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的荣耀
作者:棺材里的笑声
字数:11701
第二十六章
“好吃。”
许斌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这和外边买到的包装货不一样,味道层次更加的鲜明,明显比自家社区楼下的东北烧烤家的香多了。
千草熏夹了块萝卜,嘎嘣一口,咬得满口响。
萝卜块外软内脆,表面是软的,里面还是脆的,咬下去的时候能听见那声脆响。
汁水在嘴里炸开,酸酸辣辣的,带着萝卜特有的清甜。
“嗯嗯,这个也好吃,脆!”
她一边嚼一边说,嘴角还沾着点辣椒酱。
陈颖夹了根桔梗,慢慢嚼着,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三个人就这么吃了几口泡菜,口腔里全是那股酸辣的味道,胃也被彻底唤醒了。
陈颖举起杯:“来来来,先干一个。垫吧垫吧,肉马上就来了。”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斌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那股凉劲儿上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连昨晚没睡够的倦意都被冲淡了几分。
刚放下杯子,第一盘肉就上了桌,雪花牛肉。
满满一大盘,肉片切得厚厚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肥瘦相间,白色的脂肪像雪花一样嵌在红色的肉里。
摆得整整齐齐,一片压着一片,在盘子里码成一座小山。
和南方那种连锁店,摆盘精致结果没几片肉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难怪三人那么饿还只要了四份,这他娘的要都是这种小山一样堆着,那甚至还有点担心会吃不完。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是真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就酒喝了不少,没正儿八经吃东西管饱的东西和主食。
昨晚那些下酒菜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这会儿闻着满屋的肉香,看着这盘鲜红的牛肉,肚子咕咕叫得更欢了。
服务员大妈把肉往桌上一放,顺手拿起夹子,把整盘肉直接扒拉到烤盘上。
刺啦……
肉片接触到滚烫的烤盘,立刻发出诱人的声响。
白烟腾起来,带着油脂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那股香味太浓了,浓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把所有的香气都吸进肺里。
许斌愣了愣。
整盘?全倒?
以前吃烤肉,都是一片一片慢慢烤,讲究个火候,讲究个精致,还得时不时翻面、剪开,生怕烤糊了。
这东北的吃法,也太豪迈了吧?
陈颖看见这城巴佬的惊讶表情,笑着说:“咋的,没见过这么吃的?”
许斌老实点头:“没见过。我们那边都是一片一片烤,烤好了夹出来,再烤下一片。”
关键……这一整盘肉,在那些连锁烤肉店里,分开装的话起码是四五盘的量。
直接一起下了锅……这画面也太震撼了,简直是土匪吃法。
陈颖拿起夹子,一边翻着肉一边说:“正经的东北烤肉,没几个夹菜叶子吃的。”
“那都是后来时兴起来的,什么生菜包肉、紫苏叶包肉,整得挺精致,其实都是学韩国的。”
翻了翻肉,肉片已经在烤盘上变了颜色,边缘开始卷起来,滋滋冒着油。
油脂滴到炭上,腾起一股股白烟,香味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老东北人最讨厌那一套。”
陈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吃烤肉就吃烤肉,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夹片菜叶子,包起来,肉都吃不出多少味儿了。哪有这么直接吃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才叫过瘾。”
陈颖说着,手里的夹子不停,把肉片翻了个面。
肉片背面已经烤得金黄,边缘有点焦,看着就诱人。
许斌听得直点头,顺手也拿起夹子帮着翻。
肉片在烤盘上欢快地响着,滋滋声不绝于耳。
有的地方开始冒泡,那是油脂在沸腾。
香味越来越浓,三个人围着烤盘,眼睛都盯着那些渐渐变色的肉,谁都不舍得移开目光。
“就跟以前帝都人吃羊肉火锅似的。”
许斌笑着说。
陈颖抬眼看他:“咋说?”
许斌一边翻肉一边说:“我听老人说的,以前那里吃涮羊肉,非得吃大蒜。说什么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陈颖点头:“这话没错啊,大蒜解腻。”
“解个屁的腻。”
许斌乐了:“您想啊,以前那是什么年代?物资匮乏,一年到头就过年能吃上几顿肉。”
“平时肚子里半点油水没有,肚子里空得能跑马,好不容易吃顿好的,用得着解腻?”
“恨不得越腻越好,恨不得那肉片厚得能当鞋垫!”
陈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团:“以前人肚子里没油水,吃肉就是解馋,谁还解腻啊?解完了不又没了?”
第二十七章
千草熏在旁边也笑,笑得直拍桌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后来日子好过了。”
许斌继续说,手里的夹子也不停:“肚子里油水多了,天天能吃上肉了,才开始讲究解腻。”
“所以那些老讲究,什么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其实都是后来编的。”
“以前的人哪管这个,有肉吃就不错了,能吃饱就谢天谢地了,还挑三拣四的?”
陈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指着烤盘:“肉熟了肉熟了,快吃快吃!”
千草熏的筷子最快,一下子伸到烤盘上,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雪花牛肉。
肉片还在滋滋冒着油,边缘微微卷起,带着诱人的焦褐色,散发着让人肚子咕咕做响的香味。
但她没往自己嘴里送,筷子一转,那片肉稳稳当当地落进了陈颖的碗里。
“妈,你先吃。”
陈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那几条鱼尾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脸上带着暧昧的气息,故意用古怪的语气调侃道:“哎呦,现在才知道补救啊?”
“妈……”
千草熏拉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不是不怼人就不舒服啊?”
陈颖笑得更欢了,夹起碗里的肉,在蘸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千草熏瞪了妈妈一眼,但嘴角也是翘着的。
她又夹起一片肉,这回是给许斌的,直接放进他碗里。
“吃你的。”
许斌乐呵呵地接过,也不客气,蘸了料就往嘴里塞。
三个人就这么吃上了,第一口肉进嘴的瞬间,许斌的眼睛就亮了。
烫……是真的烫。
刚从烤盘上夹下来的肉,表面还带着炭火的温度,一进嘴里,那股滚烫的热气就先冲了上来。
但他顾不上等,因为那股香味实在太浓了,浓得让人一秒都不愿意等。
尤其是在肚子特别饿的情况下,这种脂肪散发的香味就完全不是正常人类可以抵挡的诱惑。
舌尖最先触到的是那层焦香的外表,瞬间就让你明白了什么叫美拉德反应。
许斌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不懂什么化学原理,但他知道,那种烤肉表面微微焦黄、带着一点酥脆的口感,就是烤肉最迷人的地方。
那是蛋白质和糖在高温下发生的奇妙变化,是炭火赋予肉类的独特魅力。
牙齿切入肉片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明显了。crazyhome2000.com
外层是微微焦脆的,带着一点咬劲,轻轻一用力,就破开了。
然后里面是柔嫩的,嫩得几乎不用嚼,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那种嫩不是炖出来的软烂,而是有弹性的嫩,是那种轻轻一咬就能感觉到肉纤维在齿间断裂的嫩。
油脂的香味就在这时彻底爆发了,这是雪花牛肉最极品的部位,肉里嵌着细细密密的脂肪,像雪花一样均匀地分布着。
烤的时候,那些脂肪受热融化,一部分滴到炭上,腾起一阵阵白烟,另一部分留在肉里,把整片肉浸润得油润润的。
一口咬下去,那些融化的脂肪就在嘴里炸开。
不是油腻,纯粹无比的肉香,是那种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的香。
那种香味太浓了,浓得仿佛能从口腔一直冲到天灵盖。
它带着奶香,带着焦香,带着炭火特有的烟熏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形成一种复杂又和谐的滋味。
许斌嚼着嚼着,忍不住嗯了一声。
“怎么了?”
陈颖看了过来,眼神里略有期待。
“太好吃了。”
许斌老老实实地说,嘴里还含着肉:“真的,太好吃了。”
千草熏在旁边也是同样的表情,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一边嚼一边点头,眼睛亮得能发光。
“唔唔唔……”
她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肉,说不清楚,只好用手比划,不过最后也比画不明白。
陈颖看着这两人的吃相,笑得不行:“慢点慢点,没人跟你们抢。”
她自己又夹了一片,蘸了料,送进嘴里。
嗯,确实好吃。
陈颖在日本生活过,对牛肉这东西,是有发言权的。
那会儿在日本,和牛确实是个好东西。
什么松阪牛、神户牛、近江牛,都是有名有姓的,价格贵得吓人。
她偶尔也吃,但吃的不多,毕竟那玩意儿贵,而且说实话……也就那样。
“以前和牛是不错。”
陈颖一边嚼一边说:“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许斌抬起头,下意识的看着她。
专心的做一个倾听者,是许斌泡妞无往不利的手段。
女人这个生物几乎不分性格和年龄,有人倾听对她们来说几乎是比命都重要的事,甚至不管她们说的是什么,抱怨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有人听,许斌作为一个成熟的淫魔,早就具备了这样的下意识反应。
陈颖咽下嘴里的肉,用筷子点了点烤盘上的牛肉。
“日本那边,品种多少年没改进了?还是那几样,还是那几种牛,就连养殖方式都没变化。”
“和牛确实好,但再好,吃了这么多年,也该腻了。”
“说难听点以前刚去的时候,没见过世面,肚子里没油水第一口肯定惊艳。”
“但到了现在的话,和牛也没他们吹的那么神了,毕竟我在咱们这边吃的嘴都挑了。”
她夹起一片刚烤好的肉,在蘸碟里滚了滚,展示给许斌看。
第二十八章
“你看咱们这边。不同的牛种一直在研究,一直在改良,竞争之大恐怖到你无法想像。”
“有适合烤的,有适合炖的,有适合涮的。每一种牛,都有它最适合的吃法。”
陈颖把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种就是专门养来烤的,雪花均匀,油脂丰富,一烤就香。”
“你让它炖汤,那不行,炖出来全是油。但烤着吃,那就是绝配。”
“西北那边的牛,和咱们东北的又不一样。”
“就咱们这边的天气,培育出来的品种雪花覆盖的更多,还多了那么些脂肪烤起来贼香。”
许斌听得直点头,手里的筷子也不停,又夹了一片。
这次特意多蘸了点干料,让那层红彤彤的辣椒面、孜然粉、芝麻碎均匀地裹在肉片上。
干料的香辣先冲上来,刺激着舌尖,让人精神一振。
然后是肉本身的香味,那股浓郁的、带着奶香的油脂香,在辣味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突出。
最后是芝麻和花生的香味,在咀嚼的过程中慢慢释放出来,给整个味道加上一层坚果的香气。
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看似很粗糙随意实际上简直是天衣无缝。
“这个蘸料也好。”
许斌心想的是,就这味道估计蘸什么都好吃。
重口味一点可以试一下蘸酱菜,不过就怕太过邪门了被这些东北老乡打死。
这个胡来的程度,不亚于义大利面配XO酱,甜味眷村牛肉面,或是蚝仔烙配番茄酱。
陈颖笑了:“那可不,老金家的蘸料,孜然是自己炒的,芝麻也是现磨的。别家想学都学不来。”
千草熏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这肉真的绝了。我在日本那么多年,吃过不少和牛,但这么香的,真没吃过几回。”
陈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当然,日本那边,现在是名气大,价钱贵,但真正好吃的,不一定比咱们强。”
“你看这肉,这油脂的分布,这烤出来的香味,和牛能比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咱们这儿吃烤肉,图的就是个痛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肉好,火旺,料足,这就够了。什么仪式感,什么精致摆盘,那都是糊弄人的。”
许斌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
想起以前在南方吃的那些日式烤肉,一片肉讲究烤几秒,蘸什么酱,配什么菜,摆什么盘,规矩一大堆。
吃完一顿饭,累得够呛。
结果呢,肚子还饿的不行。
哪像现在这样?肉往烤盘上一倒,翻一翻,熟了,夹起来,蘸料,吃。
简单粗暴,但就是过瘾,就是爽。
许斌又夹了一片肉,这次是带着点肥边的。crazyhome2000.com
那片肥肉在烤盘上烤得微微焦黄,边角有点脆,中间还是软的。
一口咬下去,那股肥腻的香味先冲出来,然后在嘴里化开,变成一种浓郁的、醇厚的滋味。
瘦的部分柔嫩多汁,肥的部分香浓油润,两种口感在嘴里交替,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千草熏在旁边也是同样的状态,腮帮子一直鼓着,筷子一直动着,嘴一直嚼着。
她偶尔抬起头,看看许斌,看看妈妈,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陈颖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喂两只小动物,两只饿坏了的小动物。
第一盘雪花牛肉见了底,烤盘上只剩下几片润锅的边角料,还有一滩滋滋作响的油。
许斌用夹子把那几片也翻了个个儿,夹起来,分了。
三个人蘸了料,吃干净,然后端起酒杯。
“来,再干一个。”
陈颖举杯,明显兴致一下恢复过来了。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响。
许斌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凉劲儿冲淡了嘴里的油腻,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放下杯子,发现陈颖正盯着空空的烤盘发呆,眼神有点飘,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意。
“怎么了阿姨?”
许斌下意识的问着,主要没见过陈颖这恍惚的模样。
陈颖回过神,笑了笑,摇摇头戏谑的笑道:“没啥,就是突然想起来在日本那会儿的事了。”
千草熏放下筷子,歪着头看她妈:“啥事?说来听听。”
陈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眼神越过窗外的街道,像是穿过时光看到了很多年前。
“我刚去日本留学那会儿,穷啊,就在外面打工。”
陈颖开口,语气里带着回忆特有的那种飘忽,“有一家烧鸟店,我干了小半年。”
“说白了其实不就是烤串店。”
陈颖笑呵呵的说:“鸡肉串、鸡心、鸡肝、鸡皮那些,一串一串的,用炭火烤。”
“日本人管鸡肉叫‘鸟肉’,所以烧鸟就是烤鸡串。”
千草熏点点头:“有的店确实不错,现在依旧很多留学生在居酒屋打工。”
“我干活的那家店不大,就七八张桌子,但生意挺好的。”
陈颖继续说:“都是些上班族,下班了过来喝两杯,坐一坐,聊聊天。西装革履的,领带松着,一脸疲惫。”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现在一回想啊,那个店,让我大开眼界。”
第二十九章
许斌和千草熏都看着她,等她往下说,毕竟陈颖难得回味以前的青葱岁月。
“摆盘。”
陈颖一边比画着一边说:“那摆盘,精致是真精致。”
“一个小碟子,巴掌那么大。碟子边上放两片叶子,可能是紫苏,可能是枫叶,反正是那种能吃的装饰。”
“叶子上面摆两串烧鸟,串儿小小的,肉也小小的,摆得整整齐齐。端上来,看着跟艺术品似的。”
千草熏笑了:“日本就这样,什么都讲究个‘见た目’,就是看着好看。”
“好看是好看。”
陈颖点点头,“但份量呢?”
陈颖伸出两根手指,带着鄙夷的说:“两串。真的就是两串。”
“再加一小碟座位小菜,可能是几片萝卜,或者一点毛豆,或者一小块豆腐。就这点东西,没了。”
许斌愣了愣:两串烧鸟,一碟小菜,就没了?那能吃饱吗??
“然后就喝酒。”
陈颖有点调侃的说道:“一杯酒,能抿半小时。两串烧鸟,能嗦一个小时。”
“一根鸡皮,咬一小口,嚼半天,再喝一口酒,再跟旁边的人聊两句,再咬一小口。”
她学着那个样子,慢条斯理地比划着,把许斌逗笑了。
“日本人就这么喝的。”
陈颖放下手,带着鄙夷意味的说:“他们喝酒是真喝酒,吃菜是次要的。”
“不是为了吃饱,就是为了有个东西下酒。你让他大口吃肉?不行,那是野蛮人。你让他狼吞虎咽?不行,那是没教养。”
陈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我当时就纳闷,这能饱吗?后来发现,人家根本不求饱。人家就是下班了过来坐坐,喝两杯,聊聊天,解解乏。”
“饱不饱的,回家再说。回家可能也就吃碗泡面,或者便利店买个饭团。”
“有的还喜欢去便利店,自己买一瓶酒,再去熟悉的拉面摊再吃一顿。”
千草熏在旁边接话了:“妈你说的这个,我太有同感了。”
千草熏拿起一片泡菜,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我在日本这些年,吃的方面真的是……太惨了。”
许斌忍不住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夸张?”
千草熏眼睛瞪大了一点,筷子指着空盘子,“我跟你说,就那个和牛,那么大名气,那么贵,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和牛,高级货。结果呢?”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盘子的大小,又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圈。
“五盘肉,加起来,还没这店里一盘多。”
许斌看看那个已经空了的盘子,想想刚才那满满一盘的分量,再想想在日本吃时的情况。
确实,差太多了,口味的方面先不提,就这份量简直是天差地别。
“你知道那边的和牛怎么吃吗?”
千草熏继续说:“一人一个小烤炉,给你端上来几片肉,薄薄的,透光的,铺在盘子里,看着挺多,其实就那么几片。”
“一片一片烤,一片一片吃,吃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烤老了,糟蹋了那几片肉。”
千草熏学着那个样子,用筷子轻轻夹起一片想像中的肉,放在想像中的烤炉上,翻面,再翻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嚼,慢慢地下咽。
“就这样,一顿饭下来,肉没吃几片,时间倒花了不少,钱包也瘪了。”
许斌被她的表演逗笑了,不过想起日本游的情况,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千草熏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而且那价格,啧啧。你想吃顿好的,得下多大决心?工资一发,先算计这个月能出去吃几顿。”
“平时就算了,便利店便当,或者自己做饭,随便吃点对付对付得了。”
千草熏忍不住调侃说:“很多人说日本人长寿,还不胖,多健康啊。我听着就想笑。”
陈颖笑了,她知道女儿要说什么,这生活她可比女儿还有发言权,毕竟她去日本的时间更早。
千草熏一拍桌子:“饿的呗!他娘纯粹是饿出来的!”
许斌正在喝酒,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拼命忍住,结果呛着了,咳得满脸通红。
千草熏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真的!你想想,就那么点东西,能胖吗?能不瘦吗?想胖都胖不起来!”
“还健康呢,那是没办法,吃不起那么多!你要是天天让他们像咱们这么吃,你看他们胖不胖,你看他们长不长寿!”
陈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指着女儿:“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我说的是实话。”
千草熏理直气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以前那些日本同事,中午吃个便当,就那一点点,还吃得可慢了。”
“一粒米一粒米数着吃,一口菜嚼半天。我看着都替他们着急。”
千草熏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数。
“便当里有什么?一小格米饭,可能就一两口的分量。”
“一小格菜,可能是几块炸鸡或者一条小鱼。还有一小格咸菜,几片腌萝卜。就这些。没了。”
她学着同事的样子,慢慢地夹起一粒米,慢慢地送进嘴里,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然后满足地叹一口气。
“我看着就想说:大哥,你至于吗?一口吃了不行吗?吃完不够再买一个不行吗?”
第三十章
许斌笑得肩膀直抖,看千草熏透完了那么活泼那么多话,自然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他们不。”
千草熏恢复正常的样子:“他们就觉得这样是对的,是好的,是有教养的。你让他大口吃,他还不习惯呢,觉得你粗鲁。”
陈颖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日本人那个饮食习惯,真的是……怎么说呢。”
“精致是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点烟火气。”
“烟火气?”
千草熏笑了:“妈你太客气了,直接说就是饿出来。”
谈笑风生间,第一盘肉见了底,大口吃肉的感觉可太过瘾了。
陈颖把旁边置物架上的内舌拿了过来满满一盘,切得薄薄的,每一片都透着光。
牛舌的颜色比牛肉深一些,边缘带着点淡粉色,中间是那种暗红色,看着就有嚼头。
一盘少说也有二十来片,整整齐齐码着,像一朵盛开的肉花。
“来来来,上硬菜了。”
陈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相对于牛肉来说,牛舌的分量稍微少一点,盘肯定没刚才那盘雪花牛肉多。
但和许斌以前吃过的地方一比,这分量依旧震撼。
想起南方那些日式烤肉店,牛舌是按片卖的。
三片,五片,最多八片,摆在一个精致的盘子里,底下铺着冰,上面撒着葱花,看着挺多,其实就那么几片。
价钱还不便宜。
这一盘?二十多片,顶那边三四盘,许斌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千草熏一看是眼前一亮,不禁吐槽道:“还是回来吃的比较实在。”
“你是不知道咱们县里,那什么烤肉仙人的店,这些都是按片卖的而且死贵死贵的。”
“那一片,差不多顶这一盘的价格,吃的心里都在流血。”
千草熏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用夹子夹起一片牛舌,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然后转头对陈颖说:“妈,牛舌不能烤太老吧?”
“对。”
陈颖点头:“牛舌这东西,吃的就是个嫩。烤太粗糙就影响口感了,得掌握好火候。”
千草熏负责翻肉,她拿着夹子,专注地盯着烤盘上的牛舌,一片一片地翻,确保每一片都受热均匀。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把薄薄的牛舌弄破了。
陈颖负责把控火候。
她时不时用公筷按一按肉片,看看弹性,判断熟了没有。
“这片好了,夹走。”
“这片还得再等一会儿,别急。”
“那边那片有点老了,赶紧夹起来。”
许斌负责什么?什么都不负责。
坐在这儿,跟个大爷似的,等着被投喂。
千草熏的温顺就不用说了,按理说作为东北虎的存在,陈颖就算在日本呆过也不可能和女儿一样。
尤其她还回来了那么多,事实上许斌观察得出,她略微有向女儿靠近的感觉。
所以老实的坐着等吃,都赶得上是一次服从性测试了,就想看看陈颖被自己操过一次以后心态上的转变到了什么程度。
千草熏夹起一片烤得刚刚好的牛舌,在许斌面前的蘸碟里滚了一圈,然后直接递到许斌嘴边:“张嘴。”
许斌张嘴,接住。
牛舌一入口,感觉就不一样。
牛肉是那种柔嫩多汁的口感,牛舌则更紧实,更有嚼劲。
表面微微有点焦,带着美拉德反应特有的香气,里面还是嫩的,咬下去能感觉到那种弹牙的韧劲儿。
没有牛肉那么腻,少了脂肪烤后美拉德反应的爆炸感,但香味一点不差。
那种香味很特别,是牛舌特有的,带着一点野性,一点粗犷,但又因为烤得恰到好处而显得格外精致。
蘸料的味道渗进肉里,辣椒的香、孜然的浓、芝麻的脆,混在一起,在嘴里慢慢散开。
许斌嚼着嚼着,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吃。”
千草熏幸福的笑了,又夹起一片,这次是给陈颖的。
陈颖也不客气,张嘴吃了,一边嚼一边点头:“嗯,老金家的牛舌确实好,新鲜,切得也薄。”
一边吃还一边暧昧的笑道:“不容易啊,总算唤醒了闺女为数不多的孝心了,虽然还是第二片。”
千草熏白了一眼懒得理她了,陈颖则是吃的很开心。
说完自己又夹了一片牛板筋,放在烤盘上。
牛板筋是白色的,切成长条状,看着就韧。
这东西比牛舌更需要火候,得烤透了才好吃,不然咬不动。
陈颖把牛板筋在烤盘上摊开,让它慢慢受热。crazyhome2000.com
白色的表面渐渐变成淡黄色,边缘开始微微卷起,滋滋冒着油泡。
牛心管也上了烤盘,牛心管切得细细的,一圈一圈的,像弹簧似的。
这东西熟得快,稍微烤一下就脆了。
第三十一章
三个人围着烤盘,一边翻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喝。
牛板筋烤好了,陈颖夹起一块,在自己的蘸碟里滚了滚。
“小斌,你试一下阿姨烤的手艺!!”
说着她自然而然的夹给了许斌,但没好意思和女儿一样直接喂到嘴里,而是放在了碗里。
“一看就知道好吃!”
许斌给了她一个轻俏的眼神,随即美美的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声音清脆得很,像咬碎了一块薄冰。
牛板筋外面烤得微微发脆,里面还是软的,那种软不是烂,是带着韧性的软,咬下去能感觉到它在齿间慢慢断开。
这东西比牛舌更有嚼头,更费牙。
但就是这种费牙的感觉,让人越嚼越上瘾。
每嚼一下,那股香味就多释放一分,从最初的干料香,到后来的肉香,再到最后那种独特的、属于板筋的香味,一层一层地展开。
看着男人吃的津津有味,陈颖心里涌起一阵她自己意想不到的甜蜜。
自己也吃了一口,但在咀嚼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的看着女儿,那模样似乎是有点心虚。
许斌对于她这反应是特别的满意,虽然只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举动,但也证明了陈颖的心思在潜移默化的开始转变。
尤其是现在心虚的模样,不用说她现在心里肯定很紧张。
按理说以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表现,主动夹个肉而已,正常人的眼里不过是长辈的热情。
她专门在自己的料碟里蘸了一下,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没人会往什么间接接吻这一类的事上想。
可她摆明了就是做贼心虚啊,毕竟被这便宜女婿操得高潮迭起过,还已经产生了依恋的心理。
所以她脑子会想的比较多,想来除了心里紧张以外,还会有一种在女儿眼皮底下偷情的邪恶刺激快感。
“是好吃,这心管好了吧。”
许斌一直观察着她,掌握着她微妙的心理变化。
只能说人不要脸果然是无敌的,便宜岳母这个美熟妇欲望被自己开发出来以后,心理上也开始堕落,开始享受这种不伦的刺激了。
“心管熟透了……”
陈颖低下头扒拉了几下,提示了一声。
牛心管也好了,千草熏夹了一筷子,直接塞进许斌的嘴里。
口感很脆,脆得过分。
那种脆不是板筋那种带韧性的脆,而是真正的脆,像吃薯片,像吃脆骨,一口下去,嘎嘣一声,断得干脆利落。
心管本身没什么味道,但正因为没什么味道,反而更能衬托蘸料的香。
红彤彤的干料裹在脆脆的心管上,一咬,辣椒的香味先冲出来,然后才是心管本身的清甜。
“这个也好吃。”
千草熏自己也夹了一块,吃的那叫一个美味。
许斌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确实是好吃。
牛舌吃了一片又一片,牛板筋吃了一块又一块,牛心管吃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泡菜拼盘也在慢慢见底,辣白菜少了,萝卜块少了,桔梗丝也少了。
不知不觉,第一瓶啤酒见了底,千草熏又去冰柜拿了三瓶,一人一瓶,打开,倒上。
第二瓶开始了,陈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一片泡菜嚼了嚼,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一会儿回家收拾收拾,带身换洗的衣服。”
千草熏看着她,一脸无辜的呆萌:“干啥去?”
陈颖笑了:“带你俩领略一下东北的洗浴文化。”
陈颖点头,“下午没事,正好去澡堂子泡一泡,搓一搓,蒸一蒸,舒服舒服。”
千草熏眼睛亮了:“好啊好啊,我也想去了。在家洗澡太不方便了,卫生间那么小,水还不热。”
陈颖笑了:“那是。在家洗,哪有澡堂子舒服?大池子一泡,热乎乎的,浑身舒坦。”
“再找个搓澡的师傅,给你从头到脚搓一遍,那叫一个干净。”
“熏熏以前回来的时候还小,这里也落后都是小澡堂子。”
“现在嘛,可都是那种大的洗浴中心了,价格还特别的实惠,很多小澡堂子压根就开不下去。”
“正好这次回来,就好好的享受一下,放松一下,洗完还可以按摩。”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在家洗澡,收拾起来也费劲。水溅得到处都是,洗完还得擦半天。澡堂子多省事,洗完就走,啥也不用管。”
许斌听得入神,来之前早对东北的洗浴文化早有耳闻。
什么洗澡能洗一天,什么泡完搓,搓完蒸,蒸完再泡,什么澡堂子里能吃饭能睡觉能按摩。
“跟日本的温泉不一样吧?”
许斌下意识的问。
陈颖摇头:“完全两码事。”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日本的温泉,讲究的是个静。泡在池子里,看着山,看着水,看着雪,安安静静的,修身养性。东北的澡堂子,讲究的是个闹。”
“大家伙儿一块泡,一块聊,一块搓,热热闹闹的,放松。”
她喝了口酒,继续说:“日本的温泉,规矩多。”
“得先洗干净才能下池子,不能带毛巾下水,不能大声说话。”
“东北的澡堂子,没那么多规矩。泡就泡,聊就聊,怎么舒服怎么来。”
许斌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一个是精致的、安静的、仪式感强的。
一个是粗犷的、热闹的、烟火气浓的。
就像刚才聊的日本料理和东北烤肉的区别,当然最主要是没什么男女混浴一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