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行者会梦见赛博后宫吗
第十二章 与未央大小姐的一日”约会“与危险的骤然来临
二零七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稍微远离欲之城市中心的河岸边,有一栋平平无奇的大厦。
比起军用科技、荒坂、康陶那些带有流线型外表的高高在上、仿佛睥睨众生,应该被称作高塔的总部大厦而言,那栋建筑简直与平常的百货大楼或者办公楼没有区别。
这栋大楼有六十多层高,但除了高度外便再无吸引人的地方。
在市中心的一众高耸入云的总部大楼间,它就像木桶的短板般,不被人所注意。
这栋建筑是新榊国际控股集团的总部。
这家公司旗下的资产包含政华信托与基金、西海岸银行、黑石安保公司等,涉及金融、网络、安保、娱乐等诸多产业,是这座城市当之无愧的巨头集团之一。
尽管影响力如此巨大,新榊公司本身的知名度却意外得很低,连带着其背后控股的家族——政华,也如神隐一般不为普通大众所知。
有人说是政华家族暗中谋划控制城市,也有人说只是他们单纯不爱打广告。
向上越过楼宇间纵横交错、一班班驶过的悬浮列车,再跨越几十层,便能到达这座建筑的高层。
其间有个小小的、不怎么显眼的房间。
这个空间以浅原木色与素白构筑了极简风格的基底,静得像隔绝了整座城市的喧嚣。天花板嵌着柔光灯带,正发出适合此时亮度的灯光。
这里是新榊大厦六十楼,一处‘普通’的、却仅属于未央本人的休息室。
事实上,未央还只是一个学生,她在政华这个集团中没有正式的职位。
所以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就算有,她又能处理什么业务呢?但矛盾的是,未央在家族内又享有着巨大的权力,这份权力让她常常需要协调、商讨和决定具体的事务,这些事务需要她有一个“办公室”来处理。
专属休息室就是这个矛盾的结果,它并非正式的办公室,却是实际上的办公室。仿佛从侧面说明着,名为未央的大小姐在这栋大楼内所具有的超然地位。
这个休息室一向安静,落地窗外的城市像一块巨大的金属蜂巢,晨雾和霓虹在其缝隙间缓慢流动。
未央此刻正跪坐着,她穿着松软的浅灰色和服,赤脚的脚背贴在可感温的智能地毯上,手中端着的陶瓷茶杯水面上浮着茶叶。
未央轻轻吹气,蒸腾的热雾便散开,而后迅速合拢成一团。
正当她准备喝上一小口时,穿着一件优雅的混合编织铅笔裙的助理小姐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大小姐,今天还去学校吗?”
“不,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教授那边麻烦帮我应付一下。今早,在问出了能获取的所有情报后,审讯官们已经处决了秋近阿丽莎——当然,内部将她称作‘梵蒂娜·克莱门特’——她的‘拆解’工作已经快完成了,获得的包括脑机、芯片和其他植入体。我需要你确认阿丽莎的遗物清单。”
“明白。”阿斯特丽德点了点头。
一遍给自己的助理安排工作,她的思绪却到了别处。
未央得到最新的情报后,快速地在心底里评估了各个势力发起暗杀的可能。
想要评估暗杀事件的策划者是谁,无非经过“证据”与“动机”的推理。
首要的线索是指使刺杀案件的“摩西大人”,他自称是荒坂的高层,但这件事实际上是荒坂指使的可能性不大。
其次掌握的最重要、最显眼的线索,是“摩西”给予阿丽莎的【行为特征同步脸板】。
未央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公司——军用科技……已经有如此成熟的面部伪装植入体产品。
军用科技是与新美国这个国家合体的巨企,所以完全不用怀疑,这项技术肯定会被联邦情报局应用。
只是……作为荒坂在北美大陆最大的对手,军用科技这些年对政华家一直持拉拢态度,它会尽一切可能避免政华倒向荒坂。
也许它是想通过未遂的暗杀栽赃荒坂派系,引发政华内部清算……可阿丽莎收到的指令是明明白白的“杀死政华未央”。
暗杀潜在盟友的继承人,是毫无疑问的下下策,未央不相信联情局的高层会蠢到这个地步。
“……”
除此之外,卡多尔公司安全部与联情局关系交流往来很频繁,以那位主管的能力和人脉,“借”到新技术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未央与安全部在【奥德赛计划】上,也有几乎不可弥合的矛盾。
“哈……”
未央喝了一口茶。
说到底,不过是毫无根据的猜测罢了。
政华与卡多尔在接近半个世纪的时间中紧密合作,共同阻止外部势力在欲之城的扩张,巩固这两个集团在这座城市的统治。
卡多尔负责工业,政华管理服务业。
可是最近几年,随着新美国与荒坂的重新崛起,这种独立地位已经摇摇欲坠。
政华与卡多尔的合作也早已在黑暗中滋生了诸多裂纹。
那么,暗杀会是卡多尔安全部策划的吗?
假如安全部真的要撕下最后的遮羞布,与自己为敌……那会是很可怕的敌人。当然,未央也不是没有反制的办法,不如说,她在各个方面都在推进。
保护自身安全、排除潜在威胁,这是必须做的事。
只是,在这张冷硬的权力网络里,她也为另一个人的名字留出一块位置。一个既可能成为弱点、也可能成为‘胜负手’的人。
“嘀——嘀——嘀——”
来客人了。
休息室门前的识别光带闪了三下,感应门滑开,走进来的是一位黑发女子——短发利落到耳下,墨色商务西装外套套装勾勒出干练的身形,黑色的义眼边缘镶着光纤纹路,在她扫视环境时轻微闪烁。
叶源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光顺着门缝泻进来,在她的短发上落了一道利落的亮边。深色外套贴合着肩线,干净利索的剪裁让她看起来就像一把刚磨过的刀——很典型的精英公司狗打扮。
“真难得啊,”她走到未央对面坐下,轻轻舒了口气,“您把我排到上午第一位。”
未央只是看着她,唇角的弧度让人分不清是欢迎还是审视。
“有些事,早一点聊总比晚一点好。”
未央示意她要茶还是咖啡。
“咖啡吧。”叶源说。
阿斯特里德很快将咖啡端了上来,咖啡因的香气在杯壁间缓缓散开。叶源双手环着杯子,试了试温度,然后才抿了一口,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个缓冲。
“首先,我要多谢未央小姐您——向卡多尔董事会推荐了我作为特别调查小组的组长。”
“您应该感谢水原董事,是他在董事会上举荐的您,叶小姐。”未央答道。
叶源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岁的政华大小姐。
——她不是花瓶,反而是各种意义上的实权人物。
取得权力的方式不只一种:待人处事的魅力、能拿出手的利益交换,还要展现出来能够做出正确决策和行动的判断力和手腕。这几样因素叠加,再加上她的姓氏,让大多数人都能轻而易举地下判断——“政华未央将会进入家族的中央决策层”。
对大小姐未来的乐观预期,让一批又一批想要向上爬的人,趋之若鹜地向她提供资源。而这又会反过来加强她的权力。
可是——
这解释不了,政华未央的权力触角为什么能伸入卡多尔公司的董事会。
只要有心之人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那位“水原董事”就是未央本人意志的代言人,她甚至没有对这份关系多做隐藏。
“您说笑了,未央小姐。”
“原因嘛——我们需要一个能办事的人。”未央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她轻轻吹动漂浮着的茶叶,语调温和得像在聊天气,“我只是恰好知道,你比那些坐办公室看报表的,更适合去碰这种事。”
“能办事的人啊,那您是选对人了……”叶源自信地笑笑,“不过,昨天的董事全体会议不止给了调查组正式的调查授权。支持改组的几位董事又提了老话题——要不要拆分安全部的权力,至少对外情报和对内肃反得分开。改组派那边,主要还是你们政华家的人在推吧?”
“自从五年前,新主管上任起,卡多尔公司的安全部的权力就一直在扩张。他们这些年开始越权干涉研发部门与市场部门的项目安排,甚至直接参与海外的商业渗透与收购。这种扩张引发公司内部研发部、市场部、以及相当一部分股东的不满,可不是靠政华一方力量推就能推动的。”
未央滴水不漏地解释道。
“我明白,毕竟政华就是那部分不满的股东之一,我想知道……您能对我的工作提供多大程度的支持。”
试探政华家族的态度……这是自己最重要的来意。
想好合适的措辞,又在脑子里转了许多圈后,叶源终于把它说出了口。
政华发家比卡多尔公司早了五年左右,在卡多尔的初创时期进行过投资,拥有相当一部分股份。相应的,政华运作新榊公司却非常封闭,卡多尔对政华的影响力因此远远不如政华对卡多尔的影响力。
未央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转了转杯子,水面映出她的脸,线条柔和而安静。
“说说你的调查组吧。”大小姐切换了话题。
没能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叶源略有些失望地呼出一口气,把茶杯放在桌沿,但很快重振了精神。
“才刚开始。人是从几个部门临时抽调的,档案系统和情报渠道都还没完全打通。安全部的运作非常封闭,他们对外情报和对内肃反……总之各个机构混在一起,没人能分得清哪条线是什么人负责。”
“这不正是我要你去解决的么?”
“问题是——”叶源摊了摊手,“他们是有意模糊的。你去问一个外勤的任务细节,他会告诉你那是内部保密;你去查一个内务监察的报告,又会被告知是外勤线的机密。好像两边都有人在阻碍,就像行走在一条只钢索上。安全部就像个密不透风的堡垒,所有的门都从里面锁着。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找到钥匙,还得确保他们不知道钥匙被拿走了。”
“堡垒不是不能攻破,只是要在合适的时机,等待合适的钥匙。”未央说。
“你这话听着挺像劝我等一等。”
“向安全部这个体系本身寻求答案找不出结果,因为他们可以编造记录。但是,在之后发生的事就不一定了——调查组的任务是调查‘安全部的越权行为是否对公司造成损失’,其定语不包括‘曾’。”
倒不如说只要从今往后,盯牢安全部的每一个动作,调查组本身的存在就能对安全部构成威胁。
“……”
自从暗杀事件后,叶源隐隐能察觉到这些高层之间的暗流涌动。
矛盾的积压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而现在似乎正面临爆发。这是混乱,也是机遇,是上升的阶梯。
叶源向来对机会的嗅觉极其敏锐,一旦判断可行,就能果断押注并全力以赴。
“我会记住的。”
叶源端起茶,像是结束了正事,闲闲地问起未央最近的安排。
她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那间有名的咖啡馆换了新老板,城南那条路又开始修,哪位公司高层的孩子刚上了名校。
临走前,叶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未央一眼。她依然坐在那张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姿态从容。
“在必要的时候,我会向你共享情报。”未央说。
“多谢您的支持。”
叶源起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休息室里的茶香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接下来,还有一位客人。”未央说。
……
上午十点刚过,政华慎站在总部六十层的东侧走廊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
他的打扮一如既往的低调,黑色西装夹克下是简单的白衬衫,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普通公司狗,而不是政华旗下娱乐公司“以太幻影”的总裁,更不像是家主政华康英的长子。
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看到一个女人从妹妹未央的会客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擦肩而过,彼此对视了一眼。
慎用义眼扫描器识别了一下她的ID,便得知了这位是卡多尔公司、特别调查组组长叶源。
政华慎的工作与卡多尔公司交集不多,因此没有对这边过多关注,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小组长自然没有印象。
这些天,家族内部的清算风暴让他惶惶不可终日。他的父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洗了几个与荒坂派系来往密切的远亲与黑石公司的高层,雷霆手段令家族内知情的人都噤若寒蝉。
而他在风暴来临前的几年,就收到过荒坂投来的橄榄枝。
那时候,慎天真地以为荒坂的人与自己私下交好,只是为了在政华家内部寻找更多的支持,他没能看清父亲的红线。
这次暗杀事件的内幕,是荒坂派真的铤而走险,抑或真凶另有其人,慎完全不知情。
一边想着,他走进了休息室。
门应声滑开,妹妹的助理走上前,在他开口前便端来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仿佛他来此的目的,早就被未央洞悉。
“兄长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未央温婉的声音响起,仿佛他们只是许久不见的兄妹,在闲聊家常。
慎端起茶杯,温热的陶瓷暖着他的掌心,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最近公司里事情不多,我就想过来看看你。”
“上次去你的公司,看到你们在做那个什么‘失落交响曲’的项目,听说动用了好几个深潜团队?”
慎的心一紧,他知道“失落交响曲”是“以太幻影”最近力推的王牌项目,但未央提到的“深潜团队”却是一个只有内部高层才知道的细节。这证明,她不仅知道他的工作,而且了解得比他想象得更深。
自己家这年轻的妹妹,真是莫名其妙的“神通广大”……
“未央……暗杀者被抓住的事,我听说了,是虎爪帮那边出了问题吗?”
“是呀,那个女人似乎是得到了荒坂高层的策动。”
听到这话,慎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虽然自己和这次事件没有关系,但如果和荒坂派交好的事被父亲知道,自己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这……这样嘛……”
未央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兄长在心虚什么,不如说,他就差把心理活动摆在脸上了。和荒坂势力有所勾连的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慎再怎么样也是父亲的儿子,就算东窗事发也不会受到多严厉的惩罚。
只是慎这位兄长,实在是有些老好人了——换句话说,就是没用的人、软弱的人、不愿意得罪任何人的人。
既不愿意彻底倒向荒坂,也不愿意切割以证明自己对家族未来的忠诚。
眼前这位家族的长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未央的竞争对手。
“兄长似乎也有些牵扯其中?……不过我不会告诉父亲,请你放心。”
未央的语气如往常一样温柔,只是在慎听来,完全就是警告。这警告像一把刀,切断了他所有侥幸的念头。或许未央已经掌握了他与荒坂私下交易的证据。
“啊……这,我和那些人……嗯……”
私下的交易、蝇营狗苟之类,真要去掌握证据是很难的,更别提是在慎和荒坂派系的绑定还不深的现在。未央并没有实际上的慎与荒坂有所关联的证据,只是猜出来很容易,慎实在藏不住心思。
荒坂为了重新控制政华,一定会在家族内选代言人,意志不够坚定、心智不够成熟的下一代继承人会是优先选择的目标。
不仅仅是慎,连未央自己和妹妹,都曾经与荒坂的人接触过。悠理甚至是和荒坂美智子本人搭上了线,受到了对方的照顾,如果不是她已经离开了家族,父亲一定会直接干涉她。
只有未央坚定地拒绝了荒坂的示好。
抓住慎的心理弱点后,未央甚至没有说一句假话,就吓唬住了兄长。
看着对方冷汗直流的样子,未央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笑,而后又略略打了个腹稿,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兄长大人,与其在欲之城这片日益狭小的舞台上,与那些看不清局势的人为伍,不如去东边寻找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美国正在重新崛起,饱经战乱后的广阔国土,代表着巨大的机遇和市场。兄长的事业,很适合去那边拓展。”
她描绘着东海岸的广阔机遇,描述着那里正在兴起的金融、科技和娱乐产业,以及家族对那里的产业布局,仿佛那里是一片等待他去开拓的净土。
慎静静地听着,内心的惶恐逐渐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取代——那是被指点后的感激。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妹妹,她既能冷酷地掌控一切,又能温情地为自己铺设后路。
明明差点死在暗杀中,却没有借着这个机会上报给父亲、打压自己这位“竞争对手”,反而替他遮掩、还要为他提供其他出路吗?
他突然明白,这个家族的未来,终将是属于未央的。而自己,能做的就是接受她的建议。
“未央,你对我一直都很好。”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他站起身,对着未央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我会去找父亲谈谈的。”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未央与他的视线。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将压在心头已久的重担卸下。
……
目送着慎离开,未央叹了口气。
“哥哥……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好懂,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会更好。”
她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阿斯特丽德。
“我刚刚接到通知,阿丽莎的尸体已经处理完了。”
“是。大小姐,我认为阿丽莎的遗物清单有问题。“
助理将一份报告投影在未央面前的桌面上——那是关于秋近阿丽莎的尸检与处理报告,一行行数据与图表清晰地跃然眼前。
“她的录制芯片型号——‘冬月电子·记忆模块IV型’,与冬月电子四型脑机本身是兼容的。然而,其内部的神经握手协议与冬月电子公司所使用的存在偏差。我调取了阿丽莎脑机的日志,发现她经历了两次极短的神经握手协议初,其中后一次的握手协议与常规协议不符,但因为其持续时间极短,被系统判定为误报自动忽略了。我猜有人模拟了握手协议的临时端口,将阿丽莎的芯片数据导出,并迅速关闭了端口。”
”有人窃取了阿丽莎的数据?“未央很快理解了阿斯特丽德的意思。不过,阿丽莎的记忆是非常大的数据,使用公司内网传输一定会留下痕迹,动作快的话甚至能直接拦截下来。
但助理像是猜到了未央的所想一样,补充道:“我已经调取了大厦内网网关记录,没有符合特征的数据传输出现。”
“没有直接使用网络传输数据吗?那么经手处理阿丽莎遗物的人员有哪些?”
阿斯特里德于是调出了一份名单,投影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名字以及对应的头像。
负责尸体解剖与植入体回收的外部雇佣的义体医生吉姆·克劳、安保部的几位押运人员、数据分析专家伊织。
未央看到这份名单、那个并不隶属于公司的义体医生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种机密工作的解剖,竟然交给外包去做?多半是哪个环节有人收受了贿赂。
“追踪一下这几个人的行动轨迹。”
”是。“
阿斯特丽德将LCPD监控系统操作界面投影了出来。
由于政华与LCPD高层达成的协议,家族内的高级成员具有随时调用本该属于警局管辖的、遍布这整座城市的监控系统的权限。
未央也不例外。
安保员和数据专家的轨迹都循规蹈矩,只有吉姆·克劳的路线诡异且不合常理。他的行踪从公司总部的停尸房出发,进入了人流复杂的市政中心公园。在里面绕了几个圈子,随后在S线高架铁路下方的一条暗巷中进入了一辆出租车。最终,他在位于歌舞伎町最东侧、靠近城寨区的一个无名巷口下车,进入了一栋废弃的建筑,再未出现。
“城寨?”
再往里面,就是公司与警局力量的真空地带了,没办法继续用监控头追查下去。
“……”
未央沉吟片刻。
然后,她在义眼界面中拉出了通讯录,控制着的光标落在子墨的电话上。
她拨通了电话。
“早上好,子墨。”
……
樱咲街。
“八号”台球俱乐部。
它坐落在一栋有些年头的综合楼里,外墙斑驳,爬满了锈迹斑斑的排气管道,但没有多余的涂鸦。
与周遭那些闪烁着全息广告、喧闹不堪的娱乐场所不同,这里只有一块低调的霓虹招牌,用黯淡的绿色光芒勾勒出“8 Ball”的字样。
俱乐部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宽敞,上面挂着一排排老式的灯带。
水泥地板磨损有些严重,客人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各个球桌前。这里的球桌都显得有些年头了,桌边的木材有被球杆磕碰出的细小缺口,而绿色的台呢也因长年使用而褪色发白。
“哒!”
白色的母球被球杆击飞,带着强烈的下旋撞向红色的1号球,像被弹弓射出,沿库边切线滑进底袋。
“芜!两连击。”
艾薇站在球桌右边。
她支着球杆扬起脑袋,尽管脸上的表情不太明显,但根据艾希对她脑波波动的分析,艾薇大约处于高兴的亢奋状态。
是可以让猫猫尾巴摇摆起来的程度——如果她装上的话。
在屁股后面装上情趣物品般的饰物,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也就只有那个厚颜无耻的樱小路茜做得到了。
此刻,台面上只剩六颗球:母球停在开球线后两英寸,6号球在中袋口前,距离袋口中心恰好一颗球的直径;9号球孤零零守在台面中央……
“好,继续……”
她右手为架、左手为杆,站姿呈闭合式,后手肘尖指向地面,前臂与球杆夹角保持在90度。
然后,她慢慢俯下身子,下巴几乎贴着球杆,侧发落在手上,左眼、杆头、母球、1号球四点一线,呼吸细到只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的回声。
此刻,她的集中,宛如开启了斯安威斯坦一般。
送杆——
结果球落在了一旁。
“哎?打偏了。”
林月仪站在她的身后,看到她终于失手一次,不由由衷地露出微笑,这一句话中也不免带上了挑衅的味道。
毕竟还有主人的命令——
“输一球屁股挨十下啪。”
为了两人之间竞争的趣味性,自然要搭上些赌注——而这赌注,便是彼此屁股的未来。
只是,比起增强力量的【肉体】,在这个需要精密用力的台球运动中,增强对身体控制力的【反应】显然更为重要。
更别提,对上艾薇这样的【反应】怪物。
要知道,所谓机械义体的存在,最初就是用在奥林匹克体育竞技上。
如果艾薇不是个台球新人,月仪大概直接投降会比较痛快。
话又说回来了,艾薇以她堪称恐怖的天赋,在输了几杆球后,正飞快地成长着,到刚刚甚至做到了连续两次进球,已经拉平了与月仪的比分。
林月仪并不是想同艾薇竞争,只是单纯想要保住自己的娇臀,不要被惩罚得红彤彤罢了——更别提,那个提出惩罚的恶劣家伙何子墨,此刻正站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
“艾薇的天赋真是太夸张了。”
“不要紧张哦,月仪。”
虽然事关自己屁股的安危,艾薇对月仪还是展现了相当豁达的态度,甚至于在向她递过球杆时,还踮起脚尖在对方的薄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然后才叉着腰走向何子墨身边。
少女朱唇皓齿,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灵动俏丽,软糯的脸颊在嘴角撇起的瞬间还能看见隐约的可爱酒窝,搭配上一件PVC编织T恤,也能若隐若现地窥见她玲珑的身段。
子墨低头看去。
加入自己后……团队也接近半年的时间了,艾薇的胸部变大了一些?十七岁的少女,确实应该还有发育的余地。
“主人,你在盯着哪里看呀。”
不知何时,白发少女已经正在盯着子墨的眼睛了。
“当然是关心我唯一的未成年伙伴的发育情况如何。”
“嗯……?那倒也不需要用这么晦涩的方式。”
艾薇抓起了子墨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胸脯上。
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其后羊脂玉膏般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多揉捏几下,然后慢慢找到樱桃般的乳尖,肆意妄为地按压。
“噫……”
少女如预想中一样发出压抑着的嘤咛。
与此同时,月仪没有心思打理自己主人和恋人之间的卿卿我我。
她俯身,胸口几乎贴着桌沿,修身的芳纶衣物凸显出曲线分明且肉感十足的身材。
击打点选在母球正中心略偏右的位置,然后送杆——
“哒!”
母球缓缓滑出,像一条银线切过绿缎;9号球被右旋的母球轻轻带了一下,微一跳,恰好让球沿库边滑向底袋。袋口皮口像一张温柔的嘴,把9号球含了进去。
“哼哼……小小艾薇,你就等着屁股开花吧。”
月仪领先了一分。
“呜呜,月仪好过分。”艾薇面色在揉捏下有些发红,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地回应月仪。
在这个没什么大事的一天,子墨陪伴着自己的女孩度过日常之时。
“嗡嗡……”
子墨的义眼亮了亮,跳出一个来电提示。
是政华未央。
自从上次和未央在琉璃大厦见了一面之后,他们就交换了联系方式,不需要再靠茜传话了。只是之后未央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有打给未央。
这回是有什么事呢?
他接通了电话。
“早上好,子墨。”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清冽的女声。
……
“早上好,未央。”
上一次,像这样问好,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十二岁的子墨在一次意外中偶然搭救了未央,少年少女之间从那开始便建立起了可贵的、超越阶级的情谊。
年轻的大小姐在与子墨的交往中第一次实打实地了解到“底层”的生活,只为求得生存,终日活在对不确定未来的恐惧中。未央也少有得任性了一次,利用了自己身为大家族长女的身份,将子墨从昔日的深渊带了出来,甚至让他能够进入卡多尔学院这个一般市民都没法进入的高端院校。
在未央的帮助下,子墨进入了富有朝气、理想主义与幻想的少年时代,总认为自己必定将来会有所成就、大施拳脚,成为所谓大名鼎鼎的人。
同时,子墨还在一家人工智能尖端研究所【灵魂整合】找到了兼职,靠着自己丰富的深潜经验当上了实验志愿者。
那时候,一切未来看上去都很美好。
如此相处几年后,子墨对未央慢慢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以至于他约未央来到名为【LARIA】的甜品店,想要向她倾诉自己的感情。
只是那时候的少年还是过于青涩了,最后没能说出那句话。
害怕身份与阶层的区别;害怕心意相悖;害怕彼此的关系没办法回到原来;最重要的是,害怕不确定的未来。
他想,这种话还是留到以后,至少要到自己能配得上这位大小姐的时候。
于是就这样,喝着咖啡,聊些有的没的、毫无重点的话题,然后如往常一般告别。
不久之后卡多尔公司的特工突袭了研究所。
当时的研究所成员还不知道子墨有没有暴露在卡多尔的视野下,为了保护实验成果不被公司窃取,西尔维娅带着子墨在城寨里一躲就是几年。
实际上,子墨在这场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实在无足轻重。他根本没有被公司注意到,其实依旧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城市里行动。
但时间的流逝,与未央失去联系的几年是切切实实的。
何子墨的少年时代就这样突兀地画上了句号。
……
子墨和未央约在台球馆边上的小巷里见面。
眼前的未央,与子墨印象里那个温婉而沉静的政华大小姐相去甚远。
白色的棒球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垂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摇摆,透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轻质合成纤维晚装夹克,下半身则是同款的深色牛仔裤,裁剪合身,勾勒出修长的双腿。脚下踩着一双轻便的运动鞋,鞋边的荧光条在小巷里闪着微光。
“总之就是这样,阿丽莎的记忆数据有外泄的风险,如果有心之人也许可能从中分析出你的信息。所以必须想办法追回来,或者至少找到泄露的方向。”
听完未央的描述,子墨很快掌握了情况,但也不妨调侃了对方一句。
“这回你怎么打算亲自出马了,大小姐?”
“你就当我是心血来潮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未央应该没有多少植入体吧,就这样进入城寨这个是非之地,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但是我不担心,子墨很熟悉这个地方不是吗?而且你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
“可是……”
“意见好多哦,我可是出钱雇佣你的——所谓雇佣兵,不就是要让雇主满意吗?”
未央说出了相当任性的话语。
但在子墨听来却有相当熟悉感——激起了些许对她过往性格的回忆,大小姐并不如表面上那样乖巧懂事,反而潜藏着叛逆与冒险的精神。
不过至少,她与妹妹悠理有一点不同,未央懂如何在大人面前装乖。
“好吧,好吧,那请你跟紧一点,城寨可是这座城市渣滓的聚集地,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哼。”
未央笑着扬起了脑袋,仿佛是自己取得了胜利一般。
……
虽说LCPD的监控系统无法延申进入城寨,但监控本身在这个地方还是存在的——大多是个体户安装管理,如果发生失窃抢劫之类的事,店主就可以委托负责附近治安的帮派,给犯罪者一个教训。
如果犯罪者是帮派分子本身?那就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了。
这种秩序虽然脆弱而野蛮,但却已经是权力真空地带不可多得的东西。
根据未央提供的线索,子墨破解了几个摄像头,虽然画面并不连贯,但只要锁定住嫌疑人本身的特征,就可以发现他的行踪。
“吉姆·克劳……监控显示,他进入了前面的一家超梦影像店‘Heckk’,大概有三四百米的路。”
城寨内,何子墨向前走去,绕过一道粗大的、从地下河抽取用水的水管,还有淅淅沥沥的水滴从四通接头落下,形成一道浅浅的水洼。
未央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在子墨身边。
“……”
贴的如此之近,子墨脑海中第一时间涌起的,却不是单纯的欲望,而是接近于惊叹。
对于“与女性亲密接触”一事,他自然是已经完全脱敏了。
只是,这具躯体……这世上,竟然如此柔软、如此自然的肉体。
义体覆盖率几乎不到2%,除了脑机与眼睛里的扫描器,便再没有机械的成分。
连脑机里的艾希都承认,缺乏机械植入体作为跳板,她没有办法控制未央。
“在想什么呢,子墨。”
“我想之前可能说错了,未央和以前几乎没有变化吧,连植入体的规模也没有变过——我听说上层有流行不装义体的风气?”
未央摇了摇头否定子墨的猜测。
“那是完全的谬论,除了被从小圈养起来的玩物,没有人会不装义体。人类是善于使用工具的生物,只要有可能,就会全力拓展自身能力的边界。控制代谢、提高运动能力、扩大感知范围、加强处理信息的能力……这是人类的天性。”
这话说得没错,也符合子墨的认知。
“那未央不是和自己所说的话矛盾了吗?”
面容清丽的女孩笑了笑,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子墨,你是否会对我产生【欲望】?”
他被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去,有些惊诧于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问题。
像未央这样青春靓丽的女性,不产生反应是不可能的。
有时还不仅仅是性欲,子墨甚至会产生更高层次的,比如“占有欲”。
“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笨蛋,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啦。”尽管自己刚刚才用问题回答过问题,未央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是笃定了何子墨会包容自己一样,“所谓欲望,就是一种愿望、一种需要或者一种驱使其寻找目标或者从事某种行为的动力。”
“我们之所以能够重新相见,便是出于欲望的驱动,而欲望的产生则缘于一系列复杂的活动——大脑、神经递质、激素以及外界的刺激。想要确认催生出这样欲望的自己,以及产生出欲望的原因,需要的条件多的要命。不同于他人的面容和声音、对于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幻想、以及最重要的自我意识。”
子墨隐隐能感受到这些话语中暗含矛盾之处,或许是他理解错了,又或许是未央还有话没说。他一边走着,踏着城寨的混乱小路,一边任由思绪飞翔。
赛博时代给人带来能力上的飞跃,以及自我的异化。
身体被拆成零件,身份被拆成数据,情感被拆成流量。异化的终点不是工具取代血肉,而是血肉主动把自己改造成工具出售。
被非人之物控制的欲望……子墨联想到了艾希。
有时候他会想,艾希不仅仅控制着那几个女孩的欲望,也控制着他自己的欲望。曾经的子墨更自我一些,现在却对那些女孩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到底是出于他自己,还是出于艾希,抑或两者皆有。
“未央不装义体,只是为了确认你自己是你自己,你的欲望也出于自己,而不是那些机器,是这个意思吗?”
子墨思索片刻,提问道。
“虽然这样概括有些肤浅,但姑且不算错。”
“那现在,未央非要和我待在一起,也是出于自己的欲望咯?”
“哼,是又如何……你以前怎么没有这么油嘴滑舌。”
“啊……这都是经历了社会的磨砺,在性格上留下的痕迹,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社会吗……原本,未央可以让子墨的身上只留下自己的痕迹,只是那时的她还太弱小,没有阻止坏事发生的力量。
现在就不一样了——如此想着,她挽着子墨手臂的力量又紧了些。
“怎么了吗?”
“没什么,超梦店到了,我们进去吧。”
未央摇摇头,她撩起耳边的发丝,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
“嗡嗡——”
电脑风扇以最大功率转着。
“嘿,各位,我是【城寨边缘】电台的杰克。最近,城寨黑市上流出了一批劣质神经接口植入体。我称它为‘幽灵接口’,它并非来自正规渠道,而是卡多尔工厂流水线上的不合格品,它没有经过任何安全认证,甚至没有基本的防火墙。一旦你把它植入大脑,它就会像一个不受控制的恶魔,与你的大脑皮层产生严重的排斥反应,导致记忆碎片化,甚至引发赛博精神病。”
“永远不要相信黑市上的廉价义体。它们看起来很诱人,但背后隐藏的,是让你永生难忘的痛苦。记住,命比钱更重要。如果你最近感觉自己的记忆像一段被剪辑过的超梦,那么赶紧去找个靠谱的义体医生检查一下,在这里,我就不由得推荐一下……”
超梦录像店“Heckk”的工作室内,名为米亚的少女并没听广播电台的报导。她只是把它开在那里,如同背景的白噪音。
她戴着一只轻质钨钢超梦头环,刚刚从一支未经剪辑的超梦录像带中苏醒。
米亚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超梦素材上,那是从黑市中流出的一个帮派分子的记忆。超梦中的画面混乱而粗糙,充斥着晃动的镜头、刺耳的枪声和帮派分子的喊叫。
她买下这支超梦当然不是为了看这些没品的帮派分子——他们简直就像RPG游戏中定时刷新的野怪,仿佛就是给主角当经验包升级的存在。
米亚喜欢的,自然是这座城市的地下网络中,叱咤风云的佣兵们。
——真正的边缘行者。
虽然她自己只是个十六七岁、毫无社会经验的超梦编辑学徒,距离刀尖舔血的一线佣兵有些距离,但这并不妨碍她憧憬那些传奇们。
而且如果她能剪辑出足够精彩的“传奇”的录像带,自己作为超梦编辑师也一定会名声大噪吧,然后自己就可以挣到足够搬出城寨的钱,进入上流社会……
“嘿……嘿嘿……啊,不对,我是来分析录像带的。”
米亚赶紧调整好坐姿,以及自己的心态。
在反复观看数遍后,米亚对于这支录像带已经有了十足的熟悉度,她在编辑终端上将录像迅速快进到了那队佣兵出现的时间点。
这支队伍的佣兵都戴着面具或口罩,看不清楚正脸,她只好通过五颜六色发色辨别——这方面,却有意外高的辨识度。
战斗场面开始了:白色的刀光闪过,随即是几声枪响,红色的和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极快地放倒了这些帮众,整个过程都不超过十秒。
“到头来……还是没办法确认啊。”
最近在城寨地下佣兵圈子里有流言,一个新兴的佣兵团队崭露头角。
这支团队来历不明,出任务时向来都会把附近的摄像头骇掉,以至于没人能获取更详细的信息,只是在口口相传以及目击者的超梦中出现。
有人说他们是来自新美国的秘密部门正在准备渗透欲之城,也有人说他们是某个大公司的私军。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作风凌厉,下手精准,也从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信息。
这座城里有名有姓的传奇往往都是独狼,归根结底人与人之间没办法完全理解,沟通成本只要存在,一支团队的成员就有可能给彼此掣肘。虽然团队能够补齐彼此的短板,但要真的登峰造极,最好还是能靠自己做到一切。
而这支刚出现不久的队伍的默契与磨合,却达到了业内罕见的程度,几乎打碎了道上对佣兵团队的印象。
就像共用一个大脑一般。
“真是奇怪……唔?”
在录像的末尾,帮众已经倒在了地上,余光似乎捕捉了一个第三者。
依旧不太清晰,是个男人的样子,一双散发出淡淡黑光的眼睛,仿佛是透过屏幕在看着她一样。
“(!!感觉好危险的样子……这个面容,怎么总感觉在哪见过呢?)”
说起来,自己跟着老板打工也见过不少人,他会不会是老板的客人之一?米亚立刻开始努力回忆起来。
黑发的男性青年……看面相应该是东亚人……
“米亚,你是不是又在摸鱼了!客人刚刚发来消息催单,你的剪辑工作做完没啊!”
穿着一件破旧的朋克外套,佝偻着背的超梦影像店老板突然掀开隔绝前台与工作室的帘子,出现在米亚眼前,打断了她的回忆。
“欸……老板?”
老板在面部镶嵌了条形扫描器外置植入体,此刻正不断闪烁着,仿佛显示出他此刻并不稳定的情绪。
“啊!抱歉,我已经做了一半了,再给我一个小时就能完成……”
“哎,动作快点,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说这个,刚刚又有客户下订单了。有一批超梦录像带,需要你去送到‘天空海’俱乐部,你认得路吧?”
他摆摆手又钻出了帘子外,当再一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就抱起了一箱东西——看上去并不沉,全部是超梦录像带。
“可是……剪辑怎么办呢……”
“回来再做咯。”
“唔……”
才刚刚被抓到摸鱼,米亚实在是没有抗议的底气,只好接过那箱东西。
小作坊就是这样,只有老板和她这个学徒,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都要她做。管理会计账本、修理电脑、给外包过来的超梦素材剪辑,以及每天必不可少清洁扫地跑腿,简直是除了制作超梦什么都学会了。
“好吧,我去就是了。”
米亚叹着气接过那箱超梦,叠放在最上面的超梦名字赫然就是“真夏の夜の淫夢”,加上送到俱乐部的地点,估计又是一堆淫秽录像带。
“(难道我这辈子都要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吗……)”
不爽快的心情让她连声招呼都没和老板打,就这样自顾自地走出了店铺。
踏上熟悉的小巷……虽然米亚很怕那些盘踞在城寨里的帮派分子,但一般来说他们还算秩序邪恶阵营,不会随便对城寨的居民动手,米亚一个人来来回回也送了几十次货,没有遇到过危险。本地帮派要是失去了本地居民的支持,也会很难办。
当然也存在着这样一个生态位:既不是帮派分子,又不是安分守己居民的存在,通常会被称作“不三不四的街溜子”。
“哇!”
米亚被凹凸不平的路面拌了一下,差点平地摔倒。
“没事吧?”
几个染着黄发的不良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米亚身后,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宽大的嘻哈外套。
“没……没事。”
米亚吓了一跳,马上低下头,向目的地快步走去。
……
少女前脚走出去没十分钟,子墨和未央便后脚进了这家小店。
店内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霓虹灯下的轻微刺鼻气味,未央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子墨则将目光锁定在那位身材佝偻、脸上配有条形扫描器的老板身上。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颇具年代感的超梦影像店,灰扑扑的墙面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昏暗的灯光落在满是超梦录像带的架上,显得有些昏沉。
“嗨,店长,早上好啊,今天气色不错。”
“这不是小何吗,还有这位小姐……有点面生,大概不是附近的居民吧?”
佝偻着背,看上去接近六十岁的老头,挤出来一个笑容,只是在那奇怪的面部扫描器改装下,显得有些吓人。
“嗯,我确实不是。”未央说。
“所以呢?今天是哪道风给你们吹来了,是有新的委托吗?”店长说。
“不,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名字叫吉姆·克劳。”
子墨的义眼亮了亮,把追踪目标的证件照发了过去。
“这个人啊……他是我的客户。”
“客户?”
“是啊,吉姆最近的确委托了不少东西,不过我这边最近经营困难……”
“嗯?”子墨微微挑眉,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中不带一丝波动,“困难?”
店长扭了扭脖子,视线有些闪烁,顿了顿,终于开口。
“是啊,最近经济下行嘛,大家都没什么钱买录像带,经营的事情难做,设备老化也很严重……而且还要照顾学徒,嗯,都是意外。”
子墨默默地看了店长一眼,虽然他知道对方的“小困难”不过是在暗示他给点钱出来,但他并不打算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子墨眼睛一亮,转了一百欧元过去。
店长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跟聪明人待在一块就让人舒服多了。果然,大家都是朋友,应该互相帮忙的。谢谢,谢啦。你们要找的吉姆·克劳,差不多十分钟前委托我送货去‘天空海俱乐部’的,是一大箱超梦录像带,没什么奇怪的,然后就走了。”
未央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凝视着老板,笑意不显。
“谢谢,店长。我们会去‘天空海俱乐部’看看。”
……
当两人离开店铺,走到街角时,未央转头看了看子墨。
“吉姆被在拍摄到出现在樱咲街,他已经出了城寨外,我的人会去处理。我们两个去天空海俱乐部,看看他委托送出去的东西。”
两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味,未央不时查看脑机中的城寨地图,却发现很难对应的上。
走了约莫几分钟,他们拐进了一个光线很差的小巷,往上看去尽是向外延申的违建阳台。突然,未央的步伐停住了,目光落在小巷前方的围在一起的几个小混混打扮的人身上。
“长着这么可爱的脸,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玩?”
“一个人在城寨区晃悠,不会是老手了吧……”
总而言之,一些毫无意义的、恶心的路边杂鱼发言。
四五个小混混打扮的青年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女孩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惊慌失措的神色,她站在巷口的墙壁旁,不敢动弹。
其中一个混混已经伸手去拉少女的衣摆,显然是想要做些不轨的事,而少女则拼命抵抗着,试图摆脱混混的纠缠,但处于劣势。
未央看到子墨的目光落在了那边,脚步也放缓了。
看到子墨的目光落在那边,未央不由揶揄地打趣起来。
“怎么,你是要去帮她吗?看来那位乐于助人的子墨同学还是在的?”
“那个女孩是那位店长的学徒,她的手上没有货,估计是已经送到了,但我们也需要问问——首先得解决这些混混。”
于是子墨走了过去,打断了这几个小混混。
“喂。”
“嗯?你这家伙干什么啊。”
领头的青年相当不爽地瞪了何子墨一眼,这些赛博时代仿佛随时会刷新出来的小混混,完全凭借着本能的对暴力和性的渴望,其他几个混混在看到了子墨身后的未央时,便也如同性压抑的鬣狗一般,放过了原先围着的少女,转而向他们围了过来。
“这姑娘倒是真的很正点嘛~”
子墨义眼亮了亮,扫描了这几只混混。
防火墙等级和义体覆盖率都很低,身上又是一股烟酒、甚至还有违禁药物的气味,身体素质大概差到了一个地步,怕是找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都能随便撂倒。
“(对方有五个人,以少打多还是会有一些变数。)”
于是他很干脆地给月仪发去了一条求援信息。
领头混混看着眼前的男青年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话语,自顾自地感受到自己被挑衅,愤怒地像是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一般,一把抓住了子墨的领子。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混混大声喊到,口水沫子几乎都喷到了子墨脸上。
那只抓着衣领的手,因长期嗑药而显得有些颤抖。
以何子墨的经验来说,和这些人沟通没有意义,直接给他们留下点终身难忘的教训才最有用。
子墨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义眼中的数据流飞速闪烁,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他已经完成对这群人的生物与义体信息扫描、做好了基本的入侵准备。
【电磁短路】
混混首领的左臂,唯有的强化义体肌肉泵忽然过载,电流的刺痛让他手臂肌肉瞬间痉挛。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痉挛的手臂在电流影响下动弹不得,子墨趁势抓住这只手开始发力。
借着对方的力量,子墨只是轻轻一扯,就让他的整个身体仿佛飞起来一般,在空中转了个圈,脑袋着地。
“砰!”
一声闷响,混混首领的身体像一袋破麻袋般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新装的【仿生强化关节】……力量发挥不错。)”
“老大!”
身后四个混混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向子墨围攻过来。
【阻碍移动】
子墨的义眼再次闪烁,针对性地对距离最近、也是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进行了神经信号阻断。那个混混的腿部义体神经突触回路突然短路,他那原本向前冲刺的动作瞬间凝固,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向前栽倒。
子墨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
自身重力与踢击的力量重合,让清脆的骨折声直接响起,混混的膝盖关节被反向弯折,他惨叫着摔倒在地,匕首也脱手而出。
另一个混混的动作稍慢,在看到同伴倒下后,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这样一来,便只有两名混混在他的对面了。
两个混混,一个身材矮小,一个身材高大,分别从两侧袭来。
【音波震冲】X2
嗡——
特定频率的声波从他们的脑机中暴发,颅内巨大而刺耳的嗡鸣声让两个混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铁锤击中了头部,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子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左侧混混的挥刀,同时右手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外套的袖口。
转身,手肘回击,重重地撞在下颌骨上。
“噗!”
混混的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着倒地,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他抓起右侧混混的头发,往墙壁上砸了过去。
“砰!”
混混的后脑撞在墙上,墙壁上的灰尘与碎石四溅,他身体一软,便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四个混混便全部倒在了地上,抱着自己受伤的部位呻吟着,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呼……哈……呼,你……还要来吗?”
子墨看向最后一个,刚刚因为胆怯而后退的混混。
“不……对不起,我……我走。”
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魔鬼。
混混丢掉刀,转过身跑起来,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里。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
“多谢子墨保护我了——真是精彩的表现,你不是走的黑客路径吗?没想到体术也这么厉害。”
未央放下鼓掌的手背到身后,笑吟吟地着看向子墨。
“这种认不清楚自己实力的家伙,不管在哪里都会有,稍微学一两招能解除别人反击能力的招式,还是有必要的。”
双手抱着胸,还因为刚刚的剧烈动作而喘着气的何子墨,轻轻咂舌,像是在抱怨一般。
打这四个混混,用了四次快速破解,刚刚好占用掉全部算力。单单作为黑客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突触融毁】之类的攻击型破解破坏力强大而且发动迅速,但是算力占用量实在太大,只能用来对付一两个敌人。
【命令自杀】这种终极破解要消耗的RAM值更是指数级上涨。
“(控制型破解在性能消耗上有优势,但必须用物理方式补上对敌人的攻击。)”
提升【肉体】强度是不可避免的选择,子墨也经常有向月仪和梵蒂娜请教有关体术的问题。
“(要做的事真的很多啊。)”
松了松筋骨,子墨走向旁边瑟缩在角落里的女孩。
年轻的金发少女已经差不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刚好看到了正在看自己的何子墨。
昏暗的小巷内,只有鲜少几缕阳光落下,打在身着黑色外衣的子墨身上,那双俯瞰着自己的眼睛,也仿佛被阳光勾勒出锐利的、如鹰般的视线。
“(好熟悉的感觉!)”
米亚一下子就想起来刚刚不久前才看过的超梦录像带,眼睛真的很像!只是脸部没有办法确认……再加上这身手,不会是佣兵吧?
她很清楚,佣兵是真的会杀人的。
虽然常常观看和剪辑有关佣兵的录像,但米亚实际上完全是叶公好龙,当真的遇上这些游走在社会边缘、刀尖舔血谋求生存的行者,还是没由来地感受到畏惧……以及某种对未知危险事物的向往。
看着少女呆愣的目光,子墨叹了口气。
“被吓到了吗?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没没……没有……很多谢你帮助了我!感激不尽,就是……那个……”
米亚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然后,有些怯懦地问道。
“那个……我还有些工作……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噫~……好……好的。”
子墨看到少女明显抖了一下,她一副相当紧张,仿佛被老师问到话的小学生的样子。
“你老板让你送的超梦,给谁了?那些超梦有什么特点吗?”
“唔……是给了天空海俱乐部一个……紫头发的女人,应、应该是那里的性偶吧。那些都是成人超梦,我急着走没有仔细检查过。”
“说说那个女人,具体长什么样,有什么特点吗?”
米亚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努力回想自己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毕竟当时被几个混混跟着,她只想快点解决掉任务回到店里。
“嗯……那个女人身材超棒?腿很长,腰很细,胸很大。头发大概既肩的样子……抱歉,我想不出什么了。”
“足够了,谢谢你——米亚。”
何子墨笑了起来,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好……呃?”
米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完全违反了老板定下的“不擅自透露顾客隐私”的规则,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把情报说给了眼前的青年。
“(反正是被救了一命……就当作报答了?)”
直到此时,林月仪才姗姗来迟,看着躺了一地的混混。
“子墨,已经解决掉了吗?”
“是的,只是为了防止出意外才叫你过来。”
“看来队长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呢~阿拉,这位不是未央大小姐嘛,我说子墨怎么这么急匆匆地赶出去,也不等我们打完台球。”
确认没有危险后,月仪的姿态马上放松了下来,反而还开始调侃起何子墨。
“贵安,月仪。”
“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吗?真是受宠若惊,我还以为……”
像你这样的大人物才不会注意到我——月仪意识到这话并不合适说出口,于是及时闭上嘴。
“记住别人的名字是基本的礼貌嘛,月仪小姐不也记住我了吗?”
那是因为你很显眼啊,还被子墨这样子特别关注,还是自家主人少有的傲娇对象——嘴上说着只是雇主,实际上却各种在意。
“毕竟未央特别漂亮——在人群中很显眼哦。”
“这方面的话,月仪也不遑多让啦。你的项链,是【Lavender】系列的新品么,紫水晶般的装饰,很衬那白皙的皮肤哦。”
“未央竟然认得——它虽然不算高端品牌,但在视觉上效果却完全不输……”
“眼光真棒,是你自己买的吗?”
“是子墨给我买的礼物哦——”
糟糕——原先感到气氛融洽、被大小姐亲和气场自然吸引的月仪,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这有着温柔笑容的女人面不改色地套了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这样啊,子墨还真是绅士,是吧?”
那副温柔微笑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动,目光则从月仪转移到了子墨身上——没由来的,让子墨和月仪同时感受到一种不怒自威的压力。
“(这大小姐的气势?……是,是错觉吧?)”月仪想。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即便如此情况,何子墨也只是冷静地思考着,然后冷静地回应。
“未央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一个。”
“嗯~一言为定哦。”
一瞬间,又变成了阳光明媚的气氛——不过说到底,未央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嘛。
此时,在旁边当着小透明的米亚,突然发声,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那……那个……我想问一下……”
她一直观察着眼前的几个人——尤其是黑发青年和刚刚出现的红发女性。那一头红色的高马尾,实在是太显眼了,搭配上之前与男性的对视,让她愈发笃定,这就是传说中的那支边缘行者小队。
而且,单从这些日常的对话里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和她一样,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最近成立的那支佣兵团队——行踪成谜、配合严密、委托完成率超级高,而且因为名字不详,道上的人都给你们起了一个外号……”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忘乎所以,米亚一下子紧张的闭上了嘴。
“(他可是很注重信息保密的!会不会因为我知道了他们的信息,就直接杀我封口?)”
米亚一下子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原本没有注意这边的月仪和未央,听到米亚这边出现了有趣的话题,也都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外号?是什么呢。”林月仪问道。
发现对方的关注点似乎与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少女不由松了一口气,赶忙接着说下去:“The wolves——【狼群】,大概在一两周之前开始流传吧,先是中间人在谈论,然后一些和佣兵产业有联系的人也知道了。”
听到这句评价,何子墨微微有些失神。
自从梵蒂娜加入后,他的小队在火力、近接作战、暗杀、赛博入侵等各个方面,都达到了业内顶尖的程度。
在过去一周里,更是达成了一天解决一单大型委托的效率,还抽出碎片时间,完成了几单小型委托。
即便有意隐藏信息,这支队伍也已在道上打出了名声。甚至已经有博彩网站已经开始下注,赌这支无名小队能不能成为【传奇】。
明明几个月前还是无名小卒。
“简洁而不失力量,比什么【野狗小队】要好得多嘛。”月仪评价道。
“恭喜你,子墨。”未央说,“很有气势的名号哦。”
“真是的,我都还没有承认呢。”子墨叹了口气,然后转向米亚为难地笑了笑,“多谢你给我们分享这些信息,快点回去吧,这些事情可不要乱说哦。”
米亚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谢谢!你们真的是很好的人。”
这一回,是很真诚的感激,甚至对眼前的佣兵产生了难以自持的喜爱——不仅仅是被救产生的吊桥效应,也有自己的话语被认认真真对待的满足。
“耽误的时间够久了,去‘天空海’俱乐部找那个女人吧。”
等米亚走后,子墨对两人说。
……
市中心,中央大道。
欲之城总警局附近的一栋无名大楼下。
路边停着一辆警车,没有拉响警报。
两名男性正在车边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什么。
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人行道里,而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则大摇大摆地靠在警车门上。
只是那警察对此却毫不生气,反而好言好语地说话。
靠在车门上的男人的风衣内里,是整齐的西装衬衫和领带,右胸口上则挂着醒目的证件——网络监察员工证,欲之城总负责人。
换句话说,就是网络监察在欲之城这地方的特务头子。
他们向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身份——网监作为在半个世纪前的那场网络灾难中挺身而出,缔造了【黑墙】的救世主,自然有权力管理墙内的非法网络活动,以防止再发生那种灾难。
以上,都是网监对外的宣传。
至于这位特工本人的形象——脖颈、后脑、手臂,除了脸皮以外,他的可见的皮肤表面都是银灰色的金属外露义体,表面闪烁着微弱的银光,镶嵌着复杂的冷却管道与散热网格。
再加上脑袋上顶着的,仿佛假发般的头发,简直给人以一种贴着一张脸皮的机器人的感觉。
这种外观在网络监察特工中很常见,他们大多都是【智力】特化的黑客,普遍有极强的脑机性能,为了追求更高的散热效率,舍弃掉那层皮肤便是选项之一。
“我委托那件事给你们已经超过一周了,你们提交来的报告一点进展也没有?”
网络监察特工咄咄逼人地问道。
“工业区到处都是监控头,只是要你们进去查一下教堂内部,然后再联系一下外围的监控就可以解决的事,为什么能拖那么久。”
“网监的工作很繁重,我要时时刻刻监视着赛博空间的每一处异动,所以我才把这种小事情交给你们LCPD办。”
面对着特工的警员只是有些不自然地站着,结结巴巴地说:“非常抱歉……我们已经查过了外围监控,完全没有线索。警局的人力一直很紧张……所以上头不想让警力耗费在没有明确目标的调查上……”
网络监察明明不是LCPD的上级机关,只是合作者而已,但眼前这个男人却一副不把他们当人看的语气。
警员有些愤懑,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警局最近办事的效率确实很低下,而且对方的地位也比自己高,这警员就是个被上级推出来挨骂的受气包。
“LCPD不是警力不足,而是吃空饷的太多了。”特工冷冷地说,“行了,我撤回这个委托。”
叼了这个警员一顿后,特工从警车上把自己的身体支起。
网络监察的官方任务是保护网络免受网络犯罪活动的侵害,并保持网络和通讯通讯的安全。他们负责剿灭恶意的AI,并逮捕知法犯法的网行者们。得益于高度的独立性和一流的设备,网络监察的本地部门受到了政府和其他公司的大力支持。
在美国,网络监察可以随意漫游,这让网络行者和公司们对他们畏之如虎,避之不及。
就在一周前,他的监测软件检测到了疑似恶意AI的信号波动——只是那波动过短,让他没办法确认具体位置,只好委托给警方在工业区的教堂附近展开地毯式搜索。
只是这些警员在让人失望这一点上从来不让人失望。
“(软件误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事情很多,没必要在线索不明确的追踪上费力。)”
如此想着,他直起身子,向前走越过了警员的肩。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暴露、涂着厚厚眼影,左手指上还夹了根烟的女人拦住了他的路。
特工看着她的打扮皱了皱眉。
“我没时间找性偶。”
“不,是有人委托我给你传话。”
性偶低下了脑袋,当她的头再次抬起来的时候,眼睛已经变成了微微发光的亮红色。
眼前这个性偶的气质一瞬间变了,原先妩媚的义眼变得猩红,声音也变得干练而沉稳。
她把香烟丢到路边。
“好久不见,内森·U。”
被称作内森的特工露出了有些微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变回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没时间和你玩猜谜游戏。如果你是谁的新型传话筒,那么最好直接说出来意,我的时间很珍贵。”
“我以为,你会很乐意与我这个老朋友叙旧。”性偶的声音依旧是她本人的声线,只是更加沉稳,带上了揶揄的语气,“我是卡多尔公司安全部主管,米索利迪安·捷亚。怎么?U先生,你好像对我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我怎么知道我还有你这种老朋友——当年在欲之城推行【AI使用合规例行检查】的时候,动用所有关系,百般阻挠我们的主管大人,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来我这个小地方?”
内森·U的声音带着嘲讽的语气,像是终于抓到了机会,可以尽情数落一下眼前这个人。
“我记得当年,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策动的抗议者,把我堵在总部大楼门口,声称‘本地的技术,不需要任何外部机构的审查’。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急不可耐地找上门?难道是你们自己玩脱了,现在又想找‘外部机构’给你们擦屁股?”
“U先生,你多虑了,作为本地企业,卡多尔公司向来支持网络监察的工作。”捷亚的声音依然稳重,像是没听到特工的那些话一样,“我只是发现了有非合规AI的使用痕迹,作为合作者,我来向你通报一下,仅此而已。”
指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SD分离芯片。
“这是从刺杀政华未央的秋近阿丽莎的脑机里取出的记忆分离芯片,其中记录了一段她被入侵时的脑机日志,我发给你了。”
内森·U看着那张分离芯片,他没有接过来,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捷亚。
他冷笑了一声,他的眼睛亮了亮,开始比对发过来的日志。
“这段入侵日志确实很符合恶意AI的特征。但如果我没猜错,这不只是简单的某个黑客使用的‘非合规AI’,而是卡多尔的技术,对吧?我猜,你们原本是想把这个东西藏起来或者销毁掉,结果它自己跑出来了,现在你们不得不把它追回来。”
大公司研究非法AI,甚至直接触摸黑墙的秘密,可以说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即便是网络监察也做说不了什么——因为它自身也在进行相关研究,而且也接受了世界上绝大多数企业的资助。
只是面对着眼前这个,连面子上都不配合网监的企业代表人,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他将数据终端收回,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压迫感。
“你既然能给我这些信息,就说明你知道它在哪里,也知道是谁在用它。你完全可以自己去解决,但你却急匆匆地跑来找我。这说明,你遇到了麻烦。而你这种人,在遇到麻烦时,通常会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
捷亚没有说话,但目光却变得更加阴沉。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别再和我打哑谜了,我没这个闲工夫。你现在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求人。”
捷亚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终,那双猩红的义眼微微黯淡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好,我承认,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我最近被一个特别调查组缠上了。他们就像一群苍蝇,无孔不入地盯着我的每一个行动。而这个调查组的背后支持者,是政华家族。”
内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捷亚继续说。
“我怀疑,公司里的技术泄露,就是政华未央本人做的,而那个使用AI的黑客——何子墨,和未央的关系匪浅。那个女人,一定会指示调查组阻挠我的行动。如果我的人贸然行动,很容易就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所以,你打算依靠我这个外部力量来解决这个麻烦。”他问道,“你让我去查一个和我没有利害关系的黑客,还要冒着得罪政华的风险?凭什么?”
网络监察向来是选择性执法,优先对威胁大的、或者能获取利益的目标动手,这次也不例外。
内森会让捷亚付出一些筹码。
“那个黑客只是个佣兵——说白了就是个任人指使的小喽喽而已,无足轻重。他背后的人——或许就是【幻蝶】,我有理由认为她曾经参与了外泄AI的训练模型的开发,而如今利用那个黑客继续收集数据也不奇怪。”捷亚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有关【幻蝶】的信息。”
内森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幻蝶?你确定?”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过当然也只是猜测。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亲自去验证。我这里有第一手的证据。”
他拿着手里的分离芯片晃晃。
“你最好不要说假话。”
捷亚没有说话,只是将分离芯片递了过去。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你只需要解决掉那个麻烦,帮我回收属于卡多尔公司的东西。”
内森·U拿接过分离芯片,银灰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芯片边缘,那冰冷的触感似乎将他的思绪带回了二十多年前。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中央大道上呼啸而过的车辆带起的风,吹拂着他风衣的衣角。
【幻蝶】
一个曾经让整个网络监察公司引以为傲,又痛恨入骨的代号。
在网监的内部档案里,她的资料被标记为最高机密,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对网监权威的讽刺。
【幻蝶】的行踪飘忽不定,就算网监内部也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到内森这个级别,也仅仅拥有查阅部分资料的权限。
这个黑客的作风就在赛博空间中翩翩起舞的蝴蝶,你以为抓住了她的轨迹,下一秒她却能从你意想不到的节点出现。她从不进行大规模的、粗暴的入侵,而是擅长用极细微的代码干预,去触发系统的连锁反应,就像蝴蝶扇动翅膀,却能在遥远的另一端引发一场风暴。
幻蝶在2030年代加入网络监察公司,便直接参与了【黑墙】的早期构建工程——或者说,是“对话”工作。
到了内森这个级别,他已经有权知道黑墙的部分真相——【黑墙】是网监与旧网尚保有理性的AI合作制造出来的、特殊的区域性AI。它的作用就是用双向阻隔算法隔绝内外墙的交流。网监既控制不了、也不了解黑墙的技术细节,倒不如说,它的绝大部分对他们来说都是“黑箱”状态。
网监只是与黑墙达成了交易,而【幻蝶】便是众多谈判者之一。她以卓越的网络安全与人工智能算法能力,与黑墙进行了漫长而艰辛的“对话”。她负责的数据隔离、防入侵边界算法以及自主学习模块优化,与其说是她构建的,不如说是她与AI交流中达成的共识。
她对黑墙的运行机制有着近乎全景的理解。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天才,在2050年代毫无征兆地叛逃了。
她的离去,对网监而言不亚于一场大地震——网监对黑墙运行机制的理解一下子陷入到半盲的状态,也让使得她成为了一个潜在的、能从内部瓦解黑墙的威胁。
网监动用了所有资源,却连她的一片痕迹都未能捕捉到。
而现在,捷亚这个老狐狸,竟然用幻蝶作为筹码来引诱他。
如果幻蝶真的重现江湖,那么这次委托就不是单纯处理一个违规的AI使用者了。
假如能亲手逮住幻蝶,这种程度的功绩说不定能直接让他坐上CEO的位置。所以即便只是捕风捉影,他也必须去尝试。
幻蝶对他几乎是完全未知的存在,这意味着高风险——而他,最喜欢高风险高回报。
“行,这事我接了”
他收起思绪,将分离芯片放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
子墨、月仪和未央三人走在后巷的小路上。
中央大道的监控录像在他义眼前反复播放。
“阿丽莎的情报被送到了网监特工手上……”
这监控录像虽然听不到具体谈话内容,但根据两人对话的手势和动作,还是大体能看出来他们在交流什么。
“单纯用阿丽莎的记忆,能算作是子墨使用AI的证据吗?”林月仪柳眉微皱,一副相当沉重的表情。
阿丽莎的记忆中固然有很多敏感信息,但当前最重要的,自然是她曾经目击过子墨使用艾希入侵。
子墨使用AI入侵都会事先伪装一番,但他不确定网监能不能看出来。而且,网监的作风向来是疑罪从有。只需要一个可疑的信号,网监就能启动一场无休止的追捕。
这和他们以前对付的帮派分子可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甚至于,是几乎难以战胜的敌人。
“我知道。但网监特工也是根据利益行事的,不可能对所有嫌疑人都用上全力——只要知道动机,那么他们会如何做、做到什么程度、有没有罢休的可能都能推测出来。”
但是——信息太少了。
别说网监准备怎么做,连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知道。
子墨紧紧地攥着眉头,这是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局面失去控制,吸不上气的焦虑与压抑正逐渐围绕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月仪问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月仪倒还是保持着相当释然的情绪,习惯性地向自己的领导者询问今后的安排。
“我有几个方案。最直接简单的,是改头换面。我们有足够的资金,可以去黑市换取新的身份芯片,然后找一艘货船,离开这座城市,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提议一出,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只是一个下下策,他们都心知肚明。
欲之城是他们的大本营,他们都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数十年,也花了数月建立起来作为佣兵的人脉网。
在这里,他们有可靠的线人、中间人、供货商,有隐秘的据点,有完善的逃生路线。一旦离开,他们就像是无根之萍,在陌生的城市里,等待他们的,将是大量的危险与不确定性。
更何况,别的城市也有网络监察网点,不一定能甩掉他们的关注。
“当然,这个是最后的选项。”子墨补充道。
未央也听着他们的讨论。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此时的内心却相当矛盾。
一方面,她感到自责与不安。阿丽莎是子墨交给她的,如果不是她的疏忽,阿丽莎的信息就不会泄露。她觉得自己辜负了子墨的信任——她是一个幕后的策划者,一个应该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中的人。但现在,她却让子墨陷入了危险。这种挫败感,让未央有些郁闷,也少有地让她对那些玩忽职守的家伙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怒意。
但同时,未央的心情也有些许愉悦。
她知道,她有能力将子墨从这场危机中解救出来。网监的权力再大,也只是相对普通黑客而言,他们在欲之城的行动,依然需要本地政府和企业的支持。
而她,作为政华家族的嫡女,完全有能力去影响警方和政府的决策,甚至在网监内部也有人脉,阻挠内森特工的行动。她可以利用家族的影响力,为子墨建立一个保护伞;也可以向网监施压,让他们放弃对子墨的追踪。
总之,手段有很多,让她成为子墨这支小小团队的救世主。
未央可以借此机会加深自己与子墨之间的联系。她可以让他知道,只要与她合作,就可以解决安全问题,不仅仅是他本人,团队里的其他人也一样。
未央看向月仪……
如果何子墨没有这些女伴,那当然是最好的情况,当然,有许多个也不差——至少比只有一个要好。
未央有自己的、非常繁重的事情需要做,她不需要靠占有哪个男人证明自己的价值,只要他愿意给自己留个位置就足够了。
她才不是为了何子墨这个男人,只是看中了这支队伍的潜在价值。
“子墨,你为何不考虑考虑我呢?”
未央微笑着,向子墨发问道。
第十三章 美少女AI爱上我?
“子墨,你为何不考虑考虑我呢?”
子墨的眼里映出女孩微笑着的清丽面容。
考虑未央……何子墨当然把她考虑进来了,如果借用政华的力量,想要与网监谈判并非难事,未央可以许诺出去一些网监渴求的利益——比如说更广泛的执法权、提高对欲之城服务器硬件的控制,等等。
如果这些利益足够在那个特工的心中与“幻蝶”等价,甚至从中有利可图,那么他大可以接受这笔交易,从而放弃追捕子墨。
子墨想起不久前自己对未央说过的话——“大概是因为,我不想依附谁吧。”
那时候没有遇到难题,自然有无情拒绝未央的余裕,而如今自己遇上了麻烦,还要厚颜无耻地向她求助吗?这样的行径,实在是有些无耻双标吧……
不过子墨必须承认,未央可以为他提供很大的帮助。
“嗯……?”
未央看着莫名其妙陷入了苦恼的,皱起眉头的子墨,歪了歪脑袋。
“(结果还真的因为这种问题而苦恼了呢……)”
未央本来也就是想给子墨一个人情,所以对这种局面早有预料。
她想要把子墨变成自己的人——这一目标并没有改变,但他既然已经表达了拒绝,那就没必要直着来。
互帮互助一下,让他的态度软化,算是温水煮青蛙。
于是,她轻轻清了一下嗓子,以柔和的语气说道:“子墨……我想,你正在担忧一些没必要的东西。”
“一码归一码,我想要帮助你,和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人,是两回事。我不会因为帮了你,就向你要求什么。”
“可是,这些利益还是由未央给出去的,我不想……”子墨听了她的话,马上回应道。
“不想欠我的人情?”未央说着,走近了子墨一步,摆出了一副非要帮忙不可的架势。
似乎是因为想对子墨的话语表达不满,如诗如画的绝美女子便微微垂眉,反而美得让人感到阵阵虚幻——但她身上浑然天成的那种理性、以及淡淡麝香又能迅速地将人拉回现实,让子墨意识到,这位与自己阔别多年的好友是如此真实地站在他面前。
“子墨欠我的所有人情,在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就还完了。我不希望你考虑这些弯弯绕绕的利益关系,只需要遵循自己的本心就好——无论是与我同行,或者自力更生,好吗?”
看着未央深邃的、又极度认真的瞳孔,子墨不自然地低了低头,将视线从她的眼睛转移到了小巧的琼鼻上。
子墨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他和未央是在黑墙外深潜时偶然相遇相识的,当时的未央被困在了危机丛生、也难以寻找到返回内网网关的危险区。子墨向她伸出了宝贵的援手,因此,女孩之后一直很感谢他。
未央从小到大,在温柔的性格下,却有着这样一副执拗脾气,自己认定的事情就非做不可。
子墨还记得十来年前的一些小事。当时的女孩非要给他送礼物——一件当时非常流行的超梦播放设备,而别扭的男孩则不想无缘无故地受人恩惠,结果,她就搬出了和今天几乎一摸一样的口吻与理由,简直与今天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子墨叹了口气,然后向未央双手合十。
“好好好——我明白了。希望大小姐这次能帮助我渡过难关。”
听到这句话,未央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嘛……只是,你这无可奈何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接受我的帮助很勉强吗?”
“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是真心地感谢,大小姐您呐——”
未央点了点头。
女孩的指尖轻轻一掠,碎发便别到了耳后。她的眼睛弯成柔软的桥,微风恰好在此时拂过,牵起几缕发丝跳舞,仿佛能看到些许光点在她睫毛上跳跃。
子墨忽然希望这阵风再慢些,最好让世界都停在,她微微眯起眼的瞬间。
“嗯?怎么突然盯着我看呢?”
“啊……没,没什么……”
被发现自己小眼神的何子墨有些尴尬。要说他面对着未央时为什么会感到心虚……原因倒也很简单。
他想起了多年前未曾对她说出口的告白,他感觉自己差点把那句话脱口而出了。
只是这份感情,很快被何子墨的理性压抑住了。现在的何子墨是切切实实脚踏多条船的“渣男”,他实在不觉得未央能接受得了他同时和那么多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更别说自己也成为后宫的一员。
没有可能的关系,一开始就不该开始嘛。何子墨悻悻地想着。
未央没有在意子墨突兀的视线,反而眼睛亮了亮,向子墨发送了一份文件。
“刚刚我的助理已经完成了对那个网监特工内森·U的调查,收集了一些资料,交给你看看。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
回到据点的路上,林月仪并肩走在子墨身旁。
“子墨,你真的很在意那个未央呢。”月仪说。
“有,有吗?”
“明明平常沉稳得要命呢。怎么偏偏这时候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呢?其实承认了也无所谓,你的‘后宫’都有四个人了,再加一个也没什么稀罕的。”
虽然月仪的话语很平常,但子墨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酸醋味。
他摇了摇头:“未央是政华家的继承人之一,我们的关系并不对等,她的家族绝对不会允许她和一个佣兵交往的。”
月仪闻言蹙起了纤细的柳眉,她微微快步,走到子墨前头,向他转过身。
夕阳在这个女人的背面,红色的鬓发在肩头打下细细的投影。
“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个……重点是,你们的心中是否容纳着彼此吧?杰克与露丝的故事,即便到现在也并不过时哦。”
“呵……”何子墨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怕是不知道那些从战国时代就延续下来的传统有多顽固,他们能容忍女孩成为继承人就已经让人大跌眼镜了。”
“但是,这不恰恰说明了,这些传统正被新时代瓦解……“月仪反驳道,”更何况,只要你也爬上高层,不就有平等对话的机会了吗?我想,这就是你的出发点吧。”
何子墨一时有些语塞,因为月仪说对了。
他想要和未央对等,就像还是天真的孩童一样,没有名为阶级的藩篱。
“但是,现在也有些不一样了。”他呼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直视着月仪那对漂亮的黛紫色瞳眸。
在寻求上升的路上,子墨邂逅了另外一批他在乎的人。
这个时代是很危险的——毒品、枪战、帮派火并、公司倾轧,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一条脆弱的生命带走。
“所以,我害怕了,我发现我不能接受为了向上爬的目标,牺牲掉你们任何一个人。可是,我们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可回头的修罗之道,我们只能继续在这条道路上杀戮,否则就会被别人杀掉。”
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向上爬,直到爬到能真正保证安全的位置。
讽刺的是,为了寻求这稳定的安全,他要无数次把所有人放置到危险的位置。
“所以,现在的我有些后悔了,或许当时就应该接下未央的橄榄枝,成为她的部下,我们就能成为这座城市最有地位的一批人,即便这是以放弃我最初的目标为代价。”
“所以,你这次才同意了未央的帮助……”
“是呀。虽然不能说永远安全,但至少稳定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想的,原本,我都有些吃醋呢。”月仪的脸上浮现出仿佛少女的红晕,微微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晃动。
“呃……?”
何子墨看到眼前的红发女人向他靠近,脸上挂着可疑的红晕,然后一只手从他的肩上越过,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被壁咚了?这是子墨的第一个想法。
“真是的,一点也不坦率……这样子弯弯绕绕的说出来~不过,这也是子墨你可爱的一点。不过说实话,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当初是你为我毫无意义的、逐渐腐朽的人生指明了道路,对我来说,如果你没有和我在一起,那就算真的爬上顶峰,那也毫无意义。”
“不管子墨做出什么选择,只要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足够了,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想……想……”
“想?”
“哎真是的,你还不知道我想什么嘛。”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呀,你也是一点都不坦率呢。”
子墨眨了眨眼睛,气氛似乎又如往常般回到他的掌控之中,林月仪的气势就像气球般,被他轻轻戳破了。
“我……我想成为你的妻子……”
明明在床上的时候能说出那么多放荡的、下贱的话语,可此时的月仪,却仿佛变回了那个纯情的少女,低着头,轻轻诉说自己的心意。
“嗯,那说好了,要拉个勾吗?”
何子墨笑着向她伸出了小拇指。
“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快走啦,回去,艾薇她们还在等我们呢。”
……
时间飞快流逝。
夜色笼罩城市,而霓虹灯火又覆盖了夜空。
“回来了?”
子墨打开门,首先听到的便是艾薇有些平淡的声线。
“回来了。”
月仪在旁边替子墨回答道。
子墨走进客厅,看到艾薇正斜躺在L型沙发上,仰着脑袋在看电视连续剧,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披萨盒、薯片袋和“量子可乐”饮料罐,活像一只慵懒的猫。
月仪面色一滞,露出了不可容忍的表情,就走上前去收拾起了那些垃圾。
“真是的,艾薇你能不能勤快点,垃圾桶就在边上啊。”
白色猫咪缩了缩脑袋,然后向月仪伸出手。
“知、知道了啦,只是想着晚些再收拾……呜,我要抱抱。”
收拾完垃圾的月仪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抱起轻巧的少女。
越过她们两个,可以透过透明的玻璃挡板看到梵蒂娜正坐在工作室里,聚精会神地捣鼓着自己的枪械。
而不远的阳台处,可以听到茜的声音,大声讲着,时不时咯咯笑笑,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
又回到了这个温馨的、令人熟悉的场所,子墨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心中的负担也减轻了不少。
今天的事情已经通过脑机群聊告知了她们,但看上去,她们像是完全没有担心似的。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呢……也不知道是她们过于神经大条,还是太信任自己这位“主人”,能平安渡过危机呢?
“老板,晚上好啊。”
这时候,梵蒂娜从工作室里走了出来。
不等他回应什么,她打了个响指,子墨的义眼亮亮,接受了一串数据流。
粗略地看了一下,是小队里目前武器的状况:月仪的【电警棍ALPHA】、艾薇的武士刀、梵蒂娜自己的【猫又】,以及一把智能手枪【A-22B 超式】。
“我最近花了些时间,给我们的武器做了些改装,提升了一些它们的作战性能。”梵蒂娜说。“这把手枪……是你的,我看它上面有过你的使用记录。”
梵蒂娜的手上拿着那把智能手枪,她的手握着枪管,将枪柄的方向朝向子墨。
“谢谢。”何子墨接过枪。
以前,黑客能力还不够强的子墨会使用这把手枪,但他并不喜欢用。原因很简单——只能武器的弹药实在是太贵了——这种武器使用无壳的、微型的火箭式子弹,发射后可通过内置推进系统自动追踪目标,可以简单理解为微型导弹,价格自然也是普通子弹的数倍。
所以对以前的他来说,这手枪只能用来防身,不能用来执行任务,否则就会出现行动成本不足以覆盖任务报酬的情况。
现在,情况则不同了,已经能接到更高级委托的团队,在经济方面的忧虑少了很多;相应的,在任务中遇到的困难也放大了许多倍。用手枪解决低威胁敌人,把RAM省下来对付更有威胁的目标,才是更合理的考虑。
【艾希:识别到外部设备:A-22B 超式……已连接 适配率:99.8% 延迟:4ms】
何子墨眨了眨眼睛。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框,将梵蒂娜的身体框了起来,很快识别为友方目标。
“自动瞄准……确实是个好东西。”
“毕竟之后应该还有一场‘大仗’,不是吗~”梵蒂娜笑了笑。
“看上去,你不怎么担心。”
金发丽人点了点头。
当初,在那个告别了自己导师的清晨,接过眼前这个男人抛来的橄榄枝后,她就做好了决定。她选择信任、依靠这个人。
“那时候,我就已经说了,我把今后的命运托付给你。这并不是单纯的盲信,而是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次也不例外。我也会尽全力帮助你。”
梵蒂娜将手掌合实放在自己的胸口,仿佛是在说想要为他献上心脏。
然后,她抓起了子墨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他的手指几乎陷入进这团柔软的脂肪中,感受乳肉的柔软和弹力,同时传来“咚咚”的明显心跳声。
“我想你能感受到这颗热诚的、未经改造的心脏的心跳……”
他们直视着彼此的眼睛。
“还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啊,你的鼓励,我收下了……不过倒是……没想到梵蒂娜也有这么中二的样子。”
金发丽人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但她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你可以把这种特质看作是过去教育在我身上的残留,我们在被培养成正式的杀手、为政华工作之前,是要宣誓效忠的。对于我们这种为他者效忠的人。忠诚与能力,二者缺一不可。”
看着他忽然想到了某个历史意象:欧洲中世纪的骑士。樱小路茜也说过,她很像个‘骑士’。
不过,‘骑士’讲求的是荣誉与信仰。梵蒂娜这样的敢死队,从小受到的训练并非如此,而是更接近于‘武士道’。
这不是信仰,而是忠义——一种对契约的履行,对主体的绝对服从,成为了梵蒂娜的生存方式。
当她不再能向政华家族献上忠诚后,这种生存方式依旧没有改变,只是将效忠的对象换到了子墨身上。
“不过,我不喜欢。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公司,用道义束缚底层的人,自己却连掩饰一下唯利是图的嘴脸的意思都没有……双标至极。”
刚刚脸上还挂着淡淡笑容的子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低沉了起来。
梵蒂娜向前走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子墨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带着些许枪油味和高级合成纤维。
“子墨,我和你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一辈子都在想办法逃离自己的阶级,逃离自己的真实身份。过去无法改变,但是,现在我是你的了,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过去,那你可以尽情改变我的未来——主人。”
这话说完,她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迅速靠近,一只手捧起子墨的脸颊。
梵蒂娜的唇瓣比子墨凉许多,精准地贴合在他的嘴唇上。
那是一个果断、不带犹豫的吻,没有多余的试探。
这时候,何子墨才意识到,过往在亲密之事上总是很被动的梵蒂娜,好像还是第一次主动吻他。
如此柔软的唇瓣摩挲着他,但也仅仅只是在表面浅浅地互动,没有伸出舌头,只是通过嘴唇表达对彼此的亲密情绪。
子墨放松了身体,双手抱住梵蒂娜的后腰,抚过曼妙窈窕的腰臀曲线。
“唔……谢谢你了,梵蒂娜”
唇齿分离,梵蒂娜的脸上微微升起了些春意,她对着子墨眨了眨眼睛。
“不谢。”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触了一下刚刚梵蒂娜吻过的嘴唇,然后深吸一口气。
梵蒂娜的鼓励让他的心绪清明了些许——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要想好对策。
未央已经告诉子墨,她将会谋求与内森·U举行会谈,谋求协商解决的可能性。
但他们都不知道内森的诉求会是什么,子墨得做好谈判破裂的准备,而不是坐以待毙。
他启动了脑机,视野右下方弹出了未央发送的加密文件包,他将其解压,开始迅速阅览起网监特工内森·U的档案。
【内森·U:网监特工。伦敦网监学院2060届特级毕业生。毕业后即进入网监伦敦总部,工作履历极为卓越,升任至信息安全官……专精领域为AI行为模式分析……于两年前,从伦敦总部“调任”至欲之城分部,担任当地网监分部行政负责人……暂且不知调任原委……曾经试图在欲之城推行“AI使用合规例行检查条例”以扩大网监在当地的执法权,但受到群众游行抵制,该事件导致他受到了伦敦的问责】
“……”
他没有在内森的履历中看到任何明显的腐败或私人弱点,唯一的一次失误,其实也只是被欲之城本地的地头蛇——卡多尔公司摆了一道。
不过,从中央核心的技术官员到地方负责人,以他对大部分企业的了解,一般都是明升暗降——企业里可没有让人去地方历练这种说法,离开中央失去的人脉、信息、资源,对于寻求进步的人无疑是一场打击。
只是,这方面的信息还是太少。
那么……先从其他线索入手。
他回忆起监控中那个在中央大道给内森芯片的性偶。子墨知道当时她不是本人在和内森说话,而是使用了名为【神经映射】的技术,让一个“神秘人”控制自己的身体。
【神经映射】是基于高阶脑机接口和全身高覆盖率义体的技术。它允许他者从远程绕过皮质层的自主控制,直接通过脑机对运动皮层和语言中枢发送指令。
这项技术并不是哪个公司的秘密研究,反而是早已公开……只是受限于技术尚未成熟且传输成本昂贵,才没有被广泛使用。
她会知道自己是替谁传话吗?她会不会有留存记忆、或者装有额外的录音录像植入体,留存了内森和神秘人谈话时的录音?
如果能找到她本人,获取这些信息,那么也可以给未央的谈判提供策略。
子墨调出了脑机中存储的城寨3D地图,不同的区域被划分成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帮派的控制区。“天空海”俱乐部所在区域是芳文堂的势力范围,而芳文堂是最近才与当地的帮派火并,才拿下这块地盘的。
何子墨在芳文堂内部留有人脉,可以通过这个渠道获取性偶的排班和住所信息。一旦掌握性偶的行动轨迹,他就可以挑个合适的时机‘上门’拜访,看看能不能从她的脑机里撬出神秘人与内森交易的情报。
同时,他还必须要注意网监的行动。自己目前在他们眼中的威胁是高是低、价值是大是小,完全不知情……那么,就必须做好他们随时上门的准备,在物理上和网络上都做好防御部署。
“(只要能解决掉这个威胁……)”
往后,接下更大规模的委托、赚取更多金钱、磨合团队、升级能力,一步一步向上,最后成为‘传奇’……然后,成为能与未央比肩的“大人物”。
“(可是,我真的有对抗网监这样的大型公司的能力吗?)”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公司狗扫荡了曾经被自己视作‘家’的研究所、被迫与曾经的朋友分离,来到城寨区这个道德败坏的地方后,何子墨已经被贫穷和困苦折磨了许久。而比贫穷更可怕的是绝望,不知道自己应该向何处出发。
他目睹了很多惨剧,即便是所谓的传奇,在面对着巨企的恶意时,也根本不堪一击。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下定决心,要走进佣兵——也就是‘边缘行者(edgerunner)’的世界里。
但是……既然身为‘边缘行者’,那就不能再害怕公司了。
在底层蛰伏了如此久的事件后,他的手上已经有了切实的力量、忠诚的伙伴,他要运用这一切创造出可能性,清扫一切拦路的障碍。
“(然后,还要保证她们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他在心里补充道。
“……”
“哈罗哈罗,子墨,在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一个粉色猫猫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哈哈~看你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很认真的样子,所以抱歉打扰一下喵~不过说实话,你的脸不愧是‘原装的’,手感不错!”
“茜?找我有什么事。”
“啊——这个嘛……”茜在脸上挂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刚刚姐姐给我打了电话,先是拉了拉家常,聊了些女孩子的话题,像是最近的电影什么啦……”
茜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实在是很大,子墨在客厅当然也听到了,只是那些叽叽喳喳、毫无边际的话题,实在很难让人能一直集中注意力听下去。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她通电话的对象会是未央。
“嗯,姐妹联络一下感情挺好的,怎么还来给我汇报了?”
“咳咳……”樱小路茜的眼睛一下子飘忽了起来,像是不敢看子墨的正脸。“其、其实也没什么!我最近在樱咲街的地下黑市淘到了一个超级古老的录像——是五十多年前的电影《白翼杀手2048》,那可是旧网崩溃前的资源!有空要不要一起看——”
这小妮子,一脸心虚的表情?这转移话题的话术也太生硬了点。
子墨更疑惑了,于是他直接揪住了茜的脸,开始像揉面团一般揉捏起来,而茜那弹软的脸蛋也自然而然地被搓成了各种形状。
“不对,你要说的不是这个。”
“唔……女先松开……”茜握着子墨的手腕,含糊不清地说着。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何子墨松开了手。
“这个……那个嘛,好吧。“茜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般才肯开口。”聊天的时候,姐姐找我打听了你和月仪她们几个人的关系……因为前面聊得很放松,姐姐转移到这个话题的话术又很丝滑,所以我一时嘴快,就告诉她……”
茜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
子墨不由得叹了口气。如果他猜得没错,茜多半是干了会惹他生气的事。
“你告诉未央……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那个啦!”
茜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只被抓住搞破坏的猫,眼神飘忽不定,但嘴巴却像接入了超频处理器一样,开始叽里咕噜地快速输出。
“你别生气嘛!我也是,我也是情非得已呀!姐姐她突然就随口一问:‘茜跟子墨的关系怎么样啊?’——我就当她是在关心我了,就说一般般啦~然后她又问‘还有林月仪她们几个呢?’,你知道的嘛,姐姐平时讲话就是那种很温柔很理性的样子,我一放松就没多想!”
“所以,你就直接大方承认了?”子墨又捏住了茜的脸开始揉扯起来。
“呜哇……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而且你又不是在做坏事!更、更何况我只说了你和月仪、艾薇还有梵蒂娜有‘不正当关系’,她问道我时……”
茜回想起刚刚与姐姐的那番对话,因为未央知道茜以前和子墨关系并不好,而如今又凑到了一起成为伙伴,所以她是以相当调侃的语气发问的……这样一来,可就刺激到了茜那所剩不多的羞耻心,让她做出了违背事实的回答。
“我回答说,‘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嗯,咳咳,所以,未央还不知道,你其实已经把她的妹妹上了。”
“你可不要避重就轻啊~”子墨开始用力揉起茜的脸,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呜哇哇,主人,饶命喵!……姐姐她早就调查过你的人际关系了,被她知道是早晚的事呀呜呜呜……”
失算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事早晚有一天要向未央坦白,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早。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不定,自己此刻在未央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种马渣男……
”啊……“
他忍不住捂住脸。
早就该想到,茜这嘴上没溜的小妮子什么事都会和她姐姐说的。
不过往好处想,未央是很理性的人,她不会因为这种缘故中断和他的合作,感情问题可以先放到一边……
“哎,算了,今天还有点事,不和你计较。”
子墨叹了口气,放开了茜。
“欸……放过我了嘛,嘿嘿,谢谢您大人有大量啦。”
樱小路茜双手合十,晃了晃头顶软乎乎的耳朵。
……
正当粉发的女孩松了一口气时,一行蓝色的小字,忽然浮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艾希:你真的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吗:)】
“艾希……?”
茜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在她的印象里,艾希一直是那种毫无人情味的,完全就是工具类AI,从来不会主动与她们搭话。
这回,不仅莫名地出来与她沟通,还在话语后面带上了一个略显诡异的文字笑脸。
不过,茜向来是那种会被好奇心害死猫的类型,她没有去找子墨汇报,反而开始认真地看起了对方打在自己义眼视界上的小字。
【艾希:只是现在主人有其他事要做,等事情过去了,茜小姐可就要被秋后算账了哦?说不定会放置憋尿加连续寸止十二个小时!】
“唔……不,不会的吧……”
茜缩了缩脑袋,脸颊上浮现起两片红晕,仿佛看到了AI提出的未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艾希:我有一计,可以让主人原谅茜小姐……】
“嗯?说来听听。”
随着艾希将她的“计划”娓娓道来,樱小路茜的脸上不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连那张樱桃小嘴都大张成了“o”型,而后则转化为了贱兮兮的坏笑。
“哈哈~好主意,现在的技术竟然发展到这种程度了?那我非得试试不可喵~”
……
“茜?”
“子墨,有一个‘惊喜’要给你哦。”
子墨转过头,看见那刚刚才交谈过的少女。
眼前的身影是茜,但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
她解开了常年束在两侧的双马尾,柔顺的长发便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那对可爱的猫耳朵和猫尾巴也被摘了下来。
她换上了一件子墨从未见她穿过的黑色蕾丝吊带内衣。这是一套颇为性感、前卫的内衣,主体采用镂空透气的蕾丝面料,通过几根细线互相串联起来,几乎只遮住了最重要的三点,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这种成熟风格的打扮出现在这家伙的身上,实在是有些奇怪。
但是,最吸引子墨注目的是,她那原本规模一般的胸部,此刻却不知道被什么撑起,被蕾丝乳罩托着,视觉上的规模竟然空前提高。
她拉着子墨的手腕,径直把他拖向最近的卧室。
“喂,茜,你这是……”
子墨的话语被她一个蛮横的动作打断。她将他推倒在床上,以一种强势而性感的姿态,女上位骑坐到了他的跨上。
“嘘——”
她俯下身,粉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部分面容,那双原本欢快跳脱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专注而深邃。
子墨盯着茜的眼睛,以及其散发着的、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气质。
这时候,子墨才发现,茜的面容与她的姐姐是何其相似——小巧的琼鼻、粉嫩的樱唇、透着一丝灵动的眼眸……如果不是发色和瞳色的区别,子墨或许真就会将她们混淆。
“闭上眼睛,主人。现在,是属于你的幻想时间。”
何子墨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小妮子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身上的女孩俯下身来,她的唇瓣贴合上来,这一次,是柔软而湿润的,带着一种淡淡的麝香,那是他只在未央身边闻到过的香水味道。
“!?”
他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他视野的,是黑色的瞳孔,然后看到一张如诗如画、清丽绝美的面容,如墨的青丝撒在子墨脸上,感受到淡淡的痒意。
眼前的人不是茜,而是未央——
子墨的瞳孔瞬间放大,他能看到那张脸上栩栩如生的微表情。此刻正翘起唇角,对他露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微笑。
“未央?”
“是我哦,子、墨——我好喜欢你……”
“什……”
子墨话音未落,“未央”便再次吻了上来。温暖的体温覆盖上他的每一寸皮肤,柔软的脂肪团压到胸口,身体与床单发出轻微的摩擦,柔若无骨的纤手,拂过胸膛。
以及在接吻间彼此交换,潮湿的、温热的吐息。
未央,什么时候到家里来的?不对……她怎么可能在我完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替换掉茜?
子墨想要努力保持思考,但此刻的大脑已经被震惊搅成了一团乱麻,而后又被未央入侵口腔的舌头刺激得一阵发麻,连确认身份都忘了做。
……曾经想要拥入怀中的女孩,此刻真的在自己的怀里了,甚至还在亲密地分享着同一片空气。
何子墨不由怀疑起来,自己是否是在做梦。
稍微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后,一边吻着,他的目光开始飘向外侧,观察起了“未央”的动作。
尽管眼前的面孔是完美的未央,但她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略微的不自然——每次移动身体,都像是开了DLSS一般,会留下微不可察的残影,仿佛是这具身体有延迟一般。
长吻了几十秒后,“未央”才意犹未尽地,红着脸分开唇瓣。
她的纤腰开始慢慢扭动起来,那仅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的柔软蚌肉便压上子墨早已怒挺的性器,开始缓缓磨擦起来。
“占有我吧……子墨?”
“呼……”尽管对方的动作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诱惑,子墨反而冷静了下来。
“你不是未央吧,又在搞什么鬼点子?”
“欸~子墨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如假包换的未央啊——难道要我讲点茜不知道的事情,你才相信?”
这个语气和神色,和未央实在是非常接近,但种种现实又告诉子墨,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未央。
但是……似乎也不是茜。他不觉得茜能演到这个地步。
“……”
子墨意识到眼前这个身影,既非茜,亦非未央,而是寄宿在他的脑机中、拥有查阅他记忆权限权限的AI——艾希。而她正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掀开了他藏在心里的欲望。
“艾希……是你吧。”
何子墨的神色冷了下来。
骑在子墨身上的女孩亮了亮眼睛,又歪了歪脑袋。
她用一种缺乏抑扬顿挫的、平静的语调说道:“主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应该还是第一次,借用躯体在物质世界行动吧。”
“你使用【神经映射】,接管了茜的身体,然后在我的记忆里学习了未央的神态、语气,最后在我的义眼视界里,把未央的外貌投影到茜身上,对不对?只是我的脑机没办法支撑起如此庞大的运算量,导致运动起来后有些延迟投影……尤其是头发的投影质量差了一个档次。”
“啊……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可以骗过主人的眼睛呢。”
“下次不要这样做了,艾希。”
这种感觉……就像被眼前这个AI玩弄了感情。不过,子墨不会迁怒于艾希,因为他很清楚,AI终究只是AI,并不能真正理解人类的复杂感情——就像这次,艾希利用了子墨的欲望,大概单纯只是想要讨好他。
“可是,主人明明很想要‘她’吧……就这样享受当下,把此刻的经历当作一个梦,又有何不可呢?”
“我不喜欢赝品,艾希,不要用她的脸。”
“好吧,遵从您的命令。”
骑在子墨身上的女孩没有多犹豫,微微垂下眼帘,投影在她身上完美无暇的未央影像,闪了一下,如同电源中断,迅速褪去。
在粉色的长发下,樱小路茜那张青春、甜美、带着些许稚气的面容重新出现。蓝色的义眼正持续性地发亮,说明了艾希依旧控制着这具躯体。
但子墨却有种感觉,这眼底似乎流露出一丝迷茫。
“请问,可以继续了吗?主人。”
艾希依旧骑在他的身上,毫无波动的眼眸注视着子墨。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你在想什么。”子墨说。
艾希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只能看到义眼微微闪了一下,她就开始说话。
“是,我会告诉您我的所想,主人。我知道未央小姐一直在主人的内心占据着一隅之地,所以我想要满足您的欲望……除此之外,在满足一点,我自己的‘好奇心’。”
“我一直注视着您与这些女性的互动,并且根据您的爱好为您提供‘帮助’。我作为寄宿于您系统中的智能体,完整地记录了你们每一次结合过程中的生理数据,包括情绪波动、激素水平和神经反馈。”
“对于AI而言,你们称之为‘爱’、‘亲密’、‘释放’、‘调教’的东西,只能试图用程序来解析,却始终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
艾希操控着茜的身体,微微扭动腰肢,薄薄的蕾丝内裤下传来柔软的摩擦声。硬挺的肉棍若即若离地触碰着柔软的蚌肉,脑海中慢慢升起想要狠狠肏一肏这女人的冲动。
“我总是称呼您为主人,但却不能像她们那样,向您献出自己的身体。这是我作为数字生命,无法触及物质世界的困境。所以,我希望趁着这个机会,以一个‘人’的形态,与您在物质世界接触一次。我想知道,这种‘肌肤交融’的体验,到底是什么。”
子墨愕然。他从这些弯弯绕绕的发言中,整理出了一条最明确的信息——
“你的意思是,你这个AI,想和我做爱?”
“这样理解也没有错,主人。”
子墨花了几秒钟消化了这一让人震惊的消息……他以前一直认为,尽管【艾希】是毫无争议的强AI,但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没有自我的工具。
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它那复杂的、对子墨这种专业黑客都难以理解的代码运行中,不知道正隐藏着些什么。
智械觉醒在赛博时代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神话,但子墨早已与她深度捆绑,他没有恐惧和排斥艾希的理由,只能一口气走到底。
何子墨必须认真对待艾希,并将她引导到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可以,但既然你不是茜、也不是未央,就用你自己的脸。”子墨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明白了,主人。
艾希开始生成自己的形象。
这一次,她不再是从子墨的记忆库中提取他所认识的人的形象,而是基于网络上对“完美”容貌的定义,加上子墨自身的审美,开始在子墨的义眼视界中,投射出艾希自己的形象。
光与影的粒子从指尖开始,慢慢向上,覆盖了茜的身体。
粉色的发丝被染成了如海水般深邃的蓝色,那颜色纯净、深沉,仿佛从最深层的网络空间中撷取而出。眼瞳则变成了冷冽的、透着微微幽光的天青色;肤色则比茜原有的白皙又更进了一步,显得略微有些失真的、晶莹剔透的苍白,如同高级瓷器,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
根据大数据雕刻出的五官比例,几乎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瑕疵。
仿佛,就是这个时代的“美”的化身。
【AI概念图:艾希】
“这就是我的‘脸’,主人。”艾希用茜的声带,说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名字,“我是艾希。”
子墨的手指轻柔地拂过那不真实的蓝发,他没有再去在意这投影的延迟,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上那真实的、温热的身体上。
结合了AI的完美与人类肉体的真实……此刻正穿着极具诱惑力的蕾丝内衣,已经令他血脉偾张起来。
而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偶,此刻却谦卑地向他低下了头,如同奴隶一般恳求着主人给予她以欢爱。
“现在,可以允许我与您做爱了吗,主人?”
子墨点点头。
现在,终于获得了性交许可的艾希,便开始剥起了子墨的裤子。
艾希先后脱下了他的外裤和内裤,子墨那根粗壮的、青筋毕露的肉棒便弹了出来,顶端已分泌晶莹的前液,如同一根蓄势待发的巨蟒。
她俯下身子,用嘴唇含住那颗有些发紫的硕大龟头,舔舐去其上前液的同时,发出了一阵咕叽咕叽的粘腻水声。当她松口时,一条长长的银丝便被拉了出来,连接着她的嘴唇与龟头顶端,这跟粗大的肉棒上也被裹上了一层香唾,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艾希娴熟的口舌侍奉带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席卷了子墨的身体,宛如狂风般将他吹起,下体磅礴的快感已然呼之欲出。
在与子墨“合作”了那么久,学习了女孩们的动作,艾希早已掌握如何才能给予主人以最强烈的快感。
她慢条斯理地褪去蕾丝内裤,能够看到在那两片粉嫩贝肉之间,已经有晶莹的液体在缓缓流淌。
她扶住坚挺的肉棒,开始用腿间两片软肉中的缝隙缓慢地磨蹭起了子墨的龟头,感受着私密之处互相触碰的微妙快感。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脸颊也染上了诱人的绯红。
湿润的蜜穴在这摩擦前戏中很快泛滥成灾,蜜液开始啪嗒啪嗒地淋在肉棒上,顺着棒身流下来,散发出淡淡的甜腻气息。
“主人……哈……艾希的服侍,您是否满意呢……”
“很不错,倒不如说,有些优秀的过头了。”
“只要主人满意就好……”
何子墨索性不再掩饰,用手捏住她的软臀,肆意地揉捏起来。然后顺着臀部慢慢向上,最后是两手扶住了她的腰间。
向上摸索的手被艾希抓住,温软的十指便缠了上来,与子墨十指相扣。
“十指相扣……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我也能感受到,被您那坚实而温暖的手掌握住,茜的心脏正在砰砰作响——明明自己的意识并没有上线,仅仅是手的触碰就能让心如此跳动吗……”
“咕啾!”
艾希将自己悬在肉棒上的小穴慢慢放了下去,那粗硕的龟头也顺势碾开了那两片湿滑、肥嫩的花瓣,顶开了层层叠叠不断蠕动迎合的媚肉。
每向里推进一分,都能感觉到那些软肉是如何被自己的巨物撑开、碾平,又是如何用力地在柱身上疯狂绞缠、吮吸。
尽管早有准备,被如此巨物贯穿还是让艾希不自觉地从嗓间挤出甜腻的呻吟,柔软修长的双腿则紧紧夹住了子墨的腰身,两只玉足则不由自主地勾起把脚背压在床单上。
“呜……啊……”
赤裸的嫩白娇躯立在子墨的胯上,小腹处的隐隐隆起几乎到达肚脐的高度,让人怀疑这一下是不是插入子宫。
只是她还是收了些力道,没让子墨一捅到底,只是让龟头顶着她的花心,以臀部微微抬起的姿势,跨坐在肉棒上方。
看着艾希有些失神的模样,子墨不由会心一笑,又揉了揉手中握着的纤手。
“艾希……怎么突然在这发呆了呢?难道人类的生理快感也会干扰到你的思维吗?”
艾希猛地一颤,她深吸一口气,那张完美无瑕的蓝发脸庞上,天青色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迷惘的神色。
“旁观……与亲自体验并不一样”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数据、信息涌入过快……正在进行‘权重评估’……主人,艾希以前只是在观察你们,通过分析神经递质释放的剂量和峰值来判断愉悦程度……但现在……”
这种超越语言的、纯粹的本能快感,对于一个依赖逻辑和数据运作的AI而言,实在是难以理解的“乱码”。
她猛地夹紧了子墨的腰身,紧致湿润的穴肉像蟒蛇缠绕猎物般收紧。
“做爱带来的快感并不符合艾希原先稳定情绪模型的预期输出……嗯啊,过去……仅仅只是对身体生理数据的监测得出的结论……有诸多不足……噫啊?!”
子墨被她这一边呻吟、一边进行数据分析的反应逗乐了,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因为这是生命,艾希,不是能那么轻松就被数据看透的。”子墨抬起手,抚摸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颈侧,撩起蓝发在手中细细揉搓。
“艾希通过数据分析,做到对那些女孩们身体的掌控……一直都很有效,主人。”
“是啊……这倒是不能否认。”
茜的小穴,在艾希的控制下可谓是名器中的名器。它蜿蜒曲折,紧致湿润,肉壶一圈一圈地收紧,像蟒蛇缠绕在猎物上一样。
只是让肉棒浅浅抽插了几下,便重新找回了主导的感觉,穴间的媚肉开始发力,层层叠叠地缠了上去,然后犹如无数张小嘴般开始吸吮起来。
搭配上艾希极为精湛的“学习型侍奉技术”——通过对子墨每一次做爱数据的分析,找到了最能刺激他敏感点的角度和力度,她犹如优雅的舞者般扭动腰肢,臀部上下撞击,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娇嫩的玉手同时开始爱抚起子墨炽热的胸膛,伴随着宛如水蛇般灵活扭动着的腰肢,艾希仿佛在他身上翩翩起舞一般摆动着。她用一种AI特有的、对细节的苛求,完美地复制了人类狂热发情时的所有姿态。
两人身体连接的地方开始不停流下一缕缕水迹,伴随着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潺潺如溪流般的蜜液开始顺着子墨的大腿两侧留下,在床单上留下两处深色的水痕。
“唔嗯♥~好涨,主人,把艾希塞得好满啊……”
艾希的娇吟越发高亢起来,她似乎已经放弃了再对这具身体中涌起的快感进行分析,沉浸在纯粹的本能体验中。
她加速了腰部的撞击频率,蓝色的发丝在子墨眼前飞舞,苍白的肌肤被情欲染上了潮红。
啪!啪!啪!
肉体碰撞的脆响响彻房间,青春的肉体发出高亢而甜腻的尖叫,两人很快到达了爆发的边缘。
“高潮进度快到达百分之百了……要去了……和主人一起,哈啊♥~”
少女的身体猛然绷紧,内壁疯狂收缩,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子墨也达到了顶峰,将滚烫的精华尽数释放在她体内。
两人紧紧相拥,共同品味着这场激烈交欢带来的极致快感。
热浪喷涌而出,将艾希的紧致与湿润彻底淹没。她无力地瘫软在子墨的胸膛上,蓝色的发丝凌乱地覆盖着子墨的肩头,温热的汗水将两人紧密地粘合在一起。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蜜液在腿间滑落的微弱声响。
“呼……艾希,像人类一样做爱的感觉,如何呢?”
“很意外……肉体受到的感官冲击,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正常运行。我从来都没想到,AI与人类躯体的适配性,会如此高。”
“嗯……那就在好好感受一下,人类的躯体吧。”
子墨轻轻挽住艾希的脑袋,让她的额头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是,主人。”
——
【网络监察欲之城分部工作报告】
文件编号: NSA-VC/REP-2075-011
提交日期: 2075年11月25日
提交人: 欲之城分部行政负责人,内森·U
接收人: 网络监察信息安全委员会主席 艾达·南希
——
尊敬的艾达主席,内森·U向您问好。本年度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在此,我代表【网络监察】欲之城分部,向委员会报告工作,请予审议,并请委员提出意见。
一、
过去一年,欲之城分部面对的,是赛博空间安全压力不断加大、城市内部阻力愈发增多的复杂严峻形势。坦白说,欲之城这个地方,对网络监察带来的理性与秩序始终抱持着一种顽固的抵触。本地居民对网络自主权有着近乎偏执的妄想,而地方巨头对所谓“数字主权”的把持更是令人不快。
但请相信,我们始终在伦敦网监中央的坚强领导下,坚决履行《人类命运与网络安全宣言》中规定的核心职责。我们对维护人类意识安全、阻隔恶意AI入侵的使命,有着不容置疑的钢铁般的坚定性。
我们深知,任何对高阶恶意AI的姑息,都是对人类文明的渎职。我的团队在信息时代最混乱的边境,以毫不动摇的意志与执行力,成为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二、年度工作数据与安全评估
本年度,欲之城分部在各项核心工作指标上均实现了稳健增长,这直接证明了我的高压监管策略在本地的有效性。
首先,在恶意AI及打捞程序的遏制率上,我们实现了5.6%的显著提升。这意味着我们对那些试图在黑墙边缘打捞AI、制造麻烦的低级黑客的打击更加精准且高效了。
其次,在【监察网关】的接入覆盖率上,我们取得了超预期的成绩,覆盖率提高了13.5%。这直接为下一步扩大特工执法权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我们不再满足于仅仅保护那些大型公司,而是要将监管的触手伸向那些藏污纳垢的城寨区边缘网络。
……
三、欲之城本地势力评估
欲之城的网络环境,本质上是大型公司利益的复杂角力场。我们不能坐等他们在内斗中自己把问题解决,我们必须主动介入,化阻力为资源。
1.卡多尔公司
这帮做义体的商人,对他们的数据保密始终有一种傲慢且固执的态度。我对该公司安全部门总管进行了长期、高强度的策略施压。
令人欣喜的是,在不久前,经过我的长期坚持不懈的工作,该司安全总管已经向我释放了和解的信号。今后我们将展开谈判,以求达成至关重要的《AI使用合规例行检查条例》。
……
2.政华家族
政华家族,过去是出了名的封闭与不配合。他们总觉得自己的安全系统滴水不漏。但是,随着我们对城市安全压力的深入分析和展示(以及本分部表现出的不容置疑的专业能力),政华的核心权力层终于看清了形势,开始向本分部抛出橄榄枝了。
其最大的证据,便是政华家的储君——政华未央已经向我发出了谈判邀请。
……
3.巫毒帮
这群海地渣滓是本地网络环境恶化的主因。虽然他们消耗了我们一些追踪资源,但他们绝不是中央需要关心的战略级威胁。我们将通过与本地政府的合作,对这些社会毒瘤进行网络与物理层面的双重清扫。这帮人自己会因为失去了生存空间而互相残杀,根本无需浪费太多的精力。
4.军用科技
……
四、变节者搜捕、线索收集工作
本分部始终将“网络监察童特工的变节”视为最高等级威胁。所有内部人员都定期接受心理安全审计,确保我们队伍的纯洁性。
关于过去网监叛变者,特别是涉及到高阶AI接触(比如【幻蝶】),我们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但目前的情况是:本年度,我们并未发现任何新的、可信的线索表明已叛变个体在欲之城地区有活跃迹象。坦白说,欲之城有足够的本地麻烦让我们处理,我们没有必要把资源浪费在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早已过时的幽灵上。
……
(艾达·南希批示:捕捉变节者依旧是地方工作的最重要的任务,继续放任少部分变节者在外活动、散布不利于我司的言论,将对我司的全球部署战略造成严重影响。)
——
欲之城网络监察分部主管办公室。
内森·U看了看总部对自己这份《工作报告》的反馈的邮件,然后靠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还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啊。”
新晋的阿尔法小队队长、年轻的特工角山正站在桌前,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款式略显保守的网监制服,在姿态放松的内森前显得笔挺而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那是程序与现实冲突时,年轻特工的典型表情。
“……现在才十一月二十五日。我们平常都是在十二月一日零点前提交。这次怎么提早了将近一周?而且,把【幻蝶】的消息隐瞒下来……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内森轻蔑地笑了。
“你还是太年轻了,角山,不过看在你是我亲手提拔的人才的份上,我就给你解释一下——早点把这份‘天下太平’的报告扔上去,让那帮伦敦的老家伙们以为我们这里风平浪静,一切按部就班。这样,到时候如果我们真的逮住了那只蝴蝶,也可以说是11.25日之后才得到的消息,他们只能承认这份既定事实,而不是拿着工作报告来质问我为什么不上报。”
角山闻言,脸色变了变,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那份报告中,他按照内森指示亲手写写下的“未发现任何新的、可信的线索”的字样。
“可是……内森特工。关于‘幻蝶’的线索,如果我们的情报源是准确的,这可是近十年来最重大的发现!我们真的不应该立即向委员会通报吗?这……这严格来说,已经违反了规定。”
听到下属的话语,内森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直直地盯着角山。
“角山,你是第一天进网监吗?不过你确实还年轻……你是我亲手提拔的心腹,我跟你说实话。只要透露出一点有关‘幻蝶’的蛛丝马迹,你猜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伦敦那帮坐在舒服转椅上的老狐狸们,会立刻派一支‘工作组’过来。他们会打着‘规格太高,地方无权处理’的旗号,用他们的心腹特工代替我们工作。他们会把我们这些真正在一线冒风险、流汗的功臣,一脚踢出局,连汤都喝不着!”
“他们会把这天大的功绩‘截胡’。然后,他们拿走晋升的名额,我们继续留在这个混乱的鬼地方,给他们擦屁股,继续写这种毫无意义的废纸报告!”
内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抑已久的怨气。那是他从伦敦被“调任”到欲之城后,积攒下的屈辱与不甘。
角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内森看着这个年轻人一言不发的样子,思考着该怎么把他的利益和自己捆绑起来。抓捕幻蝶是个困难、复杂的工作,他不可能只靠自己,还需要用到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而如何让他和自己一起保守秘密,对他来说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内森缓和了语气,开始给这位特工画起了大饼。
“角山特工,你难道忍心看到这份能改变我们命运的功绩,被那些靠着裙带关系的废物截胡吗?我向你保证,等我凭着‘幻蝶’的功绩,回到伦敦,我照样会提拔你。”
“而且,退一步说,万一这份线索是假的呢?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上报,到时候伦敦的那些人还会把‘调查不力’,‘浪费资源’扣在我们脑袋上。而不上报,这件事就等于没有发生。我们私下行动,如果成功,功劳是百分之百的,且无法被剥夺;如果失败,没有人会来问责。”
最后,内森拿起酒杯,往里面倒了些威士忌,在空中向角山致意。
“所以,角山,这是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决定。现在,准备好你的装备。今天下午,我会去和政华家的那个‘大小姐’谈判,你就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机会,去逮住那个叫何子墨的黑客了,希望能从他的嘴里撬出有关幻蝶的情报。”
角山站在那里,资历尚浅的他并不了解那远在欧洲的办公室斗争的内幕,在内森那赤裸裸的利益分析和大饼前,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句话说的很好:你愿意一辈子当个无名之辈,插着尿管死在床上……还是就算活不到三十岁,也要名流青史呢?
“我明白了。”
答案很明了,他选择跟着内森梭哈。
……
角山的脚步踩在抛光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响。他的思绪仍在翻腾。
只需要,抓住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黑客,从他的脑子里把能挖的情报都挖出来,就可以验证线索的真伪了。
对于这个步骤,角山有充足的自信,或者说他身为大公司的特工所应该有的自信。
“滋——”
作战准备室的气动门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冷却液与金属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
角山扫视着自己的部下。
首先是位于玻璃另一侧的三名后方支援黑客已经进入了他们的深潜缸,身体半浸泡在生物冷却凝胶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正在进行最后整备的两支四人作战小队。
映入眼帘的,是清一色哑光黑的【网监IV型·城市压制作战服】的特战干员。这些制式硬壳战斗服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
每一名队员都是从网监学院层层选拔的精英,植入了标准化的军用级义体——【反应协调器】、【皮下户甲】、【足部驱动】……这些人,就算相比这座城市官方的最强力量——暴恐机动队——相比,也不相上下。
所谓的边缘行者靠着些小聪明,确实能够闯出点名堂……但他们不会是这样的暴力机器的对手。
角山只需要考虑如何完成任务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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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山队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特战干员向他报告道。
角山点了点头。
“全体注意。”
“我们的目标是何子墨,代号‘狼群’的头目。情报显示,他非法持有一件高度危险、未经注册的AI造物。我们的任务是突袭,将其活捉,并回收该AI。最新的网络追踪结果显示,他出现在城寨D区节点。”
“这是内森·U特工的直接命令。我们将采用标准的狩猎作战模式。后方中枢将瘫痪该区域所有网络节点,压制他们的黑客优势。阿尔法小队负责正面作战,贝塔小队负责从后方围堵目标的撤退路线。”
“记住,你们是网络监察的利剑,是站在守护人类现代文明第一线的战士,不要被那些佣兵的蛮力所迷惑。”
“出发。”
……
新榊大厦。
浅原木色与素白构筑的极简空间里,未央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前。室内的柔光灯带,让她如墨的青丝和白皙的侧脸笼罩在一层沉静的光晕中。
透过玻璃,欲之城的市中心尽收眼底。
而市中心的中心,则是那巨大的公司广场。广场周边,一圈高耸入云的公司总部大楼呈半月形围拢,仿佛巨兽的骨架。有荒坂那冷酷的黑色高塔,有康陶那流线型、带着棱角的白色高楼,每一栋建筑都极力向上延伸,仿佛在无声地攀比着权力的高度。
它们高高在上,睥睨着整个城市,也睥睨着忙碌的众生。
广场中央,全息投影正在缓慢旋转,那是荒坂公司投放的、针对市中心大量中产阶级的理财广告。
未央站在六十层,看着下面忙碌而微小的生命体,如同在审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的机器。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一道清晰的女声:
【报告:网监特工,内森·U,已通过安检,正乘坐行政区1号电梯上升。预计三分钟后抵达。】
未央的柳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着休息室的门,心中迅速整理着接下来的谈判策略。
内森·U。
一个从伦敦调任到这里的网监特工,虽然刚刚上任的时候,被卡多尔和政华联手来了个下马威。但他后来在都市里展开的强力行动,都证明了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行政官僚,而是一个实干派。
至于内森想要什么,未央没有足够的情报,也不知道捷亚那天和他谈了什么。她只能根据已有的信息猜测:内森要的不是钱,是权力。他需要“政绩”来重新获得伦敦的青睐,他想要扩大网监在欲之城的执法权。
所以……未央的一个重要筹码会是政华家族对欲之城网络物理基础设施(光缆、通信基站、服务器)、关键网关节点的控制权,那些网监特工想要扩大自己的行动范围,就必须经过政华的许可。
那么,未央该如何提出自己的、保护子墨的诉求呢?
她当然不会直接谈有关子墨的事情。那样显得太被动,直接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去。
那枚落到网监手中的、阿丽莎的记忆芯片,会是未央主要放在台面上的谈判诉求,她要代表家族追回这枚芯片,并要求对方保证不泄露其中的敏感信息。
然后,她会将子墨的事情,以一种轻描淡写、混淆视听的方式,打包塞进一堆合理的“附带要求”里。
比如,网监必须承诺,对政华审讯部门的审讯方式和内容保密,不得将其公之于众。
不要追查政华雇佣的外部佣兵队伍(即子墨和他的团队)。
在后续发展中,不私自扩大对政华家族网络的漫游权限。
这是她按照已有的信息推断出来的,最佳的谈判策略。只是现在缺失的那点情报,一直让她心有不安。
未央轻轻叹了一口气。
“……”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直接在大厦里直接物理消灭这个特工,这是最保险,也最一劳永逸的方案。
在政华家的大本营、层层防御体系与最高的安保等级下,即便内森这样的高级特工也不可能杀出升天,
子墨的麻烦将彻底解决,泄露出去的秘密也会永远埋葬。
只是这种做法会带来如何的后果和影响,就不是她能预测的了。
正大光明地杀死一名高级网监特工,无异于公开向网络监察挑衅,可能会引发一系列外交问题。
政华家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她作为家族历史上第一个女性继承者、以及反对荒坂干预家族事务的立场,直接动用暴力,会给那些潜在的反对者——那些倾向于传统和亲荒坂的家族成员——以口实。
而且,她在欲之城上流社会一直以柔和的、能协调各方利益的形象示人。动用武力可能会损害她建立起来的声誉。
更何况,在没有绝对力量的情况下,在明面上动用暴力反而是表现出软弱的举动。
她向来都会做出理性的选择,而不是损害自己的政治资产和家族稳定。
电梯门开启的蜂鸣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气密门开启的低沉气流声。
她走到房间中央的桌旁,坐下,身体笔直,姿态无可挑剔,对着门口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内森先生,欢迎来到政华。”
……
与此同时,何子墨和林月仪的身影,正穿行在城寨的居民区。梵蒂娜和艾薇跟在他们身后。
这片居民区的走廊,即使是在城寨离,也是相当狭窄且混乱的了——未经任何规划,狭窄而扭曲。头顶上方是交错纵横的水管与电缆,它们混乱地缠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走廊里只有零星的商铺,闪烁的亚克力广告板投射出劣质的、饱和度过高的光芒,墙壁上充斥着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涂鸦,以及被雨水和污渍浸染的陈旧贴纸。
他们的目标是给内森传话的性偶凯西,根据子墨从芳文堂的熟人那边获取的信息——她就住在这片公寓楼的四层。
在一顿七拐八拐,穿越这片立体迷宫后,子墨和月仪才走到目标公寓的门前,而梵蒂娜和艾薇则各自在这条走廊左右,离他们大约四十米左右的距离放哨。
公寓的门是一层薄薄的钢板,林月仪抬脚,高强度的义体肌肉爆发出一股力量,直接把整个锁链从墙上踢了下来。
子墨迅速闪入房间,月仪负责盯着门口。
这是一间单人公寓,房间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过期营养膏混合的味道。凯西正坐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抱着头躲在桌子下。她拥有着一头火红色的短发,身体覆盖着仿生皮肤,显然是义体型性偶。
“别动。”林月仪上前一步,将手枪对准了凯西。
作为没有战斗义体的普通人,面对着这种情况,凯西的身体瞬间僵硬,面容扭曲。
“你们、你们是谁?我没有……”
子墨没有浪费时间进行恐吓,启动了艾希。
【艾希:已入侵目标脑机,正在刺激杏仁核进行施压。】
“谁雇佣了你,凯西?你通过‘神经映射协议’替谁传话?”
在艾希带来的巨大压力前,凯西的心理防线迅速瓦解。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真的不知道!我是在网站‘集市’上接到的委托……”凯西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集市’?那和你交易的用户名呢?”
“这个论坛是匿名的……我,我太需要钱了,所以就接下了!其他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
没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子墨便让凯西先“睡”过去了。
他站起身子,向身后望去。
月仪正贴着他,黛紫色的眼睛微微发亮,她位于耳后的脑机灯条也正频繁地闪烁着。
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却突然被月仪用手堵住了嘴,抓住了手。
子墨噤声。
月仪的力量有些大,把子墨的手腕握得微微发疼。
【何子墨:怎么回事?吓我一跳】
【林月仪:嘘,我听见楼上的远处,大概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传来一阵脚步声,人数应该不少于五人。】
月仪的耳部植入体要比他的好得多,不仅扩大了听觉范围,还能根据声音估算人数、距离,甚至在义眼中进行脚步建模。
月仪的听觉信息被同步给了子墨,他的视线穿过楼上隔着的一层的钢筋混凝土,看到了一串被高亮标记的脚步正向他们靠近,而这距离越近,脚步们也越清晰。
最后,一共能看到五双脚步,正以战术队形快速向这边靠近。
月仪放下了捂着子墨的嘴,轻盈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牵着他的手缓缓走出这个公寓。
在公寓门口,他看到了梵蒂娜。
【梵蒂娜:子墨,我看到有一队武装人员从东侧的楼梯间想要进入四楼,但这边的楼梯口堵住了,所以他们进入了五楼,目标明确地向你们那走了。】
【何子墨:能确定身份吗?】
【梵蒂娜:是网络监察的特战干员,他们带来了大功率的信号干扰工具,茜和我们的通讯也中断了。】
网络监察?……未央现在不是应该在和他们谈判吗?
【茜:哇啊!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干扰,好在我找到了还能用的频谱……子墨!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大概三分钟前,我从监控看到了两队网监的武装人员分别从居民区东西两侧进来了!】
要被包围了?在这样一条狭窄的走廊里,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没有多余犹豫的时间,子墨立刻下了判断。
【何子墨:明白。茜你能联系得上艾薇吗?让她来我们这边。至于我们眼前这批人马……怕是得趁另一支队伍没前,先解决掉了。】
嗒嗒嗒……
这下,就算不用月仪的辅助,子墨也能听到天花板上整整齐齐的脚步声了。
他们迅速地靠近了他们头顶的位置……然后,这些脚步停下来了,正正好好在他们的头顶。
“快,扑倒!”林月仪大喊。
“轰!”
头顶的天花板被定向爆破炸弹开了个口子,掀起一片火光与烟尘。
还未等烟尘散尽,一枚圆形的集束震撼弹便落了下来。
母弹舱快速迸裂,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爆裂,七枚子震撼弹从中迸射,被预先设定的轨道推进,沿着复杂的弹道在走廊内弹射——天花板夹角、掩体后……
嘭!
走廊瞬间被刺目的青蓝色吞没,足以将成年人视网膜失去功能的强光;超过170分贝以上的巨响形成巨墙般的声浪,在狭窄的走廊间同时爆发。
即便隔着一堵墙,网监特战干员的眼前都差点被电磁干扰成一片雪花,听觉被剥夺,世界陷入仅有的刺耳嗡声。
在这样的突袭下,如果不是专精【反应】的“传奇”,都很难反应地过来!
“突破!突破!”
角山大喊道,他身先士卒,接着烟尘的掩护跳到从五楼跳下四楼,手持着智能电击冲锋枪、装备着防弹衣。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穿着一摸一样的、泛着哑光黑服装的特战干员,也陆续跳下楼。
“给我趴在地上,王八蛋,不许动!”
只是,没有回应。
何子墨已经向后退去,来到走廊侧面的售货机后,作为掩体,向着烟尘中的几人抬起了他那把智能手枪“A-22B 超式”。
林月仪和梵蒂娜则在他身后的一处掩体,分别端起了自己的动能突击步枪和技术冲锋枪。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肯定没办法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震撼弹。
只是他们使用集束炸弹的方式投掷,实际上预留出了一些反应空间,让艾希能够同时关掉他、梵蒂娜和月仪的眼睛和耳朵,只是受到些许电磁干扰的影响。
【艾希:正在重启义眼与耳蜗功能……已上线】
此刻,三人小队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刚刚落下,毫无防备,已经处于劣势枪位的网监特战干员身上。
“开火!”
尾端带着火焰、能够自动追踪的智能子弹;口径巨大、穿透力极强的动能子弹;经过电磁加速,环绕着电弧的技术子弹……在一瞬之间,倾泻而出。
嗒嗒嗒!
弹雨泼洒而至,瞬间笼罩了刚刚落地的网监队员们。
然而,预想中敌人如割麦般倒下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们有着军用级的反射义体与皮下义体,前者让他们能快速判断枪线并寻找掩体,而后者则可以让他们即便被击中,也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角山一个战术翻滚,撞开了身旁一扇公寓的房门,将自己厚重的身体紧紧贴在门后的承重墙边。
他急促地呼吸着,感受着左肩和肋下传来的钝痛——那里各中了一枪,防弹衣下的皮肤已是青紫一片,但骨骼和肌肉还算完好,皮下护甲成功抵御了这次枪击。
角山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他此刻正待在用一间公寓的门作为掩体,他的身上有两处枪击的痕迹,幸运的是,都被战斗服和皮下护甲防御住,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
“报告状态!”角山大喊。
“一号轻伤,可继续作战。”
“二号头盔中弹,系统有轻微干扰,无碍。”
“三号、四号未中弹。”
听着队员们迅速而简短的回应,角山的脑子飞快运转。对方的火力应该是一支动能步枪、一支智能手枪、一支技术冲锋枪,而且精度也一般。
火力最强的,是位于右侧的技术冲锋枪。
——虽然有些超出预料,但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
“敌人火力不强,交叉掩护!二号、三号,压制左侧;四号,跟我压制右侧!”
凭借三人的火力,足以压制住那道冒着电弧的枪线。
于是,角山先是掷出震撼弹,然后和另两个特战干员同时探出掩体,瞄准了梵蒂娜。
嗒嗒嗒——
电弧溅射。
……
嗡——
如蜂鸣般的嗡响先于枪声传出,梵蒂娜手中的枪身上,那布满圆形纹路的区域泛起微弱的蓝光——那是电磁加速单元全力运转的征兆。
银白色的火舌撕裂黑暗,弹丸轨迹仿佛拖着细碎的电光,将最前的特战干员的义体、护甲炸出迸溅的火花、破碎的金属残片,以及暗红的血液。
“猫又”并不适合在城寨这种地形狭窄且复杂的区域机动作战。
她手中握着的技术冲锋枪整体呈一体化设计,握把部分带有独特的镂空和纹理,既保证握持的稳定性,又具备轻量化特点。其内部的技术模块更是集大成之作,将 “技术武器” 的核心——电磁加速系统微型化、高效化,塞进了这紧凑的枪身之中。
与诸多技术武器一样,充能后就可以发出威力强大的射击,以牺牲了射程为代价,换来了在这种狭小空间里的强大杀伤力。
这是她基于“雷兽”系列冲锋枪改装出来的新枪——【线香LX】
只不过她大多数情况,在队伍内担任狙击手的职位,没机会在实战中试试。
如今,这把小巧却火力十足的冲锋枪,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轰!
一连串的弹丸在电磁场的加速下,带着可怕的动能,瞬间撕裂了最前方的特战干员,将灼热的子弹与狂暴的电能一同灌入其体内。
“呃啊——!”
那名特战干员甚至没能扣紧扳机,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猛地抛飞出去。战斗服碎片混合着被电焦的组织和金属零件四散飞溅,在昏暗的走廊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落地后,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义眼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第二名特战干员和角山已经架好了枪,子弹也呼啸着从他们的枪口中飞出。
“什么?!”
角山的瞳孔猛地收缩,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的惊愕,决定了第二名队员的命运。
林月仪调转枪口,手中的突击步枪瞄准了第二名特战干员,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第一发打在特战干员匆忙举起的胳膊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武器脱手;第二发命中其肩部,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掀翻;第三发,则精准地钻入了因其动作失衡而暴露出的颈部。
血花迸现!
第二名特战干员闷哼一声,捂着喷血的喉咙踉跄后退,倚着墙壁软倒在地。
瞬息之间,网监特战干员便倒下了两个。他们也以这两名减员为代价,迫使月仪和梵蒂娜都缩回了掩体里,暂时压制住了子墨小队的突击势头。
角山和剩下的两名队员全力开火,智能子弹在空中迂回,寻找着角度,却纷纷落在掩体上,将子墨藏身的售货机和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贝塔小队!立即支援四楼走廊,重复,立即支援!”
激烈的交叉火力在狭窄的走廊中疯狂对撞,子弹呼啸,电弧跳跃,墙壁和地面不断增添新的弹孔与焦痕。硝烟、血腥味和臭氧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现在,我们没办法还击了!而且不停显示遭到入侵,樱小路茜,你行不行啊!”月仪大喊道。
【樱小路茜:呜喵,那可是网络监察的黑客!我已经竭尽全力在还击啦——】
战斗进入了僵持阶段,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以防止对方给己方造成减员。此刻,明面上的热武器交火仍在继续,黑客间的交锋则显得更为重要。
子墨此刻已经基本放弃了使用手枪,转而进入赛博空间,尝试取得战果。
【艾希:网络监察的脑机防御系统是第四代“自我ICE”,入侵所需时间预计为七分钟。但是,已发现第二支网监小队,将在三分钟内抵达支援。】
“太慢了!……艾薇呢?”
“艾薇?”
几个人一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此刻,她们才意识到,这位白发女孩从她们战斗开始,就一直静默着了。
……
网络监察贝塔作战小队。
四名手握冲锋枪,身着黑色凯夫拉纤维防弹衣的特战干员在漆黑而狭窄的走廊上迅速前进着,他们以紧凑的作战队形聚在相隔不到半米的范围内。
嗒嗒嗒……
他们眼前的过道空无一人,唯有脚底的步伐和远处不断传来枪声。
走在最前端的特战干员比了比手势,示意“安全”,加速前进。
他们全身紧绷,枪口随着视线不断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但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水平方向。
他们忽略了头顶。
在那交错纵横、布满锈迹和油污的水管、粗缆线与通风管道之间,一双金色的义眼无声地睁开,冰冷的瞳孔倒映着下方毫无察觉的队伍。
艾薇像一只猫咪,四肢稳稳地攀在冰冷的管壁上,身体轮廓与阴影完美融合。
队伍最后那名特战干员似乎感觉到一丝异样,脖颈后的汗毛微微竖起,他下意识地想抬头——
太晚了。
艾薇动了。
没有预警,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布料与金属的摩擦声。
在下落的瞬间,她左臂的皮肤如同干涸的土地般骤然开裂、收缩,露出下方闪烁着寒光的复杂金属结构、微微震颤的红色强化肌肉束,以及一柄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液压声迅速抬起的蓝色涂装刀刃——刀刃狭长,带着锯齿,如同螳螂蓄势待发的前肢。
螳螂刀!
最后那名特战干员只来得及听到头顶的风声,螳螂刀刃便刺中了他的颈部,在金属义体上划出一串火花,然后便是令人耳酸的金属断裂声——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闷哼,脑袋就掉了下来,身体就软软地向前倒去。
如此近距离的刺杀,还是惊动了他身旁的队友。
几人回头,正看到同伴倒下,以及那个如同鬼魅般落地的、手臂异化为刀刃的身影。
“敌袭!”
他嘶吼着,本能地放弃了不便近战、而且可能击中队友的长枪,右手闪电般从胸挂中取出匕首。
艾薇的金色瞳孔闪了闪。
【克伦奇科夫】已启动。
世界在她眼中瞬间慢了下来。
对方抬枪的动作变得如同陷入泥潭般迟缓,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清晰可见。唯有她,以及她手臂上的螳螂刀,仍保持着致命的速度。
“铛!”
预想中的,没能一下斩下对方首级。
这名特战干员的反应高于10,同样植入了【克伦奇科夫】,几乎与艾薇同时启动了义体。
蓝色的螳螂刀与合金匕首碰撞,爆出一簇耀眼的火花。
对方凭借战斗本能和义体的辅助,架住了这迅捷一击,而且还用【肉体】优势带来的巨大力量震得艾薇手臂发麻。
铛、铛、铛!
连击三下,都被特战干员以短短的战术匕首挡下。
而前面两名特战干员闻声迅速转身,枪口已经对准了艾薇,几乎同时扣下扳机——
嗒嗒嗒!
冲锋枪的火舌在狭窄走廊中炸开,子弹如暴雨泼洒。
但就在枪声响起前,艾薇耳后那道金色指示灯骤然亮起。
那道金色的光,以她的脑干和脊髓为轴闪亮。
神经脉冲沿着脊椎一路窜入四肢百骸。
【斯安威斯坦“游隼V型”】——启动。
世界骤然沉入缓速。
空气变得粘稠如蜜,尘埃悬浮不动,枪口喷出的火光拉出一道燃烧的橙红绸带。
时间被减慢了三倍,“游隼”加速持续六秒,对艾薇意味着十八秒的主观时间。
艾薇感到自己的骨骼和肌肉,正有些隐隐作痛。
这是“斯安威斯坦”的特性——在高压下的极致加速,它不像克伦奇科夫那样,通过分泌来调节反应,只将运动神经与肌肉反应强行拔高至原有的三倍。每一次肌肉收缩都如同撕裂肌腱,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胸腔,原生的肌肉会被撕裂、骨骼变得容易折断,那么,在战斗之后换上人造肌束、钛金骨骼便好。
她向前踏出一步,接着地面的力量跳起。
躲开了袭来的子弹。
蓝色的刀光没有丝毫停滞,顺势向下掠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加速——
“锃——咔!”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在【斯安威斯坦】的超速驱动下,特战干员没能架住最后一击,匕首应声断裂。
噗嗤!
一颗戴着战术头盔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离开了脖颈,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晃了晃,喷涌着鲜血,重重倒地。
转瞬之间,四人的小队,已去其二!
艾薇稳稳落地,沾血的制式螳螂刀横在身前,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扫向最后两名满脸惊怒的敌人。
狭窄的走廊内,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还剩……两只。”艾薇说。
……
她没有硬顶着对方的枪口冲。
她向左斜跨半步,身体压低,右腿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滑入两人之间的火力死角。
螳螂刀向上挥去,直取左侧特战干员持枪手腕。
“咔!”
刀锋只劈中枪身。
金属冲锋枪从中断裂,零件飞溅,却未伤及手臂。
他扔掉了枪,然后,如铁钳般扣住艾薇的手腕。
先前,艾薇与网监特战干员交手的一秒间,这位经验丰富的特工已经分析出了艾薇的短板:【反应】极高,近乎传奇,但是【肉体】强度不足。她能在启动斯安威斯坦的瞬间抢占先机,却因肌肉爆发力有限,未能一击毙命;而且,在这勉强容两人并肩的走廊里,她的攻击轨迹被墙体压缩,只能从侧方挥刀——路径单一,容易预判。
他的手臂义体功率全开,液压肱骨骤然发力,艾薇被握住的腕骨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特战干员拉着手腕贴近艾薇,抡起左拳。
拳风裹挟着强风袭来。
“……!”
呼吸间,艾薇脚尖点地,身体如陀螺般旋起,右臂螳螂刀自腋下反刺而出。
狭长刀刃如毒牙般,直取对方咽喉。
特战干员不得不松手后撤,顺势一推,将艾薇整个人狠狠抛了出去。
艾薇的脊椎植入体调整她的重心,让她在空中如猫般翻转半周,稳稳在落地上。
“嗒。”
而此时,另一名特战干员已拾起备用枪,枪口正对准她胸口。
——太慢了。
艾薇冲刺到那个特战干员身前。
两步之间,艾薇已经展开了双臂。两柄螳螂刀划出交叉的弧线,劈开防弹背心肩带,切开凯夫拉纤维、皮下护甲,直至真皮层——鲜血混着金属碎屑喷溅而出。
那特战干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艾薇欺身再进,刀尖直指颈动脉。
就在此刻,右侧干员的高压电击已经袭来。
她急忙用刀刃架住。
“铛!”
闪躲、反架,借机挥刀,气浪翻卷。
刚刚被砍伤的干员也已经回来与她接战,艾薇完全不落下风。
然而,两个干员之间配合无间。一人格挡,一人补位……每每将要得手前,却被另一人的武器或身体强行打断。
平局?不——是僵持。
而僵持,对艾薇而言即是败北。
她能感觉到,游隼的加速正在放缓。视野边缘泛起血红色的噪纹,脊背高温过热的钢铁蜈蚣也如烧红的钢筋般灼痛。
斯安威斯坦的加速时间已经接近上限,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更要命的是——绝不能被电击命中。
游隼通过超频神经电信号实现加速,但外部强电流会扰乱其精密的流动,轻则义体宕机,重则神经紊乱。
特战干员显然也明白这点,只要,等她再也支撑不住使用斯安威斯坦的巨大消耗。
她必须快速结束战斗。
“呼……”
左边的干员左膝微屈,重心偏移,右肩因先前格挡而滞后;右边的则向右闪避……他们中间,出现了空隙。
这是突破的机会——艾薇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她俯下身子,放弃了原有攻守兼顾的架势,全力向前突刺!
特战干员立刻捕捉到了艾薇姿势的转变,眼前的螳螂刀不再瞄准脖子,而是向下刺向腹部。但是,他的重心太高,来不及调整闪躲,而队友的身位就更远了,无法接应。
特战干员察觉到了这个态势——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捅个对穿。
那……就以伤换伤!
瞬息之间,干员启动了神经义体,为自己加速。
高压电棍向下捅去。
“……”
特战干员的反应,还没有到达极限,艾薇的判断失误了。少女来不及调整姿势,电极尖端距她皮肤只有不到十厘米,蓝白色的电弧已开始在皮肤与放电端之间跳跃。
如果被电到,就算能杀死眼前这个敌人,她也没办法面对剩下那个了!
以一敌四,还是,做不到吗?她曾经下定决心,保护的这个小家,那些给了她希望、让他重新获得活下去的动力的人们……
“……”
就在这毫秒之差——
艾薇的金色义眼微微闪亮,越过一道幽蓝的数据流。
【艾希:义体故障——目标ID#BETA-02,执行。】
嗡!
特战干员的身体猛地一震,义眼界面浮现出一团雪花乱码。魔偶如毒蛇钻入她的脑机神经系统,劫持硬件,直接篡改了他义体的运动指令。
干员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阵脱力,捅向艾薇的、握着的武器也一并减速。
他的脑中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不可能!”。斯安威斯坦与黑客操作系统是互斥的,选择了极致的神经反应,也就代表了彻底放弃脑机入侵。而情报显示的敌方黑客何子墨,明明在东侧走廊!
可惜,他没有机会想明白了。
因为就在他动作停滞的刹那,艾薇双刀已至。
左刀斩断电击棍握柄,右刀捅入腹部,斜着切开干员的身体,划出一道完美的银弧。随后,这道银弧自左及右,划过另一个干员的脖颈。
噗——嗤!
两颗头颅几乎同时离颈。
鲜血尚未喷涌,尸体已软倒下来。
艾薇收刀入臂,站在两具尚在抽搐的躯体之间,急促地喘息着。
【何子墨:啊……好险,都说了艾薇你,不要总是单打独斗了。】
【艾薇:嗯嗯,对不起,那请你之后惩罚我吧。】
【何子墨:怎么感觉对你这家伙是奖励呢?】
【艾薇:才没有啦。】
“呼……松了一口气。”
此刻,四楼另一端,子墨在枪林弹雨中擦了擦头上的汗。
在艾薇还潜伏在天花板上时,子墨就已经猜到她打算干什么了。
这些特战干员可不是杂兵,是真正的精英,艾薇以一敌四会有巨大的风险。可是,如果这支队伍成功抵达支援,将会形成对他们的包夹,让整支团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子墨默许了艾薇的行动,并将脑机算力从眼前的战场,转移到这片战场。
他和艾希以艾薇的脑机为跳板,穿透网监干员们脑机中层层ICE,将一段伪装成“系统自检”的魔偶,投送至贝塔小队的两名干员脑机中。
敌人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是入侵的可能。
成功了。
局势逆转,角山成为了负隅顽抗的一方。
……
政华未央半睁着眼眸,看着眼前这个改造程度有些过高的网监特务。
原来如此。
难怪我有这种感觉……内森根本就不是来谈判的。这场“谈判”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麻痹他们警惕心的陷阱。内森只是想利用这段时间,让他的精锐小队突袭子墨。
只是,很可惜。
子墨的应对很完美,内森的计划落空了。
未央脸上的笑靥越发如诗如画,而内森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从最初的冷静自持,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铁青。
她刚刚收到了子墨传递来的最新情报:他反过来活捉了角山,从他的嘴里问出了内森真正的目的——网监的叛徒,【幻蝶】。
“内森先生,” 未央的声音依旧柔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此刻她身为上位者的压力,“那些弯弯绕绕、掩人耳目的社交辞令,暂且还是放一放吧。我们不如谈点真正有意义的东西,比如——【幻蝶】。”
“!”
内森的身体猛地绷紧,脸色更差了,此刻,他也收到了自己小队被击溃的报告。
未央观察着内森的反应。
幻蝶是未央无法提供的筹码,倒不如说她连【幻蝶】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这是内森的核心诉求,那解决办法就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在这里杀人灭口。
未央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网络监察的叛徒,幻蝶。网监一定很想要她吧?想必如果你能抓住她,一定是大功一件吧。”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可是,我却没有收到任何有外界的网监特工进入欲之城的报告……让我猜猜,因为,你害怕被抢走功劳……”
未央虽然没有深入接触过网络监察这家由大英官僚掌控的公司,但她的人脉情报对伦敦的办公室政治还算有些了解。高层之间截胡、倾轧,比底层的火并隐秘,但也致命。
“……所以,你没有向你的上司报告,内森先生?”
未央的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内森的额角渗出微汗。未央的判断完全正确。如果网监总部不知道何子墨的存在,那么此刻,在这里让他永远闭嘴,将是对何子墨最安全的选择。
在房间角落,看似装饰的单向镜后,未央的私人助理阿斯特丽德已通过脑机接收到命令,她的手指正稳定地扣在手枪扳机上。
已经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瞄准了内森的脑袋。
就在未央的目光变得冰冷,准备发出最后的信号时,内森突然开口。
“关于何子墨与【幻蝶】的线索的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就在我的终端里。假如我死了,这份报告会被发送到伦敦。那样,伦敦可就知道何子墨的存在了。未央小姐,即便是你,想在网监的全球追捕压力下保住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未央柳眉微微皱起,正映照着两人的镜子后,枪终究还是没能射出子弹。
内森捕捉到了未央的犹豫。
“我只是想确认,所谓【幻蝶】是不是真的存在。你不需要做什么,让我‘检查’一下他的记忆就行了。你贵为政华的继承人,又何必如此保护那个小子呢?我如果凭借这次功绩,成为网络监察的高层,能提供给你的利益,远远超过那种不入流的佣兵。”
所谓“检查”,自然不会是嘴上说的那样轻松。
空气仿佛降至冰点。未央那如水般的温婉气质,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让人感觉如临冰窟,仿佛被触碰了逆鳞。
“我的私事不需要你评价,特工。你的要求,也不可能实现。”
内森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挫败和狂妄的笑容。“也就是说,谈判破裂咯?很可惜,未央小姐,这不是理智的决定。”
“……”
烦闷的负面情绪再次缠绕上了未央的胸膛,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
未央并不是外界猜想的那种“政治动物”。她会感情用事、会犯错,也常常遭受挫折,只是,她很少会任由这种情绪萦绕——一时的挫折是难免的,重要的是未来如何弥补。
但,此刻的未央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烦躁,尤其想现在就杀掉眼前这个家伙。
但一时的泄愤没有意义,杀掉他并不能改善子墨的处境。
子墨……
如果那时候能坚持,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未央摇了摇头。
过去的已经过去,没必要幻想当时的自己如果踏入另一条河流。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沉稳的男声,在未央的脑机中响起。
【何子墨:未央,我希望你,帮我向那个特工转达一件事。】
“什么……?”
【何子墨:我会亲手,把“幻蝶”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