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青梅与柔软的脚底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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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青梅与柔软的脚底
作者:陈默
字数:45722

第三章:今夜无人入睡(萧逸视角)

我还没来得及从方才那场挠痒和那句“笨蛋”的余韵中彻底回过神来,门外就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而熟悉,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把房间里所有暧昧的、燥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气都冲散了那么一瞬。我和林知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床沿弹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还有些凌乱的头发,把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则飞快地把那根还丢在床尾的跳绳捡起来,卷了两圈,塞进书桌抽屉里。

我们隔着半个房间对视了一眼。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笑得太过激烈留下的水光,眼圈微微泛红,但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从容——明明刚才被我用牙刷刷脚心刷到几乎断气的人是她,可现在她看起来却比我镇定得多。

“是王阿姨回来了。”她说,声音还带着一点点沙哑,那是笑狠了之后嗓子没恢复过来的痕迹。她清了清嗓子,又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然后很自然地从床上站起来,拉了拉校服的下摆,把因为挣扎而微微皱起的衣角抚平。

我嗯了一声,尽力让自己表面看起来很镇定,但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着鼓。我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把门拉开,刚好看见我妈拎着满满两袋子菜从玄关走进来。

“妈。”我喊了一声。

“诶,你们回来啦?”我妈换着拖鞋,笑眯眯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林知遥的身上,脸上的笑容顿时放大了好几倍——那种笑,是我这个亲儿子都不常能见到的热络程度,“知遥!哎哟,让阿姨看看,多久没见你了,长这么漂亮了!”

林知遥从我身后走出来,微微低着头,眉眼弯弯地笑着喊了一声“阿姨好”。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完全听不出来半个小时前还在我床上笑得泪流满面气都快断了。

我妈把菜拎进厨房,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你妈也真是的,加班加得这么突然,早说一声我多做几个菜嘛。来来来,你们先坐着看会儿电视,阿姨这就做饭,饿了吧?”

林知遥很自然地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我妈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让她在客厅好好歇着。我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我妈对林知遥的态度,简直是当亲闺女在养。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林知遥来我家,我妈脸上的笑就收不住,嘴里“闺女闺女”地叫着,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零食都搬出来堆在她面前。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能怪我妈偏心。毕竟林知遥确实招人喜欢。她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就想亲近的气质,像一汪温水,不烫不凉,刚刚好。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妈在灶台前忙活。林知遥被我妈推出了厨房,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她坐姿很规矩,双腿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对我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我心里一痒。

我想起刚才她被我挠得在床上打滚的样子,想起她笑到极处时眼角溢出的泪花,想起她那双被我脱了袜子、赤裸裸暴露在灯光下的脚,想起我握着她脚踝时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和细腻的触感。这些画面还热乎乎地印在我的脑子里,和此刻她这副乖巧文静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个反差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又隐隐地躁动起来。

“萧逸,过来端菜!”我妈的声音把我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我应了一声,去厨房帮忙。我妈今天确实做了不少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带鱼、一盆番茄蛋汤,还有一大盘我最爱吃的回锅肉。饭菜的香气热腾腾地弥漫了整个餐厅,勾得我肚子咕咕直叫。说起来,从放学到现在还真没吃过东西,刚才那一番折腾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我妈坐在主位,我和林知遥面对面坐着。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灯光暖黄黄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格外柔和。我妈不停地给林知遥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排骨堆了林知遥碗里小半碗,堆得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够了够了阿姨”。

我低头扒饭,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的林知遥。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咀嚼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来,有点像一只安静进食的小兔子。她发现我在看她,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飞快地瞟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点嗔怪的意味——好像在说“看什么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专心吃排骨,心里却忍不住七拐八拐地想东想西。

“对了,知遥,”我妈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你妈刚打电话过来,说她和你爸今晚临时要加班到很晚,可能得半夜才能回来。她让你今晚就在我们家住,别一个人回家了,家里没人不安全。”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林知遥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好几次——先是意外,然后是犹豫,最后变成了一种很自然的、带着感激的微笑。

“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礼貌的推辞。

“麻烦什么麻烦!”我妈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你小时候在我家住了多少次了,还跟阿姨说这种话。就这么定了,今晚就住这儿,明天周末你们也不用早起,睡到自然醒。”

林知遥很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耳尖好像红了一点点。不明显,但确实红了。她低头吃饭,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我也有点坐不住了。

今晚。林知遥。住在我家。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碰撞,炸出一串一串的火花。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盘回锅肉上,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只是住一晚而已,而且我妈也在家,能发生什么?

可是心里那头不受控制的野兽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它趴在我的心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眼睛里映着林知遥安安静静吃饭的侧脸,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我的胸腔。

然后我妈又开口了。

“晚上知遥就睡你房间,”她用筷子朝我一指,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打地铺。把床让给人家睡,听到没有?”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我妈又笑眯眯地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让人无法反驳的怀念味道:“说起来,你们小时候不就是经常挤一张床嘛。玩累了两个人倒头就睡,那个小身板挤在一起,看着可好玩了。”

我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呛到。

我连忙喝了一口汤把那股咳嗽压下去,眼角余光瞟向对面的林知遥。她端着碗挡着脸,但我分明看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白瓷碗的边缘刚好遮住了她的嘴唇,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眼睛里的水光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不好意思。

我妈不知道小时候的真实情况。

她只看到我们玩累了睡在一起,但她不知道,那些年林知遥在我家“玩累了”直接睡着的背后,有相当一部分是我挠她脚心挠到她笑得浑身脱力,最后瘫在床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不是玩累了,是笑累了,是被我挠痒挠到筋疲力尽。

我小时候甚至还为此偷偷自豪过——觉得自己赢了游戏、拿到了挠痒的资格、还把她挠到直接睡着,简直是三连胜。现在想起来,我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又蠢又坏。

可是偏偏那个又蠢又坏的自己,现在还在心底某个地方蠢蠢欲动着。

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知遥。就在这一刹那,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踢了我的小腿一下。

我一愣。

那个力度不大不小,说重吧不疼,说轻吧又明显是有意为之,绝不是不小心的触碰。我低头往桌下瞟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只光裸的脚缩回去的动作。她没有穿袜子,大概是洗澡之后换上了拖鞋,脚上什么都没穿,光着的脚背在餐桌下的阴影里白得发光,脚踝处纤细的骨节微微转动,迅速收回到对面的椅子下方。

那只脚的主人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我对面,捧着碗,脸色平静,看起来专注而自然地吃着饭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知遥在餐桌下踢了我一脚。用她光着的脚。

我的小腿上还残留着她脚背碰触时的触感——光滑的、温热的、柔软的皮肤,还有那五根纤细脚趾轻轻擦过我小腿胫骨的轮廓。那个触感像烙铁一样印在了我的皮肤上,让我的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

她踢我的意思是什么?是害羞了,怪我看了她一眼?还是她也想起了小时候被我挠到睡着的事情,不好意思了?又或者——她根本就是不想让我再盯着她看?

不管哪一种解释,都比单纯的一脚要复杂得多。而用光脚来踢我这件事,更是让这个动作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完全可以穿着拖鞋踢,但她没有。她是用赤裸的脚背贴着我的小腿,完成了一个短暂而温暖的触碰。

接下来的半餐饭时间里我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夹菜,偶尔嗯嗯啊啊地回应我妈的几句话。我妈大概觉得我是因为要打地铺在闹别扭,还说了我几句“男孩子要懂得让着女生”之类的话,我也懒得辩解。

吃完饭,我妈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走之前嘱咐我们早点洗澡休息。林知遥主动帮忙把碗筷端进厨房,我妈又是一阵推让,最后还是拗不过她,让她帮忙端了几只盘子。

我一个人先回了房间,坐在床沿上,看着面前这张并不算大的空间发呆。

过了一小会儿,林知遥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她的书包,应该是在客厅拿进来了。她走进房间的时候,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我身上。我们俩对视了一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在餐桌下用光脚踢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写作业吧。”我说,声音比平时稍微哑了一点。

“嗯。”她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书桌上。

我的房间不大。放了床、衣柜、书桌之后,能走动的地方就很有限了。书桌也只有一张,椅子也只有一把。我走过去把椅子让给她,示意她坐下。

“我搬张凳子来。”我说,然后去客厅搬了一张小塑料凳回来。

我把凳子放在床边,把作业铺在床铺上,自己坐在小凳子上趴着写。这个姿势不算舒服,但也能凑合。林知遥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她的身影照得轮廓分明——她低头写字的专注侧脸,微微前倾的肩线,握笔时手指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被那盏昏黄的台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页的细微声响。空调吹出来的冷气湿润而清凉,和外头十月的闷热天气隔成了一道鲜明的界限。而在这份清凉之中,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像一条看不见的细丝线,在空气里飘浮、缠绕,时不时钻进我的鼻腔里。

那是林知遥身上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很熟悉。从小学开始,每一次她靠近我的时候,我都能闻到这股淡淡的茉莉花气息。可能是她的洗发水,可能是她家的洗衣液,也可能是她身上的香水味——不管是什么,这个味道已经变成了我记忆里属于林知遥的专属气味。像一张隐形的名牌,只要闻到这个味道,我的大脑就会自动跳出她的名字。

现在这个味道就在我周围弥散着,和空调的冷气糅合在一起,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某种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宁感。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今天一天紧绷的神经在这暖黄的灯光和茉莉花的香气里慢慢舒展开。

我侧过身,假装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用余光去看林知遥。

她正埋头写作业,写得很认真。灯光从右侧打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睫毛的阴影。她咬了一下笔帽,皱了皱眉头,大概是在思考什么题目,然后忽然舒展眉头,低头刷刷地写了下去。

她的马尾辫今天扎得比平时高一些,发尾轻轻搭在肩膀上。几缕碎发没有完全扎进去,散落在耳侧和颈后,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校服的领口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小截脖颈,白皙而修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就坐在我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安静地写着作业,和这个房间里所有熟悉的摆设融为一体,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房间里的一部分,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她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微微抬了抬头,我才猛地收回目光,假装专心写作业。

可是我的目光根本不听使唤。

它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着,慢慢地、不可抑制地、超绝不经意地——往下滑。

滑过她校服的下摆,滑过她大腿侧面的布料褶皱,滑过她白皙的小腿,最后落在了她的脚上。

她还穿着那双客用拖鞋。白色的塑料鞋面上印着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款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拖鞋里包裹着的那双脚,却是我今天下午用手指丈量过、用牙刷刷过、用每一寸肌肤感受过的。

她的脚上此刻没有穿袜子。从浴室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光着脚穿着那双拖鞋。她的脚背在暖黄色的台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脚背上隐隐能看到几条极细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地埋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随着她偶尔微微活动脚踝的动作而轻轻移动。

她的脚趾从拖鞋前端露出来,十个脚趾圆润而修长,排列成一个优美的弧线。大脚趾微微翘起,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呈现健康的淡粉色,像一片片小小的贝壳贴在趾尖。其余的脚趾依次排列,每一个都是圆润饱满的,趾节分明却不突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脚趾缝之间能看到一点点浅浅的阴影,那是趾缝间娇嫩皮肤的颜色。

她的足弓微微隆起,在拖鞋的边缘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后跟圆润光滑,踩在拖鞋的后沿上,皮肤上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看起来柔软而有弹性。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光裸的脚,脑子里像是有一台放映机在自动播放——播放她躺在我床上双脚赤裸的画面,播放我指腹按压在她足弓上感受到的那份柔软弹滑,播放牙刷的刷毛扫过她脚趾缝时她笑得浑身抽搐的声音,播放她脚底微微湿润的光泽在灯光下的反光。

我的手指还记得那些触感。细腻的,温热的,柔软的,微微潮湿的。她的脚底皮肤比脚背更加娇嫩,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摸上去像最上等的丝绸。

“啪嗒。”

我故意把笔掉在地上,然后弯下腰去捡。

这是一个很低级的招数,低级到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它的确管用——弯下腰的那一刻,我的视线刚好和林知遥的脚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近了。

更近了。

我的手指在地板上摸着我并不需要捡的那支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光脚。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脚底就在我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没有了袜子的遮挡,她脚底的每一个细节都暴露在我的视野里——足弓处那道优美凹陷的弧线,脚掌受力位置微微泛着与脚背不同的淡粉色,脚后跟圆润的弧度,还有脚趾肚上那些细小的、只有在这么近的距离才能看到的皮肤纹理。

她的脚底皮肤看起来比脚背更加娇嫩,带着一层极淡的、健康的光泽。脚掌和脚后跟的位置颜色稍微深一点点,是走路时自然摩擦形成的淡淡的粉色,像抹了一层最薄的胭脂。而足弓的位置则更加白皙,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纹路。整个脚底的皮肤纹理细腻而清晰,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

那是最细微的动作,却像有人在我的心尖上轻轻弹了一下。我看到她的大脚趾微微翘起又放下,其余几根脚趾也跟着轻轻蜷了一下,趾肚上的皮肤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

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笔,忘了时间。

直到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萧逸。”

那个声音很轻,语调是平静的,但我听出了底下的那一层不平静——像是湖面看着平静,水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

“你在盯着哪看呢?”

我猛地抬头。

林知遥已经转过了身,正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我。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薄薄的愠色,眉毛微微拧着,嘴唇轻轻抿起来,两颊飞上了两团淡淡的可疑的红晕,眼神里是那种既羞恼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有一点气鼓鼓的样子,却又不是真的在生气。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被抓了现形的小偷。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学时候——每一次我借着玩游戏的名义挠她的脚心,她输了之后躺在床上用这种似嗔似恼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每次都挠我的脚”。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

时间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折叠。现在的她和小时候的她,重叠在了同一个位置。

“没有没有。”我连忙捡起笔直起身,干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谎言,但舌头比脑子快,嘴巴一滑就冒出了另一句话——

“我是看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傻住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运转声,和笔尖在纸上停顿得太久而留下的一道不经意墨痕。

林知遥愣了一秒。

然后她把头转回去了。

那个转头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刻意控制一样。她转过去的时候,我看到她脖颈上白皙的皮肤,在被发丝半遮半掩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绯红。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耳尖,整个耳廓烧得像一块剔透的红玛瑙,在暖黄色的台灯光下晶莹发亮。

她没有说话。拿起笔,低头继续写作业。但我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比刚才多用了好些力气,指节微微发白。她写的字大概也是乱的,因为我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也乱了。

我也转回头,假装专心看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作业本上的字全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墨迹,在我视网膜上晕开。我的脸也在烧,烧得滚烫,耳朵根像是被点了火,一路烧到脖子。

我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表白。

不,不像是表白,它就是——它就是一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处理的、最直接的、发自内心的告白式发言。

更糟糕的是,这句话发生在我蹲在地上偷看她脚被当场抓获之后。这个场景,这个时机,这个语序,让那句临时的借口变得更像是被抓包之后慌不择路的真心话。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悄悄地、用最慢的速度、斜着眼睛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低着头,但耳朵依然是红的。耳垂红得尤其厉害,几乎要滴血。她咬着下唇,可能是意识到我在看她,脖子微微往另一边偏了偏,把红透的耳朵藏进肩膀的遮挡里。

我赶紧又收回目光。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那种微妙的、暧昧的、带着一点羞赧和尴尬的寂静,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把我们两个人隔开却又连在一起。茉莉花的香味似乎在这份暧昧里变得更加浓郁了些,和我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各自“写”着作业,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我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我妈看电视的声音,还有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那些日常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时间在这尴尬的沉默里变得黏稠而缓慢,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终于,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知遥啊——”是我妈的声音,隔着门听起来软绵绵的,“阿姨放好热水了,你先去洗澡吧。浴巾在卫生间柜子里,你随便拿。睡衣我给你找了一套萧逸小时候的,放卫生间架子上了。”

林知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的阿姨。”她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但我听出那温柔下面有一层故意的装模作样。

她从书桌前转过身,往门口走去。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感觉到有什么声音从她那边传过来——是一声轻轻的气音,从鼻子里发出的、极轻极短的轻哼声。那声轻哼里包含着什么,我一时分不清。也许是嗔怪,也许是不满,也许是害羞,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我来不及分辨,她已经快步从我身旁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门开了又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注意到她走出去的时候,那双光着的脚踩在拖鞋里,脚后跟抬起时脚底那淡淡的粉色一闪而过,脚踝处纤细的骨节随着步伐微微转动,然后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阵茉莉花香的余韵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我呆呆地坐在小凳子上,低头看着面前一个字都没写进去的作业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的脑子里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台风,乱七八糟的一片狼藉。我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作业上,但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她居高临下看着我时的表情,她红透了的耳朵,她转头时脖颈上蔓延的红潮,还有那句让我肠子都悔青了的话。

我到底在想什么?什么叫“比小时候更漂亮了”?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自己一直在看她吗?这不是在告诉她,我对她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吗?

我抓了抓头发,把额头抵在作业本上。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那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隐隐约约的,是花洒喷水的声音,夹杂着水花打在地砖上的沙沙声。我强迫自己不去听,但那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自动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忍不住去想水珠打在她身上的样子,想她被热水蒸得粉红的皮肤,想她赤着脚站在浴室地砖上的画面。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把这些念头赶出脑子,继续低头对着空白的作业本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我条件反射般地弹直了身子,抬头看向门口。

林知遥走了进来。

她洗完了澡,身上换了一套睡衣。那套睡衣我认得——是我初中时候穿的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前两年因为长个子穿不下了,我妈没舍得扔,一直塞在柜子里。现在穿在她身上,虽然明显大了一圈,袖子和裤脚都长出来一小截,但整体倒也合衬。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裤脚也卷了几道,堪堪垂在脚踝上沿。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没有扎起来,就那样散在肩膀上。水珠从发尾滴下来,在睡衣的肩部洇出几小块颜色稍深的印迹。她用一条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白里透红,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水润的光泽。

而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移。

她的脚。

从浴室出来之后,她依然光着脚,连拖鞋都没有穿。那双湿漉漉的脚直接踩在我房间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水汽的脚印。她的脚背上有几颗没有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顺着脚背的弧度缓缓滑落。脚趾因为刚洗过热水澡而微微泛红,趾肚饱满圆润,像一颗颗粉色的珍珠。脚底沾了一点点地板上的细微灰尘,但反而更衬得她脚底的皮肤白皙娇嫩。脚后跟踩在地板上,那里的皮肤因为热水浸泡而变得更加柔软,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她每走一步,脚底的肌肉就会微微收张,足弓的弧度随之变化,脚趾轻轻点地又抬起,整个动作流畅而自然,却让我看得口干舌燥。

她看起来恢复了往日里那副从容的模样,至少表面上如此。她走进房间,很自然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别过头去,声音平静地说:“阿姨叫你去洗澡。”

然后她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床上,盘腿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开始刷。她盘腿坐上去的时候,一只脚从床沿垂下来,光着的脚底朝向我的方向,脚掌上还沾着一小片从地板上带起来的细微绒毛,足弓处那一道优美的弧线在台灯下清晰可见。

好像刚才那场尴尬的沉默根本没有发生过,好像我只是帮她捡了支笔,仅此而已。

我也不想继续陷在那种难堪的情绪里,于是顺势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睡衣和内裤,抱着衣服走向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味。那香味也是茉莉花的味道。林知遥用的应该是我妈放在浴室里的沐浴露,她身上的茉莉花香大概也有这个沐浴露的份。又或者,这个味道从一开始就是她带来的,是它浸染了她的整个人,而不仅仅是一瓶沐浴露的事。

我脱了衣服,打开花洒,把水温调得比平时稍微烫一些。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顺着头发、脸颊、肩膀一路滑下去,水蒸气瞬间包裹了我的整个身体。我把头埋在莲蓬头的热水里,让水流冲在脸上,用这种方式掩饰掉脸上遏制不住的滚烫。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林知遥在我的房间里。林知遥穿着我的睡衣,坐在我的床上,用我的沐浴露洗了澡。她身上有我家的气味,她也坐在我坐过的位子上。

她今天还被我绑起来挠脚心,接受了十五分钟堪称残酷的挠痒惩罚,却在结束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好啦”,然后用那种促狭的语气问我是不是恋足癖。

她什么都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

但她没有跑。

她不仅没有跑,她还穿着我的睡衣光着脚坐在我的床上。

我把额头抵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试图用温度差来降一降脸上的热度。热水在我背后冲刷着,发出哗哗的声音,掩盖住我自己的心跳声。

调整了好一会儿,我终于觉得自己勉强恢复了正常。我擦干身子,套上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把手肘和膝盖这些关节处又擦了擦,确认自己看起来不算太狼狈,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浴室的门。

穿过走廊,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大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亮着书桌上那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小小的空间里画出一圈温暖的光圈。床上的被子已经铺好,枕头也摆得整整齐齐。林知遥侧身躺在床靠里的那侧,背对着我,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散在枕头上,睡衣的领口微微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肩颈线条。

地铺已经铺好了。床垫铺在床尾那侧的地板上,上面铺了一张床单和一条薄被。应该是林知遥帮我铺的,因为我没铺过。

我走过去关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隐隐透进来,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投下一道银灰色的光线,照亮了房间里一小片地面。我摸索着钻进地铺,在地板上翻了个身,让身体适应硬邦邦的地面和柔软的床垫之间的触感落差。

黑暗中,我只听得到三种声音。

空调的低频运转声,窗外遥远的虫鸣声,还有从床上传来的、林知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很柔和,带着入睡前的慵懒节奏。偶尔她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哼声,像小猫在梦里抿了抿嘴。那声音从床的边缘飘下来,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的心像悬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始终落不了地。

房间里还有一丝丝茉莉花的香气,在黑暗中和空调的冷气缠绕在一起,比方才更淡,却更让人觉得安心。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仿佛在那片黑暗里看到了今天的每一幕——放学时她走在我旁边的侧影,打游戏时她专注的表情,她躺在床上被我挠脚心时笑到扭曲却依然好看的脸,她红着耳朵转过去不看我时的后颈,她穿上我的睡衣光着脚走进房间时脚底踩在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这一切都太像一场梦了。

一场让我不敢闭眼、怕闭了眼就消失不见的美梦。

我想起我妈在餐桌上说小时候我们睡一张床的事。那时候我们还小,什么都不懂,玩累了就挤在一起睡着,她的脚偶尔会蹬到我的腿上,我的手臂偶尔会压到她的头发,第二天醒来谁也不记得。

可是我妈不知道,那些睡着的前提,经常是她被我挠痒挠到全身脱力,瘫在我床上起都起不来,然后我对她说“你睡会儿吧”,她就乖乖闭上眼睛睡着了。在那些迷迷糊糊入睡的午后,我有时候会偷偷多看她几眼,那时候不懂自己为什么想多看她,现在才知道,那种冲动就是最原始的心动。

而此刻她又睡在了我的床上。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她也已经知道了我的一部分秘密。

她的秘密,我隐隐能够感觉到一些。

我想着想着,忽然听到床上传来一点动静。

那声音不大,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她翻了个身。接着是一个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从被子里滑了出来,轻轻落在了床垫上。

然后我听到了轻轻的“哗”的一声。

被子被踢开了一角。

我没有动。只是竖起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床上的呼吸声还是稳稳的,带着睡着之后特有的慢节奏。她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踢了一下被子。

我躺在黑暗中,犹豫了很久。有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不停地叫嚣着——看一眼,就看一眼。你知道她的脚露在外面了。

我真的很想起身去看一眼。

但我最终没有动。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能让我这样静静地躺在她下方、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的气息,对我来说已经像是一份超额的恩赐了。

我就这样在黑暗中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床上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平稳、越来越绵长,中间还夹杂了一两声极细微的小呼噜——那是她彻底睡熟了的表现。小时候就是这样,她睡熟了之后会打一点小呼噜,很轻,和猫打鼾差不多。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响。

这次不一样。不是翻身,也不是踢被子。而是什么柔软的东西从被子里滑出来,轻轻地拍在了床的边缘,发出有点闷闷的声响。

我坐了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那个让床发出声音的东西。

那是一双脚。

她的脚。

林知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往下蹬了一大截,被子滑落到她的大腿位置,而她的双脚从被子里滑了出来,现在正好端端地横在床沿上。因为她侧身蜷缩着睡觉的姿势,她那双脚的位置就在我眼前——距离太近了,几乎是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银灰色的光线恰好照在了床沿那一片区域上。光线微弱,但足够我看清那双脚的轮廓。

那是她赤裸的双脚。

没有袜子,没有任何遮挡。光裸的,赤裸的,完完全全暴露在月光下的双脚。

在银灰色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脚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莹白色,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细腻。月光沿着她的脚背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从纤细的脚踝一直延伸到圆润的脚趾。她的脚趾在睡梦中微微蜷着,不是紧张的蜷,而是完全放松状态下最自然的弧度,十个脚趾松松地并拢在一起,趾肚饱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趾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月光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珍珠母贝般的光芒。

而她的脚底,正对着我的方向。

那双脚底,今天下午还被我握在手里,用手指丈量过每一寸肌肤的纹理。现在它们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我的眼前,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淡的粉色。脚掌和脚后跟的位置因为承重而颜色略深一点,是那种健康的、充满血色的淡粉,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瓣。而足弓的位置则更加白皙,微微凹陷的弧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优美,像一弯浅浅的新月。

她的脚底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一种天然的、皮肤本身的光泽,细腻润滑,像打磨过的象牙表面。我能看到她脚底细小的皮肤纹理,在脚掌位置有着极浅极细的纹路,那是走路时自然形成的褶皱,此刻因为放松而舒展开来,呈现出一种柔软的、无防备的状态。脚后跟的皮肤同样光滑,没有一丝粗糙的角质,圆润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足弓处的皮肤最为娇嫩,几乎看不到纹理,只有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因为睡姿而微微绷着,勾勒出那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脚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大脚趾微微翘起,然后放下,其余几根脚趾也跟着轻轻蜷了蜷又舒展开来。趾肚上细嫩的皮肤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起皱,然后又恢复平整。趾缝之间能看到一点点浅浅的阴影,那里是最娇嫩的皮肤所在,今天下午牙刷的刷毛曾经探进那些缝隙里,让她发出了最失控的笑声。

我的拳头,在大腿上不自觉地攥得紧紧的。

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它在胸腔里撞击得那么用力,像一只野兽想从笼子里冲出去。每一次心跳都让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在忍着,忍得全身发僵。

但心里那个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理直气壮——就这一次。她睡着了。她不会知道的。就这最后的一次。

我咬了咬牙。

然后慢慢地俯下身去。

我的动作非常慢,慢到像在做慢动作回放。我的鼻息屏住了,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吹到她的脚上。我用手撑着地板,让自己一点一点地往前倾斜,把脸往那双横在床沿的光裸脚掌缓缓靠近。

越来越近了。

黑暗中,她那赤裸的双脚在我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能看清楚她脚底每一道细小的纹理了,看清楚足弓处皮肤下隐隐的血管纹路了,看清楚脚趾肚上那些细微的、只有在这么近距离才能看到的皮肤褶皱。然后我看清了整个脚底的完整形态——因为床沿的支撑,她的双脚微微倾斜着立在那里,脚底正对着我的脸,足弓的弧线、脚掌的柔润、脚后跟的圆润,在月光的照耀下构成了一幅让我几乎要停止呼吸的画面。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每一步靠近都把我的心率推上一个新的高峰。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炸开了,如果真的吵醒她我可能会当场猝死在床前。

终于——我的鼻子停留在了她的脚心前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几乎是零距离。

我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她的脚底。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脚底像一片小小的、柔软的、粉色的天地。皮肤纹理在我的眼前被放大,每一道细纹都清晰可见,足弓处的皮肤光滑如缎,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珍珠光泽。我能闻到她脚底散发出的淡淡气息——茉莉花沐浴露的香味是最浓的,洗过澡之后全身都是这个味道,脚底也不例外。除了沐浴露的香味之外,还有一点点极淡的、皮肤本身的气息,那是一种干净的、温暖的、微微带着甜意的味道,没有任何酸味或汗味,只有女孩子洗过澡之后身体自然散发出的温润气息。

就在这时候——不知是我靠得太近让她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什么,还是她只是单纯地做了一个梦——她的脚趾忽然收了收。

我整个人瞬间僵成石头。

她的大脚趾连带着旁边两根脚趾一起蜷了一下,在月光下拱出一个可爱的弧度,然后——

然后轻轻地按在了我的鼻梁上。

脚趾。

她的脚趾。赤裸的、柔软的、带着沐浴露余香的脚趾,直接按在了我的鼻梁上。

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吸了一下鼻子。

不是故意的,是鼻子被碰了之后的本能反应。而这一吸,直接把一阵气息吸进了鼻腔深处。

是沐浴露的味道,茉莉花香,浓郁而清新,在她脚趾的皮肤上格外明显。还有女孩子皮肤本身特有的一种淡淡的、干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牛奶被体温捂暖之后散发的味道,从她脚趾肚细腻的皮肤纹理间散发出来,不浓烈,却足以让我整个人像被下了药一样晕晕乎乎的。没有酸味,没有任何不好闻的味道,只有干净、温暖、柔软的气息,混着一点洗过澡之后水汽蒸腾过的微甜的体香。

她的脚趾肚就贴在我的鼻梁上,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是洗过热水澡之后皮肤最放松最柔软的状态,微微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温热而细腻,像一小块刚蒸好的糯米团子,轻轻地、毫无防备地压在我的鼻梁骨上。我能感受到她趾肚上细微的皮肤纹路,感受到她皮肤下毛细血管微微搏动的温度,感受到她睡梦中无意识的、极其轻微的动作——脚趾在我的鼻梁上轻轻蹭了一下,又不动了。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我维持着那个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的脚趾还按在我的鼻梁上,大脚趾和二脚趾分开了一点点,恰好卡在我的鼻梁两侧,像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温热的夹子,把我牢牢钉在原地。她的脚底就在我的嘴唇前方,那片微微泛着淡粉色的、有着细密纹理的、散发着茉莉花香和淡淡体香的肌肤,离我的嘴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月光下,我甚至能看到她足弓处皮肤上最细微的绒毛,在银色光线里闪闪发亮。

理智告诉我应该退回去。现在。马上。趁她还没醒。

但我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了。

在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道德感都被那片近在咫尺的柔软脚底彻底吞噬。我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张,只是微微地、轻轻地把嘴唇往前凑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然后——

我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脚底。

那个触感,我死后大概也会记得。

她的脚底皮肤比我想象中还要柔软。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软,而是一种带着弹性的、温热的、细腻到极点的柔软,像最上等的丝绸被体温捂暖之后贴在嘴唇上的感觉。她的脚底微微有些湿润,是洗过澡之后残留的水汽,让我的嘴唇和她的皮肤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吸附感。我感受到她脚底细小的皮肤纹理在我的唇面上轻轻擦过,感受到她足弓处那道优美弧线贴合在我嘴唇轮廓上的形状,感受到她脚底传来的温热温度透过嘴唇传遍我的全身。

那股茉莉花香在这么近的距离变得更加浓郁,混着她皮肤本身淡淡的甜意,从我的嘴唇和鼻腔同时涌入,像一剂最猛烈的麻醉药,让我整个人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后,我做出了更进一步的举动。

我微微张开嘴唇,舌头从唇间探出一点点,轻轻地、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她的脚底。

舌尖触碰到的皮肤,比嘴唇感受到的更加细腻。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触感——温热的、微微潮湿的、光滑而柔软到极致的肌肤,在我舌尖的味蕾上轻轻滑过。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没有酸味,没有任何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脚汗发酵之后的描述。只有沐浴露残留的淡淡花香皂味,和她皮肤本身最干净的、微微带着甜意的体香,像喝了一口用茉莉花泡过的温水,清淡、干净、温暖。舌尖上的味蕾捕捉到她皮肤最细微的纹理,捕捉到她脚底微微渗出的那一丁点水汽,捕捉到她体温的精确温度——比我舌尖的温度略低一点点,但同样温暖。

那一下舔舐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我的舌尖从她足弓的位置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看不见的水痕。

然后我的理智终于回了笼。

我在干什么?

我猛地收回舌头,把嘴唇从她脚底移开,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脚趾从我鼻梁上滑下去,重新落回床沿,大脚趾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床上的呼吸声依然平稳绵长,带着那一两声极细微的、猫一样的呼噜。她没有醒。

我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把自己从床沿边挪开,重新坐回地铺上。我的心脏跳得像在打鼓,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混乱,像个刚做完案的罪犯。我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脚底皮肤的触感,那柔软、温热、细腻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唇面上,挥之不去。舌尖上似乎还弥漫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茉莉花香和她皮肤本身干净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在我口腔里慢慢地化开。

我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嘴唇。不是嫌脏——她的脚一点都不脏,甚至比我的手还要干净。我只是在试图擦掉那种让我心慌意乱的触感,擦掉自己在深夜对着一个熟睡女孩偷偷舔她脚底的卑劣感。

可是擦不掉。

那个触感像是刻在了我的嘴唇上,刻在了我的舌尖上,刻在了我心里最深处那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我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双还横在床沿上的脚。月光依然温柔地照在它们上面,脚背上那几颗水珠早已蒸发,只留下一片皎洁莹白的光泽。脚底刚才被我嘴唇触碰过的地方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依然是一片淡淡的粉色,依然泛着微微潮湿的光泽,依然安静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银灰色的月光里。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被子的一角,轻轻地往上拉,盖住了她的双腿,也盖住了那双让我在这深夜里犯下罪行的赤裸双脚。被子覆上去的时候,她的脚趾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便安静了。

我躺回地铺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林知遥,蜷起膝盖,像一个试图把所有不安都缩回身体里的姿势。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嘴唇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像放映电影一样从头到尾又来了一遍。从放学时的并肩走路,到卧室里的挠痒惩罚,到餐桌下她光脚踢我小腿的那一下,到写作业时她红着耳朵转过头去,再到刚才——我居然舔了她的脚底。

这个事实让我既兴奋又羞愧,既满足又痛苦。罪恶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但另一股更强烈的情感却也在心里野蛮生长,缠绕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该怎么面对她。她会发现什么吗?她会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说“你昨晚是不是……”吗?

我不敢想。

但在这个安静的、被月光温柔笼罩的深夜里,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双脚底的触感,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她脚趾按在我鼻梁上的那份柔软温热,已经永远地刻进了我的记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而那个角落里,还有更多属于林知遥的东西。

从小到大,全部都是。

我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她平稳轻柔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嘴唇上那柔软的触感尚未消散。

不知不觉,也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四章 今夜无人入睡(林知遥视角)

我是林知遥。

现在,我正坐在萧逸家的餐桌前,面对着一桌子的好菜,手里捧着饭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乖巧微笑。王阿姨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那份热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让我心里暖洋洋的,也让我有那么一点点想笑。

但我的心思,其实根本不在这些菜上。

我的心思在对面那个埋头扒饭的男生身上。

萧逸从刚才开始就不太敢看我。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偶尔抬头夹菜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飞快地掠过,像只受惊的麻雀,碰到我的视线就立刻弹开。他的耳根还残留着一点点没褪干净的红色,是刚才在卧室里那一番折腾留下的痕迹。

说到刚才在卧室里那一番折腾——我的脚底现在还在隐隐发麻。

这个混蛋。说是十五分钟,每一分钟都没浪费。手指、牙刷,轮番上阵,把我的脚心挠得一片通红,痒得我眼泪都笑出来了。我从没被人挠成那个样子过——即使小时候被他无数次以“惩罚”的名义挠脚心,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猛烈。他的手指在我脚底弹钢琴似的来回拨弄,指腹上的薄茧擦过我的足弓时那种粗粝又细腻的触感,让我整个人都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弹起来。而那把牙刷……天哪,那把牙刷。刷毛扫过我脚趾缝里最娇嫩的皮肤时,那种又酥又麻又痒的感觉,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想到这里,我悄悄地在拖鞋里蜷了一下脚趾。

还在发麻。足弓的位置被他用大拇指按揉了好一阵,现在那里的皮肤还留着一股热热的、微微刺痛的余韵。脚趾缝里也残留着刷毛扫过的触感记忆,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小羽毛还在里面轻轻搔动着。

从小到大,他挠我脚心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每一次都是以游戏惩罚的名义,每一次他都挠得格外认真、格外投入、格外……享受。小时候我不懂,只觉得这个男生怎么这么爱捉弄人,老是逮着我的脚不放。后来我懂了,反而觉得他那种偷偷摸摸又欲罢不能的样子有一点点可爱。

包括刚才在卧室里,他绑我手脚的时候那个强装镇定的样子,他脱我袜子时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挠我时那种专注到近乎沉醉的眼神——我全看在眼里。虽然我笑得眼泪横流、形象全无,但我的余光一直在捕捉他的每一个反应。

然后,在挠完之后,我故意问他:“你不会是个恋足癖吧?”

他的反应简直精彩绝伦。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脸红得能煮鸡蛋,结结巴巴地否认,慌张得不像话。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了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就像一个发现了别人小秘密的人,故意把秘密摆到台面上来逗他玩。

这个笨蛋。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倒是刚刚阿姨说我爸妈今晚加班,让我在这住一晚,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在。

“说起来,你们小时候不就是经常挤一张床嘛。玩累了两个人倒头就睡,那个小身板挤在一起,看着可好玩了。”

王阿姨的声音忽然飘进耳朵里,把我从刚才那些画面里拉了回来。

然后她提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

玩累了倒头就睡。

我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碗沿恰好遮住了我的嘴唇,这个角度应该没有人能看到我的表情变化。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开始发热。

王阿姨,您不知道您儿子当年是怎么让我“玩累”的。

那些所谓的“玩累了倒头就睡”,大部分时候的流程是这样的:萧逸想方设法赢了我,然后用挠痒痒惩罚我,挠的重点永远是我的脚心,我笑得浑身脱力瘫在床上,他在一旁看着,等我笑不动了他就说“你睡会儿吧”,然后我就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不是玩累的,是笑累的。是脚底被他挠得又红又烫、浑身力气都被笑抽干了之后,不由自主地昏睡过去。

那时候他甚至还为此挺得意的。每次成功把我挠睡着之后,他就会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偶尔用指尖轻轻戳一下我的脚底,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睡熟了。这些小动作我都知道——有时候我是真的睡着了,有时候我在装睡,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会做什么。

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戳一戳,看我有没有反应。最多就是用手指在我脚底轻轻划一下,然后马上缩回去,像做贼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他的那种小心翼翼和偷偷摸摸,其实比任何大胆的行为都更让我心动。

而就在刚才,我又经历了一次被他挠到欲哭无泪的体验。和当年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不是游戏,他把我绑在床上,用了比小时候任何一次都要狠的手段。

我的脚底又开始发麻了。足弓处那块最敏感的位置,现在只要脚趾轻轻动一动,就能回忆起他大拇指按揉时的力度和触感。还有脚趾缝——他用牙刷刷那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弹到天花板上了,那种密密麻麻的、无处可逃的痒感,现在想起来还能让我脊背一阵阵发紧。

我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活动了一下脚趾。光裸的脚趾在拖鞋里蜷起又张开,做了一个小小的舒展动作。脚底的皮肤蹭在拖鞋塑料底面上,粗糙的触感扫过今天下午被挠得最狠的位置,带着一阵若有所无的不适。

然后我抬起眼睛,看了对面的萧逸一眼。

他正在心虚地往我这边瞟。那眼神飘飘忽忽的,想落在我脸上又不敢,最后往下飘了一点点,大概落在我的脖子附近,然后又猛地弹回到他的饭碗上。

他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刚才卧室里的事?是不是也在想小时候的事?

哼,肯定是。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每次做了亏心事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不敢看我,不敢说话,闷头做自己的事情假装很忙。小时候每次挠完我之后也这样,话特别少,脸红红的,眼神躲躲闪闪,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既然知道是“错事”,你倒是别做啊。

可是你就是忍不住,对吧。

我心里悄悄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桌子底下伸出脚,用脚背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那一下不重,只是轻轻一碰。他的小腿肌肉在我脚背触碰的瞬间绷紧了一下,然后我看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筷子在手里顿住了。

我迅速把脚缩回来,重新穿好拖鞋,然后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捧着碗,表情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的心跳咚咚咚地加速了好几拍。

我为什么要踢他那一脚?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他那样偷偷摸摸地看我,让我有点害羞,又有点说不清的恼意——不是真的生气,就是那种“你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的嗔恼。也可能是因为王阿姨提起小时候的事,让我想起了那些被他挠到睡着的下午,心里泛起了一股复杂的、夹杂着羞赧和怀念的情绪。

反正他应该不敢踢回来。

后来的半餐饭时间里,我表面上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回答王阿姨几句关于学校的问题,心里却一直在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今晚。我。睡在萧逸的房间。萧逸打地铺,睡在我旁边。

这件事让我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混杂着期待和紧张的情绪。

我期待什么?

我想到这个念头的瞬间就把它按了下去。我告诉自己,只是借住一晚而已,王阿姨就在隔壁房间,萧逸也在地上睡着,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的。什么都不该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脑子里另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说——你期待吗?如果他真的想做点什么,你会是什么反应?

我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或者说,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

王阿姨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想帮忙端几个盘子。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时候,我和正要出来的萧逸擦肩而过。我们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蹭了一下,那种瞬间的触碰让我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低着头往房间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一点慌乱。

我把盘子放在灶台上,对着水槽里哗哗的水流发了一秒钟的呆,然后对自己说:林知遥,你正常一点。

回到萧逸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床沿上了。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局促。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写作业吧,我说好。

我就这样坐在了他的书桌前。

他的书桌和记忆中相比变化不大。桌面上多了几本高中的辅导书,角落里摆着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各种颜色的中性笔和几支用秃了的铅笔。台灯的灯罩上还贴着小时候我们一起贴的贴纸——是一张《神奇宝贝》里皮卡丘的贴纸,边缘已经泛黄卷起了,但竟然还一直贴在那里。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软了一角。

他还是那个他。从里到外,都没有变过。

我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本和笔袋,摊在桌面上,开始写作业。萧逸也搬了一张小凳子进来,趴在床铺上写。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到他翻页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听到他偶尔换姿势时小凳子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吱呀声,听到空调出风口那均匀而低沉的嗡嗡声。

在这份安静里,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气在空气里浮动。那是我身上的味道。我从小就用茉莉花味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这个味道已经变成了我的一部分。而现在,我的味道弥漫在萧逸的房间里,和他的房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我有一种说不清的归属感。好像在说,这个房间,这个空间,现在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了。

我试着集中注意力写作业。数学卷子,倒数第二题,解析几何。先算标准方程,联立,韦达定理。好像是极点极线,有点难算。

我的笔停住了。

脑海里那密密的线和字糊成一团,然后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不是解析几何的画面。

是我之前在网上看过的那些挠痒视频里的画面。

那是一个场景很简单的视频。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有点像宿舍,也有点像卧室。女孩子脱了袜子坐在床边,男生一开始只是在旁边看,然后忽然伸手把她的脚拉过来,开始挠她的脚心。女孩子笑得尖叫,挣扎着想跑,但男生的力气大得多,把她按住,手指在她的脚底疯狂地挠着。

那个视频不长,但我当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因为那个场景,实在是太容易代入我自己了——同样的青梅竹马,同样的小房间,同样的独处,同样的男生对女生的脚有着执着的兴趣。

而此时此刻,我和萧逸就在一个不大的房间里。独处。我坐在床边,他就在我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如果他现在忽然放下笔,走过来……如果他的手忽然从背后握住我的脚踝……如果他像视频里那个男生一样,把我的脚拉过去,开始不由分说地挠我的脚心……

我的脚底忽然痒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内部浮上来的痒感,不是因为外界的触碰,而是因为大脑的想象太过于逼真而引发的神经反射。足弓的位置,今天下午被他用大拇指反复按揉的那块皮肤,此刻像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同时扫过,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让人想要蜷起脚趾的痒意。

我不自觉地在拖鞋里蜷了一下脚趾。然后又收紧了一下。脚趾勾起来,在拖鞋的塑料鞋面上轻轻刮过,发出一点极细微的声响。我的脚底好像真的在发痒——不是真的痒,是那种“想象出来的”痒。足弓那里尤其明显,那一块被他今天重点“照顾”过的皮肤,此刻像有自己的记忆一样,自动回放着被指腹按压画圈时的触感,然后转化成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我把脚趾蜷得更紧了。五根脚趾全都勾起来,趾肚紧紧抵着拖鞋的鞋面,足弓的弧度因此而变得更大,脚底的皮肤皱起几道浅浅的细纹。然后我慢慢松开,让脚趾恢复自然的舒展状态。蜷起,松开。再蜷起,再松开。我下意识地用这个微小的动作来缓解脚底那股莫名浮现的痒感,但效果适得其反——每次松开的时候,脚底的皮肤重新展开,那种“等待被触碰”的期待感反而更加强烈了。

我的左手不自觉地从书桌上垂下来,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小腿上。如果顺着小腿往下,就是脚踝,再往下,就是脚背,然后是我的脚底,那片今天下午被他反复触摸、刷弄、揉捏的皮肤。我的手指停留在小腿上,没有再往下移,但掌心贴着自己小腿皮肤的那种触感,已经让我心里那股痒意更加泛滥了。我咬住下唇,努力把注意力拽回作业上。

然后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脆响——吧嗒。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我的右手握着的笔尖正戳在草稿本上,尖头已经在纸上画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我愣愣地看着草稿纸上那团乱线,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球,线条乱七八糟地交错着,有的地方用力重得几乎戳破了纸,有的地方又轻飘飘的像在画云。这是我刚刚无意识的时候画的。这团乱麻就是我此刻脑子里的真实写照。

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我放下笔,手心微微有些潮湿。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光着的脚踩在拖鞋里,脚趾还保持着微微蜷起的状态,足弓处有一道浅浅的褶皱,脚底在今天下午被挠过的地方还泛着一层极淡的、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粉色。

还好。没什么异常。

然后我下意识地侧了一下头,目光向下落去——想看看萧逸在干什么。

然后我愣住了。

萧逸不在床上趴着写作业。他在床下面。准确地说,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假装在捡笔,但他的头是抬着的,目光的方向正对着我的脚。那双光着的、踩在拖鞋里的、脚底还泛着淡淡粉色的脚。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神专注而沉迷,和我记忆里那个小时候挠我脚心时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隐忍和渴望。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像两团被压得很小却烧得很旺的火焰。

他在偷看我的脚。

这个认知让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朵烟花。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害羞。一种从脚底直冲到头顶的、滚烫滚烫的害羞。因为我知道他在看,而且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看——不对,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弯着腰假装捡笔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这个笨蛋。

“萧逸。”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在盯着哪看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沉迷瞬间切换成被抓了现形的小偷。那种切换太快了,快到有点滑稽。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潮。

我看着他,微微拧着眉毛,抿着嘴唇,感觉到自己的两颊也在发烫。但我在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用那种“气鼓鼓但其实也没有真的在生气”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他有点好玩。

这个画面好熟悉。小时候每一次他用玩游戏的名义挠完我的脚心之后,我就是用这个表情看着他的。而他也每次都是那副被抓包之后手足无措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我。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居然还在重复同样的剧情。

“没有没有。”他连忙捡起笔,慌乱地站直身体,用手摸了摸后脑勺,目光飘得到处都是就是不敢落在我身上。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了又抿,像在拼命组织语言。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愣住的话。

“我是看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随意感,但尾音微微发颤,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说我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我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愣住了。脑子里那些关于他偷看我脚的念头——刚才还在组织语言准备怎么嗔怪和笑话他几句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全部被炸飞了,像一阵风吹散了所有云雾,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我漂亮。

这句话里面的潜台词太多了,多到我不敢去一一解析。但最核心的那个意思是——他在看我。他一直在看我。那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青梅竹马,而是在看一个他觉得“漂亮”的女孩子。

我的脑子在这一刻完全宕机了。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烧了起来。

不是那种慢慢升温的过程,而是一瞬间从常温直接烧到沸腾。热度从我脸颊的皮肤深处迸发出来,像有人在我的皮肤下点了一把火,火焰从两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后颈,最后整个头都像被泡在了温水里,热烘烘的。

我把头转回去了。

转得很慢,很刻意,像是在做慢动作。因为我知道如果转得太快会被他看出来我在害羞,但我又没有办法继续保持面对他的姿势,因为我的脸现在一定红得不像话。

我盯着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作业本上的数学公式全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墨迹,和草稿纸上那团乱麻重叠在一起,在我视网膜上糊成一片。

我的右手握着笔,笔尖戳在纸上,手指的力度大到指节微微发白。但我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比他小时候见到的我,更漂亮了。

所以他小时候就觉得我漂亮了?

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是真心话吗?是因为他偷看我脚被我抓住了,慌乱之下随便找了一句夸我的话想蒙混过关?还是因为这句话原本就藏在他心里很久了,今天只不过是被逼急了不小心说漏了嘴?

如果是后者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他喜欢我?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撞着,声音大到我觉得他可能都能听见。我用手指悄悄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耳根也在发烫,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里面开会。

我想说点什么。

什么都好。一句轻松的调侃也好,一句假装没听清的“啊?”也好,一句把话题岔开的“你作业写完了吗”也好。

但是话堵在喉咙里,卡住了。

我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但声带完全不听使唤,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像有谁在我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我该怎么办?如果说点什么的话,气氛也许就不会这么尴尬了。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我的大脑和嘴巴之间的连接似乎被那句话给彻底熔断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还在我身后。crazyhome2000.com

我虽然转过头背对着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声,他衣服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小凳子在木地板上偶尔发出的吱呀声。这些声音在我的耳朵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因为我知道他就在那里,就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而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那里。

我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闷热的、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

我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大概也是红着脸,手足无措,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吧。这个笨蛋,连偷看都做不好,连撒谎都不会——明明是偷看我的脚,结果说出一句表白一样的话来掩饰,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可我就是因为这样的他,才……

才什么?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咬了咬下唇,把笔握得更紧了。笔尖在纸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墨水从凹痕中心洇开,染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还有我们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刻意压低了却依然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呼吸声。

我忽然希望此时能突然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能打破这份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什么理由都好。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门响了。

“知遥啊——”

是王阿姨的声音。那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软绵绵的,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温和。

我几乎是弹起来的。

“阿姨放好热水了,你先去洗澡吧。浴巾在卫生间柜子里,你随便拿。睡衣我给你找了一套萧逸小时候的,放卫生间架子上了。”

“好的阿姨。”我听见自己松了口气般地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和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温柔底下藏了多少如释重负。

我从书桌前站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去。路过萧逸身边的时候,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呆呆地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握着笔,低头看着面前的作业本,耳朵尖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然后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轻轻地哼了一声。

从鼻子里发出的、极轻极短的轻哼。声音小到他可能都没听清,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说明我的态度了——我听见了。我记住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但不是现在。等着吧。

然后我快步走出了房间。

关上他卧室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客厅那边的电视已经关了,只有厨房方向传来王阿姨洗碗的水声。头顶的走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我身上,影子斜斜地打在对面墙上。

我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掌心传来的热度烫得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我的脸现在大概能让鸡蛋凝固在上面。

“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这句话又一次在我脑海里响起。我闭上眼,后脑勺轻轻靠在门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抿住了。

冷静。林知遥,冷静。

他可能就是随口一说,为了掩饰偷看我脚的尴尬。不一定有别的意思。你自己在这里想太多,最后尴尬的只会是自己。

但另一个我却在心里悄悄地反驳——他要是真的只是想掩饰,为什么不随便说点别的?为什么要说一句这样的话?这种话,怎么听都不像是随口编出来的借口。这种话,更像是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了,借着这个机会从缝隙里不小心漏了出来。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出脑袋,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味的沐浴露香气——和我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花洒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残余的水珠,大概是王阿姨刚才放热水时留下的。我把门关上,然后慢慢地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架子上。袜子已经在进房间时脱掉了,光着的脚踩在浴室瓷砖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底还泛着一层极淡的红润。足弓处那微微泛着粉色的光泽,在浴室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脚趾缝间被他用牙刷刷过的皮肤,现在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淡淡的痕迹。我抬起一只脚,用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脚底足弓的位置——还有点麻麻的、微微刺痛的余韵。像被按摩了太久之后留下的那种酸胀感,不疼,只是很清晰的存在感记忆。

这个混蛋。下手是真的重。

我打开花洒,调好水温,让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水流顺着我的头发、脸颊、肩膀一路滑落,带走了皮肤表面的黏腻感和一整天的疲惫。热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像被一双温暖的手掌同时包裹住,舒服得让我眯起了眼。

我把脸埋在莲蓬头的热水里,让水流冲刷着滚烫的脸颊。热水和脸上的热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烫。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写作业时的那一幕——他弯着腰偷看我脚的样子,他抬起头时慌慌张张的眼神,他说那句话时颤抖的尾音。

我用力揉了揉脸,把脸上的水珠抹掉,然后侧过头,把莲蓬头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我的脚底板。

热水打在脚底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

太痒了。

热水从莲蓬头喷出来的细密水流打在脚底的皮肤上,那种密密麻麻的、温热而有力的冲击感,精准地覆盖了我足弓到脚掌的每一寸皮肤。水流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我的脚底同时挠动着——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大笑的痒,而是一种温吞的、酥酥麻麻的、蔓延到全身各处的痒感。尤其是足弓的位置,今天下午被他重点“照顾”过的地方,此刻的敏感度似乎比平时还要高出好几倍,水柱打在上面的时候,那种又痒又麻又酥又软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脚底直接窜到小腿肚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嗓子里溢出的小声的、压抑的笑,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心思。我赶紧把莲蓬头从脚底移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对自己说别闹了。

然后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脚底。

手指划过被热水冲刷得微微发热的皮肤,触感光滑而柔软,沐浴露的泡沫在上面滑溜溜的。我的指腹从足弓处慢慢划过,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自己挠自己的脚心,感觉总是差了点意思。不是那种被别人触碰时的无法控制的笑感,而是一种带着自知的、微微的痒。

但如果换一个人来挠呢?

如果现在,在浴室门外,萧逸的手忽然握住我的脚踝……如果他的手在蒸腾的水汽里,用那双平时写字很用力、指节分明的手,在我的脚底柔软的皮肤上画一个小圈……如果他的动作不像下午那样带着游戏惩罚的粗暴,而是轻一点,更慢一点,手指从足弓慢慢地滑到脚趾根,指腹在每一个脚趾肚上轻轻打一个转……

我猛地站起来,关掉了花洒。

我在想什么?

我站在浴室里,花洒的余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砖上,水蒸气在我周围缓缓升腾。我用手按在胸口,感觉到那里怦怦跳动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拿过架子上王阿姨准备的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然后找到那套睡衣——浅灰色的棉质睡衣,上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洗衣液的淡淡清香。是萧逸小时候穿过的。我把睡衣展开来看了看,尺寸比我大了不少,袖子和裤脚都长出一截。我把它们穿上,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裤脚也卷了几道。衣服的面料很软,穿了这么多年洗了这么多遍,棉质布料已经被打磨得非常平滑舒适,贴在皮肤上有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不完全一样,但很接近,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家的味道。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东西——小时候趴在他家沙发上打游戏的日子,他赢了之后得意洋洋地凑过来挠我脚心的样子,还有那些玩累了之后盖着同一条毯子迷迷糊糊睡着的午后。

这个时候,衣服的主人就在走廊那头,独自待在房间里,大概还在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我轻轻笑了一下,把头发擦到半干,用手指梳了梳,让它们自然地散在肩膀上。然后我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进萧逸房间的时候,我注意到大灯已经关了。只有台灯还亮着,萧逸坐在小凳子上,应该是在等我洗完澡去叫他。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只有一瞬,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看了我的脸,然后目光往下飘了一下,落在了我的脚上。

光着的脚。

从浴室出来之后我没有穿拖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我的脚背上还挂着几颗没有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在看我的脚。又在看。这个笨蛋。

但是我并没有收起的脚的意思,也没有加快脚步。我就这么自然地赤着脚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印。

“阿姨叫你去洗澡。”我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床上,盘腿靠进床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始刷,假装自己是一个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普通人。

他嗯了一声,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物,抱着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之后,我把手机放下来,用手捂住脸,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拿起王阿姨准备好的地铺垫子和被单,在地板上帮萧逸铺好。弯腰铺床的时候,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的一小片皮肤,冰凉的空调风吹在上面,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把床单四角都掖得平平整整的,放好枕头,把薄被叠成长条放在一旁。

这是我帮他铺的。今晚他睡在这里,我睡在他的床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张床垫的高度差,大概一米多一点。他在下面,我在上面。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我重新爬上床,侧身面向靠墙的那一侧,用后背对着房间。这个姿势是最安全的,可以避免和他面对面时候的尴尬,也可以让我脸上的表情不被他看到。

他的枕头上有他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点洗发水混着一点少年人皮肤淡淡的气息,不浓烈,很淡雅,像阳光晒过的棉被。我把脸陷进枕头里,闭上眼,呼吸着这个味道。

被子也是他的。被套上同样的洗衣液清香,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他的体温,暖洋洋地包裹着我的身体。我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脚丫子在被子里微微蜷了蜷,足底蹭着干净的被单,那触感光滑而冰凉。

脑子里又开始播放今天的一切。和他并肩放学的傍晚,客厅里打游戏时的紧张,卧室里被他绑住手脚挠脚心时的疯狂大笑,餐桌下我用光脚轻轻踢他小腿的那一下,写作业时他偷看我脚被抓到后慌慌张张说出的那句话……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我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带着不同的情绪色彩,有安心的,有悸动的,有兴奋的,有羞赧的。它们在黑暗里交织在一起,像夜色中缠绕在一起的几条丝线,分不清彼此。

然后我想着想着,就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在睡梦中隐约感觉到了一种痒意。

不是梦里的痒。是真实的、来自身体的某个位置的、微弱的痒感。那感觉从我的脚底传来,像一片极其轻薄的羽毛,极轻极轻地从我脚底的皮肤上拂过。

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蜷了一下脚趾。大脚趾带动其余几根脚趾一起往里勾,做了一个本能的收缩反应。

然后我的脚趾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

温热的。

有一点弹性。

那触感通过脚趾上的皮肤神经末梢传递到我的大脑里,在睡意的迷雾中慢慢变得清晰。我的大脚趾和第二个脚趾好像卡在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上——那个弧度光滑而有温度,中间有一道微微隆起的骨节弧度。

是鼻子。

我的脚趾按在了一个人的鼻梁上。

那一瞬间,残存的睡意被惊飞了大半。意识从黑甜的深渊里急速上浮,像被绳子猛地拽出水面一样,啪地一声回到了现实。

我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动。呼吸没有变快,身体没有僵硬,眼睛依然闭着,像还在熟睡一样。

但我的心跳已经开始疯狂加速,快得让我的耳膜都跟着鼓动起来。我不敢睁开眼睛,不敢动,不敢让呼吸变粗,不敢做出任何可能暴露我已经醒了的行为。

我的脚趾还按在那个软软热热的东西上。我能感受到那鼻梁的形状——微微凸起的弧度,光滑的皮肤,还有两侧若有若无的温热呼吸拂过我的脚背和脚底皮肤。那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些微的湿润,吹在我的脚趾缝间,暖烘烘的,痒酥酥的。

是萧逸。

他在我床的床位那边。他的鼻子正贴着我的脚。他在闻我的脚——或者在看,或者在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鼻子就在我脚趾的正下方,我的脚趾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他的鼻梁和鼻尖。

我该怎么办?

脑子里的第一个方案是假装翻身把脚收回来。但这样太刻意了,他一定会知道我醒了。而且如果我现在动得太快,他可能会更尴尬,甚至会摔倒。

第二个方案是继续装睡。既然他不知道我醒了,那就让他以为我还在睡着,看看他到底会做什么。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安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期待。

于是我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我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闭着,呼吸保持着睡觉时最平稳的节奏,一动不动。只有我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要命地跳着,跳得我怀疑他是不是能听到我的心跳声——毕竟距离这么近,近到他的鼻息能吹到我的脚底,近到我的脚趾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点湿润的触感。

那触感从我的脚底传来——不是在脚趾的位置,而是在足弓的位置。微微有一点点湿润,像一滴温水滴在了皮肤上,然后那湿润迅速地掠过足弓,划过一道极细极短的水痕。

紧接着是第二下。

那不是水滴。

那是舌尖。

是萧逸的舌尖,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在我的脚底舔了一下。

这一下的感觉让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做出反应。那种触感太过强烈——一个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舌尖,在我的脚底轻轻划过,速度很慢,慢到我能感受到舌尖上味蕾的细微突起刮过我脚底的纹理。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湿润的印记,在空调的冷气里迅速冷却,带来一阵皮肤上微微发紧的凉意。

那种感觉不是简单的痒。是酥麻,是颤栗,是一股完全陌生的电流从我脚底直冲而上,沿着小腿、大腿、脊柱一路窜到后脑勺,在那里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烟花。

我的身体差点抖了一下。我咬紧牙关,把差点逸出的笑意硬生生憋回喉咙里——那种痒不是下午被牙刷刷脚心时那种让人大笑不止的痒,而是一种酥酥麻麻的、让人心尖发颤的感官刺激,介于痒和酥之间,让人心慌意乱。

他舔了我的脚底。

这个混蛋,半夜不睡觉,偷偷舔我的脚底。crazyhome2000.com

我的脸在枕头里烧得滚烫。我应该把手抽回来把他推开,我应该收回脚坐起来说“你干嘛”,我应该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瞪他。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依然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脚依然搭在床沿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的一角。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小小声地、羞赧地、几乎不敢说出口地——

然后呢?

他还会继续吗?

他接下来会做更多吗?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呼吸也快要控制不住了,但我用尽所有的自制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如果我暴露了,他就会停下来。如果他停下来,我就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到哪一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出于被撩拨起来的某种隐秘的期待,也许仅仅是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对我到底有多痴迷。

这份从小学就开始的痴迷,被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在这深夜的黑暗里,在我“睡着”的无防备状态下,到底会把他推到哪里去?

我等了很久。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第三下。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感觉到脚上的空气轻轻流动了一下——是他在往后退。他退了。他不做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一点失望,有一点庆幸,还有一点对他那小心翼翼的自制力的心疼。

然后我感觉到被子动了。

有一双手——他的双手——极轻极轻地捏住了被子的边角,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被子被缓缓地往上拉,从我大腿的位置一路拉到我的小腿,最后盖过了我的脚踝。被子落下的时候,布料轻轻覆上了我赤裸的双脚,把那双沾过他嘴唇和舌尖温度的脚,轻柔地、安静地、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来。

盖好之后,那双手便离开了。没有多做一秒钟的停留。

然后床下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是他在躺回地铺。紧接着是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什么,我没有去解读,但我知道那里面一定有很多东西没有说出口。

我依然侧躺在床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我的嘴角,在被子底下悄悄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萧逸,你这个笨蛋。

你明明有那样的癖好,明明握住了机会,明明已经那样了——你还是只敢舔一口就停,然后内疚地把被子给我盖好。

你喜欢我的脚。

你偷偷摸摸地、小心翼翼地把这份秘密藏了那么多年,然后在深夜对着毫“无防备”的我,只敢舔一口,还只敢轻轻的、极轻极轻的一口。

这算什么。自制力强吗?还是胆小?还是太心疼我、怕把我弄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的心里某个地方,被他那个小心翼翼的盖被子的动作,搅得有些发软。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到床下传来任何动静了。房间里恢复了完全的安静,只有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嗡嗡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映在床沿上那个他刚才偷看我的位置,银灰色的光斑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无人知晓的证人。

今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从下午放学到现在,每一个片段都像被刻在了脑子里一样清晰。那些笑声、那些触碰、那些心跳、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还有刚才那一下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舌尖触感,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压得我本身就不算多清醒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我把脸往萧逸的枕头里埋了埋,脚趾在被子里微微蜷了蜷,脚底那块被他舔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丁点若有若无的湿润印记,在黑暗里陪我进入更深的睡眠。

最后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刚才他说的那句话。

“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笨蛋。

我也觉得,你比小时候,好像更让我心动了。

第五章:或许是个机会(萧逸视角)

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那种刺耳的电子蜂鸣,也不是我妈推门进来喊我起床的大嗓门,而是从窗台上传来的脆生生的鸟叫声,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热闹劲儿。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然醒过了。平时上学的日子,闹钟响三遍我都不一定爬得起来,整个人像一摊被强行从被窝里铲出来的泥,软塌塌地趴在餐桌上往嘴里塞包子,然后在早自习的时候对着黑板发呆。

但今天不一样。

我睁开眼的第一秒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视野上方不是天花板和吊灯,而是床板的底面——木质的床板横梁,上面还有我小时候用铅笔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那是有一年夏天我躺在地铺上睡不着,偷偷画上去的,至今还在。我是躺在地上的。我睡在地铺上。

哦,对。昨晚林知遥睡在我床上。

这个念头像一盆清水,把残存的睡意全部冲走了。

我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躺在地铺上,望着头顶的床板,让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视线逐渐变得清明,耳朵里鸟叫声越来越清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细线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安静中缓缓升降。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了,房间里有些微微的闷热,但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被暖意包裹的舒适感。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轻的呼吸声,从头顶上方传下来。均匀的,绵长的,带着熟睡时特有的慵懒节奏,偶尔夹着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到的哼哼——那是林知遥的呼吸声。她还在睡。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好像自己的呼吸声会吵醒她似的。然后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起身来,动作比做贼还小心,手掌撑着地板,膝盖缓缓支起,整个人像在做慢动作回放,确保每一个动作都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我看向床上。

林知遥还在睡着。

她侧身面向靠墙的那一侧,背对着我,整个人裹在我那床薄被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昨天洗过之后没有扎起来,就这样随意地铺散着,在晨光里泛着深棕色的柔和光泽。几缕碎发贴在她的侧脸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被子随着她身体的弧度微微隆起又凹陷,勾勒出一个柔和而安静的轮廓。

有一瞬间,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床尾扫了一眼。

被子盖得很严实。她昨晚踢被子被我盖回去之后,就一直乖乖地没有再蹬开。床尾只能看到被子的一角,她那双脚好好地被裹在里面,没有露出来。

我心里松了一下,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然后我几乎是从地铺上弹了起来——动作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安静。我弯腰把被子和枕头叠好,整齐地码在墙角。然后踮着脚尖,像一只笨拙的猫科动物,一步一顿地走到衣柜前。

衣柜门的合页有些年头了,每次打开都会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吱呀。我用手按住门的边框,一点一点往外拉,让那声吱呀被分摊到十几秒的时间里,变成了一连串极细微的闷响。我伸手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一件灰色的T恤,还有一双干净的深色棉袜。

拿袜子的同时我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知遥。她还是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我把衣柜门又用同样的慢动作关上,然后踮着脚走到门口。出门之前,我注意到墙上的空调开关——灯是暗的,定时关闭已经生效了。房间里少了空调低沉的运转声,鸟叫声就显得更清脆了些,从窗台那边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我轻轻扭开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足够我侧身挤出去的缝,然后溜了出去,再把门以蜗牛的速度合上。门锁咔哒一声落回门框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我大概从起床开始就一直憋着,憋得肺都有点疼了。

客厅里很安静,玄关旁边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红光。我瞥了一眼——八点零三分。那几个红色的数字端端正正地嵌在暗色的屏幕里。

平时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教室里了。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课本上无意识地乱画,眼神呆滞地看着黑板上的板书,耳边是老班的早读课念叨,声音像念经一样催人入眠。那种清晨是灰色的,沉闷的,带着没睡够的困倦和黑板粉笔灰的味道。

可现在,同样的八点零三分,我却站在自己家的走廊里,心跳平稳,呼吸顺畅,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清的舒坦。得亏是学校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开学定在周末前,美名其曰用最后一个周末收收心。

周末的早晨就是这样的令人心旷神怡。

不,不对。不只是因为周末。

我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隔着T恤感受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它在跳,不快不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热的、让人安心的重量。

我想起昨晚。想起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自己鬼使神差地把嘴唇贴上她脚底的那一刻,想起舌尖触碰到她足弓皮肤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凉的触感,想起她脚趾不经意间按在我鼻梁上时的温软。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我的心跳忽然就乱了一拍。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画面暂时压下去,然后走到客厅的窗户前。

窗帘还拉着。我伸手把窗帘向两边拉开,晨光哗地一下涌进来,像打翻了一桶金色的颜料,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我推开一点窗,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正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留下的露珠,圆滚滚的,在阳光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阳光从翠绿的叶片间跌落下来,一片一片地跃在窗台上,然后被窗框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破碎成点点斑驳,滑落在客厅的木地板上。那些光斑随着窗外树叶的晃动而微微摇摆,在地板上画出一地流动的金色碎影,像水面上的粼粼波光倒映在了地面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树叶的清香和泥土微微的潮气,还有一点点远处不知道谁家做早餐飘来的烟火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却又让人莫名地觉得温暖。我缓缓地把这口气呼出去,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这股晨风洗涤了一遍,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这种舒坦可能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一件事——昨晚的事,应该没有暴露。

林知遥昨晚一直在睡。她均匀的呼吸、她时不时发出的那几声细微的鼾声,都证明她睡得很沉很沉。她应该没有察觉到我的那些小动作。她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用什么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至少到现在为止,一切迹象都表明,她的的确确应该或者大概是没发现。好吧,我还是不敢确定。

但我还是在心里暗自庆幸了一下。

这种庆幸带着几分心虚,几分侥幸,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意味。虽然我觉得即使被发现了也应该——

算了,不想这个了。

厨房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我转过身,看见我妈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抽油烟机没有开,大概是不想吵到还在睡觉的人。她正用锅铲轻轻地翻着煎蛋,油花在锅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煎蛋的香气混着葱花味从厨房飘出来,弥漫在清晨的客厅里,让我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我走进卫生间去洗漱。推开门,站在盥洗台前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我的牙刷旁边多了一套洗漱用品。一个透明的塑料杯里插着一支粉色的新牙刷,牙刷旁边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毛巾,都是新的,标签还没拆。大概是我妈昨晚或者今早给知遥准备的。我妈做事永远这么周到,周到得让我觉得她对林知遥比对亲儿子还上心——不,不是觉得,是事实。

我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在嘴里蔓延开,凉丝丝的刺激感让我的大脑更加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那声吱呀的开门声是从走廊方向传来的,隔着卫生间的门听起来不大,但足以让我的牙刷在嘴里顿了一下。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有点急促,不像平时走路那样从容,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时候特有的踉跄节奏——脚底在木地板上踩出的声响不是均匀的,而是略有些慌乱的快节奏。

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几秒,大概是和厨房里的老妈说了什么。具体内容我听不清,只能隐约听到林知遥柔柔的声音和我妈笑呵呵的回应,好像还夹杂着类似“睡得好不好”“饿不饿”之类的寒暄。

然后那阵脚步声就往卫生间这边来了。

我转过身,嘴边还插着牙刷,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牙膏泡沫。

门被推开了。

林知遥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昨晚那套我的旧睡衣——浅灰色的棉质睡衣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小半个白皙的肩头。袖子还是挽着的,但有一边已经滑下来了,松松地搭在她的手背上。最搞笑的是她的头发——完全没有昨天洗完澡之后那种柔顺整齐的样子,经过一晚上的枕头摩擦,现在乱得像个小鸟窝,左边翘起一撮,右边也翘起一撮,后脑勺还有一小片头发压得扁扁的贴在头皮上,整个造型充满了刚睡醒的混沌感。

她的眼睛还是半眯着的,眼皮微微有些肿,长长的睫毛上好像还挂着一点点没揉干净的分泌物。她的表情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那种呆滞和迷茫,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没睡醒的小猫,懵懵的,呆呆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温柔从容的模样。

看到我的时候,她好像花了整整两秒钟才认出我是谁。

“……嗯。”

她就这么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动静,算是和我打了招呼。那个“嗯”字的音调介于“我看见你了”和“我还没睡醒”之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慵懒的尾韵。然后她走到盥洗台前,拿起旁边那个新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开始闭着眼睛刷牙。她的动作很慢,手一上一下地动着牙刷,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牙膏沫很快就在她的嘴角堆积起来,白花花的一大团,看起来像一只嘴里塞满了棉花的小仓鼠。

我从镜子里看着她。

她刷牙的动作因为半梦半醒而显得有些笨拙,牙刷在嘴里机械地上上下下,泡沫越积越多,快要溢出嘴角了。她的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一条缝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然后又闭上了,大概是在和睡意做最后的斗争。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堆满牙膏沫,睡眼惺忪,表情呆滞,穿着大了好几号的男式睡衣歪歪扭扭地站在我旁边刷牙。这副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每一次她在我家过夜之后,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卫生间门口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半眯着眼,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拿起我妈给她准备好的牙刷,闭着眼睛刷起来。

我看着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被我嘴里的牙刷限制了发展,但我知道那是一个笑意。一个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美好的笑意。因为这一刻太安静了,太祥和了,太像从前的每一个平凡清晨。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纷扰都和这间小小的卫生间无关,好像时间在门外绕了个弯,没有带走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也没有改变任何不该改变的人。

洗漱完之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我妈见我们出来就招呼我们坐下吃早饭,嘴里照例絮絮叨叨地说着“知遥多吃点”、“萧逸你帮人家夹菜”之类的话。早饭是白粥、煎蛋、两碟小菜,简单却热腾腾的,吃起来很舒服。

林知遥坐在我对面,比刚才在卫生间时精神了不少,头发也用手梳拢过了,整张脸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精致的温柔模样。她低头喝粥的样子依然很斯文,但比昨晚多了一些自然——大概是因为睡了一觉之后,彼此之间的生疏感又消减了几分。

吃完早饭,我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我说:“萧逸,送知遥到路口,别让人家一个人走。”

林知遥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妈大手一挥说必须送。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客套话我听了十几年了,每次都是这个剧本,妈妈非要送,林知遥非要推,最后我沉默地跟着走。我妈和我还有知遥,这个三人组合的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几分钟后,林知遥已经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穿回了昨天那身校服,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那双白色帆布鞋,上面的卡通贴纸还在鞋头粘着,有些脏旧,却很适合她。她坐在鞋柜旁边的矮凳上,将白色短袜套上双脚。袜子的粉色花边在脚踝处轻轻展开,她将袜口拉整齐,再套上鞋子,弯下腰系鞋带。我在旁边站着,假装在看手机,其实余光一直在偷偷地追着她系鞋带的手指和那双被白袜白鞋重新包裹起来的脚。

阳光打在门口的石板地面上,明晃晃的,把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我和她并列走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脚步不紧不慢,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分分合合。我以为气氛会像昨晚那样尴尬——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从挠痒惩罚到我的那句“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再到写作业时那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每一件事放在单独的维度上都够让人脸红心跳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林知遥主动挑起了话头。

“你初中时候有听过我们学校那个光头班主任吗?”她走在我的左边,侧过头来看我,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光头班主任?”我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外号叫地中海的老孙?我好像在我们学校校园墙上看到过有人发他的表情包?”

“对呀,我们偷偷拍的。”她笑着说,“他可好玩了。每次上课之前都要在讲台上站五分钟,用毛巾擦他的光头,不管春夏秋冬都擦。”

“真的假的?”

“真的。我坐在第三排,每次上课都能看到他头顶上反光的地方有好多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像刚抹了油。”

我被她的描述逗笑了:“你怎么看得那么仔细?上课不好好听课,盯着班主任的头顶?”

“因为无聊嘛。”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数学课太催眠了,我得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后来我发现他的头型还挺好看的,圆圆的,像个灯泡。”

我笑出声来。她见我笑了,好像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开始讲更多初中时候的事情。讲她参加的书法社团,讲她和同桌在课桌底下偷偷分吃一包薯片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讲她们班有一个男生喜欢她被她用“我只想好好学习”拒绝的八卦——说到这个的时候,她偷偷瞄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我听到了那句“我只想好好学习”,也捕捉到了她投过来的那短暂一瞥。但我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几句话,问几个问题。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柔柔软软的,但比平时多了一些活泼的起伏。讲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清脆,和在床上被我挠痒痒时那种失控的大笑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很好听的声音。

那些初中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完全新鲜的。那三年,我们在不同的学校里各自度过了属于自己的青春期,谁也没有参与谁的生活。但是现在,从她嘴里一件一件地讲出来,那些我缺席的日子仿佛被重新填上了颜色,变成了一幅幅鲜活生动的画面。画面里有另一个林知遥——一个在没有萧逸的班级里依然过得很好、但也许偶尔也会想起他的林知遥。

我听着听着,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分了岔。目光从她的侧脸慢慢地往下滑——滑过她校服的领口,滑过她手臂自然摆动的弧度,滑过她背在身后的书包,最后习惯性地、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她走路时交替前移的双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和白色短袜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落,落地时袜子上的粉色图案从鞋舌和裤脚之间一闪而过。

我好像总是在看她那个地方。我自己也知道这个习惯很不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拴在她的脚上,一头拴在我的眼球上,不管我怎么努力想把目光移开,最后总会回到那里。

“——然后到了路口往右拐就是那家奶茶店,他每次都在那等我。”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萧逸。”

“嗯。”

“萧逸。”

“嗯?”

一只手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力气不大,但足够让我停下来。

我回过头,发现林知遥正站在离我不到半步的地方,一只手拽着我的校服袖子,另一只手指着前方。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电动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骑车的阿姨还回头白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而我的正前方,是马路。

准确地说,我刚刚差一步就要从人行道直接走进机动车道了。如果没有她拽住我,我大概会和那辆电动车来一次亲密接触,然后躺在马路牙子上思考人生。

“你在想什么呢?”林知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嗔怪,“红灯都亮半天了,你还在往前走。”

“我……”我张了张嘴,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总不能说“我在偷偷看你的脚所以没看路”吧。

她松开了我的袖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打量我。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和我昨晚在书桌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几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得意。

“萧逸,”她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像是含了一颗糖在嘴里,“你又再偷偷看对吧。”

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脸逆着晨光,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头发上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但她的眼睛我依然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明亮的、像蓄着一汪水的眸子里,没有昨晚那种气鼓鼓的愠色,没有那种被抓包之后的羞恼,有的只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带着几分顽皮几分纵容的笑意。

她笑着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介于“我抓到你了”和“我允许你继续看”之间,像一个已经知晓所有底牌却故意不一次性亮出来的小魔女,一脸游刃有余又略带玩味的表情。

这个笑容,和我记忆里那个温温柔柔的邻家女孩有点不太一样。更像是我在卧室里挠完她的脚心之后,她问我“你不会是个恋足癖吧”时候露出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恰到好处的小腹黑,在晨光里被放大得更明显了。

“我——”

“别说了。”

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我嘴唇前方几厘米的地方,截住了我将要出口的话。然后她把手指收回去,背在身后,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却翘着,眼睛半眯起来,似嗔似笑,似羞似恼。

“萧逸真是个变态呢。”

她轻轻地说,声音像春日里飘落的花瓣,柔柔软软地落下来。

我愣在原地。

她刚刚叫我什么?变态?crazyhome2000.com

但是那个语气——不是嫌恶,不是鄙视,不是真的在指责。那声“变态”后面跟着的尾音轻飘飘的,微微上扬,像在叫一个只有她才能叫的昵称。如果把这个词比作一颗石头,那她抛出的这颗石头上包了至少十层棉花,砸在人身上不但不疼,反而让人心里痒酥酥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到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和小时候一样。”

她说。

和小时候一样。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我的心湖里,噗通一声,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她说什么和小时候一样?变态?偷看她脚?这些事,她认为,小时候已经存在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她早就知道了吗?

“什么?”我脱口而出。

但她没有回答我。

她朝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步伐轻快地跑开了。她的马尾辫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白色帆布鞋在人行道的地砖上交替点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先走了!”她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点点调皮的尾音,“变态萧逸同学——”

她在“变态”两个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然后又在那声“同学”上拉长了尾音,像是在叫一个只有她能叫的、独一无二的专属称呼。

我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她跑到马路对面,转过身来朝我挥了挥手,动作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然后她没有等我的回应,甩了甩马尾辫,拐进了对面的巷口,消失在那棵老槐树的树荫里。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半天没有动。

“和小时候一样。”

“变态萧逸同学。”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红灯又变绿了,绿灯又变红了,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家里走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随口问了句“送知遥到路口了?”我嗯了一声,换上拖鞋,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昨晚留下的味道。窗帘还没有拉开,只有一小片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道细长的金色长条。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还在,混着一点早晨的微微闷热,像一张看不见的薄纱笼罩在整个房间里。

我走到床边,让自己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身体陷进床垫里,后背贴着她昨晚睡过的地方。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茉莉花。

那股香味在枕头里更加浓郁,是她头发上的味道,是她皮肤上的味道,是她整个人留在我床上的印记。我把脸深深地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间充盈着茉莉花香,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是她昨晚洗过的头发在枕头上蹭了一整晚之后留下的温润气息,是她呼出的微热的鼻息被枕头吸收之后残余的温度,是她睡梦中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我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很软很软,软到像一块被阳光晒了一整个下午的奶油,快要化开,却又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我在枕头上趴了很长时间。直到脑子里的心跳声渐渐平息下来。然后我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了一个蓝色的小软件。我用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号,关注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博主——当然主要是挠痒类的。有个博主叫“青青原创”,粉丝不多,基本都是邀请一些女生过来,把她们绑在各种的挠痒的架子,椅子上,用各种方式挠痒挠脚心之类的。

今天点进去的时候,发现这个博主刚刚更新了一个新的视频。上传时间是昨天晚上。昨晚,昨晚我先是在给林知遥挠脚心,然后在写作业和偷看她之间度过了整个晚上,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思看手机。我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一个装修得挺温馨的房间,背景是一面米白色的墙,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看起来很素雅。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皮质的躺椅,是那种按摩椅的款式,黑色真皮,看起来挺高级的。躺椅的头部位置旁边延伸出两块软垫,上面装着结实的黑色魔术贴绑带,明显是用来束缚手臂的。椅子脚部的位置固定着一个金属制的足枷,两个半圆形的卡槽在镜头下泛着冷光,看起来非常牢固。

一个女生坐在躺椅上。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一条高马尾,戴着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口罩边缘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Hello,大家好,我是小棠。”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干净,带着几分活泼的笑意。

话音刚落,画面里走进来另一个女人。年龄比小棠大一些,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气质干练从容。她走到躺椅旁边,熟练地把小棠的手臂固定在两侧的软垫上,魔术贴拉紧的时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她把小棠的双脚从足枷的两个半圆形卡槽里穿过去,合上卡槽,轻轻咔哒一声锁好。

小棠对着镜头晃了晃自己被固定住的双脚。她穿着一双粉色的运动鞋和一双白色的短袜,袜口有一圈浅蓝色的条纹。那双脚被足枷稳稳地卡住,只能做小幅度的晃动,看起来完全无法挣脱。

“小棠之前有别人挠过脚心吗?”

“有过哦,不过这样绑起来还是第一次。”

“那第一次拍摄有什么想说的吗?”

“呜,我会加油的”

“那我们开始吧”说着,女人绕到躺椅脚部的位置,面对着小棠被固定好的双脚站定。她先用手轻轻拍了拍小棠的脚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接下来的“领地”。小棠的脚趾在袜子里微微蜷了一下,脚背在运动鞋里不自觉地绷了绷,似乎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眨了眨,眼尾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安又期待的笑意。

然后女人弯下腰,手指捏住小棠左脚运动鞋的后跟,缓缓地把鞋子脱了下来。鞋帮从脚后跟滑落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脚后跟恋恋不舍地从鞋口退出来,接着是足弓、脚掌,最后是整个脚——一只穿着白色短袜的脚就这样从运动鞋里露了出来,暴露在镜头前和女人的目光下。小棠的脚趾在袜子里微微蜷了又蜷,白色棉袜的袜尖位置因为脚趾的动作而拱起几个小小的圆润凸起。

女人把脱下来的运动鞋拿在手里,竟然还恶作剧般地凑到镜头前展示了一下。粉色的鞋口内侧对着镜头,鞋垫上还能看到小棠的脚踩出来的浅浅压痕——脚后跟的位置有一个圆圆的凹印,脚掌的位置有一片微微加深的印记,那是她走路时脚底和鞋垫长期接触形成的轮廓。鞋口内侧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气息,在镜头前被毫不留情地展示着。

另一只运动鞋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脱了下来。两只穿着白袜的脚现在并排卡在足枷里,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小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明显的紧张,眼睫毛快速眨了好几下。

女人的双手同时落了下去。她的十根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小棠的两只白袜脚底同时开始有节奏地拨动——从脚后跟的位置开始,用指腹快速而轻盈地上下弹动,然后慢慢往前推进,滑过足弓,再滑到脚掌,最后在脚趾根的位置来回揉拨。白袜的棉质表面在她的手指下泛起一阵阵细微的涟漪,布料随着每一次按压而快速凹陷又弹回,像水面被雨点不断敲打。

小棠的笑声几乎是立刻爆发出来的。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不行不行——哈哈哈——”

她的脚在足枷里拼命地晃动着,但因为被固定得太牢,晃动的幅度非常有限,只能看到那双白袜脚在金属卡槽里来回摇摆了几厘米,徒劳地试图躲开女人的手指。她的脚趾在袜子里蜷成了一团,从外面看就是几个圆滚滚的小突起紧紧地挤在一起,白袜的袜尖被她蜷得皱起了好几道褶子。脚背的青筋因为用力而若隐若现,足弓的位置拼命地往里缩,试图把脚底最敏感的位置藏起来。

女人的手指继续在她脚底画着圈,从外向里,从大到小,一圈一圈地往脚心最中央的位置收缩。手指每画一个圈,小棠的笑声就跟着颤一下,那笑声不是连续的,而是像被圈圈切分成了一个个笑块,每一圈落下就爆出一声笑,圈和圈之间的短暂空隙里她会急促地喘一口气,然后下一圈落下又让她重新陷入大笑。女人换了一个手法,不再画圈,而是用四根手指在小棠的脚底做波浪式的搔动——手指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从脚后跟涌向脚趾,四根手指依次落下又依次抬起,在脚底形成一道连绵不绝的痒浪。

“哈哈哈——别别别——哈哈哈哈哈——那边那边——哈哈哈——”小棠笑得话都说不完整了,笑声在房间里来回撞着墙壁。她的马尾辫随着身体扭动的幅度在躺椅上甩来甩去,被绑住的手臂拼命地想要挣脱,魔术贴被她绷紧又放松、绷紧又放松,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挠了大概一分多钟,女人停了下来。小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口罩都被她笑出来的气息吹得微微鼓起又凹陷。她的双脚在足枷里还在微微颤抖着,白袜的袜底在刚才手指的摩擦下有些皱巴巴的,脚后跟和脚掌受力位置的布料微微起了一些细小的毛球。

女人把手伸向小棠左脚的袜口。她捏住袜口那一圈蓝白条纹的花边,但没有一次性把袜子扯下来,而是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下卷。袜口从脚踝处开始翻卷,露出脚踝骨那纤细的轮廓和一小截光洁的脚背皮肤。卷到足弓位置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袜子没有完全脱掉,而是卡在脚掌中间——脚后跟和足弓已经露出来了,但脚趾和脚掌前半段还被袜子包裹着。这种半脱不脱的状态让袜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脚上,在脚底的位置形成了一个鼓起来的袜袋。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小棠瞬间抓狂的事。

她把手指从袜口那个敞开的缝隙里伸了进去。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从袜子和脚底的缝隙间钻进去,一直伸到袜子包裹着的前脚掌位置。袜子外面能看到她手指在里面活动时顶起的凸起,那凸起在袜子里缓缓移动着,像一只在棉布下面爬行的虫子。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在袜子里面挠。

在小棠的脚底上,在那狭小的、无处可逃的袜子空间里,女人的指尖开始一弯一弯地、像虫子蠕动一样地挠着。指尖划过脚底的皮肤,然后又立刻弹回来再次划过,频率极快,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凶狠的抠挠,而是一种更加折磨人的、酥酥麻麻的、细碎的痒感。脚底的皮肤在手指下被迫承受着每一波痒意,却因为还被半挂着的袜子束缚着而完全无法躲闪。

小棠的反应比之前被隔着袜子挠的时候剧烈了好几倍。

“啊哈哈哈哈——别!哈哈哈——别这样——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求你——”

她的笑声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从之前那种清澈的大笑变成了几乎破音的尖叫式笑声。整个人在躺椅上疯狂扭动,腰都拱了起来,脚在足枷里拼命地抽动,脚踝被金属卡槽磨得微微发红。袜子外面的那只脚——足弓和脚后跟露出来的部分——皮肤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足弓处的青筋清晰可见,脚后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而袜子里面,女人的手指还在不停地蠕动,袜子表面随着手指的动作一鼓一鼓的,像里面有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挣扎。

从脚尖方向看,袜子里面的脚趾正在疯狂地蜷起又张开,每一次蜷起都把袜子顶出几个尖尖的小凸起,每一次张开又让袜子恢复了松软的状态。这种脱了一半袜子然后在里面挠的方式,比完全脱掉袜子或者完全不脱袜子都要更加折磨人——因为脚被袜子半束缚着,逃不掉,躲不开,却又能感受到手指直接接触皮肤的触感,那种被束缚的无力感混合着直接的痒感,让人简直要疯掉。

女人显然深谙此道。她的手指在袜子里面从脚掌中央一路蠕动到脚趾根部,然后在脚趾缝之间的位置来回穿梭。小棠的笑声已经不成句子了,变成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气音和尖叫的混合体,眼泪从眼角挤出来打湿了口罩边缘,在深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更深的水痕。

然而折磨还没有结束。女人的手指在袜子里面蠕动了大概一分钟之后,小棠疯狂晃动的脚终于把那只本来就挂在脚上摇摇欲坠的袜子给踢了下来。白袜从脚趾上滑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躺椅旁边的地板上,落在她那只粉色运动鞋的旁边。

一双大白脚完整地暴露在镜头前。

小棠的脚型很好看。脚背白皙光滑,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几根青色的细小血管在薄而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脚趾修长匀称,从大脚趾到小脚趾排列成一个优美的弧线。脚底因为刚才被隔着袜子和半脱袜子挠了好一阵而微微泛着均匀的淡粉色,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脚掌和脚后跟受力位置的粉色稍深一点,而足弓的位置则更加白皙透亮,整个脚底的色泽层次分明。她的脚趾紧张地微微蜷着,趾甲上涂着淡淡的裸粉色指甲油,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珍珠光泽。

女人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小刷子。那不是牙刷,而是一把美容用的软毛刷,刷头约莫两指宽,圆圆扁扁的,刷毛细密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她先用刷子在手掌心轻轻拍了拍,让刷毛变得更加蓬松,然后捏着刷柄,把刷头悬在了小棠左脚脚心的正上方。

小棠从口罩上方看着那把刷子,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写满了恐惧和期待。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足弓的肌肉微微抽动,似乎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刷子落了下去。

女人的手法很轻,一开始只是用刷毛的尖端——最柔软的那部分——在小棠的脚心位置轻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刷毛扫过脚底皮肤的那一瞬间,小棠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笑。软毛在脚底画过的感觉和手指完全不同——手指是集中的、精准的,而刷毛是分散的、铺天盖地的,几十上百根细密的刷毛同时触碰脚底皮肤上成千上万个敏感的神经末梢,那种痒不是从一个点传来的,而是从整片脚底同时涌来的、密密麻麻的痒潮。

“哈哈哈——那个太痒了——哈哈哈——求你了——”

女人不为所动。她开始用刷子系统地、有条不紊地“照顾”小棠的双脚。

先从左脚开始。刷毛从脚后跟的圆润弧度处缓缓落下,以极慢的速度沿着脚底的纵向中线一路向前推进。刷毛在脚后跟上轻柔地打着小圈,圆润的脚后跟皮肤在刷毛下微微凹陷又弹回,小棠的笑声从低到高逐渐攀升。然后刷子滑到了足弓的位置——这里的皮肤最为娇嫩敏感,刷毛扫过时小棠的笑声明显拔高了两个音量,从大笑变成了近乎尖叫的笑,脚趾疯狂地蜷起,足弓拼命往里缩,但刷子如影随形,追着足弓的弧线来回扫动,细细的刷毛不放过足弓上任何一寸皮肤。接着是脚掌——这里的皮肤在刷毛下微微泛着更深的粉色,刷子在上面来回穿梭的时候,小棠的脚掌肌肉不停地抽搐着,连带着脚趾也跟着一抽一抽地颤动。然后是脚趾根部和脚趾缝之间——女人用手把小棠蜷紧的脚趾一根一根轻轻掰开,让刷毛伸进每一个脚趾缝里来回扫动。脚趾缝里的皮肤是最娇嫩的,那里的神经末梢密集得超乎想象,刷毛伸进去的时候小棠发出了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然后就是一连串完全失控的、夹杂着笑和哭的声音。刷毛在脚趾缝之间轻轻旋转,带起一点点因为出汗而产生的微微潮湿,让刷毛在皮肤上的滑动变得更加顺畅也更加刺激。

然后换到右脚。同样的流程,从脚后跟到足弓,从足弓到脚掌,从脚掌到脚趾缝。女人甚至还额外照顾了右脚脚底侧缘的位置,用刷子的侧面沿着脚底的边缘一路刮过去,那个位置平时几乎不会被触碰到,此刻被刷毛一扫,小棠的笑声里多出了一种几乎变了调的、说不清是痒还是酥麻的颤音。她整个人已经笑得快要虚脱了,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马尾辫早已散了一半,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视频的最后,女人左右开弓,两只手各拿了一把更大的软毛刷——刷头比之前那把大了整整一圈,刷毛也更密更厚。她同时把两把大刷子按在小棠的两只脚底,然后开始以极快的频率左右来回刷动。两把大刷子在小棠的脚底同时制造出铺天盖地的痒感,刷毛扫过脚底的每一寸皮肤,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速度快得像风扇的叶片,肉眼几乎看不清刷头的运动轨迹,只能看到两团白色的模糊影子在小棠脚底来回翻滚。

小棠爆发出整段视频里最大的笑声。那笑声又尖又亮,已经完全不是正常的笑声了,混杂着笑岔气的喘气声和含糊不清的求饶,还有几声因为缺氧而变调的气音。她的身体在躺椅上剧烈地扭动,腰从椅面上高高拱起又重重落下,被绑住的手臂把魔术贴挣得吱吱作响。脚趾分开又蜷紧、蜷紧又分开,趾缝间汗津津的水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足弓的肌肉在刷毛的疯狂刺激下拼命地抽搐着,整只脚底在刷毛的摩擦下从淡粉色迅速变成了鲜艳的潮红色。

闹钟响了。嘀嘀嘀的电子音在笑声中格外清晰。

女人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同时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把大刷子同时从小棠脚底移开。她对着镜头做了一个结束的手势,然后俯身去解开小棠脚上的足枷。

画面切到了最后的特写——小棠那双被刷得通红、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足枷上的脚。脚底的皮肤泛着均匀而鲜艳的粉红色,因为刷毛长时间的刺激而微微发热,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那是一层极细密的汗珠,均匀地分布在脚底的每一个角落,足弓凹陷处积累的汗珠稍微多一些,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湿润。脚趾无力地垂着,不再蜷紧,只是偶尔像过电一样轻轻地抽搐一下,趾缝间的皮肤也是粉嫩嫩的,还残留着刷毛扫过的痕迹。脚后跟圆润的弧度上也有几道淡淡的红印,是刷子来回扫动时留下的印记。整个脚底从脚后跟到脚趾,从足弓到脚掌边缘,一片通红,绵软无力,像两只被玩累了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歇在那里,只有偶尔的轻微抽搐证明着它们的敏感性还没有完全消退。

视频结束。进度条走到尽头,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那双红通通的、软趴趴的、毫无反抗之力的脚。

我盯着屏幕,心脏咚咚咚地跳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循环播放。不是小棠,不是那个女人,不是那张皮质的按摩椅。

是林知遥,她的脚被固定在足枷上,我正在用刷子刷她脚底。她笑得像昨天在床上那样失控,脚趾疯狂地蜷着,足弓的肌肉在刷毛下颤抖,脚底从白皙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潮红。而我就在她脚边,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放轻力道,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加重。

我的脑海里一直播放着这个画面。我仿佛能听到她的笑声在脑海里回荡,能感受到她脚底的温度在指尖蔓延,能看见她回过头来看我时那双含着泪花却又带着笑意和纵容的眼睛。

我心里痒得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我下意识地又点了一下屏幕,从全屏模式退出来,翻到评论区。视频发布的时间是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不少评论了。大部分都是粉丝的留言,有人说“小棠真可爱啊”,有人说“姐的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有人发了一连串的笑脸表情。当然还有不少人在底下留言想挠或者被挠的。

然后我看到了博主的置顶评论。

“青青原创:最近工作室开放预约,诚招体验者。学生优先,同城可线下。详情私信。”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在那个小小的信封图标上。

同城。

这个博主的定位,我记得之前有一次刷视频的时候无意中瞥到过,竟然和我在同一个城市。那时我还只是把它当一个有趣的巧合记住了。是同城的话,她工作室的位置大概率离我不远。也许骑车就能到。也许就在我家附近的某个街道里,藏在一排不起眼的店面中间。

我可以直接线下去那里。不用在这里拿着手机看视频,而是亲眼目睹,甚至是作为参与者。我可以成为那个坐在躺椅旁边的人。我的手可以握着刷子,我的手指可以触碰到陌生女孩子脚底的皮肤。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我心底那片干燥了太久的荒原,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看着手机屏幕,大拇指悬在那个小信封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有些发干,心跳快得能听到耳朵里的血液在奔涌。那颗躁动的心在我胸腔里猛烈地收缩着,一下一下地顶着肋骨,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闻到了笼外猎物的气味,拼了命地想要冲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蓝色图标上方悬了多久,可能只有三十秒,也可能有五分钟。手机屏幕自动息屏了一次,我又按亮,屏幕上的视频封面和那个小信封图标依然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最终,我把悬在空中的大拇指按了下去。

此时的我仰面躺在枕头。枕头上依然残留着茉莉花的气息,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温热。茉莉花香像她留在这房间里的最后一丝痕迹,围绕在我身边,久久不散。而我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震耳欲聋,掺杂着激动、心虚、期待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罪恶感。

这个周末,大概注定不会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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