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游戏 236-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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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游戏
作者:克拉拉不吃茄子
(二百三十六)装聋作哑

沈舒窈周一回到办公室,马上就被几个伙伴绑架到了外面的咖啡馆。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浩然是最先耐不住性子的,“你跟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舒窈有点心虚:“不是都说了吗?就是研讨会的时候……然后就……”

路书妍看了两眼沈舒窈的表情:“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裴教授的?”

沈舒窈眨眨眼睛:“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面对伙伴们疑惑的眼神,她只好把那个混乱的早晨给他们讲了一遍。

几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安浩然总结一句:“还是你牛!”

裴时卿那样的她都敢下手。

虽然裴时卿姿态一向蔼然可亲,但是却也总是从内而外透出几分疏离感,让人不敢太过靠近。

但是仔细想来从学生时代开始,沈舒窈就是和裴时卿最亲近的那一个。

是裴时卿在放任她的接近。

沈舒窈挠挠头:“当时喝醉了嘛……”

路书妍却有点犹豫:“那你是真的喜欢裴教授吗?”怎么感觉有点被顺水推舟。

沈舒窈抿抿唇:“应该是吧,不然我应该也不至于把他……扒光了……是吧……”

安浩然却不太确定道:“教授身材应该很好吧,你不是喜欢身材好的吗?该不会是因为摸到人家的腹肌就下手了吧……”

沈舒窈被噎了一下,这倒也不是没道理。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可能去跟教授说,我只是喜欢你的腹肌。

到时候裴时卿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而且跟教授在一起确实也挺开心。

于是沈舒窈摆摆手:“跟教授在一起又没什么不好,到目前为止都很愉快,就这么着吧。”

这么随便的吗?楚行之叹了口气:“你啊,得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谈恋爱哪有你这么随性的,更何况每次都谈到惹不起的男人。”

虽然裴时卿从不透露自己的家底,但是他能把沈舒窈从谢砚舟那里捞出来,至少跟谢砚舟有不相上下的地位和权力。

他也还记得她跟安东尼分手那次,原本对沈舒窈和安东尼趾高气昂的赞助商们,看到谢砚舟和裴时卿时是怎样唯唯诺诺的态度。

这样的人做自己的教授是一回事,做恋人……怕是比谢砚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已晚,楚行之只希望沈舒窈和裴时卿能够平平安安走下去。

沈舒窈嘟起嘴巴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达斯丁走了过来。

达斯丁敲敲他们的桌子:“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一大早管理层就不见人影,其他人都在猜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几个人仿佛被老师抓住逃课的学生,缩头缩脑地跑回办公室了。

达斯丁却打开手机,给谢砚舟发了条消息:“沈小姐那边确实是有点情况,最近最好注意一下。”

谢砚舟看到达斯丁的消息,视线在手机上停顿了两秒。

他并不意外,甚至心情很平静,因为最近他也开始有所感觉。

沈舒窈现在在家的时间非常少,甚至越来越少,经常整个周末都不见人影。

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沈舒窈只是出去跟朋友聚会,或者去学钢琴。但是最近她周末基本早出晚归,有的时候甚至一整个周末都不回家。

即使通过监控,他也只能看到她很短的一段时间,几乎难以填补自己的内心越来越大的空洞。

尤其是在他看到她在手机上打字时展露浅浅的笑容的时候,总会让他猜测,到底是谁让她露出这种笑容的。

但根据她的表现,除了她也许有了固定的约会对象,他想不出其它的理由了。

至于那个约会的对象,虽然不想相信,从沈舒窈的周末行程的变化开始的时机进行推理,他心里也大概有个猜测。

难怪她会在那个瞬间心虚,的确不是能对人说出口的对象。

谢砚舟把玩着手机冷哼一声。

居然被那个人骗了。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吗?

他们会怎样度过这个夜晚呢?

沈舒窈会在他身侧安稳沉睡吗?

只是……无论他现在有多么愤怒嫉妒,有多么想现在,马上就把她抢回来,他现在却只能忍耐所有的焦躁,当作不知道,当作无所察觉。

沈舒窈现在还无法开口告诉他这件事,那么他不妨装傻到底,这样也才有借口接近她,追求她。

不然岂不是被她找到最好的理由拒绝吗?

不过……迟早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只是他这边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谢砚舟压住自己舌尖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工作里。

(二百三十七)别有用心的团建

“团建?”沈舒窈以为自己听错了。

搞量化的这些人,不都是跟她一样我行我素,最好不要跟不相干的人说话的个人主义者吗?没事搞什么团建。

艾登看着她嫌麻烦的表情有点无奈:“虽然我们的确不是传统类型的投行部门,但是每年一次的团建还是要做的。”

沈舒窈打定主意打算那天请病假,艾登却说:“这次团建谢总也会来。”

那更不想去了。沈舒窈连病假的理由都想好了。

艾登接着说:“谢总说,在这次网球比赛里能赢过他的人,可以跟他提一个要求。”

沈舒窈马上坐直:“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谢总说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并且不能是违反合规或是和公司管理比如晋升有关的要求。”艾登说,“不过我相信谢总不是小气的人。”

沈舒窈毫不留情地说:“让他以后都不能踏入量化金融这层可以吗?我以后永远都不用跟他开会也可以吗?”

艾登苦笑一下,沈舒窈这可真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他看一眼达斯丁,达斯丁笑:“这个嘛,我相信只要你赢了,谢总是可以答应的。”

但是谢砚舟也是网球水平极高才会这么自信,达斯丁觉得据他的观察,沈舒窈并不是擅长运动的人,能赢过谢砚舟的可能性也并不高。

但是沈舒窈也很有自信,因为她好歹从小学开始被父母逼着打网球打到高中毕业。虽然上了大学只是偶尔和朋友玩玩,但比起其它运动来,网球算是她比较擅长的了。

只是好久没打了,她打算找个教练恢复一下手感。

没想到裴时卿却说:“何必找其他人,跟我练不就好了。”

沈舒窈好奇看他:“阿卿会打网球?”

“嗯,而且我也很熟悉砚舟的球路。”裴时卿说,“可以帮你特训一下。”

沈舒窈第一次看裴时卿穿运动装,感觉他就算不穿衬衫,看起来也仍然带着平时那股清雅之气。

也不知道在床上做到她失去意识的那个欲望的野兽到底是谁。

裴时卿跟沈舒窈打球,也稍微有点惊讶。

他知道沈舒窈讨厌运动,网球打起来却算是有模有样,至少动作标准,看得出有几分童子功。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问:“你的网球是哪里学的?打得还不错。”

“别提了。”沈舒窈说,“我小学那会我爸妈沉迷网球,为了培养我和我妹陪他们打球,给我们请了教练逼我们学,后来也就索性打到了高中毕业。当然我也没努力,更没有参加校队什么的,就是随便玩玩。”

裴时卿笑了两声,确实符合他对她和她父母的印象。

不过裴时卿打算实话实说:“你这样是没办法赢砚舟的。”crazyhome2000.com

沈舒窈惊讶道:“他打球很厉害吗?”

“嗯,毕竟也算是社交场上的运动,他可是从小就有专业教练教的。当然不至于是运动员水准,但也相当不差。”

他索性揭穿谢砚舟的目的:“他应该知道你会打网球,才安排这种团建的。”

沈舒窈皱起脸:“那我还是请病假好了。”

裴时卿笑了:“倒也不必,我可以告诉你几个只有我知道的制胜之法。毕竟我们网球从小一起打到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弱点。”

不过有一件事他要先确定。裴时卿故作无意问道:“不过,你要是赢了,打算跟砚舟要什么奖励?”

沈舒窈说了说自己的思路,裴时卿暗自放下心,微笑道:“你还不如让他不要接近你3米以内。”

“这个好。”沈舒窈点头,裴时卿却摇头,“他不会答应的。”

“是他自己说可以答应一个要求的。”沈舒窈说。

“他说的是‘合理要求’,他一定会用会影响工作作为理由驳回的。”裴时卿弹一下她的鼻头,“不如到时候,你就要求他从此以后不再和你有任何私人的关系。”

沈舒窈眨眨眼睛:“这不是很浪费,本来也没有了啊。”

裴时卿笑着摸摸她的头:“但是他是不会放弃的。不过无所谓,只要你还跟我在一起,我不会给他再接近你的机会的。”

他站起来:“来吧,我们来练习一下制胜之法。”

谢砚舟根本就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察觉任何异样。

是时候亮牌了。

团建这天的天气相当不错,阳光明媚,气温却不算太高,正是适合打球的好天气。

虽然说报名自愿,但是毕竟有能和谢砚舟当对手,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机会,来的人还是不少。

序列里大多数人虽然都不太会打球,但是安浩然楚行之和路书妍还是报了名来陪沈舒窈“复仇”。

大家陆续来到球场,谢砚舟当然是恰到好处的姗姗来迟,让沈舒窈小声骂他两句装模做样。

他终于脱下了他如同盔甲般的西装,换上了利落的翻领运动上衣和短裤,线条利落的身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众人的视线里,他把目光投向沈舒窈。她并没有穿漂亮的网球套装,只是穿着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随意绑成马尾。但这样普通的装扮,却反而衬托出她漂亮的身材曲线和修长的双腿。

谢砚舟注意到有不少男人都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在心里冷哼一声。

早知道就换个项目了,不应该只是想要引诱沈舒窈参加就选她擅长的网球。

不过算了,能跟沈舒窈打球,也算是值得了。

果然,沈舒窈第一场就对上了谢砚舟。

沈舒窈不太高兴,但是她来参加就是为了打赢谢砚舟,让他离她远一点的,先对上也没什么不好。

按照礼仪,两个人应该在网前挑边,握手,沈舒窈却站得离他好几米远。

裁判有点无措,谢砚舟却提高声音:“沈舒窈,你选正还是反?”

沈舒窈哼一声:“无所谓,赶快开始吧。”

谢砚舟却笑笑,态度绅士道:“那我选这边,窈窈你先发球。”

那边是逆光场地,几乎是相当于谢砚舟在故意让着沈舒窈了。

沈舒窈却觉得他在故意看扁自己,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

她站在底线,深吸一口气,把球抛高,带着对谢砚舟的所有愤恨,用力把球打过网。

网球落在了一个刁钻的位置,瞬间飞了出去。

ACE。

周围一片惊呼声,没想到沈舒窈第一球就打得谢砚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连谢砚舟都吃了一惊。他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网球打得不错,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好。

大概也是因为讨厌他,想要打败他吧。

他笑了,看来今天可以玩得很开心。

(二百三十八)胜负欲

就连楚行之和安浩然都很意外,沈舒窈居然可以跟谢砚舟打得有来有往。

虽然几个曾经和谢砚舟打过球的高管都能看出来,虽然沈舒窈球打得尚算不错,但是谢砚舟其实是在让着她。

他几乎没有用他擅长的底线抽球,而是故意把每个球都尽量延长几个回合,根本是在陪沈舒窈练球。

看来虽然谢砚舟的婚事叫停了,但反悔的那方根本就不是谢砚舟,而是沈舒窈,谢砚舟甚至还在试图挽回。

这个沈舒窈居然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几个高管交换了几个惊讶和深思的眼神。

但是身在球场之中的谢砚舟自己却逐渐察觉出一点异样。

就比如这个球……他明明给了沈舒窈直线进攻的机会,沈舒窈却刻意打了一个追身球。

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他不擅长追身球。

谢砚舟让开一点身位,把球打了回去,但是却给了沈舒窈可趁之机,一个斜线穿越打到他的空隙,漂亮拿下了这一局。

沈舒窈露出一点可爱的得意笑容,脚步轻快地去场边喝水了。

谢砚舟也去场边休息,不经意试探道:“窈窈球原来打得这么好。”

沈舒窈马上收起了笑容:“谢总,请不要用这种随意的态度称呼我。”

谢砚舟看她一眼:“你的网球,是谁教的?”

沈舒窈站起来:“和谢总没关系吧。”然后就又站到场上,一脸打算跟他速战速决的样子。

谢砚舟微微眯起眼睛,看来的确是有人刻意教过她。

那他就更不能输,不然岂不是根本就输给了那个人。

于是他没再放水,连发四个ACE拿下一局,连接球的机会都没给沈舒窈。

沈舒窈懵了两秒,心里燃起熊熊怒火,打算一定要给谢砚舟好看。

她努力发出角度刁钻的球,却被谢砚舟打了回来。

于是她想起了裴时卿教给她的,谢砚舟反手的盲点,奋力把球打了回去。并且在谢砚舟习惯性反手接球之前,就提前返身跑回中线。

谢砚舟愣了一下,却已经来不及变线,把球正正打到了沈舒窈的面前,让她顺利回球得分。

他直起身子,微微眯了眯眼。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是他现在很确定,沈舒窈根本完全了解了他打球的弱点。

而对这些弱点了如指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最经常跟他打球的那两个。

果然,他之前那些猜测都是真的。

他心脏微颤,面上却依旧如常,打回沈舒窈发来的球。

比赛进入了抢七,不少人都围了过来。crazyhome2000.com

他们没想到沈舒窈居然能和谢砚舟打到这个地步。

只是谢砚舟看起来依然游刃有余,沈舒窈却已经气喘吁吁,脸颊通红,显然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是她的胜负心已经被挑起来,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努力把每个球打回去。

她在运动中的汗水和红润的面颊却让谢砚舟想起了他们亲密结合的那些时候。

那个可爱的,攀着他的身体,和他共赴乐园的女孩,她那时候的表情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然而现在的她,是不是已经在那个人的身边,让他看到了她最娇媚的,最快乐的那一面?

谢砚舟因为走神没有控制好球,在决胜分打出一记狠厉的扣杀。

沈舒窈拼命冲过去接球,却摔倒在了地上。

她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眼睛里都是眼泪,却在想要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脚腕的疼痛再次摔在了地上。

“沈舒窈!”谢砚舟心脏几乎停跳,把球拍扔在地上冲了过去。

他几乎什么都没想就把沈舒窈抱了起来,在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膝盖的时候,一瞬间心疼地皱起了眉。

他都从来没有让她破过皮!更别说伤成这个样子……

在众人各异的眼光里,他把沈舒窈安放在场边的座位上,然后毫不在意地脱下了沈舒窈沾了泥土的鞋和汗湿的袜子,蹲跪在她面前,把她的脚放在膝盖上观察。

其他人什么时候见过几近洁癖谢砚舟如此纡尊降贵地蹲跪在一个人面前,还直接碰触她肮脏的衣物和汗湿的身体,看过来的眼神都带了些异样和深思。

谢砚舟却根本不在乎他人的眼神,只是带着心急和心疼责骂道:“沈舒窈,不就是一场网球,输赢有那么重要吗?输给我,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舒窈却撇开脸:“谢总,请你不要公私不分……”

谢砚舟懒得在这时候跟她争辩,而是用手指检查起她红肿的脚腕。感觉到他在仅仅只是轻轻碰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她都难以自抑地皱起了眉毛,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谢砚舟一眼就看出来,她现在是真的很疼,只是在拼命忍耐。

谢砚舟站起身,打算把她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必了谢总。”沈舒窈其实疼得快掉出眼泪,却拼命忍住,“我自己……”

谢砚舟还想说什么,旁边安浩然却走过来撑住沈舒窈:“能站起来吗?”

沈舒窈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路书妍也从另一边扶住她:“我们打车去看医生。”

谢砚舟想跟过去,却被楚行之拦住。

他语气客气,却挡在谢砚舟面前一动不动:“谢总,不用麻烦您了,还有其他人等着跟您打球呢。”

谢砚舟带了些冷厉地看向楚行之,楚行之在他的目光下几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但是又稳住身形拦在他的面前。

那边沈舒窈已经被安浩然和路书妍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谢砚舟深呼吸,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回到了球场上。

沈舒窈右脚扭伤,膝盖和手肘也有擦伤,手脚都被绷带包了个结实。

安浩然掀开帘子走进来:“医生说差不多可以走了,给你开了止疼药。说是两天后回来检查换药。”

沈舒窈叹了口气:“知道啦。”

安浩然又说:“我跟裴教授说了,他说马上就过来接你。”

沈舒窈吓了一跳:“干,干嘛要告诉教授……”

安浩然却感觉奇怪:“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也是,沈舒窈“哦”一声。

路书妍看她的反应更觉得奇怪了:“学姐,你和教授……”

结果话还没说完,帘子就又被掀开,竟然是谢砚舟。

沈舒窈顿时瞪大眼睛,他们之前的对话,他该不会都听到了吧……

谢砚舟却面容平静,只是把手里的一大捧鲜花递过去。

(二百三十九)瘾

沈舒窈愣愣看着谢砚舟把花放在她的怀里,然后泰然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怎么样了?”

他检视了一下沈舒窈的手肘和膝盖:“伤得严重吗?”

沈舒窈抱着花,半天才反应过来,把花递回去:“谢总,我没事。谢谢您来看我,但是……”

谢砚舟却没接:“我说了要追你,来看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沈舒窈只好又把花抱回怀里:“那您已经看过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沈舒窈。”谢砚舟谓叹一声,“让我在这坐一会好吗?”

沈舒窈抬头看他,谢砚舟又说了一次:“让我在这稍微坐一会。”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她这么近过了。

这两三个月,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会议桌,隔着走廊,隔着沈舒窈刻意拉开的距离。

沈舒窈只是在这些距离之外,偶尔看他一眼,用几乎是无所谓的,但是又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眼神。

今天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接触到她的皮肤。

沈舒窈对他来说就像毒品,仅仅只是短暂地,用指尖接触到她的肌肤,就能让他的每一个细胞燃起对她的渴望。

只是,他不知道,下一次能再这样接近她是什么时候。

所以他仅仅只是想借着这样的机会,在她的身边稍微坐一会。

沈舒窈有些无措。她几乎没听过谢砚舟这样带着请求的语气。

这样的语气太过诚恳,又带着些微因为无法压抑而终于从血骨渗透而出的痛苦,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是……但是也许迟早都要说清楚的。

于是她避开谢砚舟的眼神,低声说:“谢总,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过得很好。以后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所以……追我之类的事情,可不可以不要再提了……”

谢砚舟眼皮微微颤动一下,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并不需要他。

他所为她做的那一切,对她来说,恐怕连锦上添花都说不上。

就算没有他,她也能走到她想要去的那些地方。

但是……他不行。

他无法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

三年前,她在他身边两个月。但仅仅只是因为这两个月,之后的那三年,他都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她的影子,在午夜梦回时对床上她睡过的位置感到空虚。

这次她在他身边将近一年,已经彻底融入他的血骨。他们曾经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深深结合,也就会让他在她不在的每一天,在每个角落看到她的影子,闻到她的香气。

但那些都只是幻觉。

现在,她在告诉他,她不会回头,他从此以后的人生里,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她的存在。

他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从此会变得空虚枯萎,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谢砚舟微微闭上眼睛,压抑自己喉咙里泛上来的苦涩。

过了好久,他才轻声说:“我知道。可是,我不行。”

那带着些许软弱的声音甚至让站在旁边的的安浩然和路书妍都难以置信看他一眼。

他注视着沈舒窈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声音轻得像是要消失在空气里:“沈舒窈,我没办法过……没有你的生活。”

他带着点苦笑说:“你那时候就那么走了,你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无数次的追寻,无数次的失望,无数次的……难以安眠的夜晚。

想象着也许她会回来,却无法得到任何保证。

也许她再也不会出现了,也许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只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他痛苦得无法呼吸。

然而就算她现在就在他的面前,他也感觉她离他那么远那么远。

于是他的手越过沈舒窈拉开的距离,轻轻触碰她的发丝,又收回来。

“沈舒窈,我已经没办法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了,那样其实……”他轻叹一声,“那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沈舒窈脑袋轰然一声,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砚舟盯着她,几乎像是控诉:“你说你很会谈恋爱,但是我看,你根本就不明白爱是什么。”

“如果你明白,你就不会……”

你就不会把我丢在身后,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谢砚舟犹豫良久,终于没有说完那个句子。

他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伸手轻轻触碰她的面颊。

沈舒窈抬眼看他,眼睛都是茫然和惊讶。

然后她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砚舟。

谢砚舟离她这么近,近得可以看清他的眼睛,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但是她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谢砚舟笑了:“果然如此。”他微微弯起唇角:“因为你……讨厌那个味道,我就把香水换掉了。从成年用到现在,也差不多用腻了。”

“就当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吧。”谢砚舟看着她,“以后……试着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他微笑看着她:“我说过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但我可从来没说过我会放弃。”

沈舒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砚舟的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泰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脚伤成这样,怎么上班?要不然回公寓住几天,我不会过去。”

沈舒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帘子却被掀开。

裴时卿走了进来。

(二百四十)深谋远虑(修罗场)

裴时卿淡淡瞥一眼谢砚舟放在沈舒窈脸颊上的手,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床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他伸手检查了一下沈舒窈的伤,叹了口气:“不过是打个球,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然后他才对谢砚舟说,声音里带了点调侃:“还麻烦砚舟特地来看你。”

他对谢砚舟无奈道:“其实砚舟你不用过来也没关系,不过是一点小伤。”

谢砚舟却没拿开自己的手,看了眼裴时卿:“你怎么来了?”

裴时卿微笑,看向沈舒窈:“你还没告诉他?” crazyhome2000.com

沈舒窈却已经因为这两个人不仅处于同一空间,还围在自己周围,已经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看向旁边的安浩然和路书妍,脸上恨不得写着快救救我。

然而那两个人也已经因为同时和这二位处于同一空间,甚至觉得连空气都稀薄起来。

他们两个当然更不知该如何是好。沈舒窈好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们两个有过亲密关系的人,而安浩然和路书妍,只是他们普通的学生和员工。

他们和沈舒窈互相交换着束手无策的眼神。

裴时卿看看沈舒窈的表情,笑了一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竟然挺认真的看着谢砚舟:“其实,现在我们在谈恋爱,她是我的女朋友了。”

说完还对沈舒窈微笑:“是不是啊,窈窈?”

沈舒窈慌里慌张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但还是诚实地微微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裴时卿的把眼睛转到谢砚舟放在她脸颊上的手上,略微往后缩了缩,躲开谢砚舟的手指。

谢砚舟听到谈恋爱三个字,放在沈舒窈脸颊上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下。

那是他日思夜想,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和她的关系的名分。

然后那温暖又柔软的脸颊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他垂眸收回手,然后看向裴时卿,语气里带了毫不留情的嘲讽:“当初你说让我们两个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的时候,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裴时卿笑笑:“不管你是不是相信,我那时候都没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后来……”

他带着几分无奈看向沈舒窈:“只不过后来,出了一点意外。”

沈舒窈想起那个意外,脸瞬间红了。

谢砚舟果然把眼睛扫了过来:“意外?”

沈舒窈慌乱地瞥他一眼,谢砚舟冷笑一声:“裴时卿,我倒不知道,一场意外就能让你抛开师生之间的道德限制。”

“而且……”他扫一眼沈舒窈,“真的是意外吗?据我所知,裴时卿的身边,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裴时卿却只是低头笑了:“砚舟,感情的事有多么难以预测,你分明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谢砚舟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然而裴时卿却在他开口之前,轻声对沈舒窈说:“窈窈,你能回家了吗?”

沈舒窈连忙点头,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里。

裴时卿把那捧花从她的手里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他转过身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沈舒窈点点头,没有看谢砚舟,只是转过身去,慢慢爬上裴时卿的后背。

裴时卿托着她站起来,安浩然连忙帮他打开帘子,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借口一样躲到外面去。

然而在临走前,裴时卿却微微回头,看向僵硬坐在圆凳上的谢砚舟:“砚舟,你和她在一起两次,加起来将近一年,都没能赢得她的心。现在,你没有任何资格阻止她和别人在一起。”

然后,他从容背着沈舒窈离开了。

谢砚舟看向桌子上被遗落在那里的花束,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然而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时卿把沈舒窈放到座位上,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对安浩然和路书妍说:“谢谢你们。”

安浩然连忙摇头:“哪里,应该的。”

“我是说……”裴时卿看了看沈舒窈,叹了口气,“及时通知我这件事。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安浩然干笑两声,和路书妍对视一眼,都替沈舒窈觉得压力陡增。

就说了吧,不要去惹惹不起的男人。

裴时卿却当作没看到他们的眼神,和他们礼貌道别后把车开走了。

沈舒窈有点摸不清裴时卿现在的心情,在车上安安静静不敢说话。

好半天,她才冒出一句:“阿卿今天有课吧?对不起还让你特地跑过来……”

裴时卿无奈看她一眼:“你就是因为这个没自己告诉我?怎么还是跟我这么客气?”

“我是你的男朋友,这种时候来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裴时卿摸摸她的头。

沈舒窈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

她也知道现在裴时卿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她就是没办法像对待她其他的男朋友,甚至是面对谢砚舟时那样一样对他呼来喝去,总觉得好像是一种对裴时卿的僭越和怠慢。

即使她知道裴时卿大概会回应她的每一个要求。

裴时卿把车开回了当初沈舒窈住过的小独栋,沈舒窈有点意外:“阿卿?”

裴时卿叹口气:“你那边连电梯都没有,你现在这样怎么上下楼?暂时先住在这里吧,我接送你上下班。”

他说得很有道理,沈舒窈“哦”一声,然后又想起来:“那我的衣服什么的……?”

“我让人给你买了新的。”裴时卿把车停好,然后帮沈舒窈打开车门,把她抱进了房子里。

他把沈舒窈放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水,然后意识到她运动完还没洗澡,身上还有些汗迹,问她:“现在是不是不太适合洗澡?”

“嗯,医生说后天去换药,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裴时卿点头:“那我帮你擦一擦。”

他把沈舒窈又抱进浴缸里,帮她脱掉身上的衣物,然后用温水把毛巾打湿,先帮她擦了脸。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被谢砚舟触碰过的地方停留了几秒,眼神微沉地抚摸两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擦了下去。

沈舒窈注意到了:“那个……阿卿……”

“嗯?”裴时卿正帮她一点一点擦净身上黏腻的汗水,看起来很专心。

沈舒窈有些犹豫道:“谢总今天……”

说起来,是谢砚舟自己要来的,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裴时卿看起来并不像是完全不介意。

裴时卿对她笑笑:“我明白的,我没有生气。”

“不,应该说,我当然不喜欢他接近你,也不喜欢其他男人接近你。”裴时卿摸摸她的脸颊,刻意摸在谢砚舟刚才停留过的地方,“但是,我也知道不是你愿意的,所以我并没有怪你。”

沈舒窈松了口气:“嗯……我不知道他要来看我。”

“我明白。”裴时卿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她,“但是你会觉得不舒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知道你之前不喜欢他接近。”

沈舒窈摇头:“好像已经没有那样的反应了。之前心理医生也说过我已经基本恢复,除非情况恶化,已经没必要再去了。而且……”她坦诚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总换了香水,所以已经没有太多反应了。”

“是吗?”裴时卿弯下身子去帮她擦腿,没再多说什么,“你康复了是最重要的。”

然而他的眼神却微微沉了下来。

沈舒窈对谢砚舟不再有创伤应激,固然是因为她逐渐恢复了,但也代表,就算她并没有打算和谢砚舟有任何关系,她对他的负面情绪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谢砚舟是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沈舒窈抢回去。

裴时卿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最差的情况……也许也要做好和惠方直接冲突的准备。

最近应该盯紧霈德那边,不能太过放任。毕竟他和谢砚舟在商场上做了这么多年的战友,比任何人都清楚彼此的弱点,他已经能想出好几种谢砚舟可以报复的方式。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各种计较,但是裴时卿面上却依然温和冷静:“头发是不是我带你到外面去洗比较好?我们顺便吃一个晚餐。”

他摸摸沈舒窈的头,玩笑道:“你是不是被砚舟吓到了?我们去吃点好的给你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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