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从京城的天空中向下俯瞰,若以曾一度繁华现在却已萧条了的旧百货大楼为
中心,可以沿着新地铁的规划路线粗略地划出一个不等边三角形。
在这三个角的顶点位置是三个新兴商圈。
北边以高端奢侈品消费为主,是主要面向有产阶级或中产富人们的豪华场所
,因过于强调所谓”富丽堂皇”而被年轻人们不喜,可以预见在日后会是最先被
淘汰落败的一片区域。
西边则是由旧城区改建,以”闹市中取怡静”为中心思想设计的新商圈。古
旧的老房子在现代结构材料的重新定义下展现了新的活力,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
去处。只可惜离主城区有点距离,人气一直算不得太旺。
最后南边商圈的店铺品牌相对更加地包罗万象,从平价到高奢都能找到,同
时也有相当多新奇的娱乐设施,比如国内最早期的密室逃脱玩法便是在这里有了
雏形。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处京城大学所在的学府区附近,对学生群体来说通行十
分方便。
如果此时将视角再拉近一点,越过熙熙攘攘的地铁口与天桥,落在南部商圈
的心脏地带,这里两座对峙而立的大型商场中间是一条被人潮填满的”天街”,
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吃摊、甜品铺与奶茶店。
恰逢暑假,还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们挤在奶茶铺前高声笑闹着,打扮时髦大胆
的大学生们则多是挽手的情侣或结伴而行,这里到处都是年轻人。
无需俗气的贵金属点缀,也不用复杂的机械手表来显摆,”青春”本就是最
奢侈最美好的装扮。坐在一旁树荫下摇扇的老人们闻着空气里的气味,只觉得自
己都要年轻了两岁。
在这片美好的人潮中,难以免俗地总会有一些身影更加美好靓丽,也不可避
免地会多吸引一些人们的目光。当然一般来讲也不会出现小说里那么夸张的”大
家都转过头去看着谁谁谁”的画面。
只不过想象一下——若是在街上见到一个气质出尘的大家闺秀推着一台轮椅
,而那上面又坐着位与她一般漂亮却风格迥异的女孩儿,这样的组合想要不去多
看两眼还真挺难的。
顾落落此刻脸颊绯红,漂亮的长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也没有心思去整理下,她
有些难为情地低声说着:”阿辞……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很难想象一向开朗大方的落落同学竟然会露出这般局促的表情。也不知道是
因为让大小姐亲自给自己推车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很不适应行人看向她的目
光都来自于高处。
季秋辞用她不沾阳春水的那双手握着轮椅后背的把手,怡然自得地推着落落
走在街上,她正在思考该先去西侧还是东侧的大楼,听到落落小声的嘀咕,有些
奇怪地回应道:”哪里夸张?总不可能让你走着陪我逛街吧?”
”唔……”落落的肩膀有些不自觉地紧缩。
大小姐注意到这点后,环视着周围行人好奇的窥探目光,她才有些后知后觉
地意识到自己只想着落落腿脚不方便,却没考虑到对好面子的她来讲坐着轮椅出
行是什么样的体验。
落落确实也不是那种会将”病弱”当做魅力并陶醉于其中的女孩儿,恰恰相
反,她健康且经受锻炼的肉体才是她的自信源泉。
想到这些,季秋辞取下了自己鼻梁上宽大的墨镜,来到轮椅前面微微弯腰,
并在落落惊讶的目光中为她戴上了墨镜,问道:”这样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落落摸了摸脸上的墨镜,愣了一会儿后说道:”谢谢。”
人的心理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明明知道看向自己的目光丝毫没有减少,反而两个小美人的互动还吸引来了
更多的注意。可当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不会再被人捕捉,也不会与人眼对眼之后,
在深黑色的视野中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看着D&G的经典款挂在落落标志的漂亮脸蛋儿上,大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嗯,很合适。”
然后又回到后面开始推着轮椅。这一次她有意选择了靠边的路线,以多少降
低一点被各个方向注意到的概率。
落落戴上墨镜后确实感觉不那么局促了,一边拉伸了着手臂并舒服的鼻音,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后的秋辞聊着天:”呜~~~~~~~能享受阿辞亲自
推着我逛街,果然受点伤也未尝不是好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唔,失之东隅
,收之…扶桑?”
闻言季秋辞轻笑道:”是”收之桑榆”,而且有这么夸张吗?”
说错了的落落也完全不觉得尴尬,她转过上半身看向身后的大小姐,露出了
揶揄的笑容说:”哼哼~你可能没意识到,但咱们学校里想和你亲近的男生女生
能从教室门口排到城际公交站噢。要是让他们瞧见现在这样子可不得羡慕死我。
”
季秋辞也没理会她话里的打趣,轻笑着回答道:”他们怎么想我又如何管得
了。但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你是我朋友。”
大小姐就这么平铺直叙地说出了”你是我朋友”,这反倒让顾落落的脸一下
子红了起来。
愣了一下后,她就像无事发生般地又坐正了身子,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绕着自
己长长的头发,嘴里开始轻哼起刚路过一家店铺时听到的流行歌曲。
看着顾落落这幅不好意思的样子,季秋辞只觉得很是有趣。眼前这个坚强大
方的女孩儿虽然总表现得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细着呢。于是嘴角微微翘起地开
口道:”还是说……落落你其实没有把我当朋友看?”
”我当然……”闻言落落赶忙转过身来,可却看见季秋辞有些想笑
又没笑出来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后夸张地叹气道:”唉…好吧好吧,我
输了。谁让大小姐都这么礼遇我了呢?今天我一定要帮你好好参谋下,非得要让
那个木头见到你的时候挪不开眼才行!”
”我可没说是要给他看的…”这次轮到大小姐脸红了,只听见她轻声这
么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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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内部冷气充足,只消片刻就消解了夏日外出的焦躁感。
落落就像视察自己部下的将军一样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面前一排排的衣架子
。如果不是那根拐杖的话,气势倒是十成十的威风。
她们两人现在正位于某知名顶奢品牌的门店内,标志性的橘黄色和大理石花
纹组成了独特的视觉风格。落落大概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消化掉第一次进来这里的
感慨,随后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女装区上面。
将察言观色作为立身之本的柜台小姐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位客人身旁。当两
位惹眼的小美人刚进来的时候,柜姐就在打量她们。
她一眼就看出了后面那位女孩儿必然出身不凡,除了全身上下每一件都是高
级面料和牌子以外,那女孩儿来到这种奢侈品门店时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散步
一样自然放松,加之那种恬静的气质,就是所谓的”高门闺秀”的具体写照。
而至于前面那位姑娘,虽然衣着看上去很普通面料也都是平价甚至有点马虎
的,但那脸蛋儿长得是真漂亮,没化妆都快比得上一些小明星了。尽管从她进门
的表现来看这是第一次来这种价位的店铺,但柜姐没有一点小瞧和怠慢人家的意
思,因为后面那个百分百的大小姐正亲自给人家推轮椅呢。
当落落问清楚了女装区在哪个放位置后,她就示意季秋辞把轮椅放门口就好
,随后自己杵着拐杖站了起来。
柜姐十分殷勤地想要请落落坐下,表示她来推车就好。
可落落一边说着”我是要少走,但不是不能走”一边坚定地拒绝了柜姐的好
意。她并没有让别人来服务自己的习惯。
看着落落扯出来一件露背的黑色连身裙,柜姐立马上前介绍道:”妹妹你眼
光真好,这是我们最新的夏季限量款,本店也只拿到了这一件。”
季秋辞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悄声跟她耳语道:”落落,我不想要这种太轻
浮的。”
听着这话落落只能有些遗憾地说:”唉……可惜我觉得这条还挺好
看的,而且你的气质肯定能撑得起来。”
随后落落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煞有介事地说道:”而且阿辞啊,你这说法
有失偏颇哟~女孩子的风格可不是一条线,不是说你现在衣服比较”保守”,换
一种风格就变”唰”地一下变成了”轻浮”。”
不过虽然这么说,落落还是把那条好看但略有些大胆的连身裙放了回去。
随后她挑出来一件薄荷绿菱形花纹的无袖衬衫,举起来放在自己和季秋辞中
间打量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递给了一旁的柜姐,”麻烦给她S码。”
紧接着落落又挑出来了好几件衣服,都一一交给了柜姐。
这个过程中她为了寻找到合适的尺码和形制,不得不贴近季秋辞的身边,用
手感受了一下她的肩膀和腰臀尺码,同时嘴里还念着:”不要老觉得是衣服决定
了你的气质和形象。我们可是女孩子耶,女孩子就是最美好的,衣服只是衬托我
们的……啊,你的腰好细啊!老穿着宽松的衣服我都看不出来。”
季秋辞因为害怕落落摔倒还不得不伸手扶着她。虽然落落真的只是想要比划
一下大致的尺寸,可当另一个女孩儿的手隔着布料划过她的后腰时,她还是觉得
有股痒痒的感觉从背脊升起。
看着柜姐手上一大堆衣服,她说道:”我先去试试。”
………
………
在试衣间外面等待的落落有些无聊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其实再怎么说也就
是个商场而已,能夸张到哪里去?
只不过她确实从来没有买过这个牌子的东西。无论是女装、项链、手表亦或
手提包,这里的价格都高到她不敢想象。
之前郝川有段时间手头莫名其妙的阔绰,曾夸口说过想来这里给自己买个包
的,但落落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还骂了他个狗血淋头——”疯了才花这么多钱,
还不如请老娘吃饭”,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说起来郝川自从上次事件之后就退学消失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但关我屁事。”落落心里这么想着。
好在还没等她脑海里冒出一些更加煞风景的回忆,试衣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季秋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她上身穿着被首先看中的那件薄荷绿无袖衬衫,并用一只手轻轻捂着左
肩,似乎有些不习惯肩膀和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大小姐的双臂又细又白,能看
出来平日里既不会干重活也不怎么晒得到太阳。
下面则是一条米色的高腰A字裙,宽幅的裙口设计显得少女的腰肢曲线格外
动人。被自身结构撑起来的裙摆结束于膝盖附近,再往则下便是光洁的小腿。她
因为喜欢游泳,腿上还是有一些饱满的线条的,当然没办法和落落比,只不过也
因此会显得更加少女一些。
大小姐此刻还换上了一双低帮鞋,船袜将踝骨也露了出来。这脚踝的形状特
别好看,骨节分明,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蹲下去抚摸一下——当然前提是你不怕死
的话。
顾落落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她第一次见到季秋辞的时候就觉得——如果这
位大小姐愿意尝试更现代一点的、能展示少女体态的穿衣风格的话,一定会非常
惹眼。
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依旧是低估了对方的潜力。
季秋辞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一圈,并用手背压了下臀后的裙摆,她总觉得裙
子下面有些空空的。
平心而论,这条裙子一点都不短,将将可以遮住半个膝盖。不过因为A字裙
的材质使得裙摆不会自然垂落,而是像个梯形一样撑起了自己的轮廓。如果不注
意身后的话,在上楼梯的过程中确实会有走光的风险。
”真是好羡慕某个木头啊。”落落一只手托着下巴,有点坏笑着说道,”不
过我才是第一个看到的人,嘿嘿,我先享眼福了~”
本来还想问问这一身怎么样的季秋辞,听到落落这独具一格的表扬方式,她
好笑又无奈地说:”贫嘴,那我去换下一套。”
………
………
这种品牌的试衣间都是独立封闭的小房间,而非仅仅是用帘子隔开的。
头顶和镜子下面刻意选用了的如夜灯般宁静温软的光源。当门关上的瞬间,
一种”突然的安静”会让人意识到原来外面一直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在这微妙的独处感中,季秋辞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
”………”
她轻轻抚摸着露在外面的圆滑肩头,然后顺着手臂一路下移,随后停在了自
己的腰上。
”你的腰这么细,平时都看不出来”耳边回响起之前落落说的话。
自从昨晚在浴室里第一次主动尝试了自我抚慰之后,她总觉得身体里就像被
打开了一个开关。
这么说或许不太恰当,因为并不是说她发生了任何转变,而是指她觉得今天
走在外面时路人投向她的目光感觉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生得好看,这不光是每一个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夸赞,也是
基于自身的经验,事实上她早就已经习惯被人注视了。
同时她也具备基础的生理知识,大致知道自己身为女性对男性而言是什么样
的存在。她知道裸露肌肤是在展示也是吸引,也知道身体的不同部位在异性眼中
通常具备不同的意味。
只不过一直以来她对这些事情都仅仅只是”知道”而已,就像任何人都知道
昼夜会变换,落叶会飘落。
看着现在镜中那个面色微红将手按在腰上的女孩儿…看着她的胸部将前
襟撑起来后,袖口处隐隐露出不足一寸的腋下风光…看着她裙摆下光洁的小
腿和脚踝…
从”知道”到”理解”,就像是明白了昼夜交替是源自地球自转,叶子飘落
是因为万有引力。她突然感觉脑海中的那些”信息”此刻终于变成了”知识”。
她开始能够明白为何男人会对自己有欲望有想法。她开始明白夏合在亲吻自
己时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些动作。她也开始明白刚才从试衣间走出去时,远处几个
男性顾客和保安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就像第一次明白了呼吸的空气中存在着氧气,月光其实是阳光的反射一样
,她发现本来习以为常的那无数种注视尽然都大有不同。
其中有一些是因为她的姓氏、她的身份、亦或者她的父亲兄长。
但其实也有许多是因为她身为女性的事实、她学识带来的气质、以及…
她年轻美好的外表与身体本身。
”都是同等的肤浅。”大小姐毫不犹豫地就对此做出了评判。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轻巧地前后转了两圈,待裙摆微微飘起又落下,重新遮
住了少女的膝盖窝,她心里面想着:
”…但感觉还不错。”
………
………
最后大小姐将落落挑出来的衣服全都买了下来,柜姐的脸都笑开了花,一路
嘘寒问暖地送两位姑娘离开了门店。
季秋辞推着轮椅走到商场中庭时,发现外面阳光还正烈。
落落依然沉浸在身后那位二话不说就把那一堆衣服全包下了的震撼之中,道
:”阿辞你买东西也太干脆了,都不去其他店里看看吗?”
大小姐却不以为意地说:”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我自己也挺满意的。”
”好吧,那你接下来还去别的地方逛吗?这买的也不算少了,真应该叫那木
头来的。就咱俩个女生提着大包小包也太辛苦了。”刚才买的一大堆衣服中轻的
那些正放在落落腿上,有点沉的则由季秋辞自己背着。
感受了一下肩膀上的重量,季秋辞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还可以的。而且
一起来逛街却只有我买了东西,这不好。”
………
………
两人从西侧商场离开,穿越外面热闹的天街前往东侧,那边主要是品牌更加
亲民或面向学生的一些门店。
一路上不时有行人或悄悄或直接地望向她们。
此刻季秋辞正穿着落落为她挑选的那第一套新衣服。
虽然按照她以往的习惯,新衣服必须是要回家洗过了才能再穿的。可今天她
很想再多体会一点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心境上的变化既让她疑惑也让她好奇
。
其实往日里走在街上也总有人看她,可今天显然要更频繁一些——是因为落
落坐着的轮椅吗?还是说是因为她今天比往日更短一些裙子呢?
她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一开始那些视线还让她未被衣服遮挡的皮肤有点发热,可很快的,
自己就开始习惯了这种注视。更进一步的…她能感觉到在自己意识的海洋中
,有一种独属于”女性”部分的自我认知正在被这些视线给快速地建立起来。
”……窈窕淑女?”季秋辞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可旋即又把自己
都给逗乐了,”…这也太自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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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便携式的娱乐手段尚不普及,就连移动网络也主要是2G。嗯,换句话
说就是——出门在外闲着的时候是没有手机玩的。
或许还挺难想象的,不过在那个年代若是要等一个人,那需要的耐心比之今
天确实是要多出许多。
钱多多,喔对不起…是我们的钱胜天同学,他此时此刻就正在经历着社
交关系对于自身德行修养的持续性考验。
好吧,说人话就是——他已经在试衣间外面等自己的女伴等了一刻多钟了。
随着他第三次把兜里的烟盒给掏出来又放了回去,他真的很后悔自己为什么
不带个打火机在身上。
耐心已经被摁在地上摩擦了许久,他再不找点别的事情来做就要没法儿保持
理智了。虽然他根本就不会抽烟,单纯是觉得一个帅气风趣的纨绔子弟总得在嘴
里叼上一根烟才像那么回事儿,但他此刻真的很想来一根。
也就在他快要爆炸的前夕,试衣间的帘子终于被拉开了,只见一个染着棕色
头发妆容艳丽的高个子女生从里面钻了出来,她此时正穿着一件刚换上的新衬衣
,将下摆的两端打了个结,正好露出了微肉的小腹和肚脐。
她一看到站在外面叼着香烟的钱胜天就立刻跑过去,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说道:”天哥~对不起啊,让你等了好久呀。主要是这些衣服都太好看了,我挑
了好半天都想不到该选哪一件你更喜欢。”说着还不好意思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
随着身子轻微晃动,胸前两对大白兔子都快要从刻意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
蹦出来了。
钱胜天也不掩饰自己看向她胸口的目光,随后十分潇洒地摇了摇头后笑着说
道:”没等多久。小殷你要是喜欢,我都给你买了。”
”啊?真的吗?谢谢天哥~!你最好了!””小殷”惊喜地说完便直接抱着
他的胳膊晃了起来。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弹性触感,钱胜天心里面想着:”这些钱还算没白花。
”
………
自从他借着”探望季家大小姐”的名头来了京城之后就再也没回去了。
学习?
他亲爹就是校长,加之又是私立学校,没有哪个老师会费这功夫去管他。这
两个月他过得可以说是乐不思蜀。
老家虽好,但毕竟偏安一隅,终究是保守得很。而京城就不愧是京城,无论
是吃喝玩乐,还是漂亮姑娘的花样都比老家丰富得多。
这可不,他正带着这段时间换的第四个女朋友在学府区商圈逛街呢。
说是”女朋友”或许不太严谨,毕竟他们昨天才在朋友的台球馆里认识,今
天算是第一次约会。
当时钱胜天看着这身材火辣的妹子穿着吊带热裤就毫无顾及地趴在台球桌上
打球,那浑圆的屁股和大腿让他当即就去要了人家电话号码。
这姐们儿也不含糊,一看来搭讪的这小哥衣冠楚楚还吊儿郎当的样子,立马
明白这是一个爱玩的富二代。
两人心照不宣地假模假样聊了会儿天,相互都很满意的两人约好了今天一起
出来逛街。
”不知道挑什么好”?
钱胜天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妞儿打一开始就想着全让他买单。只不过对方
也很上道,一路上该给的福利都还算到位,也各种暗示了说今晚去他住的地方一
起”看电影”。
虽然她说的韩团呀视觉系音乐呀什么的他都不懂,可不妨碍自己在给她买了
新包包之后她主动坐到他腿上来。
他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去谈那种认认真真轰轰烈烈的感情,反正他老子有的
是钱,这世上又正好有那么多只认钱的性感姑娘,那何不各取所需呢?
正所谓”饮食男女,人之常情”嘛。只等一会儿去吃个豪华晚餐,今晚他就
可以大享鱼水之欢了。
只不过这个女人真的太能墨迹了。
此时他们又来到了下一家门店。那女人在抱着一大堆衣服走进繁忙的试衣间
后又已经过去了快一刻钟……
他感觉自己额头上应该是冒起了青筋,赶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开始扫视起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尝试通过观看那些青春靓丽的女学生们来缓解自己心头的
不耐烦。随后又掏出手机打通了对方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听着耳畔传来的温柔女声,钱胜天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老子在外面等你老半天,结果你搁里面跟人打电话吹牛是吧!
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随后气势汹汹地向试衣间区域走去,他黑着张脸
的样子把旁边几个小姑娘吓了一跳。
这里作为更加面向学生群体的年轻品牌人流量更大,试衣间可没办法和高奢
门店一样做成独立小房间,因而都是用布帘子隔开。
钱胜天看着面前一排帘子确实有些傻眼,不过他突然听到身旁的隔间里传来
了说话声……
”……男人其实很简单的,只要看到你为了他打扮,他就是会更在
乎你一些。”
什么人会在试衣间里自言自语??
虽然声音似乎不太一样,但或许是帘子隔着加之外面到处都是人说话的缘故
,钱胜天也没有多想,直接拉住帘子的边缘然后”唰”地一下拉开了!同时还大
声说着:”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还在里面打…电…话…..
..”
”……””……”
只见帘子被拉开之后,里面的却并非是那个拿着手机的褐发女伴,而是两位
和自己年纪相近的女孩子正在一边聊天一边换衣服。
其中一位要高出半个头,一头长长的黑发微卷,脸蛋儿可谓是相当漂亮,咦
?她好像有些眼熟?
不过钱胜天的目光也只在她震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甚至没来得及注意到她
腋下的夹着的拐杖,就转而开始看向了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儿——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两种颜色。
深蓝色……
那是一种午夜与深海的,属于珍贵丝布的颜色。
象牙白……
那是从未经历过风霜,被呵护得光滑细嫩的肌肤。
众所周知,男人的视线会受到宇宙中客观存在的各类引力牵引。若是在太空
,通常是受到星体的影响。而如果在地球上,那便总会是看向少女赤裸的胴体。
此刻这名少女正脱得只剩下了内衣。
简洁高雅的蕾丝花边沿着胸口浑圆的边缘蜿蜒,午夜之蓝与它托举的洁白乳
房形成了惊心动魄的鲜明对比——尽管尚未发育完全,可从那紧实挺拔的形状不
难看出它主人未来的潜力。
在隐现轮廓的肋骨之下是腹部,小巧可人的肚脐是这片纯白平原中央唯一可
被注视的一点,它的周围光滑得就连视线都要打滑。
而再往下一些,少女两腿间的秘密花园被深海的布料用心保护,不露出一丝
空隙,就像要把所有的奥妙都隐藏在海底一样。
可或许是拥抱得有点太紧了,在那片布料的最中间,似乎能隐隐见到两片花
瓣儿饱满的轮廓……
钱胜天脑子里所有的怒火、抱怨、烦躁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宏伟壮丽的
原始力量给蒸发。血液在身体的中央集合,为视线中深蓝与象牙白所代表的一切
美好献上生命中最本能的赞歌——升旗致意。
如果能够允许我继续用这种方式来描述的话,那么当他的视线抽空瞥了一眼
这具奇迹般美好身体的主人的脸之后,春暖花开的精神大地就像在顷刻间迎来了
大冰期。
时间,思维,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通通都在这一刹那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
。他相信自己是在做梦。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总会在梦里遇见那位大小姐。
他认为自己在目睹了此生未曾见过的完美少女身体后,他的潜意识里觉得只
有那张面孔才配得上它,因而将其幻视成了那位大小姐。
他将帘子轻轻地重新拉上,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揉了揉自己的脸。
嗯,清醒了,没问题。
随后…又”唰”地一下猛地再一次拉开了帘子!
当看到那张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高傲面孔并没有消失,她依然在那里,用冰
冷到可以杀人的目光看向他时,他心中只留下了一个想法——
”……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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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门店往旁边再走几步的另一个试衣间内,褐色头发的”小殷”正一边
对着镜子比划新裙子,一边用脸颊和肩膀夹着电话和闺蜜聊着天:”我跟你说,
男人就是很简单,只要看到你为了他打扮,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给你掏钱。”
正聊得开心,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骚动。
她此时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会不会在里面待太久了,赶忙挂断了电话快速收拾
了一下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未曾想到,她刚一走出试衣间,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她刚刚才和闺蜜炫耀过的大富人家少爷正站在外面,在周围一大圈人的围观
下被一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小姑娘给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她首先没有来得及注意那女孩儿标志的五官,而是先感受到她了身上一股慑
人的气势!她明明比这姑娘看着就年长几岁,可却在见到对方此刻发怒的样子时
只想着缩脖子,心惊胆战地躲着不要触对方的霉头……
随后她又看到那个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天哥此刻正像一个败军之将般地低着
头…
当众挨了一耳光后他非但没有任何反应,还在被打退了一步之后立刻又重新
站回了原位,就像一个态度端正听着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看着他这样子,那女孩儿的怒火一点儿未消,又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他第二
个耳光!!
”啪!”
这一声倒是惊醒了”小殷”,她看着自己新傍上的富哥脸上高高肿起的红手
印,看着他眼中全都是失魂落魄的影子,她急坏了!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真
大款啊!!
也不顾那女孩儿身上莫名其妙的骇人气势,她尖叫着冲了过去:”你怎么打
人啊?你这个小贱人你凭什么打人啊?!”
说着她就像平日里和其他太妹撕逼一样冲过去就想要推搡对方。
可还没触碰到对方,那女孩儿往她这边瞪了一眼她就只觉得自己心脏都漏跳
了一拍,脚步也慢了下来…
又是一声”啪!”……
”小殷”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刚才一直丢了魂儿似的钱胜天此刻
却站在那女孩儿身前,像是要保护她一般,反而给了想去帮他的自己一个巴掌.
…..
钱胜天居高临下地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是他们两人从来没有认
识过一样…然后他的胳膊突然被身后的女孩儿扯了下,他的脑海中似乎完全
没有任何对抗的概念,她一扯,他就让。
只听那女孩儿说道:”钱多多!你疯了!你怎么敢打女人?!”
”她刚才骂你,还想来打你。”钱胜天的语气没有一点感情,他甚至没有看
向她。
”她不敢来打我,而且她骂我关你什么事?”
此时”小殷”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女孩儿。
前面说了,她因为气质太过惹眼,第一时间甚至不容易注意到她的具体长相
。但仔细端详则会发现,她的五官并非那种很抢眼的美艳,可是非常的标志端正
,无论是下巴鼻梁的弧度还是眼睛的间距形状,都给人一种只应当如此的舒适感
。
而且她的眼睛真的很大很亮,就像会说话一般。此刻她细腻的眉头紧皱着,
狠狠地瞪视着她面前的钱胜天。
钱胜天听到女孩儿的质问却第一次展现了对抗的情绪,他说:”怎么不关我
的事?我不准任何人在我面前骂你!”
”你…!”女孩儿似乎气急,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用有些低沉的嗓
音说道:”算了……不和你计较。人家是来帮你的,快给人家道歉!”
”我…凭什么?我才不要。”钱胜天当然不服,在他心中你季秋辞是什
么地位,你可以随便打我骂我那是无所谓。但那个一看就为了钱也不管我是谁的
女人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和她低头?
其实别说是他,就连”小殷”自己都没想到那女孩儿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在钱胜天拒绝之后,那女孩儿又提高了一点声量,用斩钉截铁地语气喊道:
“道歉!!”
”………”钱胜天闭上了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脖子下
面的青筋拱起。
随后他进行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对着”小殷”低头鞠躬,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天…天哥?我…””小殷”感受着脸颊上还未消退
的刺痛,似哭非哭地试探着对方。
可下一秒钱胜天又恢复了那股冷漠的样子,他说:”我没法儿陪你了,今天
买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不用再来找我,就这样。”
说完,他就像被重置了系统般完全将她的存在从意识中剔除掉了,再也没有
看她一眼。
环视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小殷”擦了擦眼泪,啜泣着跑走了。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把那一大堆购物袋一起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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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可爱地捂着嘴,有些震惊地看完了季秋辞修理纨绔子弟的全过程,在她
心中这位大小姐的形象又更加丰富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想法,季秋辞突然回过身来,同时她身上那股凛然的气
势也随之消失了,那个顾落落所熟悉的有些冷淡但实际却很温和的大小姐又回来
了。
季秋辞捏了捏落落的手,说道:”抱歉,落落,让你看笑话了。”
”唔嗯,没有的事。”谁知落落却突然抱住了大小姐,在她有些慌乱的眼神
中说道:”阿辞你好帅啊~”
”…落落?唔…”
”咳咳…”
两个女孩儿的养眼互动被来自身旁煞风景的轻咳声打断了。
只见钱胜天也不在意自己脸上的掌印,摸着后脖子龇牙咧嘴地尬笑着到:”
额……那个,弦姐,我……”
本来还轻声细语和落落说着话的季秋辞回头望了他一眼,用好听却凛然地声
音说道:”之前的事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虽然从小就很习惯被季秋辞给暴力威胁了,但不知道为何今天听着她那句”
敢说出去就杀了你”之后自己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说什么?今天发生了什么吗?”他赶忙做出一副迷惑的表情,表示根本不
知道你在说什么事情啊?
看着他这样子,大小姐轻哼了一声说:
”哼……暂且饶过你。”
钱胜天夸张地”吁”地呼出一口气,还擦了擦额头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汗水
。
落落则在一旁偷笑。
随后季秋辞似乎想要拉着落落离开了,不过她看了一眼轮椅上放着的大包小
包…
她突然嘴角一翘,眯着眼睛看向钱胜天:
”钱多多,来帮我们提包。”
(19)
人们通常会认为,在这个社会上一个好看的女人只要会使一些手段、或舍得
无视世俗的评价,她便可以尽享方便与捷径。而若换做是男人想要轻松获得同样
的资源,大抵要得靠投胎才行。
钱多多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是投了个好胎。这话听着像便宜还卖乖,只不过
人是很难对与身俱来的东西感到满足的。
他的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后便离家出走,从此不知所终。为了逃避这份痛苦,
老钱伯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了家业之中,导致他整个童年几乎未曾得到过双亲的情
感关爱。
充裕的物质条件并没有解决他面临的主要问题。家里的佣人们习惯用一种不
计后果的讨好态度敷衍这个孩子,可以想象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社会常识与思
维会多么的脱节。
按理说,如果这样的孩子没能在遭遇诸多挫折中艰难地习得人情世故,那他
就会变成一个为祸人间的混世魔王。
并且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搞出一件天怒人怨的大事把他全家都拉入公众
视线,直到引来天上那位的注视————好一点的结局是从此家道中落,但更有
可能的则是被当作典型来办了以泄民愤。
好在钱家所谓的「能进前三」,这意思其实就和「只能第三」是差不多的。
就像一个大学生在自我介绍时如果说自己是「985」的,那你就知道他一定不
是京城大学的一样。
在这地界老钱伯已经算得上是相当有手腕的能人了,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
另外两个庞然大物——「季家」和「白家」相提并论。
小时候钱多多第一次看到季家大小姐的时候就挪不开眼睛了。他尚没办法理
解气质和精神什么的,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小女孩儿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
他习惯了踩在家里女佣的肩膀上指挥她们带自己四处移动,管家和司机也从
不会拒绝自己偷跑出去玩耍的命令。所有人都会在乎他的想法并让步,这完全是
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可当他向面前这个小女孩儿搭话时,她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般。直到他又大
声重复了一次,她才转过头来撇了自己一眼。
这女孩儿看向他的眼神中不但没有任何的谄媚和市侩,反而有种冷淡的俯视
感——明明自己长得更高一些。
这种感觉虽然带来了一种新鲜的奇妙体验,可他心里面更多是一种撞在了墙
上的憋闷感。
于是他将手伸向面前这女孩儿头上天蓝色的发箍,想要扯乱她的头发来教训
一下她——之前他这样对自家女佣的时候,那年轻姑娘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让他
相信这个行为可以体现自己的权威。
可他的手即将要碰到对方的时刻……
「啪!」的一声脆响。
「………」幼年钱多多捂着自己的左脸,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
前这个小女孩儿。那只刚给了自己一耳光的白皙小手掌心有些微红,可她的表情
丝毫未变,只是那双大眼睛此刻正柳眉剔竖。
骄横跋扈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憋住了马上要漫出来的眼泪,他「
嗷」地一声就要冲过去……
可随后却被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给按住了肩膀。
这名男子穿着一件老气的长衫,脚下还踩着一双布鞋,那模样就像从电视剧
里走出来的武人师傅一样。
可能因为岁数关系,他像个慈祥的长辈般说道:「小朋友,不要冲动。」男
子表情温和,声音低柔,那只将把钱多多牢牢钉在了原地的手也不知道使了什么
手法,虽然令他连一寸都动不了,可却没有什么痛感。
「匡叔,你放了他,我要看他敢不敢来打我。」小女孩儿的声音很好听,但
说出来的话却让小少爷气急败坏。
就在他开始挣扎着高声的大喊的时候,突然看见老钱伯慌不迭地跑了过来。
「爸!这女娃她惹我!她还让下人拦住我不敢和我打!你快帮我…」
可话还没说完,只见老钱伯气得两眼通红地冲到儿子面前,一个巴掌拍在了
他头顶上——虽然他胳膊肘抡得浑圆,可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最后要打到儿子时
还是收了力的。
「大小姐,我这傻儿子不懂事儿,您可千万别放在心里去!我一会儿回家好
好收拾他!嘿,匡爷您也在。」老钱伯一边低头含笑地和小女孩儿与花白头发的
男子打着招呼,随后连忙抓着儿子想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匡叔」微笑着点了点头,本来按着小男孩儿肩膀的手很干脆地松开,十分
有风度地把他扶着送还给了对方的家长,同时还递上了台阶说道:「钱伯不必拘
礼,男孩子活泼一些总是好事。」
「钱伯伯好。」幼小的季秋辞十分自然得体地牵起小裙子对老钱伯行了一礼
,随后对着躲在其身后的钱多多说道:「你好没有礼貌,我要你道歉。」
「我道什么歉?我又没碰到你!而且明明是你打我!」钱多多简直气坏了,
可想到唯一能让他服气的父亲都对着这个比自己还矮的小女孩儿点头哈腰,他幼
小的心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谁让你跟我道歉了,你要和匡叔道歉。」
「啊?」「嗯?」
不光是钱家父子,「匡叔」本人也疑惑地嗯了一声。
季秋辞无比认真地看着对面说道:「匡叔不是我的」下人「,他是长辈。」
头发花白的「匡叔」微微一愣,虽什么也没说,但看向身侧小女孩儿的目光
却满是暖意和慈爱。
幼年钱多多心里面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大小
姐,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她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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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这便是钱多多与季秋辞的第一次邂逅。
当然,「邂逅」这个词是从钱胜天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如果是季秋辞那边的
话,或许只是一段恼人的回忆罢了。
季家大小姐永远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情,对于错误的行为会予以毫不留情的
斥责与矫正——偏偏钱多多从来没能辩赢过她。
因而不幸中的万幸,在钱伯无意识地溺爱下本应该成长为一个混世魔王的儿
子,遇见了无论何事都能降他一头的季秋辞,最终也只是成长为了一个普普通通
的纨绔子弟而已。
小聪明坏心思都不少、好色、爱撒谎、铺张浪费,但也有着将将及格的道德
底线,这便是我们的钱胜天同学。
三人此刻正坐在商场的一家粤菜餐厅里。
落落曾以为郝川已经是她遇见过最会吹牛的人了,可没想到这个钱胜天能从
头到尾让饭桌上没有一刻冷场,无论是笑话还是逸闻都接连不断,虽然她用脚趾
头也能听出来里面一多半都在鬼扯,可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
听着钱胜天口若悬河地聊到了他小时候和季秋辞认识的故事,顾落落突然好
奇地问道:「所以你也认识夏合咯?」
「啊,那当然。」听到这个问题,钱胜天皮笑肉不笑地眯着眼睛说道:「那
木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花招,自从弦姐认识了他之后
和我们玩的时间越来越少,到最后你看她甚至还专门转学来…」
「钱多多。」
钱胜天「嘶」的一声捂住了嘴巴的样子,看得一旁的落落啧啧称奇,她第一
次知道大小姐平日里轻柔温和的嗓音在压低了声线之后,居然也能显得格外冷凛
慑人。
季秋辞完全没有想要加入话题的意思,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凑近了些,然后用
筷子尖轻轻地戳破了面皮,袅袅升起的雾气让她眯了下眼睛。接着她微微撅起粉
嫩的嘴唇靠近了那破口,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气。
汤包里逃逸的蒸汽遇到少女的薄唇重新凝华成了水分,让未被任何口红装饰
的粉色唇瓣蒙上了一层晶莹反光的薄膜。
而当她将比自己小嘴要大上一号的白勺子送到嘴旁,并将软嫩的小笼包送入
口中后,她轻轻抿紧嘴唇,虽然看不到内侧,但她一定用自己柔软的舌头将唇缝
间的汤汁给尽数舔干净享用了。
吃小笼包是一个技术活儿,想要不烫伤自己的同时还不浪费汤汁是需要一些
技巧的。季秋辞不但吃得很干净,更重要的是她吃得很好看。
随着她喉咙微微一动,吞咽的动作在她白皙的脖颈间牵起一个上下的起伏,
钱胜天的喉结也上下咕咚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
落落饶有兴致地看着钱胜天不住地偷瞄着季秋辞,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个小
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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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不知不觉间接近了尾声,钱胜天只觉得今天聊得特别畅快。
虽然全程季秋辞都没说过几句话,可一旁叫「落落」的那个姑娘却特别会来
事。她好像很懂男人的心思,总是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抛出问题来满足对方自我展
示的欲望,同时反馈也总会和话题的某个具体细节有关,不会给人以一种「哇好
棒」的敷衍感。
他当然能察觉到那女孩儿并不是真的崇拜自己,只是在临场附和罢了,可她
的反馈很「专业」。他本就是长期处于「短期关系」的人,比起对方心里面怎么
想,他当然更在乎互动本身。
「落落呀,我们可以交换个电话号码吗?」他突然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
的搭讪用笑容。
闻言落落还没说什么,季秋辞却白了他他一眼,说:「你老毛病犯了就去找
之前那女人,不要来祸害我朋友。」
钱胜天则摊开双手冤枉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想和人家认识一
下而已。」
落落则哈哈笑着打了个圆场说:「我不介意的,只是我没手机耶。」
钱多多闻言一窒。无论落落给不给电话号码,他都有备用方案,但唯独这个
回答他没想到——总不能说「我送你部手机」吧?
之前第一时间只看到她带着D&G的墨镜又跟大小姐和木头走得那么近,下
意识以为也是家境差不多的孩子。可此时重新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才发现她虽
然衣服搭配得很青春好看,但确实不是什么牌子货。
…原来她胸口挂着的这墨镜是淑弦的…
其实他早就想起来了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她就是那一晚和那木头在宾馆
开房的女孩儿。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是一个家境不太好但脸蛋儿身材却很辣的女
孩儿,钱胜天的心思和下半身立刻就活络了起来,同时也便开始盘算起了一些事
情。
看见她和季秋辞亲密的模样,他心底冷笑着:…「朋友」?呵呵,你知不知
道你朋友和木头出去开房的事情?…
当然这话他不可能现在说出来,牌拿在手上自然得在关键时候才能打出去。
尽管十分想和落落姑娘再展开一些更深入的交集,可话已至此再讲下去就显
得很奇怪了。他也很干脆地就起身去结账买了单。
哪曾想他回来的时候落落坚持要把她那部分饭钱给他,说着什么「已经请你
提了一下午的包,没理由无缘无故让你请吃饭」的话。
能看出来季秋辞似乎想说些什么,在她看来钱多多的钱那么多,真不在意请
这一顿的。可想到之前落落腿瘸着还爬了三层楼来找夏合还钱的样子,她最后还
是什么也没说。
钱胜天看着落落递过来的钞票,他挑了挑眉毛。
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落落,似乎在用眼神说「你确定」?
可回应他的只有落落灿烂的笑容,就连他也只对视了一小会儿就没忍住移开
了视线。
………
最后钱胜天把两位少女送上了出租车。虽然很想一起回到公寓去坐一坐,可
大小姐眯着的眼睛让他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亲手为她们关上车门,然后双手投降一般后退了两步,满面堆笑,丝毫不
在意季秋辞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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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门被关上之后,一直作为背景音的人潮声也随之被隔绝在外。
司机是一位中年男子,似乎已经为生活奔波一整天了,躯壳里已经不剩下一
点活力。就连后座上来了两位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孩儿也没有把眼皮抬高一点儿的
意思。
沉默一时间笼罩在了这台承载过数不尽匆忙人生的载具之上。
半晌过后,落落轻声开口问道:「那位钱少爷好像很怕你?」
季秋辞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听到落落的问话又睁开眼睛看向一旁
。看着对方好奇的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
「唉…他母亲很早就离开了,哦不是去世,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了。而他
父亲虽然职位上是徽中的校长,但其实是把那当生意在做的商人,对教育这件事
情本身他并不上心。多多小时候没人管,身边又尽是一些不负责任的大人,导致
他那时候格外顽劣。我看不下去,就会去管管他。好在因为我们家关系的缘故,
他至少对我是没办法发脾气的。而钱伯也乐得有个人能管教他那混世儿子,所以
那时候我没少教训他。这么说起来,我勉强能算是他半个姐姐吧,虽然他其实比
我还要大两个月。」
落落回想起之前钱胜天看着季秋辞的眼神,心里面想着:「他恐怕不止把你
当姐姐吧。」但她眼睛转了转后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们那儿其他的孩子
呢?除了你的话,他居然就是那边最大的孩子王?」
季秋辞说:「我的两个哥哥和另外一个大家族的孩子都比我们大不少,不会
在一块儿玩的。」
「唔…那他和夏合关系如何啊?」落落十分好奇,她觉得以自己今天观
察到的东西来看这位钱多多应当是相当不喜欢木夏合才对。
似乎是勾起了些回忆,季秋辞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接着说道:「阿合性子温和
,其实和谁都处得不错。不过多多确实在一开始对阿合不是很喜欢。」
「一开始?」落落敏锐地捕捉到了季秋辞的说法。
季秋辞补充道:「因为木叔并不是本地的老家族,他们是后来才过来的。钱
家虽然比不上我们家,可也是在那里经营了好多代人的,自然有一些…嗯…
就那种比较封建的优越感吧。」
从一个十足传统的名门大小姐嘴里听到「封建」这个词,落落觉得可新鲜了
,随即她又问道:「那后来关系变好了?」
季秋辞将纤细的手指放在下巴上回忆着,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要说关系
变好,可能也没有吧。只不过阿合本来也不太和其他孩子一块儿玩,交集变少了
自然也没机会起什么冲突。他当时……」
正在等待的落落过了好几秒都没听到下文,转过头去看向季秋辞,却发现她
似乎突然陷入了回忆之中——面色很奇妙。
察觉到落落的视线,季秋辞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后说道:「总之阿
合不会主动挑事,他也不需要去和其他孩子经营关系,因为没有人会去找他麻烦
。」
「嗯?」落落有些挠头,按照之前的说法「木家」是属于不太受老牌世家欢
迎的暴发户形象,居然没有小孩儿去找他麻烦吗?
似乎看出了落落的疑惑,季秋辞很自然地说道:「因为他是我的。」
当季秋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情绪。
可听到这句话之后,还沉浸在之前放松气氛中的落落却突然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
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真真正正的豪门大小姐。
「因为他是我的」,所以没有人敢去找他的麻烦。
季家大小姐的威仪,可以让其他孩子放下他们心中的「封建成见」。尽管可
能有人对于大小姐和竹门之子走得这么近颇有微词,但那些思绪叨扰不到她。她
明确了自己的意志,那么便没有人可以提出异议——至少绝大多数人都不可以。
看着季秋辞在说完这句话后静静地看着自己,落落简直想要学之前钱多多一
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当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落落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正当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候,车子开始缓缓减速,原来已经回到公寓
附近了。
………
乘电梯回到房间,两人一起总算把折叠轮椅加一大堆衣服都放到了该去的地
方之后,她们都长出了一口气。
落落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小吊带,半个胸脯和肚脐都露在外面
,可惜这美景此刻却没有人欣赏,她一边向洗衣机走去一边说:「阿辞,你先洗
澡还是我先…阿辞?」
她看见季秋辞站在门口,正弯腰穿鞋。
听见落落的问话她回答道:「你先洗吧,我去接一下阿合,天色很晚了。」
说罢也没等落落回应便拉开房门,走进了外面的晚霞之中。
看到门被关上前缝隙间露出的膝间短裙的裙摆,落落撇了撇嘴角。
…他一个大男人,接他?难道不应该反过来吗?不过也对,换做是我自己今
天也肯定得让他看看新衣服。
落落摇了摇头,随后走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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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离学校并不远,只是此刻黄昏余晖正浓,令这段原本短暂的路途多了些
莫名的悠长情绪。
季秋辞背着双手,感受着夏日傍晚的凉风缓缓地迈开着步子,低帮的小皮鞋
轻叩着洒满了余晖的路面。
校园里蝉鸣四起,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从她身旁走过,不少都向她投去了
好奇与惊艳的目光。
她对此早已习惯,毫不在意。
从小到大她就生活在他人的注目之中,这些目光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
的她很熟悉,有的她很讨厌,而有的她觉得很恶心。不过归根究底,这些目光都
是浅薄的,它们投向的若不是她的外表,便只有「季家大小姐」这个头衔而已。
今天遇见了钱多多,加上之前和落落的对话,确实也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
———
………
那是她刚认识夏合没太久的时候,此时两人还没有像后来那样总是待在一起
。
那天她正趴在桌子上,用一根手指轻轻抚摸着木雕小燕子的羽毛。
她特别喜欢这只小燕子,这些天总是没事就对着它端详把玩。其实说起来也
并非是因为其有多么神乎其技的雕刻手法——这个年纪的孩子哪儿看得出这些。
小秋辞单纯是觉得比起市面上的那些工艺品,这只小燕子充满了一种独特奇
妙的气质。非要用她此刻尚且稚嫩的文学词库来形容的话,或许应该是「栩栩如
生」?「画龙点睛」?又或者「真心实意」?
她摇了摇头,搞不懂为什么这只燕子看起来就是要比一般的小玩具更鲜活一
些呢?是不是使了什么魔法?
正当她在冥思苦想的时候,一向疼爱她的姨婶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跑进
房间来,在小秋辞疑惑的目光中告诉她——那个给她雕木燕子的小男孩儿跟着他
父亲登门拜访了,此刻正在前院呢。
看着女孩儿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姨婶眼睛都笑眯了。
她立刻站起来想要过去,可刚跑出房门她就意识到自己这样也太不淑女了,
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还好此刻走廊上没人。
随后她保持着一贯优雅的走路仪态,只不过两只脚迈动的频率要比往常稍微
快了「少许」。一路上有不少佣人看见大小姐走来都低头和她行礼,她也一一点
头回应。
好不容易走到了前院,看见爹爹正在和那男孩儿高大的父亲在园林的花石间
寒暄,她左顾右盼却没看见那个小男孩儿。
两个大人也不知道在那儿说了些什么,连一向严肃的爹爹居然都开怀大笑,
气氛好不融洽。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小女孩儿过来了,倒是父亲身旁站着的匡叔就
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回过了头来。
一看是大小姐,花白头发的男子嘴角含笑,也没有说话,背后的一只手却不
动声色地指向了另一侧的一个房间。
小秋辞对着匡叔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随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向回廊另一侧
的房间去了。
………
走近了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上,还露出了一条小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
么心态,一向懂礼貌的她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敲门。
她透过门缝只见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小男孩儿此刻正对着桌上的一堆木块无
聊地点头,似乎是快要睡着了。
可哪知道这房门一被她触碰就发出了一阵「吱呀」声,让那男孩儿一个激励
地惊醒了过来…
小秋辞十分尴尬脸红,在小男孩儿诧异的注视下,她匆匆地敲了两下房门—
—算是「补上」之前被漏掉的步骤,随后又走进房间并回身把门给带上了。
「你怎么在这里?」小男孩儿不知为何也有些脸红,有些局促地发问道。
小秋辞听到这神奇的问题后盯着他得眼睛说:「这里是我家。」
「哦,也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小男孩儿挠了挠头。
看着他闷头闷脑的样子,不知为何小秋辞觉得特别好玩。她走过去看着桌上
的一堆没有动过的木块,和工具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完全没有拿出来意思的工具,
她好奇地问道:「你在做雕刻吗?」
哪知听到这问题,小男孩儿突然有些赌气的双手插在胸前说道:「没有。」
小秋辞歪了歪脑袋,视线在他和桌上的东西前来回转了两圈,她将小手放在
下巴上,过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说道:「你不喜欢雕刻?」
闻言小男孩儿一字一顿地回复道:「我讨厌雕刻。」
大小姐十分意外:「怎么会?你雕得这么好。」
「才不好。」这话似乎戳到了小男孩儿某些潜伏已久的情绪,他开始滔滔不
绝地说起来:「老爸只想着让我雕东西之后送给别人卖人情,他根本不在乎我雕
的什么,也不管我喜欢什么,天天都让我雕雕雕……」
到最后越说越气的小男孩儿还拿起一块木头眼角含泪地说着「我讨厌死这个
东西了!」并「砰」地一下将它扔到了地上。
「………」
看着摔倒自己脚边弹了一下后便不再动弹的木块,小秋辞沉默了一会儿,然
后轻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她此刻正背对着男孩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轻地说道:「既
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做呢?」
男孩儿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因为大人让我这么
做的啊………而且老爸总说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家里能出个艺
术家,他还在奶奶面前也说什么我一定有大成就啥的。」说道这里他长长地叹了
口气才继续说道:「虽然我很不喜欢雕刻,但我不想他们失望和难过…..
.」
听到男孩儿的话,过了半晌之后才传来女孩儿幽幽的声音:「对不起,原来
我也是想要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男孩儿愣了一下,没等他想好该说点什么,小女孩儿便接着说道:「你说得
对,大人逼着我们做的事情怎么会喜欢呢。」
他突然很后悔自己在她面前生气,明明不是她的错,随后便有些惭愧地底下
了头,说道:「我也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的。」
听到他跟自己道歉,小秋辞转过身来,将木块重新放回了桌上,并貌似不在
意地问道:「那你是什么雕刻都讨厌吗?还是只讨厌雕某些东西啊。」
「唔……」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男孩儿摸着下巴思考
了会儿,慢慢回答道:「我最讨厌雕花瓶吧,还有」福「字,唔…乌龟我也
不喜欢…」随着思考小女孩儿的问题,他胸口的憋闷感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
了大半。
小秋辞有些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轻声问道:「那小燕子呢……
」
听到这个问题,小夏合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他的耳根突然红了起来,有些小
声地说道:「燕子…我,不讨厌…」
「…只是不讨厌吗?」
不知为何,听到女孩儿隐约有些失望和委屈的嗓音,小夏合几乎是不假思索
地就修正道:「喜欢!我…小燕子的话…做起来还挺..喜欢的…
」
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都要听不到了。
为了听清回答小秋辞不自觉地凑近了他。
小夏合看着那对如记忆中一般漂亮的大眼睛,在听见「喜欢」之后突然亮起
来的样子,他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然后他突然像是触发了某种应急机制般话锋一转地问出另一个问题道:「我
看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也天天写诗吗?你喜欢吗?」
「我?」面对话题突然转回了自己身上,小秋辞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
地回复道:「写,写诗…我当然喜欢…」
「真的吗?」男孩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不自信,哼哼一笑后继续
说道:「你真的有在半夜的江边坐过船吗?我才不信你这种大小姐居然可以半夜
不睡觉出门去。还有啊,你那个」雪夜寒窗「是什么意思?咱们这里从来没下过
雪吧…」
看着男孩儿扳着指头细数之前读过的自己诗集里的内容,小秋辞的脸腾地一
下红了——他只看了一遍凭什么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她左顾右盼想找点趁手的工具,结果最后还是只能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木块朝
男孩儿扔了过去,同时嘴里说着:「你烦死了!我讨厌你!」
可木块刚离手她就后悔了,尤其是当其「嘭」的一声撞到了男孩儿的头上后
,小秋辞慌张地跑过去想要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伤。
见只是额头有点微红,她「呼」地松了口气。
当然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离得有点太近而一动也不敢动的男孩儿表情。
………
经过一番打闹,两个孩子的关系不知不觉间拉近了好多…
男孩儿总算掏出了盒子里的工具,然后开始在桌上的一堆木块间寻找趁手的
一个,同时随口问道:「你没有想过写一些比较有趣的故事吗?」
「你是说哪种?」小秋辞搬来了另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旁,好奇地看着他手
上的动作。
「就漫画里那种,比较酷一点的故事。梅花雪景什么的只有老头子才喜欢吧
?」他一个利落的削切,一块木屑打着弯儿飞了出去。
小秋辞双手捧着脸颊,将手肘放在了桌子上,叹了口气道:「但家里仅有的
两本奇闻逸事我都翻烂了。我也没有漫画…」
「那我下次拿我的给你。」男孩儿修长的手指下刻刀翻飞,木屑像是被脱下
来的衣服,手中的木块逐渐显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基本上很难有机会接触到课外读本的大小姐听到这话,立刻惊喜地回应道: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真的。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必须认真看完之后和我讨论。」
随着桌上的木屑越来越多,小秋辞也越来越靠近男孩儿的身边,她努力地想
要看出来他正在雕什么。听到男孩儿的话,她立刻回应道:「一言为定。」
………
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雕刻,可他依旧在闲聊间三两下便完成了一
个作品——一只木制的「石狮子」正立在桌上。
因为没有时间细致的雕琢显得有些粗野,但无论形态还是动作都相当的到位
。
只不过看着这个作品,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没有什么笑意。
「………」「………」
男孩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跟自己说话一般低声说着:「果然不喜欢的东
西就是做不好。」
虽然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这只木狮子已经足够惊艳——尤其是考虑到它制
作者的年纪。
但小秋辞却能理解男孩儿的感受,这个看上去比自己那只小燕子更大更威武
,形态也很准确,似乎还有一些更进阶的手法,可是却少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
她也不清楚是什么,只觉得就是没有那么的…「活」?
随后她沉思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说道:「你听说过干将和莫邪的故事吗?」
男孩儿连这两个名字是哪几个字都不知道,当然没听过。
小秋辞则开始为他解释道:「这个故事的情节我不太喜欢,就不细讲了,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优秀的工匠和他的妻子都将自己的生命投入了炉中,最后才得
以完成一对举世无双的名剑。」
看着男孩儿挠头不解的样子,小秋辞有些气急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
是不是没有把自己的心血投入到作品中。」
「心血?」尽管似乎搞懂了对方在说什么,可男孩儿对此还是一筹莫展地表
示到底要怎么做。
小秋辞好奇地问道:「我觉得你送我的那只小燕子就很」活「啊,你当时是
怎么做的呢?」
看着对方好奇的双眼,男孩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了脸去,但还是低声
说道:「…因为我当时想着是给你做的。比起那些大人,我觉得送给你的话
更有意义一点……」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小秋辞一时愣住了。可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她很
快地便调整好了思绪,轻咳了一声后用十分不在意的语气说道:「那你要不再试
着给我做一个别的?」
听到这个提议,小男孩儿沉吟了片刻,也没说话就直接拿过另一块木头开始
雕琢了起来。
看着男孩儿专注认真的面孔,秋辞的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认真做事的样
子还挺好看的。
………
没有过很久,一只小鹿抖开身旁的木屑踩在了桌上,它好奇的头颅正刚刚昂
起,看着面前两个年轻的孩子。
小秋辞捂住了自己的小嘴,生怕自己露出了不够淑女的表情。可她的眼神分
明出卖了自己的主人,她恨不得立刻把这只木制小鹿捧在手上。
而一旁的幼年夏合则甩了甩因过于专注而酸痛的肩膀,可他的表情却很放松
,一扫之前的郁闷怀疑,现在满是舒畅和淡淡的得意。
这个作品,不,即便不考虑制作者稚嫩的年纪,也毫无疑问能被称得上是「
杰作」。
两个孩子都对于桌上的小鹿非常满意。
「我有办法了。」小秋辞轻拍了一下手之后说道:「让我来做你的观众吧,
你之后创作的时候就想象成是做给」我「看的不就好了吗?」
半晌,男孩儿突然低着头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可太小声了她没听清,小秋辞
不得不靠近了他。
这时候她才听见男孩儿似乎是在嘟哝着:「…不公平…」什么的。
她小小的眉头微皱,问道:「哪里不公平?」
「这样一来岂不是我的作品都变成为你做的了?」男孩儿抬起头,虽然满脸
通红但还是倔强地看着对方说道。
听到这问题,小秋辞却没有一点的慌乱,只见她柳眉一竖后站直了身子,并
将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像是自我展示一般,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地看着男孩儿反问道:「我不
配吗?」
尽管年纪尚幼,可季秋辞的身姿却已经带着十足的魄力,并不难想象当日后
她成长为真正的女人时那气质会是何等的动人心魂。
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幼年的木夏合瞪大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交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儿突然开口说道:「那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视线一直坚定的女孩儿此刻声音却稍微带上了
有一点点的慌乱。
「我的作品可以为你而做,但作为条件,我要你……」
小秋辞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她胸口的手有些畏缩地想要抬起来捂住自己的
脸。
「…我要看你写出一个不是为了任何大人或别人喜好,你觉得有趣的故
事。」
听到这里,正在奇思妙想草原上狂奔的思绪突然都一齐回到了笼中,季秋辞
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见她的神情,男孩儿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提高了一些音量重复了自
己的话:「你没听懂吗?我是说我想看你写的故事!不是那些写给大人看的诗,
等我借给你那些漫画之后,我要看你写的有趣的好玩的故事!」
「………」
「………」
安静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屋子里的男孩儿女孩儿一坐一站。
随后,
一只白嫩娇俏的小手伸到了男孩儿的面前。
「成交。」见他望向自己,小秋辞脸色绯红地说道:「虽然你说你很讨厌雕
刻,但只要你还在创作,那么我每个月都要找你要一个小雕塑。」
「那么作为条件…」男孩儿也对着女孩儿伸出了手去。
女孩儿继续说道:「只要你还想要阅读,那我就会一直给你写故事。」
随后,两只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
………
………
因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中,回忆自然也就到此结束了。
此时已经亭亭玉立的大小姐轻轻拉开了雕塑室的门,看见那个只属于她的大
男孩儿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没有吵醒他,而是走过去帮他关上了窗户。
看着桌子上一个被拆开的收音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便坐在了他身
前的桌子上,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的睡颜。
可能是少女身上的清香让本就睡得不深的夏合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他「嗯
」地低吟了一声,随后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支撑起身子。
似乎察觉到了身前有人,可鼻子里传来的熟悉香味又令他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因而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地揉着惺忪的睡眼。
当他的视线重新开始聚焦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净笔直的小腿。交
叠翘起的双腿令少女的一只脚离他的桌面很近,小皮鞋正随着她的脚尖轻轻晃动
,那裸露在外的脚踝螺丝骨形状完美又诱人。
再往上,是一条从未见过的米色短裙,因为坐姿的关系,甚至可以隐隐看见
底下那条大腿的侧面。
她逆着光,发梢被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勾出了一种带有神性的光晕。她撑着身
子向前微微探着头,睫毛低垂,唇角带着一点顽皮的笑意,看起来像是一只等在
那里的猫。
「怎么样?」她问。
看着她无袖衬衫外圆润完美的肩头,想象着她今天穿着这身到底吸引了多少
的目光。木夏合闭上了眼睛说道:「很漂亮,很好看。」
季秋辞挑了挑眉,伸出一只手点了点少年的额头,说道:「肤浅,我再给你
一次机会。」
闻言,木夏合有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睁开眼睛开始仔细打量起她。
尽管当少年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肩头和小腿时,她必须轻咬着下唇才能忍住害
羞的冲动,可她终究没有改变姿势。
看着她绯红的脸蛋儿,木夏合笑了笑,轻声说道:「你看起来轻松了好多。
」
季秋辞愣住了,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感觉你偶尔能不那么绷着,我挺高兴的。」夏合轻笑着站起身,拉伸着身
体。平心而论作为一个高中生,他的身材其实相当的匀称健康,尤其是在夕阳的
映衬下很是有种年轻的美感。
「你为什么总一副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样子。」她有些不服气地瞪着他。
如果是平日里,夏合应当是决计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的。
可或许是因为少女的新打扮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特别的情绪,想象着少女从
买完这套衣服到来到这里,有多少人先自己一步看到了这幅身姿,有多少人也见
到了她摇曳的裙摆和脚踝——会不会可能甚至有人在她无防备间从更低的角度看
到了绝不该看到的东西呢?
那是混杂着醋意、骄傲、愤怒、以及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绪,让他突然靠近
了少女的身边。
在她诧异慌乱的视线中突然搂住了她的腰肢,有些霸道地低头吻上了少女微
烫的唇…
季秋辞的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可那力道与其说是想要推开对方,不如说是在
抚摸他的胸膛。
良久,当两人分开之后,少女喘着气,细弱蚊蝇地说道:「…你怎么.
..」
可话音未落,她便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复杂情绪,随即她便理解了男孩儿的心
思。
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伸手环抱住了他。
而回应她的,则是少年更加有力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