤,直榨得少年全身颤抖不止,即便已射得空空如也,精关依旧不住抽搐,似要将体内精血脏腑尽数化作白浊精水,一并射将出来,直至唯留一架形销魂散的森森骨殖。

灵台被绵密不绝的畅快欢愉完全占据,直至见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彻底消散,眼皮随之耷拉下去,头颅缓缓一歪,终于是不支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烛火摇曳,渐次黯淡,只余一豆残黄于灯盏挣扎。crazyhome2000.com

少年方才那纵情一泻将贴身亵裤污得狼藉不堪,此刻却已被褪去,换作了一条干净软裤,被褥亦已重新铺展,从床尾直覆于脖颈处,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张尚带潮润的稚嫩脸庞。

榻前,一道清丽绝俗的身影悄然伫立。

一袭月白素裙,广袖低垂,腰间只系一根同色丝绦,简素之中自有出尘之姿,好看瞳眸幽幽凝视着榻上的少年,那张清冷如霜的绝美脸庞上,似有万千情绪翻涌。

“龙仙子,殿下可是候了许久……”

忽地,一道黑影腾然出现在身后,语气悠然。

“若他不愿等候,自去便是。”

仙子语声淡淡,眸光清冷,似将身后之人视为无物,依旧凝看向榻上安睡之人。

“仙子这般不舍,莫不是动了春情么?”

那黑影亦是不恼,语气不紧不慢,却是极尽挑逗猥亵,而后更是直接抬起一只手,毫无顾忌地复上了那束于素纱之下、饱满如满月的浑圆翘臀!

然而,让人惊爆眼球的是,仙子却似无知无觉,任凭那只手掌放肆至极,反复在那圣洁无瑕、丰隆弹手的翘臀揉搓玩弄,那黑影见她毫无阻拦之意,原本愈发胆大起来。

“唔,不曾想仙子这甩上天的翘挺臀儿是如此销魂,在下方才只是从身后暗窥了一眼,差点便与你家孩儿那般忍将不住,便要自行消了乏了……”

那人说着说着,话音未落,攥住曳地长裙下摆,猛然向上一撩。

霎时两条笔直如玉铡的纤长美腿半露天光,只见一条月白小裤挂在丰隆雪臀之间,仅将那一抹撩人风光掩得牢牢实实。

“嘿嘿,怎又穿上了,在下还以为仙子会乖乖光着屁股去面见殿下呢……”

那人见状,嘿嘿一笑,伸出手掌,隔着薄薄小裤大力揉弄起来,只见那饱满弹软的臀肉,在他手掌下,被肆意搓揉变换形状,以致五指深陷腴白臀肉,揉捏起伏之间,指尖缓缓下探,直往臀心而去,于极深之处来回厮磨,极尽挑逗之能事。

饶是遭受如此贴身猥亵,小龙女依旧垂眸阖目,周身有玉色流动,凛然不染尘埃。

那黑影见这冷清仙子依旧波澜不惊,头颅倏然前探,紧贴着那截欺霜赛雪的鹅颈,从颈后钻了出来,烛火摇曳,映亮一张精致玉面,赫然是魔教玉煞花玉楼。

“不愧是终南仙子,如此撩拨亦能持重端庄,这般忍性,实在让花某于心有愧呢……”

花玉楼倚靠在香肩之上,面庞微侧,深深一嗅,眸光往下凝去,两座巍峨峰峦被紧束于素白肚兜之中,丘壑毕现。

只觉指尖稍动,往下一拉,这对丰挺大奶便可立时绷弹而出,肆意展示其汹涌傲人的原初姿态。

“既然仙子如此心疼自家孩儿……不如让花某暂为代劳,花某的大屌可比起你家孩儿那银样镴枪厉害多了,如何?”

花玉楼一手捏着仙子那弹性十足,丰盈挺翘的臀尖,另一手犹不知足,已然搭在香肩另头,径直抚上了那颈下至锁骨的一大片雪脯,指尖堪堪摸过上缘隐约鼓胀的白腻凝脂,流连忘返。

旋即他邪魅一笑,头颅偏转,目光灼灼锁着清冷依旧的绝美侧颜,光华一闪,那邪气森然的玉面,竟瞬间化作榻上沉睡少年的模样。

“娘亲,您瞧瞧……孩儿这扮相如何?”

忽地,室内乍起一声低沉悠远的剑鸣!

下一刻,皓腕舒展,三尺青锋寒芒吞吐,已然贴在花玉楼喉间大脉之上,剑气侵肌,已然沁出一道血线,生死当真只在顷刻之间。

仙子微微抬首,眸若寒星,杀气泠泠,将室内烛火亦是压得骤然一暗,朱唇轻启,清叱说道。

“若是你再敢扮作清儿形貌,龙女纵使身化飞灰,神魂俱灭,亦要将你斩于剑下!”

“别!别!好仙子!在下绝对不敢了!”

花玉楼一动也不敢动,玉脸勉强讪笑着,心下悔得肠子都青了,只道自己猪油蒙心,方才若是再多一分耐性,莫要猴急地去触了这冷清仙子的逆鳞,怕是此刻已把这仙子扒的精光,胯下屌物套在那香滑紧窄的臀瓣深处,爽爽插穴了!

“滚出去!”

字字如冰,冻彻骨髓!

“是……是……在下这就去外面候着。”

罢了,花玉楼极为不舍地看了这冷清仙子一眼,旋即悻悻出了庐舍。

门扉轻合,斗室之中,唯余那道月白身影孑然而立,如清莲绽夜,如寒梅傲雪,凛然不可侵犯。

“清儿……”

一声轻唤,百转千回,道不尽十六载相守,更诉不完那以命相护的深重情意。

玉山倾颓,裙摆委地,仙子伏于榻前,纤指轻颤,抚上俊朗面庞,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朱唇微阖,贴在少年眉心之间,凉意之下,似蕴着无尽慈爱,还有那化不开的浓烈柔情。

再待玉人长身而起之时,美眸微阖,不假言语,誓愿流淌:

今缘鞑虏南侵,九州涂炭,黎庶流离,妾奴龙氏,身心皆付,发大愿力。

伏愿夫君亲子,承此功德,身离劫难,心破迷障,福慧增长。次愿龙天八部,长为护助,江山永固,社稷安宁,黎民康泰。

此身纵化尘泥,不论归途,必化长风,心灯长燃,护助二杨,不堕幽冥。

誓毕,残烛终灭,青烟袅袅,四下陷入无边幽暗,唯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在这死寂斗室之中轻轻回响。

————

钱塘江畔,潮声呜咽。

一道黑影自暗处疾掠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在那悠然垂钓的少年身后,单膝及地,叩首沉声道。

“殿下,他们回来了。”

“唔……”

元晦长身而起,手中钓竿随手一抛,溅起几点细碎银花,他回首遥遥望去,只见远处江堤之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踏着朦胧月色缓缓行来,前者白衣胜雪,步履轻盈,似踏月而来的广寒谪仙;后者锦衣玉冠,身形微躬,倒像个引路长随。

“哎……仙子……仙子,殿下脾气可是不小,待会儿还请依在下方才所言行事……”

花玉楼跟在小龙女身后,压低嗓音絮絮叮嘱。仙子却恍若未闻,清冷眸光直视前方,莲步轻移,衣袂翩跹,宛若凌波而行。

待到二人近前,花玉楼立时趋步上前,撩袍跪倒,叩首及地。

“属下花玉楼参见殿下!”

而那道素白身影却岿然不动,负手而立,清冷如霜,竟无半分屈膝之意。

“放肆!方才玉煞没教你这奴婢规矩么!”

元晦身后一道黑影厉声低喝。

“唔……玉楼且起来吧。”

元晦却是轻笑一声,毫不在意,抬手虚扶。

言罢,他目光转向那兀自挺立的冷清人影,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微微上扬,摆手说道。

“仙子便不必守那些俗礼了……毕竟,本王看重的,正是仙子这持重端庄的罕见气度!”

“是,殿下!”

花玉楼挥袖起身,垂首敛衽,立于原地。

“不知你可否还有其他物什印证?”

小龙女眸光清冷,直接凝向元晦面门。

“仙子已经看过那少女的亲笔信函,莫非还是不信?”

元晦却也不恼,淡淡一笑,温润如玉。

“孤证不利,否则龙女恕难从命。”

小龙女话音方落,元晦身后忽起一声冷声娇叱。

“殿下金口玉言,何等尊贵!没让你这贱婢光着屁股,趴在地上奏对,便已是天恩,莫要得寸进尺!”

出言者,正是那魔女罗睺。

“你这奴婢,本王让你说话了吗?”

元晦倏然侧首,眼中寒意乍现。

“是……奴儿有罪!还请殿下责罚!”

罗睺话未落便已扑通跪地,叩首连连。

元晦回首看也不看,嘴角上扬,说道。

“仙子果然心细如发,不过本王亦是相较不差,速不台,把那东西拿出来吧!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元晦转回目光,看也不看她,只沉声道。

“是,殿下!仙子可要接住了!”

元晦身后黑影应声而出,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指尖一弹,那小物已然化作一点金色流光,直射小龙女身前。

小龙女皓腕轻扬,纤指合拢,只觉一物落入掌心,目光凝缩,定睛细看,所托者正是那枚她于少林寺时,亲手交予襄儿妹妹的信物金铃,此刻触手生温,纹路形制,不差分毫,正与自己腰间那枚正是鸳鸯一对。

“仙子,如何?”

元晦眸光凝去,沉声说道。

小龙女伫立良久,扬手将这枚金铃系于腰间,江风拂来,铃儿叮叮清响,她挥了广袖,秀白小履微挪,身姿似迎还拒,便要盈盈拜下……

“罢了,仙子不用如此拘礼,此后在本王面前,自可站立奏对。”

元晦摆了摆手,温言笑道。

“奴……儿,谨遵殿下之命。”

话音落下,螓首微垂,一双剪水瞳眸深处似有涟漪微动,终是归于寂然。

元晦望着这一袭白衣的绝色女子,月色洒于身上,晕出淡淡清辉,心意一动,说道。

“唔……本王再赐仙子一名,就叫乌兰月吧!至于仙子之汉名,欲自留亦可。”

“奴奴月儿谢殿下赐名。”

仙子微微屈身,嗓音依旧无波无澜。

“本王听闻,月奴曾出手将血鹘的一臂斩落,可有其事?”

元晦话锋一转,说道。

话音方落,一道独臂黑影已自元晦身后闪出,单膝及地,血鹘抬起头来,目中淫光灼灼,紧紧锁住前那抹清绝如霜的身影,低声说道。

“此事千真万确!恳请殿下将月奴暂交于影鹘卫,属下必给这奴婢好好立立规矩,教她晓得何为尊卑长序,日后也以免往后唐突了殿下!”

“就凭你们这群不知礼法为何物的莽汉?”

元晦斜睨一眼,冷笑道。

“属下不敢……”

黑影顿时一窒,忙又伏低,声音发颤。

元晦径自转向小龙女,语调倏然转柔,说道。

“月奴,血鹘虽然色令智昏,可他终究算是奉本王之命行事,若不对你稍加惩戒,岂不是寒了他这份赤胆忠心?”

仙子依旧语淡如水,说道。

“奴儿但凭殿下处置。”

元晦沉吟片刻,似若有所思,认真说道。

“唔,既是如此……凡本王麾下女子,觐见时皆须褪去亵裤,叩首跪地,以示恭顺。本王已免了月奴叩拜之礼,剩下这一桩……月奴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影鹘卫诸人如狼似虎,目光齐刷刷锁在那抹素白身影上,便是那魔女罗睺,此刻亦眼波流转,唇角噙着一丝期待媚笑,只待瞧见这位外表冷清的终南仙子,当众掰开腿心,绽露嫩穴的反差模样。

立在一旁花玉楼则是腹中暗忖,这位不过十六七岁的蒙古小王爷,玩弄人心之术当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轻描淡写之间,便要叫这位冷清绝代的终南仙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扒光了屁股蛋子,他花玉楼自诩风月老手,与之相较,自己那些下三滥的手段简直差之太远。

小龙女闻言,清绝玉容微微一怔,饶是仙心已断,待到这真个以身饲魔的临了关头,也再难强撑住那持重冷清的惯往姿态,秀白脖根儿处泛起一抹霞晕之色。

一截藕臂低垂,纤纤玉指反复绞缠于腰间那条雪色丝绦之上,贝甲酥粉玲珑,蔻汁荧荧若滴,心念万千,权衡再三……

花玉楼见这冷清仙子久久不曾有所行动,心中亦是焦急万分,连忙挪步凑了上去,在她身边低声耳语起来。

“仙子静听花某一言,既已俯首于殿下驾前,便该放下那云端清高,抛了这方外挂碍,若是因此惹了殿下发火,有些事就他也没必要替仙子去掩着了……”

仙子闻言,点了点螓首,唇角颤动,终是勾起了一抹淡淡弧度,拢起灵秀眉间一缕青丝,瞳眸徐启,说道。

“……还望殿下,莫负今日之言。”

“季布一诺,千金不易,本王虽起于漠北,却也深知何为信义二字,今日之言,自有星辰为证,大漠作保,月奴大可安心便好。”

元晦面上笑容依旧和煦,淡淡说道。

罢了,小龙女终是长纳一口清气,散尽仙心,迎面看向这蒙古少年,好看脸颊如春水化冻,倏然展颜,如幽夜白莲,婷婷绽开,自有一番摄魄引魂的绝代风华!

“便请列位一同检视月奴裙下风姿,以全夙愿。”

冷音萦耳,酥骨彻神,葱指捻住腰间那条雪色丝绦,倏地往旁一扯,只闻得哧啦微响,那束带便如灵蛇般滑脱了去。

玉臂轻扬,指尖勾住亵裤边沿,向下轻轻一送,月白亵裤便应声滑落腰际,沿着两条光洁无瑕的修长玉腿委顿而下。

便是这样一套褪去亵裤的反差动作,依旧是美轮美奂,行云流水,毫无拖沓之意!

待她站定之时,一众影鹘卫,连罗睺亦是瞪大了瞳眸,一瞬不瞬的盯住那毫无遮掩的仙子耻穴处,心中不约而同的生出了同一个念头!

好嫩的穴!

唯见那线痕明显的腰腹之下,一片异常白皙丰腴逐渐收窄,线条交汇之处,三角处赫然裂开一道狭长嫩痕,两瓣嫣红饱胀紧紧相偎,其间已然渗出点点莹亮湿迹。

然未及细细品鉴这人间绝景,这清冷孤高的仙子下一步举动,直震得在场众人珠子险些脱眶而出!

唯见她秀履一点,将那团轻软亵裤挑开,随即抬起嫩藕似的秀白小臂,掌心向下虚引,一抹玉色晕开,那团月白亵裤便稳稳飞落于葱指尖头,皓腕抖花,这件方从臀心剥离下的珍贵亵物,便径直飞向了趴跪在地的黑影!

“此物烦请统领暂掌,略赔月前唐突之罪,若还怜惜奴儿,不日归还便是。”

清软声线如兰似麝,听得血鹘心头酥颤,猛一抬头,却见一团月白之物兜头盖脸罩下,不由深深一嗅,一股清洌幽香霎时浸入肺腑!

他立时一把抹下此物,握于掌心,其中仍有淡淡温意,又抬手急翻,只见那一线护裆之处,已然浸透了淡淡水痕!

瞧着那片闪闪泽洼,血鹘犹不肯信,伸指便探,竟果真从其中勾挑起一缕长长银丝!

血鹘忽然想起半月前江岸一幕,彼时这女子素衣墨发,长袖翻飞间,掌中三尺秋水青芒暴涨,招式精妙绝伦,如九天星河倒垂,未拆数合,便将自负的他制于当场。

一念及此,再看眼前,这曾仗剑扬威的冷清仙子,正大大方方地裸着翘臀,任由满场灼灼目光,只看的那臀心处一片嫩红羞洼直流春水!

他只觉下体怒勃而起,抬头盯向那不着片缕的臀心羞处,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一抹肥糯嫩痕彻底扒开,将那紧窄深腔彻底翻开,一探其中春光,看看其中是何等欲水横流的光景。

花玉楼这厢,所见者,则是另外一番绝妙景象!

只见仙子腰身柔若无骨,堪堪盈握,正是水蛇玉曼之相,下方却陡然炸现出两轮极度饱满的硕大臀瓣,浑圆丰腴,挺翘异常,宛如两颗熟透仙桃,其肌理细腻莹白,宛若凝脂,似有光晕流转。

观其根底,髋轴是出奇的宽霸雄浑,显然是孕胎生养之后才有的成熟风韵!

极度丰隆的翘臀于那腰臀交汇处夹出两枚浅浅臀窝,中央深陷的臀缝自腰窝之下便裂开一道幽邃壑道,将那翘挺腴臀一分为二,两瓣过度丰腴的凝脂下沿处,直挤压堆叠出两道惊心褶痕,越往下越见收束,及至腿根阴影交汇处,方才消隐。

可恨目力已至尽头,那两处紧要妙绝的销魂洞眼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唯有其间偶然闪烁的晶亮水光惊鸿一瞥!

回想前番于洛阳之时,花玉楼虽于那温池之中偷得几分便宜春光,然彼时雾气缭绕,未能瞧得如此刻骨清晰。

如今这般近距离亲睹,方知这昔日清冷出尘的仙子,不仅生了一对荡荡大奶,裙下还藏着这般膏腴肥熟的绝世巨臀!

只是花玉楼心中尚有一个巨大疑问,莫不是方才那茅屋里,这冷清仙子在自家孩儿宽衣解带时……或是在她被自己玩弄翘臀时,小嫩穴儿里便已春水横流了?

至于那向来沉稳内敛的蒙古小王元晦,目睹眼前这方活色生香的丰腴沃土,肥润层叠的肉浪起伏,欲滴滑嫩的水光流动,瞳中亦是烈焰灼灼!

果然是一位水多穴紧的绝品尤物!

视线所及处,俨然成了亟待开疆拓土的膏腴美地,引目深陷,只恼不能立时解开胯锁,策腰驰骋,攻城略地,直驱的身下这烈马仙姝身心皆丧!

一刹之间,便听得这蒙古少年胯下袍衫内,咯哒一声,已有一根巨硕阳具猛然暴胀,顶得机栝铮然作响,脸色亦随之苍白几分。

“好极!好极!本王倒是万万不曾料到,月奴如此贴心,如此便将你先赐于……”

忽地,元晦咬牙转身,目光凝于众人,花玉楼、血鹘以及影鹘卫众人,心中已然幻想出自己能得到这位蒙古小王爷的恩典,将眼前这当众露出嫩穴臀眼的冷清仙子赏赐予自己,按在床塌之上,压在着她那绝世翘臀之上,肏个三天三夜再说。

就在一众热血雄性急色之时,元晦却陡然看向了魔女罗睺,狞然一笑,说道。

“妙怜……西湖一战,你这奴婢功劳甚大,虽未能击杀沧溟老儿,可也是竭力护本王周全,月奴这几日便由你领着听用,定要好好调教,切记休要玩得太过。”

罗睺心头狂喜,伏首谢恩时眼角余光狠狠剜向小龙女,她心头早就对这位仙子嫉妒得发狂,明明已经春情难耐,浪水直流,却还硬装出一副节欲持重的端庄模样,待这贱人落在了自家手里,定要揭了这身冷清仙皮,叫她变成一条知舔屌挨肏的暖脚母狗!

“奴儿叩谢殿下宏恩!殿下放心,奴儿定会精心伺候月奴,让她知晓,何谓天恩浩荡!”

“唔……沧溟老儿虽元气大伤,却到底还没死透,天工秘录亦是藏在皇城司中,本王不日便要北上,如今有了月奴相助,限期一月之内,必要得到天工秘录!”

元晦笑容转冷,说道。

“属下遵命!”

众人轰然应诺,跪伏一片!

元晦鹰目扫视一周,满意点头,说道。

“你们都散了吧,此处有月奴陪便是。”

待到众人散去,唯剩一道素白身形,犹自裸着浑圆翘臀立于夜色之中,只见那蒙古小王冷凛目光扫来,嘴角上扬,说道。

“月奴方才也见识过那群泼才的险恶用心了,本王谅你心性高洁,这才有心相护,没让你当众下跪,你又……当如何报答本王?”

仙子眸光闪动,自是明白这位蒙古小王的个中心意,踌躇片刻,莲步轻移,旋即悄然伏下身去,臻首俯垂,终究是作了一个伏跪于地的不堪姿态。

“奴儿……听凭殿下驱策。”

元晦见状,嘴角一扬,露出一口森白齐牙,袖袍当风一卷,探手摘下身侧枯枝上那盏昏黄风灯,灯火摇曳,将那跪伏在地的美人映照得通体朦胧,肌光流动,旋即又说道。

“早晓得这般乖顺,本王何须费这般周折!也罢,今夜无须你做什么,只需光着屁股随本王去堤岸上走走便是,本王尚有许多热切心意与你倾诉……”

“奴儿谨遵殿下之意。”

“对了……把那碍事的劳什子抬起来,本王方才看得不甚真切!”

“奴儿遵命……”

尚不及应声动作,那原本勉强裹身的月白罗裙竟似不堪这般趴跪体态,又或因那饱满臀丘惊弹之势过甚,簌的一声,竟全然委顿于腰后之上。任由那丰腴如月、粉光欲滴的腴白臀浪全然袒露于寒夜冷风之中!

灯火泼洒而下,那道饱满嫩丘已然微微豁开一道惊心裂口,悬滴着未干盈盈清汁,其上更紧缀着一枚紧窄肛窍,此刻亦是难抑地怒绽开来,花瓣层叠细密,纹理清晰可见,其间亦是水泽潋滟,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究竟是薄汗难抑或是动情肠汁儿……

此间种种,尽在灯下无所遁形!

元晦垂首观赏片刻,神气完足,长吁一声,迈开脚步,围着这作臣服姿态的冷清美人绕上一圈,旋即吩咐。

“还有……把你那张冷脸儿抬起来,看着本王!”

“是……”

犹豫只有一瞬,终是螓首微昂,那张如画般清雅的绝美容颜于月下寸寸展露,显露出一抹微微羞红之色,睫羽颤动至极,一双好看的剪水瞳眸继而睁开,恰如幽夜冷星,漾出迷离醉意,定定地迎向那居高临下的草原少狼主,这位欲掌控一切的霸气少年!

月华凄清,映钱塘江面白潮涌起。

河堤之上,唯见那玄衣少年手提风灯在前,步履昂然,虎步狼行,其后,一位赤着雪白丰臀的冷清美人正以四肢撑地,跪行跟随!

藕臂玉柱交替支挪,浑圆翘臀随之左右甩荡,一抹幽深沟壑在月光泼洒之下,时隐时现,夜风拂过,那丰隆丘壑之中牵出一条条湿亮银丝,丝断滴落,又立刻被新泌而出清液补上,如此往复不绝……

————

钱塘堤岸,一行人影踽踽而行,罗睺阔步当先,花玉楼与一众影鹘卫紧随其后。

明明是子时,这人群中似浮动着几分难耐燥热,忽而,一影鹘卫终于是涎着脸凑上前。

“妙怜,开个恩典如何!把那月奴赏给兄弟们耍弄几日,可成?”

“嘿嘿,在下亦是心痒!那相貌,那身段,尤其那处嫩穴,对了……还有那后庭屁穴,可惜方才看得不甚清楚,不过那等翘挺的大屁股蛋子,想必也是销魂的紧,若可爽爽在其中内射上几发,也不知何等滋味……”

另一人接口,脑子里满是腌臜念头,说着说着,竟将双手作环抱状,腰身一抖一抖,姿态猥琐至极。

血鹘亦挤上前来,急吼吼道,手中竟还攥着方才仙子所赠的一片薄纱亵裤,凑到鼻尖嗅个不停。

“妙怜,瞧!这可是月奴私密之物,她都肯赠我,分明是对我动心了!你便顺水推舟,成全我们如何!?”

众人簇拥着罗睺,言辞愈发不堪入耳,满心期待能得到这魔女首肯,忽地,一声底叱破了压下了一众嘈杂。

“哼!尔等好歹是殿下的亲卫,能否规矩一些?当殿下方才吩咐了什么没听见么!若真叫你们这群下作胚子得了手,非要轮着番与那大奶贱婢嫩穴内射,到时万一给她肚皮射大了去,搞出个野种来,奴家拿什么脸去向殿下交差?”

说着说着,罗睺已是俏脸含煞,妙眸中射出阵阵寒光。

这时,花玉楼紧走两步,赶至罗睺身旁,压低嗓音,一阵密语,罗睺本有不悦之色,闻听之下,妙目流转,倏地闪过一丝异彩。

“哦?咯咯咯……真有此事?这主意……听起来倒让奴家心痒难耐呢……”

她眼波一横,落在花玉楼身上,说道。

“那便依了玉郎所言……不过嘛,事成之后……玉郎也须得好生陪上奴家几日才是!”

花玉楼闻言,玉面之上登时露出一抹犹豫之色。

“怎么?莫不是怕奴家吃了玉郎不成?”

罗睺似笑非笑,说道。

“一日,如何?”

花玉楼额头浮起一丝细汗,终于咬牙道。

“一日?……”

罗睺闻言,眼波流转,似在思忖这交易到底合算否,旋即朱唇张开,舌尖勾住唇角,媚笑说道。

“一日……便一日吧!咯咯咯……一日一夜,也足够奴家好好享用一番了。”

笑声未绝,身形猛地拔地而起,衣袂飘飞,几个急闪便消失在堤岸尽头。

原地,一众听得目瞪口呆的影鹘卫这才炸开了锅,其中一个人满脸骇然,朝着花玉楼,说道。

“玉煞,你他妈不要命了?那骚浪贱奴你也敢答应伺候她一日一夜?”

花玉楼脸色狞然,低喝一声。

“哼!你们懂个卵!”

旋即,周身真气猛然一振,也是提气疾驰紧随罗睺的踪迹飞掠而去!

————

天光大亮,已至晌午,杨清终于悠悠醒转。

他艰难爬将起来,只觉下腹丹田处一股燥热难当,激得胯间屌物亢然,隐隐作痛。

“娘亲……”

回应少年的唯有窗外滔滔江水怒号之声,回望而去,室内空无一人,那桌案之上并无他物,唯剩一枚样式古朴的金铃静置其上,这正是娘亲的贴身饰物,紧走两步,握于掌心,触手冰凉,显已放置多时。

莫不是娘亲出了什么意外?

他心头猛地一紧,抄起金铃便披衣出门。门外江风猎猎,草木萧萧,亦是依旧不见娘亲的丝毫影踪。

昨夜种种掠过心头,只余一些破碎片段:他折返密藏救出娘亲,自城外西山险道脱身,与守在门口的钱衔玉匆匆道别,旋即一路背着娘亲疾奔半日,其后便力气耗尽,昏沉扑倒在庐舍卧榻之上……

记忆至此,似是娘亲盈立于榻前,与自己说了很多话,最后的画面则是……是那素白交襟罗衫,在眼前寸寸松开一抹雪腻饱满,记忆犹新!

想到此处,杨清心头陡然一悸,不敢深思,不禁疑虑,低声喃喃。

“是梦么……?”

默然许久,终究是摇了摇头,昨夜之事应不全是梦境!

江风拂过,吹得少年衣衫猎猎作响,他不禁将那枚小巧金铃紧紧攥在掌心,直硌得皮肉生疼,心底却是一片茫然无措。

“莫非娘亲是为了试探我的心意,见我表现如此不堪,便一走了之了么?”

想到此处,杨清立时将这不敬念头甩出脑外,娘亲那般心慈仁厚之人,怎会用这等荒唐的方式来试探自己?

况且,自己昨晚虽丑态百出,可也并非刻意驱动心念,只叹娘亲半裸着身子的模样实在太过诱人,任谁来了都不禁浮想联翩。

可自己昨夜不惜舍生忘死,将娘亲救出生天,以娘亲的性情,焉会如此绝情寡义,片语不留?

思忖许久,少年回首朝临安城方向望去,虽不知那钱王密藏何会被炸毁塌陷,但也就此深埋于西湖极深之处,非但皇城司图谋成空,便是魔教那搅动风云的起事大计,也被此一举硬生生阻在了半途。

不管娘亲是何心意……自己总要将娘亲寻到,将密藏中所发生的事情一一相告,还有……昨晚之事,他亦是要问个清楚明白!

心念既定,杨清便折回了屋,取了长剑负于腰间,又将那柄软剑仔细环在内衫中,推门而出,再不回望,径往临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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