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6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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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
作者:Broadsea42
第六十七章、闺阁春水总关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犯人在被捕快押着进入刑房时就已经完全崩溃了。对于这种人,狱卒们已经见怪不怪,七手八脚把他固定在血迹斑斑的木椅上。

这是个人类,头发杂乱衣衫却整齐,大概是新近忽然有了一笔钱。在国师眼皮子底下谋划袭击,六扇门的动作已经提到全速,距离他被抓才不过一个时辰,常禾安已经把他的资料倒背如流:

“王柏,闻雉人氏,赫州务工九年,曾因猥亵受杖八十。任聚清镖局,善铁钩……”

这边说完,徐兴已经指点着狱卒拿起铁锤,一脸的神清气爽——正宁衙忙得不可开交,祝云又多花两顿酒钱请他接手,自己偷跑去休息了。嫌犯已经落网,还有周段在旁协助,这闲差比起回衙门里摆弄文书可舒坦得多。

“祝云你们都爱砸脚趾?”周段看着众人忙活,随口问道。

“这最简单,还好使。把裤子往下拉拉盖住脚面,也不显得浓油赤酱的难看。”徐兴朝他笑笑,扭过头便换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老实招来,谁雇你做的?”

完全没给王柏回答的机会,徐兴轻勾手指,狱卒便狠狠一锤砸下。小脚趾噼啪作响,王柏惨叫一声,衣服里尿汗齐流,嘴里的话已经连不成句:“只……全蒙面,不认得。”

同样是受刑,王柏的表现远远不如郝佥。周段撇撇嘴,并未插手刑讯。可惜另一个炸药客被捕快失手砍死了,要不然两个人面对面被砸脚趾,想来真是滑稽。

徐兴经验丰富,这种事大约不会出什么差池。周段离开刑房,转过堂前阴沉的影壁,到大门前站着,这里的空气没有血腥和臭气,教人舒服得多。他不会抽烟,遇上这种闲极无聊的时候,只有抓着带鞘长剑慢慢转着剑花。

斜眼一瞥,同样对刑讯不感兴趣的常禾安也跑了出来,抱着文书站在大门另一侧发呆。同样是捕快的黑色制服,林远杨穿起来豪情万丈,在常禾安身上则显得伶仃。周段想了想,挪两步靠近她:

“你们老大在忙什么?”

“六扇门还不算太忙。”常禾安道:“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林指挥使心情差得很。”

“喔。”想来也不奇怪,记得林远杨千里迢迢追到南境,沈延秋躲在马家村都被揪了出来。可是在南境有宋颜庇护,到赫州先是戚我白一意绥靖,后来又有圣旨强压,林远杨不爽实在是太正常了。

“我记得她原先也是捕快,怎么混到这么高的?”周段问道。

“我进六扇门不算长,但她其实早就不必亲自去破案抓人了。”常禾安道:“听师父说,她家里原是京城里的什么勋贵,所以才升迁那么顺利。不过话虽这么讲,林指挥使无论武艺还是破案的功夫都非常人可比,各地的衙门也都服气。”

“她追了沈延秋大概多久了?”

“这我不清楚。”常禾安摇摇头:“沈姑娘的重案是从晟都直批下来的,也只有林指挥使一人直接负责。假使从沈姑娘在晟都杀死剑宗长老开始算……也该七八年了。”

七八年的恩怨纠葛,如今只能眼睁睁错失良机。记得她还执着于下一任清安令的位置,现在戚我白停职,多半没法和她争了。按林远杨的性子,虽然莫名奇妙赢了,大概也不会多开心。

得了便宜,可不能再卖乖。林远杨为了案子的事还代他付过房费,最后六扇门也没破什么能给她仕途添把火的大案。这样说来他多少该去见林远杨一面,能带上阿莲最好——算了,这种事不能指望她。

他们没聊多久,便见徐兴也走了出来。大约那犯人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澄金雇人办事的眼光真不行。

“都招了些什么?“周段回头问道。

“他确实是突然之间受的雇佣,因为欠了一屁股赌债。”徐兴道:“雇主是个妖人,地点在寿平坊,按推测恐怕是齐梁会的人,因为王柏说那人身上有鹿尾鲜的香气。”

“看起来正宁衙无暇自顾,你们六扇门会怎么办案?”

“城中所有坊市,但凡涉及地下交易,六扇门都会在其中打下暗桩。”徐兴耸耸肩:“很快就会有捕快动身,他们这么不小心,整条线被挖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尽量收着些,不要打草惊蛇,有问题告诉我。”周段想了想:“回头我去见一趟林指挥使。”

“衙门随时欢迎。”徐兴拍拍脑袋:“公子能劝劝她是最好,老大一不开心,我们上下都提心吊胆。”

“我不敢保证。”周段苦笑一声:“说起暗桩,先前你从赤蝶那救了个女人?”

徐兴忽然脸色一红没有回答,反而是常禾安笑道:“那是叶茸,身家都被赤蝶毁了,正在师父家养伤呢。”

“哦。”周段想起在尽欢巷几次见她:“你那点俸禄,拿来金屋藏娇还够用么?”

“人家因为六扇门差点性命不保……照顾些是应该的。”徐兴脸皮还是厚,稍一调侃又恢复如初。

“说起来,赤蝶审了没?”

“没有。她染了严重的风寒,已经性命垂危,眼下还只是扣在牢里。”

“好吧,审了告诉我。”

“这里面有蹊跷。”沈延秋的语气还是硬梆梆的。

“如何说来?”周段趴在床上,用力伸展手臂。纪清仪去了鞋袜跪坐在他身旁,俯首揉捏他背上肌肉,颇像个正经丫鬟。

“程欢弦来到赫州,澄金不可能不知道。这时候雇一个庸人来刺杀,等于眼巴巴给衙门递刀。这条线查下去必然是陷阱。”沈延秋坐在窗户外边,散落的发丝在空中飘荡。周段往前凑凑,把玩她垂在屋内的裙摆:

“所以我让徐兴一有进展先告诉我。如果是陷阱那更好不过了,眼下国师在城,清安塔术式完好,澄金敢现身必定遭重。”

“不是这样的。”沈延秋一把揪走裙摆:“四巡天不能按常人的规律揣度。你连他们的目的都还不清楚,盲目出动只会深陷险境。”

“那怎么办呢?”周段慢悠悠问。

沈延秋猛然扭头看他,这才发现周段眼睛里鼓荡的笑意。她一时气结,翻身落进屋内,又忽然觉得这才是正中周段下怀,便伸手扣住窗棂。还没发力腾起身子,周段便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一同倒在床上。

“你怎变得这般浮浪?”沈延秋挣了挣,无奈开口斥责。

“我还说你变得心浮气躁呢。”周段懒懒贴在她的背上。

沈延秋不说话了,周段便摸索着解她的衣带,结果手指头立刻被用力夹住了。但他振振有词:“你陪我治治离魂症嘛。”

“你哪次肯老实运功?”沈延秋怒道,手上更用力了。周段手不能动还有脚,扭动着像爬树一般盘住她的腰胯,床单被两人的动作弄得乱七八糟,纪清仪早早识趣地退到一旁。

“我不是说笑。”沈延秋尽力躲避着周段的脸:“你……你若没有好好迎战的斗志,还是出城离开为妙。”

“你还是在生气。”周段已经是半压在她身上,嘴里答非所问:“是怎么了吗?”

沈延秋忽然有些沮丧,反抗的力道也轻了。玄玉教过她识人用人的手段,仔细讲过怎么怎么伪装,怎么怎么捉住目标的全部心思。她本以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可这番手段第一次用在人身上便露了馅。周段一开始还懵懵懂懂好骗,直到在青亭显示出敏感的底色,如今在这赫州城中,他认识这么多人见识这么多事,越来越不像伢仙庙中那个仓皇的年轻人了。

他究竟是变了,还是慢慢显露出原本的性格?沈延秋禁不住这样想。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个忠实带着她往北走的周段,还是想要个机敏强健、意气风发的周公子。进这城中以来,越来越多的事不由得她管,现在连裤裆里这点难堪的事也不得不多加迁就。

究竟有什么好有什么舒服?弄得脑子晕晕乎乎下边细水长流。沈延秋愤愤咬住嘴唇,并不知道自己在周段眼里看来有多妩媚。她跑神的时候松了手上力道,周段把手挣出来,已经解开她半边衣衫,浑圆饱满的乳房一颗压着另一颗,在胸前挤出一道好长好深的沟壑。将一只手掌插进这温暖的峡谷之中,周段打量着不愿看他的沈延秋,也只有无奈地笑。

往北的路那么远,他的牵挂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变得像个欠债不还的老赖。没有办法,阿莲在床上哼哼唧唧总好过坐在屋脊上生闷气……反正肯定不是他自己想要。

裙裾下面大腿交叠,周段用膝盖一点点把它们顶开,同时埋进沈延秋即使侧卧在床也规模惊人的乳房中,含吮温热的乳头。嘴上吧唧吧唧弄了好一会,抬头看看,沈延秋虽然脸色通红,却仍然不肯看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周段还有个办法。他最后亲亲柔软的乳肉,一路往下退去,上身钻进沈延秋白色襦裙之内,在一片影影绰绰中除去她的亵裤,找到微微带着汗味的蜜缝。有段时间没管,阴丘上的毛发已经小有规模,为了他口福着想,该找个时候再剃一次,嗯,顺便也把纪清仪胯下的毛料理了,虽然他绝不会费事为那贱人品玉。伸出舌尖,周段首先摩挲沈延秋紧闭的阴唇,从中将那两片嫩肉慢慢分开。嘴巴里的味道有些汗味,不过这可是阿莲,完全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昨天以来还没洗过澡,适才还去尿过尿。沈延秋本该这么阻拦他,可现在满心气恼,索性一声不吭。等她意识到这么做实在不妥的时候,下面又开始变得热而痒。真该死。沈延秋想把周段的头推开,可最后不知怎得,只是隔着襦裙摸摸他的头,反倒像自己把周段的脸按在胯间羞处。

她身上微微发着颤,腰肢不自觉向上挺起,腰窝里流着汗。周段只觉裙摆里越来越热越来越闷,便伸手把她的裙子卷起堆到腰间,又看她双手把床单攥得那样紧,便挥手招来纪清仪,一把推进怀中。

纪清仪原本以为又要被周段再三亵玩,没想到忽然与沈延秋撞个满怀,一时手足无措。那双曾教她生不如死的手如今放在脊背上用力箍紧,几乎弄得她喘不过气来。该说是一物降一物么?

两位窈窕佳人贴在一处,怎么看都赏心悦目。周段扫视纪清仪熟媚胴体,顺手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手感棒极了。同为习武之人,沈延秋也有浑圆挺翘的屁股,周段把她的下身抬高些,没忍住也轻轻拍了一掌。臀肉颤动,微微的痛感令羞处的悸动更加清晰,沈延秋嫌周段轻浮,挣扎着就伸腿踹他。、

伸腿?伸腿也行。毕竟是床上打闹,沈延秋难得显得绵软无力。周段顺势接住她的脚踝,用嘴唇摩挲脚面上浮凸玲珑的静脉。沈延秋的脚自然又舒展,脚趾没有丝毫畸形,趾甲是健康的粉红色,同样透着些汗味。周段亲亲她的脚面,便作势要含脚趾,舌头刚伸出来,沈延秋便用力往回抽腿。

抬头看看,沈延秋正从纪清仪肩头盯着他,脸庞已经完全红透了。周段忍不住大笑起来——阿莲实在是有趣,似乎越生气越容易害羞。最开始他以为这人冷酷近乎木讷,现在想来真是大错特错。

隔着纪清仪,两人再次接吻。沈延秋打定主意不做任何回应,周段便把她的嘴唇亲得啵啵响,又乱伸舌头弄她半脸口水。沈延秋刚要伸手捶他,便发觉一颗火热的东西抵住下体,借着爱液分开两瓣阴唇。

嘴里不知不觉一声呜咽,她终是忍不住半张开口,随后就被周段趁虚而入,舌头又开始彼此勾连。他一边慢慢插入,一边把手伸到怀中两个丽人之间,她们一个赛一个丰润,往哪摸都是柔软的胸脯,几乎快分不清乳头是谁的了。

管他这那!周段全根插入,同时用另一只手揉捏纪清仪的臀瓣,找到其中饱满的耻丘。伴随肉茎进出和手指的肆意抚弄,房中压抑着的呻吟响成一串。

第六十八章、狂药共饮立檀盟
城郊监狱的牢房有四等,地面上是行刑处和前两等。一般来讲,正宁衙与六扇门若要用重刑,都会将犯人提来此处,待他们交代之后直接投进条件尚可的牢房,案件彻底水落石出后再提审定罪。更加危险的重刑犯被囚禁在地下前两层,再往下则是寻常狱卒都不敢踏足之处,据说臭气熏天尸水满地,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启用过。

自六扇门的林指挥使到达赫州以来,许多尘封旧案被重新提起,牢狱再也不是个有油水有空闲的好去处。莫名其妙的案子越来越多,狱卒们不得不彻底清洗地下的牢房、刷洗生锈的刑具,直到最近,连最深处的牢房都有人入住,城中输送来的物资甚至已有些不够用。

往下去的阶梯不算宽敞,大约只够三人并肩通行。台阶蜿蜒向下,虽然平整但却太陡,走起来不得不小心翼翼。每隔一段路,墙上便挂着一根特殊质地的火把,长明的同时不产生什么烟雾,有时还可作为刑具使用。

跳动的火焰投下阴影,其间有年轻高大的身形穿行。他轻快地走在陡峭的阶梯上,嫌火把的间隔太远,索性抽下一把握在手里照明,腰间的钥匙叮当作响。前两层的黑暗之中尚有囚犯投来好奇的眼神,但男人置之不理。台阶的最底层是一面沉重的铁门,无论是门板上的锈迹还是生涩的门轴都已好好处理过,火光照耀下甚至有些闪亮。

他把火把咬在口中,从腰间摸索出钥匙,开锁之后双手奋力推门。地下三层只有四间牢房分列两侧,其中三间都一片漆黑,最里面那间则灯火辉煌。铁门之后是张窄小却奢华的床榻,连床帐都是上好的绸缎,后面的石壁凿出一个凹陷,里面是熊熊燃烧的火堆,烟雾通过上方挖出的通道排出,另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朝牢房中嘶嘶吹着新鲜的风。

床头一张窄小的几案,上面一盘水果还沾着些水珠。一只苍老的手从床帐中探出,抓起颗脆桃:“官人渴么?”

“你留着自己享用吧。”来人将火把卡在栅栏上。此地明亮,终于照亮他那张英俊又有些漠然的脸——是祝云。

“这牢狱里的东西未免太贵了些。”赤蝶抱怨道:“住了才两天,要花去个地字头的赏格了。”

“省省吧,许多年没有你这样嚣张的囚犯了。”crazyhome2000.com

“那老身还是尽早出去好些,免得你们看着碍眼。”赤蝶发出嘶哑的笑。

“自己作的妖就自己好好受着。”祝云靠在铁栏杆上:“你不该打六扇门的主意。那两个捕快若是好端端送出尽欢巷,我们会少很多麻烦。”

“林远杨当初险些毁了老身的基业,难道就此轻轻揭过?”赤蝶冷哼一声:“坏之坏在徐兴身上。他那一身潜行的本事,怎会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捕快。”

“你未免太小看六扇门的高手。”祝云寒声道:“予你这么多方便,不是让你图谋不轨的。你先是捏住付尘,又要拔六扇门的暗桩,下次再有这么多心思,就不会有这么舒服的牢房住了。”

“官人来这破地方一趟,不会是专门教训老身的吧?”

“你抓到过一次付尘。”祝云缓缓说道,从怀中掏出纸笔:“现在需要你抓第二次。”

“呵……”赤蝶低声笑了。床帐挪动,她艰难探出上身,接过祝云手中纸笔:“戚大人碰见什么麻烦了,居然拉下面子求尽欢巷的老妇帮忙?”

“你知道付尘有多麻烦,不要再犯错误。”祝云忽略了她的问题:“用最好的人手,一定把他的踪迹挖出来,其余的事会由正宁衙收尾。”

“此外。”他加重了语气:“一定赶在周段之前。”

泚水的冰已经结的很厚,钻起来有些费劲。周段挥着冰镐弄了半天,完事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点薄汗。爬上河岸回到亭中,他刚放下冰镐,便察觉远处打量的目光。扭头一看,果然有道高挑的身影正穿过枯黄稀疏的芦苇。

她很少见地没化什么妆,不再显示出教人眼前猛然明亮的、浓墨重彩的美,一眼望去竟显得有些虚弱。捕快制服外面是件长斗篷,下摆被风吹得噼啪作响,裹在身上掩去了她惊人的曲线,只留下一个修长孤寂的剪影。

“林指挥使!”周段挥手招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同时最后悄悄捏一把身旁纪清仪的屁股——等下人来了就没得玩了。

林远杨没有回答,只是远远点了点头。她走到亭中,一下显得地方有些狭小,纪清仪只好站的更加靠边。周段摆开两个板凳,又把早已准备好的铜锅架到自己带的火炉上,林远杨看着他忙活,终于没忍住问道:

“不是说喝顿酒?这么麻烦作甚?”

“寻常酒菜怕是入不了您眼。”周段笑道:“我寻思换个新鲜的吃法,先坐。”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锅里加水,又掏出一包接一包的调料。其中有鹿尾鲜的香气弥漫开来,林远杨不由得皱了皱眉。

“没事,这里面绝不会掺着灰硝。”周段擦擦额头,把一旁放的两根钓竿拿来,递给林远杨一根:“林指挥使会钓鱼么?”

“会些。不过你究竟搞什么?喝酒还是吃饭还是钓鱼?有话快讲。”林远杨斜眼瞥他。

“为什么不能都干?我钓技还可以。”

“得了吧。”林远杨看了看钓竿上名贵的鱼饵:“这饵人了吃都嫌奢侈,河里是条鱼都忍不了。”

“那总不能钓不上鱼让您干喝。”周段理好钓线,自己先挥了一竿出去,钓钩精准落进冰洞。

“叫你有话快讲。”林远杨皱起眉头,不过还是跟着他甩钩。

“我听说您气坏了,把衙门里的捕快吓的不轻,想着请您出来散心。”周段笑道:“到赫州以来,承蒙指挥使照顾。”

“要论照顾,你得去请戚我白。”

“那不一样。”周段道:“我替戚大人干活,戚大人给我个立足的身份,不过是个交换——栖凤楼的房费铁楫可没打过折。”

“哼。”林远杨笑了一声:“你圆滑了不少。”

“还好吧,正宁衙领事这活很能锻炼人。”周段指点着纪清仪打水、烧锅:“戚大人被停职,看来清安令的位置您已经十拿九稳了。”

林远杨长出了一口气权做回答。周段接着说:“真没想到国师会忽然来到。沈延秋那件事……”

“你觉得我气不过?”林远杨忽然开口打断他。周段没再说话,林远杨冷冷笑道:“她一个无法无天的悍匪,不来麻烦六扇门,我谢还来不及。只可笑这朝廷善变,多年前一个敢当街杀死剑宗长老的重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正宁衙掌灯领事的心奴,便可以无视律法、肆意妄为,教人好生羡慕啊。”

“她还丹田损毁,功力十不存一呢。”

“有你这个大高手忠心耿耿,她担心什么丹田?”林远杨瞥他一眼:“你们这对奇葩,倒也算天下无双。”

亭下一时寂静,最后是林远杨长长叹了口气。周段手中鱼竿忽然巨颤,他连忙往回收线,登时便拉出一条小臂长的灰鱼,不禁为之惊叹:“泚水的渔获这么肥。”

“建城前赫州便是水草丰茂之地。”林远杨道。

灰鱼尚在半空,便被纪清仪单手捞过,用剑鞘狠敲一记断了生机,丢进水盆中稍加清洗。紧接着她拔刀出鞘,有些生涩地剥去鱼鳞,又再三洗去血水,将鱼肉斩成一片一片,盛在盘子里放到锅边。

“沉冥府的大师姐斩鱼,你这一顿吃的也算奢靡。”林远杨淡淡道。

“她活该的。”周段随口道:“你从前这么吃过没有?”

“涮锅?”林远杨放下钓竿,看着周段把火炉熄了些,又从木椅下拿出酒罐:“在南境听说过这种吃法,但那时天气太热,我没尝。”

“其实这东西不挑季节。”周段笑道。铜锅里的锅底已经煮的像模像样,他想了想,还是撒进去一把辣椒:“指挥使是北方人?”

“晟都出身。”林远杨简单答道。她已经懒得再钓,鱼漂动了也没去管,顾自拿筷子扒拉着盘中鱼片:“刀工还挺好。”

“我不懂北方风俗,不过这肯定不会难吃。”周段也拿起筷子,先夹几片鱼放进去涮,又为林远杨精心打了个碗碟,最后再倒酒。他买的是何情常去那家馆子酿的酒,没那么烈,香气却足,用在这里挺合适。

“你挺不错。”林远杨看着翻腾的鱼片忽然说。

“嗯?”周段被没头没脑夸了一句,不禁笑了:“请吃顿饭就不错了?改天我让沈延秋好好请你几顿。”

“蠢货。”林远杨忍不住笑了:“你能让她请我吃饭,也算你有本事。”

“何止吃饭。她现在老实呆在栖凤楼,因为林指挥使高抬贵手而诚惶诚恐感激不已啊。”周段胡诌两句:“鱼该好了,我先敬指挥使。”

“高抬贵手的是陛下,你那酒也别敬了。”林远杨自己先夹一块鱼放进碗碟:“说你不错,是说你在赫州这么多天,也算帮了大忙,值得那张文牒。”

“我问你。”她把筷子一放:“为什么不带着沈延秋走?”

周段沉默片刻,最后挠挠头笑了:“你也说过这一路上会有许多人惦记,那既然如此,还不如及时把他们伸出的手斩断。”

“你怎知道澄金他们是为你而来?”林远杨皱眉道:“你的出现对于赫州完全是个突来的变数。”

“我不这么认为。”周段想起进城前遇到的汲幽:“澄金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四巡天向来行踪成谜,但他们的确拥有部分仙人的力量。”鱼片已经在碗碟中晾凉了,林远杨夹起来放到嘴中,吃相竟出人意料地优雅:“他们不会好杀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哼。”林远杨仰头饮酒:“我听说昨天国师那发生的事了。”

“那人拿着掺杂灰硝的鹿尾鲜。”周段也喝酒:“留下了很明显的线索。”

“是诈。”林远杨言简意赅:“多半是为了杀你。”

“我也这么想过。不过为什么要怕他们呢?”周段看着林远杨的眼睛:“我想林指挥使也不会怕的。”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林远杨“扑哧”一下笑出声,先前眼睛里的烦闷显得淡了:“我想起你那时伤痕累累就敢独自跑进衡川,在迎仙门的地盘上装作说书人骂陈无惊。是为了沈延秋么?”

“当初或许是,现在则不尽然。”周段摇摇头。

“还不算痴傻。”林远杨居然脸上见红,大约酒量并不是很好?真是教人吃惊。她又夹了块鱼,闭着嘴慢慢地嚼:“说实在的,你欠了沈延秋多大的人情?这一路上得为她拼过几回命了吧。”

周段一时语塞,当初结识的缘由实在不好出口,最后只是说:“没有谁为谁拼命一说。”

林远杨的眼神里满是怀疑:“我还会再问的。”

不过她没再刁难,而是挪开目光吃鱼、喝酒。周段笑了笑,再次拿起钓竿——昂贵的鱼饵的确有效,他没花多久又钓上一条青鱼,斩完之后仍然是一大盘子,大概也够吃了。铜锅里的汤加了两次水,见味道稀薄,周段便又放一些调料。到后来林远杨已经不太喝酒,而是一心一意吃鱼,额头上出了一些汗:

“你这吃法,嘶……”她一边吃一边皱眉:“倒还不错。”

“大人好像不太能吃辣。”周段笑笑,朝她举起酒杯,两人叮当一碰各自痛饮。林远杨放下酒杯,虽然脸色通红,眼神还是清亮的:

“还可以。”林远杨说话像是有些漏气,一时加快了语速:“你若要追查王柏那条线,要紧处我们一起去。”

“多谢大人。”知道她正是仕途关键时刻,再亲自出面查案已是不易,周段举杯相敬,却被林远杨再次摁了下去:

“我也有事问你。”她没等周段回话:“你身负噬心功,说不定有一天会成为姚苍那样的大师。最后奉劝一句:不要与沈延秋牵扯太久,及时脱身为妙。”

桌案对面,这个年轻人面目清秀眼神干净,面孔平平无奇,有时显得老成,有时透着稚气。眼下他给林远杨的感觉就像一个固执的少年,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回答了,教人心里莫名其妙地来气。

箕城十三尸、固北血案、绍明街大火。林远杨很想一股脑把因沈延秋而起的重案说出来,很想告诉周段他一直陪伴的人曾干过怎样斑驳的恶事,最后却只是重重出了一口气。

她最后的奉劝已经说过了。周段与沈延秋还会向北走,而她即将是执掌大权的清安令。

第六十九章、竞冬逐日对麦芒
晟扬围场由城内几家大商会出资合建,之于赫州这座以马闻名的城市,可以称得上是门面。除过每年末的奔雷大会,围场还承接个人或商户举办的赛马,观赛、赌马一直是赫州豪贵中最受欢迎的娱乐之一。但所有小型比赛都在入冬后陆续截止,在庆贺漫长三冬节的同时,人们对奔雷大会的热情不断积蓄,随着参赛骑手入城而变得更加高昂,最后在比赛开始的当天达到顶峰。

尽管只是三场大浪淘沙的预赛,围场的票筹还是早早售空,相近的几条街道自清晨开始便堵的水泄不通,官府不得不求助正宁衙派出掌灯维系治安。预赛足足持续五天,是赛程最密集最混乱的时候,五天过后,骑手将会由一开始的数千锐减至六十四人,此后才是真正高水平的比拼。

正式开赛是每年最隆重的一个节点,更何况今年还有国师在城。太多人想一睹国师风采,官府又不得不把下面一部分跑道批出来,允许购过票筹的百姓站着远远眺望。日出之后,承办大会的豪绅们接二连三入场,刺史和国师本人则最后来到,坐在围场最高最尊贵的位置上身旁是几名官吏,下面一排则是赫睦、征远、甫敬几家妖人商会,其他世家与商贾们同排,但之间隔了一条过道。crazyhome2000.com

捕快、掌灯还在暗中搜查那晚运进城中的火药,但目前两方衙门都不认为澄金或者汲云会盲目发动袭击。已经有经验老道的衙役估算出了火药的分量——也就确定他们不是想把赫州化作一片火海,而是做好了大部分火药都被收缴的准备。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自入冬以来,赫州很少见这般灿烂的阳光了。日出才不过一个多时辰,围场上已经亮得有些刺眼。周段一手捏着两条烤鱼,一手牵着沈延秋,穿过人群匆匆落座。他们当然不必像其他百姓一样挤在下边的赛道上,位置虽不算绝佳,但胜在清净开阔,不得不说铁楫相当贴心。

稍稍松了口气,周段和沈延秋并肩坐下。下边已经有仆役开始驱离站着的百姓——国师已经堂堂坐了半个时辰,看也该看够了。紧接着便是形形色色的骑手带着坐骑入场,在起点处摆开成浩浩荡荡的三列,一时之间尘土飞扬。

围场的跑道极宽阔,但随着奔雷会的名声越来越大,参赛选手也越来越多,预赛的时候仍然显得拥挤。前排的骑手大多衣着光鲜,想必在起跑位置的选择上也大费心思,其中甚至还有身着华服的胡人牵着匹骆驼,周段看了不禁为之一笑。

沈延秋仍然情绪不高,冷着脸吃鱼。即使座位偏僻,场上也实在嘈杂,周段不好说什么,只是仍然捏着她的手。好在马赛足够精彩,尖利的哨响过后,形形色色的马匹发足狂奔,蹄声震天之下连座位都发着抖,即使是沈延秋也很快看了进去。

那匹骆驼的速度已经算是出人意料,但场下连赫骏都多的是,很快便落到一众骑手的中间位置。周段很快失了兴致,转而将目光转移到其他选手身上。他很快发现了辰季——当初在城外马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征远商会少爷。听说他也在打探千机坊的时候被澄金所伤,眼下大概没能痊愈,疾驰之下脸色苍白。

最终他没能跑完全程,七八圈之后便显示出颓势,嘴角边有一丝鲜血晃晃荡荡,在一个弯道处差点坠下马来。征远商会长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于是很快有仆役骑马接近他,接过缰绳把一人一马带下场。其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惹人注目——原来是铁雨。几天过去她似乎精神好了一些,看神色大致在说什么嘲笑的话,手上倒是把辰季扶得颇紧。

场上不乏有在别处声名鹊起之辈,竞逐中引起阵阵欢呼。周段逐一略过前排的几个选手,随后注意到一个奋力追赶的少女。她体格纤细,甚至算得上干瘪,骑着一匹明显不是赫骏的矮种马,细腿在马肚旁晃晃荡荡。她的皮肤并不白皙,但日光下反而显得健康,此时正牙关紧咬,独辫在身后晃晃荡荡。

那张侧脸显示出坚毅、野心和燃烧的热情,细看之下其实很惹人注目。周段锁定她的身影,很快发现此人骑术极高,不知不觉间与领跑选手的距离拉近不少。最前面的骑手的坐骑几乎都是赫骏,少女驾着矮种马却丝毫不露下风,还有几分赶超的趋势,引得那些高头大马上的骑手纷纷侧目。但场外却看不到她的支持者,甚至在少女赶超某些骑手时,还有观众发出愤怒的喝骂。

周段静静看着那少女追逐,一时想入非非,手上烤鱼都忘了吃。他很快惊醒,向身侧沈延秋扫了一眼,只见她小口嚼着烤鱼,眼神望向下边赛道,眉峰还是微微蹙着。周段看着她的侧脸,比刚才出神了更久。他多么希望沈延秋能在他盯着少女时忽然发难,拽着他的耳朵头发什么的说你不许看别的女人之类。当然阿莲不太可能这么说,但别的表现也好啊,哪怕扯扯袖子瞪瞪白眼之类。可惜没有,沈延秋毫无对他的占有欲,只在偶尔时候显示出温存,床上尤甚。偏偏她其实又并不喜欢这档子事,实在教人捉摸不透。

视线转回赛场,正好碰上最精彩的瞬间。最前方三匹马已在全力冲刺,三匹赫骏的差距只在毫厘。然而它们扬起的尘灰中忽然杀出一道乌光,少女紧紧夹着马肚,单薄身子随着坐骑的狂奔而不住律动。漫天沙砾之中少女微微眯着眼,唇边却已带上了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三位骑手彼此防备几乎耗尽了马力,再也没有余力防守这匹矮而迅如闪电的黑马。

她当先冲过终点,场上一阵哗然。许多观众因为这忽然的变故而大骂起来,声音放缓之后才有零星的欢呼响起。周段抬手鼓了鼓掌,随后便发现身后有什么正靠近。他立刻回过头,眯着眼在强烈的日光下搜寻,注意到了观众之间匆匆穿行的男人。此外,地面上似乎有一条一条的灰影闪过,于观众们林立的小腿中穿行。

什么情况?那男人也注意到了周段的眼神,没有警惕起来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一路推推搡搡挤到近前,塞来一张折叠的条子,匆匆低声说:“城南有家仓库异常。”

“你属六扇门还是正宁衙?“周段问。

男人刚要回答,脸上却忽然飞来什么东西,引得他惊叫一声。但随后便是惨绝人寰的痛吼——那是一只老鼠,正叽叽叫着把尖利的指爪捅进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更多的观众也开始大叫起来。座位下奔驰的老鼠不下百只,全无内力或者妖力只是普通的老鼠,因此才没能引起噬心功的警觉。此时它们正摩肩接踵不断跃起,如同灰色的浪潮翻涌向周段几人。

男人一只眼睛已经不保,他大吼着捏碎了脸上的老鼠,但更多老鼠正顺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周段当机立断,劈手抓住他的领子直接丢飞出去,这样他虽会摔个骨断筋折,起码远离了袭击的中央。

再多的观众周段则无暇顾及,疯狂的老鼠咬伤不少人,很快引起一阵骚动,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看,被袭击者则带着淋漓血迹往外逃,转瞬间乱成一片。周段两人自然是袭击的主要目标,大片大片的老鼠顺着连起来的肩膀往前跳,周段丢出烤鱼的签子先当空钉死一只,随后与沈延秋几乎同时拔剑,身前身后的老鼠跳起来又被斩断,污血泼了遍地,这种情况下两人很快一片脏污。

操你妈,阿莲身上还是老子买的白裙子!周段一边挥剑一边扫视,只见奔散的观众已经把座位之间的过道完全堵死,想来支援的掌灯寸步难进。可事实上周段二人也不怎么需要支援,背对背挥剑之下没有老鼠能造成实质性的杀伤,无非是衣服和脸面全被染红,看上去实在狼狈。

剑上的触感猛然一沉,又一只老鼠被斩碎,可它的体型未免太吓人,几乎比周段的小臂还长。密密麻麻扑来的灰影有了些许中断,可后面还在赶来的全是这般大小的猛鼠。直到此时,周围才开始展露妖力,数量之密集让周段立了一身寒毛。

但说实在的,如果只是老鼠而已,袭击者未免太没诚意。这想法刚冒出来,周段心中便警铃大作,在两人共同的视线盲区,噬心功的感知精准地勾勒出一个躁郁的人形。

……说是人也不尽然,这家伙未免也太壮硕。周段转身面对他,将一只巨鼠利落横斩,随后便看到了那个得有两米多高的莽汉。不对,那是个格外健壮的老头,眼珠暴突神色狰狞,两颗泛黄的板牙极长无比,几乎超过了下颚,上身衣服绽开露出厚重的肌肉,白色胡须几乎垂到肚脐。

腥臭口气扑面而来,周段立刻横身挡在沈延秋前面,却被不耐烦地推了一把。但他不为所动,运起噬心功仍然首先接敌。来人使用两把粗壮的铁锥,一正手一反手均虎虎生风,甫一接触还真让周段吃了一惊,那力道之刚猛甚至还在奇雄之上。

鼠妖能在力量上胜过野猪,背后想必又是澄金汲云之类使用了某些诡计。但说实在的,他最近“修炼“不少,又有沈延秋站在身后,实在想象不出不敌这妖人的画面。沈延秋还在不停斩杀老鼠,周段双手扶剑接了鼠妖一锥,将力道卸到一旁,骤然腾身给了他胸前一脚。

“奚社?”上下打量已经堪称畸形的鼠妖,周段还是问了一嘴。

“齐梁会奚社,来取小人狗命!”老人怒吼着攻来。

嚯,骂人也不挑更脏些的词。周段躲他一锥随后跟上破羽,奚社胸前顿时绽开血痕,他略微退后半步,疑惑地低头看了看,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前之人绝不擅长战斗,周段眯起了眼——起码在变成这样之前不擅长。奚社的铁锥用的还算可以,但极度恪守章法而不知变通,像是很久都没有尝试实战了,作为刺客来说绝不及格。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周段立刻跟上破羽,却被奚社以忽然爆发出的速度呛了一招,竟然被生生抓住衣领。

什么情况?周段愣了一下,只听奚社一声怒吼,下一瞬自己已经在空中翻滚。地面越来越远,他被奚社一把丢出近十丈远,即将落进正拥挤着奔逃的人群中。

“闪开!”周段尽可能大喊,但人群显然闪躲不及。他清楚地听到身下路人皮肉挤压、骨骼碎裂的声音,这一砸下来起码死了三个。轻轻在心中叹了口气,周段踩着奄奄一息的人们站起身来,抬起头,奚社如炮弹从天而降,落地的同时,木制的观众席以他为中心坍塌,与此同时更多的老鼠朝战场汇集。

得,这下砸死的已经数不过来。周段稳住身形,奋力进击向前。他的刺击如银线破开尘灰和纷飞的木屑,将路径上的老鼠撕裂成片片碎肉。奚社被一击贯穿肩头却仿佛不知痛,反手锥直扎周段侧腹。在他肩头奋力一拍,周段在半空几乎将腰拧成麻花,扭转身子再踢奚社下巴,同时将剑抽了出去。发觉在招式上占不到优,奚社将反手锥换到正手,当作两根短棒挥舞。

抽空看了一眼,沈延秋还站在原地,已经被纷飞的灰影圈成一个球。收回眼神,周段卷地躲开抽击,低伏身子抓奚社薄弱的下盘。沈延秋的剑势无法在这扭曲的姿势中进行,但周段只凭基础的反应与挥击已足够与奚社过招。伤势痊愈,毒素排尽,夜夜美人作陪声色不断,眼下他就像超人晒太阳晒足晒爽晒够一百八十天,进攻的方位、使用的招式源源不断从脑中涌出,噬心功的感知比眼睛更先告知他奚社的位置。

刹那间银光闪烁刀剑铿锵,奚社畸形的脸上显示出来自战斗的狂热,出招终于摆脱僵硬的定式转而变得灵活且犀利。他身上迸开一道道的血痕却始终未能沾染周段的衣角,浑然不觉自己已快燃尽生命的能量。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对招中层层叠叠的经营已经到了收债的时候。周段觑准奚社的破绽正要出剑,却听得后脑阴风呼啸,丹田里的内力忽然如漩涡搅动,顺着不能目睹的无形气链传往别处。

是沈延秋。她已经变成一袭红裙,面庞上尽是鲜血和黑色的污物,在空中飞跃的同时已经自下而上挥出极致迅捷的一剑,如长鲸吸水般抽走周段的内力。

他本可以运动噬心功阻止,想了想还是弹步退后任由沈延秋作为。奚社在他之后才发现摆脱鼠群的沈延秋,可是手臂刚抬起来格挡便被斩断了,一同从中断裂的还有整个上身。从左腰到右肩,连着头颅的部分飞旋起来,刚落地便被沈延秋一脚踏住。

挥剑入鞘,她高抬右腿,第一下便踩折奚社的两颗长牙。坚硬的牙齿断裂之后刺进口腔、骨窦、脑颅,红白之物激射而出。周段绕到侧面,悄悄看了看她暴戾的脸。

呃,最好还是当没看见。啪叽啪叽的踩踏声还在响,周段咳嗽一声,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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