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父女,高H)9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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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与我无关

卞宅,卞琳的起居室。

父女二人窝在沙发里,共读一本恬淡的书。管家黄迅进来通报,客人到了,宴席开在一楼。

卞闻名一个公主抱,搂起女儿往外走。

“喂,卞闻名,我就这样见你的朋友啊?”

卞琳用力踢着脚丫,觉得再读一百本恬静的书,也镇不住心头的暴躁。

实在是卞闻名有点太离谱,说什么女孩子第一次后,按照古法中医养生,需要做四天小月子。

喝补药、温养私处这些就算了,不能下地是什么鬼?私底下不下地就算了,见客人也不能下地算什么?

面子都要给这个清朝人丢光了!

“这样怎么啦?”

男人不慌不乱,似乎他的步伐跟他的态度一样,都不会被撼动。

“爸爸跟他们说你病着,宝宝乖乖的,管自己吃饭就行。”

卞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跟清朝人沟通。

到了一楼,客人们已经等在开放式餐厅的休息区。二男四女中,有一半生面孔。

一一介绍认识后,管家陈俊提醒他们入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映亮了半张长桌。桌中央,一整只炭烤乳猪卧在
银盘里,各式菜肴围绕着它,红红绿绿,层迭错落。

金的、银的、瓷的、水晶的,各式餐具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无声诉说着主人喂饱这群不速之客的真诚心意。

卞闻名一把将卞琳搁在主人位,自己坐在她的左手边。开罗人和雷蒙坐在他旁边。

卞爻在卞琳右手边坐下,康斯坦斯、葛兰许和霞多丽依次落座。

这群人,男的俊朗,女的明艳,风格各异,却都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卞琳原本还气鼓鼓,此刻也像软了气的皮球,目光只在美人与美食之间打转。
“今天卞总为大家准备了西班
牙菜。西班牙菜肴融合地中海的清新与中东菜式的浓郁,选料新鲜,搭配丰富,常用海盐与橄榄油调味,味道清爽可口,非常适合夏季享用。”

陈俊温言介绍,逐一道来桌上的菜肴。

除了炭烤乳猪外,还有融合藏红花与海鲜鲜味的西班牙海鲜饭 Paella,外酥里嫩的奶油炸可乐饼 Croquetas,肉质细腻的伊比利亚火腿,以及佐以红椒粉与橄榄油的加利西亚章鱼……

每一道都散发着浓郁的地中海风情。

卞琳细心倾听,她知道家里的果蔬和肉类,每天都由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的农牧渔场空运而来。卞闻名从不支持她吃外面的餐厅,对于外卖,更是捏着鼻子说“有毒”。

为了食品安全,这样大费周章,是否意味着附近的产出早已不再安全了呢?

很快她想明白,这种情形,就如同女人和孩子在男权社会,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就没有安全可言。

土地与河流沉默,动物与植物无言,它们同样失去了所谓的安全。

人人都说,有钱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当全球资源到达极限,现代文明面临崩溃,超级富豪们还能够独善其身吗?

看着眼前的俊男美女、锦衣玉食,卞琳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全都那么经不起推敲。

或许,父权制社会的本质,就是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最后看那朵花会在谁手里腐烂。

经手的人无一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只能沿着既定的轨道,将花抛向下一个人,嘴里一边喊着: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这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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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请和我们卞琳交朋友

两位管家领着两名女佣,穿梭在宾客间,为众人的酒杯添上桑格利亚水果酒。

这是一种西班牙代表性的果酒,水果切片,混合不同基底。男士们加入白兰地,女士们调的红酒,像卞琳卞爻这种不爱喝酒的,也可以混合苏打水或者果汁。

卞闻名当着众人,拉着女儿的手,端起酒杯致欢迎辞。

“今天,大家齐聚海州,见证我们家卞琳初入社交场。我在此,向各位表示诚挚的欢迎和感谢。”

说完,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众人笑着附和。

他转向旁边的两位老友,接着说道:

“雷蒙、开罗人,你们是卞琳的长辈,以后还请像照顾子侄一样,照顾和支持我们卞琳。”

开罗人眼神向下,点头默认,一口干掉杯中饮料。

雷蒙笑眯眯看向卞琳。

“当然当然,我和小琳一向合得来。对吧,小琳?”

称呼陌生又肉麻,卞琳皱着鼻子朝雷蒙笑笑。他哈哈一乐,也将饮料一饮而尽。

轮到对面的女孩们,卞闻名神情温润,声音柔和。

“小爻是我们卞琳最亲的妹妹,以前来往不多,以后要好好相处。”

卞爻双眼亮晶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苏打水果酒,连连脆声许诺。

“叔父大人,您放心,小爻一定会和姐姐最最好!”

卞闻名满意地点头,举杯向她旁边的叁名女孩。

“金顿家的康斯坦斯小姐、惠诺维家的葛兰许和霞多丽小姐,你们的才能和名声,向来是金顿和惠诺维的骄傲。恰好和我们卞琳年龄相仿,以后还请多和我们卞琳交朋友。”

一番话说得叁位小姐脸颊泛红,羞涩又郑重地应承,纷纷表示,能和卞琳交朋友是她们的荣幸。

卞琳对卞闻名此举颇感意外,依稀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合。

是了,她上小学和幼儿园的时候,男人也是这样拜托女同学们和她交朋友。

他这副样子,不论过去或现在,都挺能唬人。

卞琳轻轻抿了一口饮料。明明不含酒精,交握的双手顺着胳膊往上爬,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一阵带着熟悉温度的风,隔着时光拂过她的肌肤。

宴席正式开动,气氛变得安静。

侍者们在桌边斟酒添菜,更换干净餐具,周到而有序;其他人专注用餐,偶尔两两低声交换对菜品的评价。

开罗人不苟言笑,雷蒙像是饿坏了,埋头大快朵颐。长辈们无心闲聊,女孩们也多少带着几分拘谨。

卞琳自认没有长袖善舞的天分,卞闻名则一门心思伺候女儿,时不时为她夹菜、添水,动作自然又体贴。

陈俊手拿一只瓷碟,在那里切割烤乳猪。卞琳好奇地盯着,不解为什么不用刀叉。

卞闻名贴心为她解释。

“传统上,会以这样的方式证明烤乳猪的酥烂。”

说着,他接过陈俊递来的餐盘,放在女儿面前。

卞琳叉了一块,嗯,皮酥肉嫩。

黄迅盛来一盘海鲜饭,卞闻名也一并接过,耐心地用刀叉分出贻贝肉,又将自己盘中的贻贝肉也挑出来,才将那一盘海鲜饭交给卞琳。

“小琳,我这份贻贝也给你,滋阴补血,多吃点好。”

雷蒙扑哧一笑,饶有兴趣地瞧着父女俩。

“或者,给你爸爸吃也行,可以治阳痿不举。”

不愧是雷蒙,瞬间雷得卞琳外焦里嫩。

来不及反应,便听卞闻名一声暴喝,颇带点恼羞成怒。

“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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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插曲

空气冻结了两秒。开罗人继续用餐,置身事外的咀嚼声,在偌大的开放餐厅里显得格外喧哗。

最年轻的那名女佣战战兢兢,刚从惠诺维姐妹位置上回收的餐盘摇摇欲坠,食物残渣眼看就要倾向霞多丽盘起的发髻。

电光火石间,黄迅从女佣手中接下餐盘。

卞琳暗暗松了一口气,余光捕捉一道视线,感情密度浓烈。令人无法忽视。

是卞爻,眸中波光粼粼,似乎在说:流言蜚语她也曾听闻,没料到事实比传闻更曲折。

互视一眼,卞爻敛起所有的惊讶或同情,定格为清澈的善意。

真是个情绪灵活的好孩子。

有卞超的前车之鉴,卞琳想,亲人乱伦毕竟不是小事,之后再找时间跟卞爻单独谈谈。

当下嘛,她冲卞爻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

扭过脸,挑起争端的两人彼此对峙,目光死死交缠,看上去只要谁先开口,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怎么看都像两只背毛竖起的猫。

如果不是女孩们在场,卞琳不介意再浇一把火,最好把他俩扔进八角笼,尽管斗个誓不两雄。

男人就是麻烦。她无奈地开口:

“雷蒙,谢谢你的好意,厨房准备的食物很充足,你不必特地谦让。”

接着,转向黄迅确认。

“对吧,黄管家?”

“是的,非常充足。再上两盘的量也是有的。”

被点到名的黄迅马上表态。

“另外,这么滋补的贻贝,请备一份给雷蒙带回家,算是我送给伊迪斯的礼物。”

“好的,小姐,我来安排。”

一来一回间,气氛渐渐回暖。女孩们不再低头回避,侍者们恢复工作。卞闻名也收起冷硬表情。

雷蒙耸耸肩。

“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卞琳不置可否。

从第一次见面,雷蒙就不断地向她传递某种隐晦的信息。譬如,男人的身份,男人对她的感情,以及他们某个迫在眉睫、而卞闻名并不希望她牵扯其中的潜在计划……

她不明白,明明可以直说,却偏要拐弯抹角。但她能感觉到,即使如如不动,真相也正一点点地逼近她。

“我们很好,谢谢你,雷蒙。”

她温和地回应。

雷蒙冲她眨眨眼,像个爱捉弄人的顽童,随即埋头干饭。

期间,卞闻名不知何时握住了卞琳的手。他的掌心微潮,骨节分明,覆在她手背,带着些许凉意。

他垂着眼,高挺的鼻梁下,唇线紧抿。

卞琳看着男人,唇角微弯: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男人既然隐瞒,肯定有他的考量,何必横插一杠。

午餐结束,卞闻名邀请大伙儿去休闲室稍坐。开罗人用浸泡过柠檬水的毛巾擦了把脸,淡然道:

“卞,金顿家的女儿有话要说,我认为,我们叁个可以听一下。”

话音一落,坐在卞琳右手边的四名女孩视线集中,仿佛她们事先都知道有这一遭,并且事关重大。

卞闻名有些意外,但好友已经做出判断。

“宝贝,爸爸先送你去休闲室,你和她们先坐一会。”

卞琳点头答应。

于是,卞闻名先抱着女儿送到休闲室的沙发上,叮嘱一番后,去往负一楼的小会议室。

休闲室的落地窗旁,摆放着一架贝希斯坦的叁角钢琴。卞爻试了一下音色,笑着说要给卞琳弹一曲。接着,Yiruma的一首《River Flows In You》自她指尖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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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告白

卞琳侧耳倾听。

这首曲子旋律干净,起伏轻柔,是她曾经的音乐老师的最爱。

行进中段,卞爻渐渐弹得坚决,音符落下去,像钉子一颗颗钉进棺材板。

老师说,曲子的开头,乐句反复叁遍,才终于完整铺陈。就像最重要的告白,总要来回酝酿,一旦出口,便如江河入海,再无回头。

带着决意的告白,意外适合这首曲子。

如水的旋律穿透卞琳的身体,她单手托腮,凝望卞爻认真的侧脸,心中若有所思——

这个小不点,在对世界告白什么呢?

此时此刻,她的好姐妹,康斯坦斯的告白顺利吗?

地下一层的小会议室没开灯。角落那扇玻璃窗外,绿竹掩映,斑驳光影透入,像一盏悬着的绿色灯箱。

康斯坦斯与叁个男人相对而坐,像在接受面试。

男人们坐在欧式沙发椅里,高高的椅背切断光线,将他们笼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个轮廓,徒然增添几分压迫感。

居中的卞闻名,上身微微后仰,修长的腿漫不经心地迭在一起,像一堵缄默的墙。

众所周知,在这个牢不可破的叁人同盟里,他才是一锤定音的那个。康斯坦斯知道,只要这堵墙点头,她就能得到一切。

左侧的开罗人正襟危坐,双手交迭放在膝上。他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干净锋利骨节,看起来像搭在弓上的箭,随时能出走。

他给了她一个开口的机会,仅此而已。除此之外,他似乎并不打算插手。

右侧的雷蒙穿得花哨,歪歪扭扭靠在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康斯坦斯挺直脊背,平视前方,克制住哪怕一丝小表情,不让人看出她的紧张。
她告诉自己,让这叁个人同时坐在这里听她说话,这世上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而她做到了。

至于拒绝?

她目光沉静。

世界上所有伟大的计划,无论被拒绝多少次,都不会减损它最终的必然。

今天不过是开始。

她只是,吹响了进攻的第一声号角。

“金顿家的康斯坦斯小姐,你的勇气与志向令人印象深刻。”

良久,居中的男人终于开口。

熟悉的拒绝话术,并不出人意料。

康斯坦斯反而感到一阵放松,听他说完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应该很清楚,万载以来,我们十叁家族能以区区不足万人,牢牢掌控地球的统治权,靠的从来不是别的,而是我们血液里的高贵。

也正因为这份高贵,我们懂得合作,懂得团结,懂得如何分利,而不是家族间互相争斗残杀。

所以,无论你带来多少利益,这件事我们都不会插手。家族的继承权之争,始终只是你们自己的事。”

不插手别族内务吗?

雷蒙混血儿出身,起初仅居继承权末位,登上族长宝座,另二位没有插手,谁信呢?

康斯坦斯暗自思忖,视线不经意扫向雷蒙。

被雷蒙捕捉,立刻怪叫:

“哇哇哇,看见没,她瞟我呢!我只需要搞定上面的,杀光,统统杀光,下面自然支持我。你呢?你一个女孩,难道你要上下通杀?”

96 传承

雷蒙叉开腿,上身前倾,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康斯坦斯。

他的逼视,能让世上所有叫得出名号的权贵跪地痛哭。然而女孩没有退避,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闪过一丝属于顶尖捕食者的嗜血光芒。

“啊哈哈哈——”

雷蒙捧腹大笑,笑得东倒西歪。接着,他一手指着康斯坦斯,边笑边喘。

“她真打算杀光家族全部男丁。够狠。有种,说不定真是……”

他止住话头,转头去看开罗人。

“没有用。”

开罗人并不理会雷蒙话中的暗示。他接过话头,干脆利落地宣判无效。

“族长之位来自传承,而非继承。传承可以自上而下,必要时,也可自下而上。你将所有人杀光,就不可能得到传承。没有传承,就没有一切。金顿家族就是个空壳,将永久退出历史。”

没有传承,就没有一切。

康斯坦斯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脑海里,一瞬间串联起所有关于传承的线索。

“开罗人阁下,如果能借助您的势力,我相信我可以解决家族传承的问题。”

康斯坦斯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开罗人。

后者径自闭上双眼,双手抱在胸前,直接沉默以对。

很明显,他拒绝沟通。

他给理由拒绝,她尚且能见招拆招。但直接的无视,让她倍感无力。

卞闻名瞧出女孩眼中的慌乱。他的神思莫名飞走,飞到楼上休闲室,那里等待着他的女儿。

不知道她等烦没有,她和新朋友相处可好,她光着的脚丫有没有因久坐麻木……

用惯的小会议,忽然变得昏暗又逼仄,令他难以忍受。

他于是也加入劝诫:

“确实没有用。你认为,在漫长的一万二千年间,就没有恋栈权柄、抢夺继承的女儿?就没有心爱女儿、肆意妄为的父亲吗?有。但是你知道,她们的结局吗?”

闻所未闻。

康斯坦斯摇摇头,渴望立刻得知后续。

“传承创伤了那个女儿,也给她招来了死神。而那位父亲也为他的轻率付出了代价,他无法接受女儿的离世,紧跟着也自杀了。”

男人的声音沉如深海,仿佛他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康斯坦斯的一颗心不禁下沉。

究竟是什么样的传承记忆,让一名天之娇女愤而自尽?

恍惚中,穿越历史的迷雾,她捕捉到一丝那名女子的想法。也理解了卞闻名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一时间,康斯坦斯心如电转。

雷蒙的发言将她拉回现实。

“别挣扎了,小姑娘。你要是对我们这十叁个家族的来历,哪怕有过一根脚趾头大小的猜测,也能明白,不会有女人可以打进核心权力圈。圈子越核心,女人越隐形。”

雷蒙恹恹地说着,他恢复懒散的坐姿,翘着脚,黑白拼接的皮鞋一晃一晃,叫人心里不得安生。

多说无益,康斯坦斯知道,再呆下去,也只剩下一哭二闹叁上吊了。

她当即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叁位阁下拨冗接见。并且给了我许多忠告。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准备得更充分的情况下,仍有机会合作。”

她言语中并未放弃,但主动告退已经让叁个男人松了一口气。

开罗人微微颔首,没有睁眼。雷蒙扯了扯嘴角,挥挥手送客。卞闻名则什么动作都没有。

康斯坦斯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高挑,身姿矫健,后背挺得太直显得有些僵硬。似乎用尽全身力量维持她的尊严。

卞闻名突然有些不忍心。

如果不是那场重病,他的女儿也可能长到一米八高,结结实实,有理想有野心。

如果是他的女儿,处心积虑争取,只得叁分钟的汇报机会,却被人全盘否定。他又该情何以堪?

康斯坦斯的手搭上黄铜把手,厚重的黑檀木门一拉未开。

这时,卞闻名扬声叫住她。
“金顿家的小姐,我有一个提议。”

康斯坦斯心中一跳,以为事情出现转圜。

“你和惠诺维家的詹姆斯在议亲的事,我们也有听闻。若你是因为此事,而奔波筹措,那我们可以派出族中子弟,与你结成形式婚姻。你意下如何?”

康斯坦斯粲然一笑。

“谢谢您的提议,这太周到了,实在是感激不尽。”

见她领情,男人似乎满意地笑了一下。

视野里,背光的高大身影,仍然黑洞洞像一堵顽固的墙。

这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善心之举,让康斯坦斯燃起一股新的、更加坚定的希望。

再牢固的墙,选对锤子,就能敲开一个洞口。

双手拉开紫檀门,清新的甜香扑鼻而来,一扫她之前被审视、被拒绝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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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爸爸变自动投币机

送走康斯坦斯,卞闻名拍拍扶手,起身准备离开。

开罗人也站起身,无声地向他伸出一只手。

卞闻名明白,好友是在道谢,明明是在表达感情,却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他这个好友,除了酷一点,实在靠谱到没话说。

他握住那只手,笑着在好友的胳膊上拍了拍。

一切尽在不言中。

“别急着走啊,老卞,有事告诉你。”

雷蒙出言挽留。

卞闻名可没忘记他刚才在餐桌上的挑衅。他抬步就走,压根不想搭理。

雷蒙只得直接放大招。

“我找到办法治你不举,你就不能留下来听听?”

卞闻名微微转身,眼神阴沉地睥睨他。相较而言,这个又太八卦,话太密。两个人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

转念一想,其实也能理解。雷蒙身边除了伊迪斯,可说是空无一人。他和开罗人,算得上唯二两个他信得过的。

而开罗人又是个锯嘴葫芦、八卦绝缘体……所以雷蒙才会对他的私事格外有参与感。

尽管如此,卞闻名还是有些后悔,当初让雷蒙参与了那件事。

他当时怕不是着了魔。

跟个自动投币机似的,只要往脑海里输入与卞琳有关的信号,下体就立马起立。阴茎硬得发烫发疼,是他一生从未经验过的。

完全无法自控。

女儿的脸、女儿的身影、女儿的名字、与女儿之间的点点滴滴,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入侵他的大脑。

放着不管,能硬一整天。

撸出来,倒是能消停十几分钟。但随之而来的自我厌弃,像黑洞一样,将他整颗心都吞噬。

那段时间,他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勉强入睡,又总是硬得疼醒。睡个囫囵觉对他而言,都变成天方夜谭。

有时照镜子,活脱脱见到鬼。

眼底的阴鸷令人不寒而栗,像一只欲兽,快要挣脱枷锁,择人而嗜。

他甚至命陈俊去打造了一个金笼子,必要的时候……

将卞琳禁锢其中?

不不不,就算让他死上一千次,也绝无可能!

若是问他想不想?

答案,或许在梦里,他才敢于面对。

身边的人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他霉头。发配蛮荒还好,送去填海就不值当了。

雷蒙是个好事的,没事都巴不得挖出点事。瞧他不对劲,更是天天纠缠着他。

左一句,“老卞你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右一句,“老卞让我帮帮你,让你知道谁才是智力王中王”。

情欲无休无止,耗费他大半的精力去克制。

问得烦了,卞闻名倍感狂躁。

石破天惊的话,如火山喷发般,脱口而出:

“我要卞琳!我要我的女儿!”

“我是禽兽,我要我亲生的女儿卞琳!”

喊完话,他有些发懵,浑身上下久违地一阵透心凉。

雷蒙也吃了一惊,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眯成疑惑的两条缝隙。

“你不是,几年前就……”

说着,他指向卞闻名,恍然大悟。

“哦哦哦!你坏,你大大的坏!从前撒谎,结果一语成谶!”

收到一个白眼,里面明晃晃地写着:你白痴吗?

雷蒙也不气馁,拍着好友的肩膀打包票。

“那你现在就去得到她。你看看你,一表人材,应有尽有。在这世上,除了比我差那么一丢丢,也算是无人能敌了。我对你有信心!”

好友连个眼神都没施舍。

雷蒙挠挠头,习惯性地皮了一下。

“那你自宫。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好友的视线刀子一般掷过来,愤怒中带着一丝怨毒。这是要杀人呐。他这不是一片好心,在好友的两肋插刀嘛。

欲求不满的男人太可怕。

雷蒙摸了摸脖子,决定不和他计较。

“好吧,这玩意确实难以割……”

却见好友眼神骤然一亮,神情随之认真起来。妈呀,他真的在权衡自宫的可行性。

雷蒙第一次感到事情重大,一个“舍”字咽回喉咙。他结结巴巴地劝好友打消这个邪恶的念头。

“你别别别…当真,我开开开…玩笑的,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眼看好友整个气场变得沉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似乎认定自宫就是终极解决方案。

雷蒙急得团团转。

有办法,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突然,他急中生智。

“对了,对了,白巫!”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急切地想要抓住好友的肩膀摇晃,被对方推开,也满不在乎。

“老卞,你有救了。版纳有个大巫,可以给你催眠。你想封印什么都行!”

——————————–

98 爸爸变坏掉的自动投币机

卞闻名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和雷蒙跋山涉水,在版纳的雨林里,见到了白巫。

夜雨淅沥,蒙着深山雨林的黑暗,十几人合抱的长柔毛枕果榕随处可见。白色的雾气缭绕巨树间,仿佛无声的幽魂。

白巫的营地是个用白布搭成的简易帐篷。

帐篷的顶端挂着一盏幽蓝色的油灯,映照着巫师与两名不速之客的身影。

三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中间隔着一张年月久远的灰色矮脚木桌。

桌面上摆放着迭迭符纸,还有各式瓶瓶罐罐,里面填满各色草药和香料。

白巫一头雪白的长发,披散至腰际,脸部和麻袍未覆盖的皮肤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从未被岁月浸染,如泉水般清澈干净。

这大概就是奇人有奇相。

袍袖下露出的双手干枯而瘦长。她左手持着法杖,那是一根嫩绿的柳枝;右手摇着一个小巧的白骨铃。

铃铛摇响,发出极轻的碎声。卞闻名感到一阵来自灵魂的震动,从头盖骨一直通到脚底心。

通达带来陌生的安宁。

卞闻名惊讶地看向好友,好友挑了挑眉,唇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原本对此次行程不抱希望,更多的是堵住雷蒙的呱噪,这时,心中竟也悄悄升起一丝期待。

火光轻跳,雨点滴滴答答打在帐篷上。

白巫略过雷蒙,直视卞闻名。她的声音如夜莺啼鸣,带着刺穿人瞳膜的洞察:

“年轻人,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一只又红又小的火鸟舞动旋转。那是谁?”

卞闻名时年三十有三,有胆量这么叫他的人,绝无仅有。但在此时此刻,被一位深不可测的世外之人这样称呼,竟意外地并不违和。

他一时语塞。

沉默地在巫师清澈的瞳孔审视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轮廓消瘦,眉眼间透着隐约的冷意和疲惫。

西装笔挺,衬衣、领带、领针和袖扣都整饬利落,不容丝毫凌乱。可在腰间,他却系着一块三角围裙,围裙上绣着家族的族徽——简洁深邃的天空图案,低调中透出无可置疑的尊贵。

它垂落在胯前,恰好遮住了那处隐秘之地。

自从染上这难言之瘾,卞闻名一直以这样的打扮示人。

外人只当那是某种古怪的传统装束;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光是见到他,便足以令他们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可是这副庄严高贵的装扮,在白巫简陋的帐篷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尤其身边的雷蒙也一身黑色随性的休闲装扮,更将他的煞有介事,衬得十分滑稽。

“他女儿。一定是他的女儿。”

雷蒙见他久久不语,好心好意代为开口。

白巫点了点头,当即了然。

卞闻名瞄了一眼好友,见他一脸有好戏看的兴奋。除了无语,也只能垂眼默认。

“她不愿意,你来求一道符咒,改变她的意愿?”

白巫摇了摇白骨铃,问话中不带一丝感情。

男人没有犹豫。

“不是。她很好,她不需要知道,更不需要改变。”

白巫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铃铛的声响也随之一变,平和又空灵。

“年轻人,你也不错。世人被欲望蒙蔽,一味放纵、索取。而你,懂得克制,这是难得的教养。你的所求,并不影响我的德行,我可以帮你一回。”

清脆水灵的嗓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语。

卞闻名却从中得到抚慰,仿佛其中某部分,包含着女儿对他的认可与理解。

“不知道您要怎样帮忙,我的身体……最近变得无法自控。”

白巫摇了摇白骨铃,示意她对状况了如指掌。

“你这是心病,心病要用禁咒施法。我可以封禁你对你女儿的感情。”

卞闻名一愣。这与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他立马求证。

“您的意思是,我从此会忘记我对她的禁忌情感,对此对她只有父女之爱?”

“是。你恢复正常生活,她也永远不会知道。”

忘记她?

抹除他对她的男女之爱?

忘记发现爱上她的那个瞬间?

清空所有为她辗转反侧的每一个日夜?

……

铺天盖地的惶恐瞬间攫住卞闻名的心脏。

他倒吸一口气,捧着快要碎裂的心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这场雨飘飘洒洒,雨水浸漫帐篷内的泥土地。

卞闻名坐在潮湿的土地上,名贵的西裤被雨水沾湿,整个人也像浸没在冰冻的寒潭,一味地下沉,连个抓手都找不见。

不!他办不到!

忘记她,便等于抹去一切,连同自己也一并抛弃。

卞闻名是从爱上女儿的那一刻,才懂得什么是男人,什么叫完整。

他想,也许男人天生残缺,永远无法像女人那样,仅凭自己努力,就能成就雌雄同体的圆满。

唯有遇见那个让他心悦诚服的女人时——

他的灵魂会因此苏醒,他的欲望会因此沸腾,他的生命与情感,才会在刹那间彻底燃烧起来。

他离开十一二岁的卞琳,心怀愧疚;不期然遇见十五岁的她,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他不是遇见她,而是终于发现了她。

她那么刚刚好地嵌进了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他的心肝脾肺肾……

她是唤起他本能的夏娃,绝美的海伦,禁忌而自由的莉莉丝,充满灵性与智慧的苏菲亚。

爱她,意味着承受无数痛苦;可若不去爱,却会再次堕入无明与虚无。

“不!我不能!”

卞闻名低声嘶吼,像在恐怖的梦魇中挣扎。

雷蒙看着好友灰白的脸色,若有所思。

白巫皱巴巴的脸和水汪汪的眼,一齐绽出洞察世事的怜悯。

“这个方法是最简便的,如果你不愿,我可以用符咒约束你的勃起功能。只是……”

卞闻名一听还有其他办法,顿时来了精神,他正聚精会神,雷蒙倒气急败坏。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雷蒙一把揪住卞闻名的衣领。

“你忘了,我们一开始就是要朝着那个位置去的!”

他动作极快,猛然扑上来,泥点飞溅,沾在卞闻名的脸上。

卞闻名面无表情地推开雷蒙,抹了把脸,语气淡然。

“前提是,我们活到那时候。”

现在这个状况,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得爆体而亡。

见雷蒙还要争辩,他指着帐篷外。

“雷蒙,你先出去。”

“你……”

雷蒙盯着他的双眸,试图探进他的内心,却发现那里丝毫无法动摇。
“哼,你会后悔的!”

愤愤地丢下一句狠话,雷蒙转身走进雨幕。

看着好友孩子气的背影,他无奈地摇摇头。

转回头,对白巫歉意一笑。

“您刚才说只是什么?”

“只是会有后遗症,你可能还是会有很痛苦的时候。”

“偶尔痛苦,但不会勃起。对吗?”

“对。”

“那还考虑什么,现在可以开始吗?”

飘摇的灯火下,白巫双眼半闭,嘴唇微动,低沉的声音将莫名的字词联合。

“……今日,禁尔欲火,锁尔欲根,令尔不兴,不硬,不挺,不动。

斗姥元君有令,天地为鉴,三界四生,咸听吾命——”

枯瘦的指尖沾着朱砂与血水,在黄色符纸画下古老而又神秘的符箓。

点燃。

绕着男人烧了一圈。

符灰溶进一碗清水,用柳枝的法杖搅拌七七四十九圈。

男人一口喝光。

寒冷的刺痛感,仿佛有冰蛇缓缓缠绕,直坠小腹,继续向下。

他微微颤抖,下体的血液正在迅速退去,温度消失,仿佛被某种幽冥的阴影勒住了根部。

疼痛,超出人体承受。

卞闻名不自觉地双眼翻白,高大健硕的身躯轰然倒下。倒在灰色的矮脚木桌上,瓶瓶罐罐掉了一地,劈里啪啦响作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的雨早已停下。

雷蒙也回到帐篷里,头发和衣服都有些潮湿,正和白巫一起往那些瓶瓶罐罐里装填草药和香料。

卞闻名刚一睁眼,雷蒙就冷着脸,嫌弃地冲他一哼。

他甩了甩麻痹的双手,对上白巫包容的目光。

“你试试?”

卞闻名点点头。

闭上双眼,想象中,他的女儿,卞琳,一身火红的漂亮体服,优雅地抬腿、旋转,旋转、抬腿。

没反应。

很好。

“想深一点。”白巫提示。

卞闻名会意,不禁老脸一红。

靠近女儿,握住她纤细的腰肢,贴在她身侧。纯白的芭蕾舞袜,多么适合戳破……

嘶——

钝刀割肉的痛楚攫住他最脆弱的部位,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他捧着小腹,身体弯成一条颤抖的虾米。

他的阴茎不断痉挛,收缩,缩成一团,也如一粒虾米大小。

卞闻名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剧痛让他觉悟,白巫所说的后遗症是什么。

好处是,他不再是那台运作灵敏的自动投币机,而是彻底坏掉的那种,对普通投币不再响应。

难免有遇上粗暴一踢的时候,那时,他会立刻蛋疼到无以复加!

疼痛的阈值会越来越高,他终将适应。

意识模糊中,卞闻名勉强安慰自己。

“活该!”

雷蒙悻悻地说。

“这段禁咒可以解开,如果你的女孩真心爱你,真心想要你……”

白巫送上安慰。

卞闻名对此不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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