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作者:给我写爽了
一百零一)不要它,我要你(玉娘x沈昭)
玉娘将木匣推到一旁,忽然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咫尺。沉昭尚未开口,她已经伸手攥住他的衣襟,踮起脚吻了上去。
沉昭怔住。
这个吻带着近乎莽撞的急切。慌乱、羞怯以及孤注一掷的决意,都清晰地透过她的唇瓣传来。
原来,自己并非只是她临时起意,用来纾解欲望的工具。
和那个人不一样……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腰,将人揽进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抵开她的齿关,追着她缠了进去。玉娘最初被他吻得措手不及,很快便仰起脸迎上来,含住他的舌尖,与他勾缠。
沉昭的手掌从她后腰滑上,沿着脊柱一路抚至后颈。指腹摩挲过颈后细软的碎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像是恨不得将两人身体间最后一点空隙也尽数消去。
玉娘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他的肩颈。踮起的脚渐渐发软,她被吻得几乎站立不稳,手指本能地探进他的发间,将他往自己的身前勾带。
动作间,束发的玉冠被碰得一歪。
沉昭却已无暇理会。他扣紧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完整地贴合在自己胸前,舌尖卷过她的上颚,又缠住她的舌根用力吸吮。
玉娘的指尖无措地收紧,齐整的发丝被她一点点揉乱。那枚玉冠终于不堪拉扯,从发间松脱下来,擦过他的肩头,发出一声琮然的轻响,跌落在地。
束起的乌发顷刻散开,沿着他的鬓侧与肩背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前的光线。
玉娘低呼一声,下一刻又被沉昭扣着后腰重新带进怀里,低头吻住。
散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过她的手背与腕间,又拂上她的脸侧。几缕乌发落到她颈边,与她鬓侧散下来的发丝缠在一处,随着两人贴近的动作轻轻摩挲。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却又立刻被他捞着腰重新抱稳。
两人在唇齿交融间反复确定彼此的存在。
直到被吻得实在喘不过气,玉娘才偏头躲开稍缓,沉昭的唇却仍贴在她脸侧,追着凌乱的呼吸一路寻回来。
她才喘过一两口气,便又重新被他吻住。
她实在受不住了,眼尾沁出星星点点的泪珠,他这才稍稍离开她的唇。
两人仍贴得极近。沉昭低头看着她,眼底素日的清明已经所剩无几,拇指缓缓擦过她被吻得湿润的唇角。
“阿玉。”他哑声道,“再说一遍。”
玉娘呼吸急促,面上红得厉害,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想要你。我只要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沉昭再次吻住了她。
唇舌重新纠缠在一起,两人一路辗转至榻边。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指尖勾住她衣带轻轻一扯。绸料松散开来,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肘弯处。玉娘也顺手扯开他的腰带,手掌贴着他腰侧探进去,指腹触到紧实的肌理,微微一颤,却没有退缩。
衣袍一件件落了地。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缠作一团。
待最后一层亵衣褪去,沉昭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玉娘身子微微后仰,双手还搭在他肩上。没了衣物的遮掩,她腰腹间微微隆起的弧度便再无遮挡。那弧度并不算大,但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在她纤细的身形上格外醒目。
沉昭的目光落在上面,眼底翻涌的情潮宛如被泼了一瓢冷水。
“……不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尚未褪尽的情欲,“会伤着你。”
玉娘一愣,旋即急了,攥着他的手臂不让他退:“我问过府医,这个月份……不妨事的。”
沉昭抿唇不语,视线从她腹部移回她脸上。她眼尾还泛着方才被吻出的潮红,嘴唇微肿,神情却倔得很。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不放心。”
玉娘还要再说,他已经起身,走到案前取出那根牙器。
“用这个,”沉昭回到她身边,将她重新揽进怀中,“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玉娘看着他手上那根狰狞的器物,又看了眼他鼓囊囊撑起一大包的下腹,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面上烧得厉害,却没有再推拒。
他将她放倒在榻上,垫了个软枕在她腰后,又细细抹了些香膏在器物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抵上去。
只是甫一探入,玉娘便蹙起眉,轻轻“嘶”了一声。
沉昭立刻停住:“疼?”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那象牙质地虽光滑,却终究是死物,比不得血肉温软。她又有大半个月未经人事,即便有香膏润滑,也难免涩滞。
沉昭皱眉想了想,将牙器搁在一旁,低声道:“先不用这个。”
玉娘正疑惑他打算如何,却见他俯下身去。一手托了她的后腰,将她的双腿架上肩头。她的膝弯搭在他肩胛处,下身便微微悬空,朝他的方向敞了开来。
她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慌忙伸手去挡:“别——”
话未说完,他温热的鼻息已经拂过她腿心最私密的那一处,她浑身一僵,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终于还是落下去,轻轻搭在了他的发顶。
沉昭凑得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看。
她的身子生得白,私处尤甚,白得近乎透光,像最薄最细的瓷。没有一丝毛发,整个阴户光洁如玉,粉嫩得如同初绽的桃花瓣。
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头投下一片暗影,恰将她整个下身笼在其中。明暗交界处,那两片闭合的花唇泛着淡淡的水光,中间一条细缝微微凹陷,颜色从边缘的浅粉渐次加深,越往深处越是嫣红。
他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触到那片软肉,能闻到那里散发出的气息。
不是方才那股香膏的味道,是她身子淡淡的一点暖香,带着体温蒸出的微微腥甜,于他而言却比任何香料都勾人。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地停在那片湿润的软肉上。
她羞得想合拢双腿,腿根刚一收紧,反倒像是将他的头夹在了中间。沉昭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鼻息喷在她花唇上,热得烫人。
那两片软肉在他眼前微微翕动了一下,缝隙间又渗出一点水光,顺着会阴慢慢往下淌。
“别动。”他双手按住膝弯,不让她躲,嗓音哑得厉害。
然后低下头去。
第一个吻落在花唇外侧。很轻,像是怕惊着她,只是嘴唇碰了碰,便又退开。温热的吐息喷上去,玉娘脚趾蜷起,抓着褥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那两片闭合的花唇抽搐似的,在他的目光下又吐出一汪水液。
沉昭不再犹豫,舌尖探出,从花唇底端一路向上舔去,缓慢而用力,将两片软肉从黏合处分开,留下一道温热湿亮的痕迹。
玉娘闷哼了一声,腰腹绷紧又软下,搭在他发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发丝。
他没有停,舌尖抵着花唇内侧,顺着轮廓细细描摹。那里薄嫩得近乎透明,连脉络都隐约可见,被他粗粝的舌面反复碾过,很快便泛起一层绯红,微微肿了起来。
玉娘咬住手背,却挡不住断续的喘息从指缝间漏出来。那感觉太过鲜明——
湿热、柔软,带着一种与她对他认知完全颠倒的温柔侵略。
她从未想过,沉昭这样的端方君子还能用唇舌为她做这种事。
舌尖寻到花唇顶端,挑开一层薄薄的褶皱,找到了藏在里面的花核。那粒小核已经微微发硬,刚从包皮中探出头来。他没有立刻含上去,而是将舌尖收窄,用舌尖最尖的那一点,轻轻绕着它打转。
“啊——!”
玉娘猝不及防,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整个人像过了电,腰身猛地往上一弹,又被他稳稳按住。她的腿根开始细细地打颤,膝盖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头侧,反倒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
沉昭从喉间发出一声闷笑,气息震在她敏感到极点的花核上,她又是一个激灵,终于忍不住咬唇求他:“别……别……”
他没笑了,却张嘴将整个花核含入口中,舌尖抵着它,不疾不徐地碾磨。他的右手从她腿侧滑下,食指探到花唇下方,沾了点沁出的汁液,沿着那条细缝来回滑动,却迟迟不塞进去,只在入口处一圈一圈地揉按。
两处夹攻,玉娘几乎要疯了。
她松开手背,呻吟一声声逸出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腰身不受控制地向上迎合,追着他的唇舌,将花核往他嘴里送得更深。
她抓着他头发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松开,像是不知道应该将他推开还是按得更紧。
沉昭察觉到她的反应,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嘴唇收紧,将那一粒小核轻轻往外嘬,舌面包裹住它,舌尖快速而短促地拨弄。
玉娘眼前发白,一股酸胀到极致的感觉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后脑。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似酸非酸,似痒非痒。只觉得那一点被他含在口中的地方,所有知觉都被无限放大,每一道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就要断开。
温热的汁液从花缝间涌出来,沿着臀缝淌下,洇湿了她身下的褥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控,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知道追着他唇舌的动作,贪婪地索要更多。
“阿昭……够了……够了……别……别再舔了……”
她嘴上说着,手却按着他的后脑不放。腰身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花核一次次撞进他口中,花唇蹭过他的鼻尖和下颌,将他的脸也弄得一片濡湿。
沉昭的呼吸也愈发乱了,鼻息喷在她湿透的花唇上,又烫又痒。
唇舌忽然从花核上退开,顺着花缝一路向下,停在了那处不断翕动的穴口。
舌尖绷直,先是在入口处打转,将周围沁出的汁液尽数舔去,而后才缓缓抵入。穴口紧窄,舌头刚探进半个指尖的深度,便被湿热的软肉裹住,层层迭迭地绞上来。
沉昭顿了顿,随即开始模仿交合的动作。舌尖来回抽插,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深。舌面仔仔细细地碾过内壁的褶皱,层层嫩肉便颤巍巍地收缩,又在软韧的舌尖下被迫舒张,吮吸一般缠着他不放。
他抽送得愈发用力,舌尖不断变换着角度,在紧窄的甬道里翻搅、抠挖,带出一股股清亮的淫液。
汁液被搅弄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黏腻而暧昧。
玉娘的足跟死死抵住榻面,十指攥紧身下的褥子,指节根根泛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光炸成一片雪白。
沉昭感到口中的软肉骤然绞紧,几乎是痉挛一般抽搐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浇在他的舌尖上。
他猛吸一口,嘴唇紧紧箍住那不住翕动的穴口,口腔内形成一股强劲的负压,几乎要将花径深处的嫩肉都吸出来。
“啊啊啊!别……别吸那里!”
玉娘带着哭腔的叫声响起,浑身猛地痉挛,被那股吸力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花穴失控般地剧烈收缩,一缩一缩地空绞着,比方才更加汹涌的潮水倾泻而出。
他喉结滚动,尽数咽了下去。安静的室内响起一声声清晰的吞咽声,喉间发出低沉的、贪婪的咕咚声。
玉娘听见这声音,脑中嗡的一声,又喷出一小股,一并被他咽下。
她无力地瘫倒,几乎以为自己整个人都要被他吸空,小腹深处酸胀得发疼,花穴却还在不知疲倦地收缩、涌水,像一口被他撬开了泉眼的井,怎么流也流不尽。
直到她连蜷起脚趾的力气都不剩,腿根也不住颤抖,沉昭才放过她。
唇舌离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啵”响,像是在不舍。一道银丝从他下唇连到她穴口,被灯花爆裂的微光映得晶亮。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下颌滴水,唇角湿润,鼻尖沾着她的水液。眼底的清明已尽数被情欲取代,眸光沉沉,压在深处,像尚未熄尽的炭火。
他抬手用指腹揩了揩嘴角,又将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指节上沾着的亮痕,喉结微微滚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握住那枚搁在一旁的牙器。
这一回,那牙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滑了进去。花穴被他的唇舌弄得湿软松泛,内壁的褶皱柔顺地含住器物,由着它一寸寸推入深处,发出细微的水声。
沉昭握着柄端,正要徐徐推送,手背却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玉娘按住了他。方才还绵软无力的人不知从哪里生出几分力气。
她掌心的力道并不大,却牢牢压着他的手,不让他动,整个人还尚且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面颊绯红未褪,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嘴唇微微红肿。
“阿昭。”她开口,声音被情欲浸得沙哑。
沉昭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
“不要它。”玉娘与他四目相对,眼眶里还汪着未干的泪,却一字一字说得异常清楚,“我要你。好不好?”
沉昭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
沉默了片刻,她的力道仍没有松。
“阿玉。”他低声唤她,“你身子上还有……”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闷重,却执着地不肯退让,“我问过大夫,轻一些不妨事。你自己也有分寸,对不对?”
她看着他,眼泪忽然又漫上来,带着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委屈与渴望。
“我不要那个。”她握住他的手又紧了紧,“我要你。是你。”
沉昭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垂帘上。
他垂下眼,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骨节纤细,指腹柔软,微微发着抖,却半点都不打算退缩。
他忽然又想起方才她义无反顾吻上来的模样。
害怕,不安。
原来不止他有。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将牙器缓缓抽了出来,搁在一旁。水光淋漓的象牙映着烛火,泛出一层湿润的光泽。
“好。”他说。
玉娘的眼眶一热,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俯下身来,手掌托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身下带了带。
他的衣衫早在方才的厮磨间敞开大半,露出精壮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昏黄的烛光落在上面,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急促的呼吸间胸肌贲张收紧,腹间数道分明的线条一路向下收束。
他俯身撑在她上方,肩背与腰侧的肌肉随动作绷起,仿佛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汗意将肌肤润出一点光泽,衬得那副素来藏在严整衣冠下的身体愈发灼热而富有侵略性。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像是在抚慰她,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玉娘伸手攀住他,手掌贴上他后背,感觉到他肌肉下紧绷的力道。
汹涌又克制。
沉昭的膝盖轻轻顶开她的双腿,将自己嵌进她腿间。他微微抬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眸色深了深。随即手掌覆上去,轻轻抚了抚,像是安抚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东西,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扶住自己,龟头抵上穴口,却迟迟没有往里送。
“疼就告诉我。”他低声道,额角有细密的汗。
玉娘没有说话,只是将攀在他肩上的手收了收,将他的脖颈勾下来,仰起脸吻住他。
沉昭沉腰,缓缓顶入。
才进了小半个头,玉娘便吸了口气,十指不自觉地在他肩胛上抓出几道浅痕。她太久没有经人事,花穴虽然已被唇舌和牙器润得湿透,却依旧紧得几乎不像话。
滚烫的嫩肉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紧紧箍住侵入的龟头,每进一分,内壁便被推开一分,褶皱被撑平,又立刻蠕动着缠上来。
沉昭停住,额角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落,滴在她锁骨上。
“……疼吗?”
她摇头,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贴上他的胸膛。
不是疼。是被撑开填满的胀,那种真实的、温热的、跳动的充盈感,让她眼眶发酸。
“进来。”她吻着他的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全进来。”
沉昭闭目,屏住呼吸,又往里送了几分。花径紧窄湿热,绞得他脊背发麻,牙关紧咬才没有直接一冲到底。他一点一点往里推进,每进一分便停一停,等她适应才继续。
龟头擦过某处微微凸起的软肉时,玉娘忽然浑身一颤,穴肉骤然绞紧,将他夹得闷哼一声。
他知道那是哪里,却没有刻意去顶那处,只是控制着角度,尽量避过她最敏感的地方。
今日不是纵情的时候,她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终于,整根没入。他停住不动。
两人贴得不能再近,胸膛相抵,小腹相贴。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肚子,将重心落在腰腹之间。
花穴撑到极致,饱胀得她微微张开唇,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仰头看着他,眼角忽然沁出一点晶莹,沿着鬓边悄然滑落。
沉昭低下头,吻去那道泪痕。
“傻瓜。”他哑声道,“哭什么。”
玉娘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些难以启齿的话终于说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鼻端一时酸意翻涌。
“动吧。”她将脸埋进他颈窝,手臂环住他的后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闷声道,“轻一些就好。”
沉昭缓缓抽动起来。
没有大开大合,没有深插猛送,只是极慢极慢地进出,将龟头退到穴口,再徐徐推进,碾过每一寸内壁。花穴被撑得饱饱满满,肉壁贪婪地吮吸着茎身每一根贲张的青筋,抽出时带出一层水亮的淫液,插入时又挤出细细的声响。
他垂眼看她,见她眉头舒展,唇间逸出细碎的呻吟,腿根偶尔微微夹紧他的腰侧,却没有丝毫痛意,这才放下心来。
动作渐渐可以稍快几分,却仍克制在温柔的范围内。他俯身含住她的耳垂,舌尖拨弄着那粒小小的软肉,下身抽送的节奏与唇舌的拨弄应和着,一进一退,一吸一放。
玉娘的呻吟渐渐连成一片。
她不自觉地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腿,脚跟在腰侧轻轻摩挲。她喜欢这样抱着他,喜欢将手臂紧紧环住他后背,掌心贴住他滚烫的皮肤,感受他肌肉每一次的绷紧与放松。
他的骨骼硌在她怀中,硬而有力,让她觉得自己是被实实在地抱着、占有着。
“阿昭……阿昭……”
她无意识地叫他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将这两个字含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念。
沉昭每听她唤一次,抽送便深一分。
他无法自控。听到那两个字从她唇间不断溢出,带着鼻音和喘息,软得像要化掉,又裹着灼人的热意,烫得他心口发麻。
“我在。”他低声应她,胀硬的茎身一次次贴着湿热的内壁沉沉送入,像要将这句回答一并烙进她身体最深处。
“我在。”
他腾出一只手,拇指按住她花核,随着抽送的节奏轻轻揉压。
玉娘沉浸在情欲的浪潮中,身子敏感到极点,花核充血挺立,被指腹一碰便是一阵酥麻,从那一小粒迅速蔓延至整个小腹。
她的呼吸骤然乱了,伸手去捉他的手腕,却使不上半点力气,手指软绵绵地搭上去,倒像是引着他的手按得更紧。
“等……等一下……”
她声音发颤,话还没说完,硕大的龟头便碾过花径深处那块特别的软肉。她的身子猛地一弹,花穴骤然绞紧,一股比方才更汹涌的快感从腰眼炸开,沿着脊柱直窜后脑。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不单单是快感。
小腹深处有一种异样的、被挤压的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花径里进出不止的茎身一下一下地顶着,从里面往外推。
是膀胱。五六个月的身子,胎儿已经不小,本就压迫着那处,平日里她总要频繁起夜,此刻被交合的动作反复挤压,那股积蓄已久的尿意忽然变得不可忽视。
她咬住下唇,试图收紧腹部,想把那股尿意憋回去。但沉昭没有停。他以为她只是快要到了,拇指依旧揉着她的花核,茎身依旧深深浅浅地进出着,每一下都碾过那片软肉,每一下都将她往失控的边缘再推一分。
“阿昭……停……停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脸上不知是羞是急,涨得通红,眼角沁出的泪珠比方才都大颗,顺着太阳穴滚进发间。
沉昭停下动作,低头看她:“怎么了?疼?”
玉娘摇头,又点头,最后咬住嘴唇,声音细得几乎像蚊子哼:“不是疼……我……我想……”
她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可事已至此,她不说,他又怎么会停。他正插在她体内,茎身滚烫硬挺,将她撑得满满当当。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自己体内跳动,每一下都牵动着花径深处的嫩肉。
而那股尿意,就在他茎身之上。隔着薄薄一层肌理,被他反复碾磨挤压,已经逼到了出口。
沉昭见她不说话,便俯下身来吻她的额角,又将下半身缓缓往前顶送。
他逐渐加快了速度。腰胯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茎身拔出来时带出一层水亮的光泽,插进去时囊袋拍打在她会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咬着牙,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喉间溢出的喘息低沉而急促,混着身下交合处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玉娘被他弄得更加说不出话。
花穴被撑得满到极限,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越胀越大,青筋突突直跳,烫得她内壁一阵阵收缩。
她能感觉到他快要到了。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侥幸。只要他快些到了,自己大约便能解脱出来。她昏昏沉沉地想着。
“阿昭……”她下意识唤了他一声,像是求他,又像是催他。
这一声落进他耳中,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沉昭低吼一声,腰胯猛地往前一送。
这一下恰好顶到了最深处,龟头抵在花心上,花径被迫撑到极限,将本就受压的膀胱挤得变了形。
玉娘浑身猛地一颤,嘴唇都白了。
茎身在她体内剧烈搏动,马眼大张,一股股滚烫的精液激射而出,狠狠打在宫口上。那处最娇嫩最敏感的小口被这股力道冲得阵阵痉挛,酸胀与酥麻交织着炸开。
她再也控制不住。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却不是从花穴,而是从上面那处早已被压迫得不堪重负的细小出口。尿液喷溅在两人紧贴的小腹之间,顺着他的腹肌和她的腿根往下淌。
与寻常的失禁不同,这并非一泄如注的急流,而是在身体痉挛的间隙里一股一股涌出的潮涌。
花穴在他茎身周围猛烈收缩,每一次绞紧都挤出一小股尿液,随即便被花穴的抽搐打断,再挤出,再打断,于是那液体便断断续续地喷溅。与他抽送的节奏、与她高潮的抽搐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次是淫水,哪一次是尿液。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夹杂着另一种温热微咸的气息。crazyhome2000.com
玉娘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羞耻地伸手去捂脸,却被他捉住手腕按在枕侧。她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淌进耳廓。
“别看……不要看……”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尾音被哽咽吞没。
沉昭没有说话。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狼藉。
白浊与淡黄混在一起,沿着她的大腿根蜿蜒而下,沾湿了身下的褥子。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她。
吻落在她湿透的眼角,轻轻抿去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又沿着泪痕一路吻到她耳侧。
“没事,没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像是怕吓到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只是月份渐长,腹中压得紧了。有孕之人,偶尔都会如此。”
说话间,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令她心底渐渐安定下来。
“不是你的错。”他吻了吻她的额心,“是我方才没有顾好你。”
他的手掌从她小腹上滑过,抚了抚那处隆起的弧度,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在安抚腹中那个不安分的小东西。
玉娘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方才分明只是羞窘,此刻被他这样抱着安抚,心里那点委屈却像忽然寻到了出口,怎么也止不住。
沉昭显然也有些无措。
他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低头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然后从她体内缓缓退出来。
玉娘的身子颤了一下。他立即托稳她的腰,伸手扯过榻边一件干净的中衣,耐心替她擦净腿间与小腹上的湿痕,又草草收拾了自己。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她缘故,只是动作格外谨慎,偶尔抬眼看看她,像是唯恐哪里又让她难受。
待一切收拾妥当,沉昭用薄衾裹住她,抱着她换到窗边那张干净的软榻上,躺回她身边,重新将人揽进怀中。
玉娘顺势伏到他胸前,隆起的小腹贴着他平坦的腰腹。那片肌肤方才擦拭过,还带着些凉意,她下意识朝他怀中缩了缩。
沉昭立刻收拢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玉娘将脸埋进他胸口。哭得太久,她的气息仍旧断断续续,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噎一下。
他也不知该如何哄,掌心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耐心等她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来。
“……好热。”
沉昭低头看了她一眼。
玉娘红着眼睛,又小声道:“我想开窗。”
“不行。”他想也未想便拒绝,“外面太冷,你受不住。”
玉娘从他怀中抬起脸,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沉昭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他替她掖紧薄衾,探身将窗牖推开窄窄一道缝隙。
清寒的夜气漫入房中。
窗外不知何时又落起了雪。细密的雪粒从漆黑的天幕中无声飘下,经过廊下灯笼时,被暖黄的光映得晶莹透亮,又旋转着落入庭院,在覆雪的枝梢与青石上添了薄薄一层新白。
沉昭重新躺下,将玉娘连人带衾抱进怀中。
两人依偎在临窗的软榻上,谁也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庭中那场细雪。偶尔有风穿过窗缝,带来一缕清凉,很快又消融在彼此相贴的体温里。
玉娘起初还睁着眼,后来眼睫渐渐垂下,呼吸也变得绵长。她隆起的腹部贴着他的腰腹,一只手仍搭在他胸前,像是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沉昭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将薄衾往上掖了掖。
窗外细雪无声,灯影静静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在她平稳的呼吸声里合上了眼。
(一百零二)往后……我想同你有一个孩子
又过了小半个月,长安的密札装在一枚细小银筒中,系在鸽足上,送到了顾琇手中。
顾琇破开封蜡,取出其中薄纸。上头只有寥寥数行。
——镇北王世子年已长成,婚事久悬,终非宗藩长久之计。卿既在庭州,便代朕问一问镇北王,来年春前,此事可有定议。
信中从头至尾没有提及玉娘。
顾琇看完,却低低笑了一声,将密札折好收入袖中。
当日下午,他便去了沉止戈的书房。
“陛下近来倒是关心起犬子的婚事了。”
沉止戈将密札搁回案上,语气不辨喜怒。
顾琇端坐在客席中,神色从容:“天子垂问宗藩承嗣,本也是常情。”
沉止戈抬眼看了看他。
“顾侍郎说得是。”
他将密札压在镇纸下,淡淡道:“此事,本王会给长安一个答复。”
顾琇没有再说什么,只起身告辞。
房门合上后,沉止戈靠回椅背,抬手按住额角。
他早就知道颜征这个女儿的姻缘是笔糊涂账。
当初拦不住沉昭执意追出去,后来人是追回来了,他自己却越陷越深。如今眼看着是彻底出不来了,旁人的孩子尚未出世,他便已操心得如同亲生,成日得了空就翻看那些保胎、产育的医书,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至于他往后的婚事——
沉止戈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头更疼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捻起案上那张密札,又将上面的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天子的这番垂询,又将他先前的猜测印证了七八分。
远在长安的那位君王,对阿玉应当确实存着不同寻常的心思。否则镇北王世子的婚事再要紧,也不至于特意借一位巡察军政的门下侍郎之口来问。
这哪里是在关心镇北王府的血脉承继。分明是人在长安,却还惦记着庭州这一头,非要来添两下堵才肯罢休。
沉止戈将密札扔回案上,半晌无言。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可顾琇既是天子钦使,话又已经递到了他面前,镇北王府便不能毫无动作。明知沉昭多半不会应,场面上的章程也总要走上一遭,好歹给长安一个交代。
他起身朝门外唤道:“来人——”
两日后,各家送来的名帖便整整齐齐摆上了沉止戈的书案。
薄薄几只锦匣,一字排开。匣中放着适龄女郎的姓名、年岁、家世,皆是北庭与安西有头有脸的人家。
沉昭进门后,目光从案上那些锦匣上掠过,很快便收了回来。
“长安来信了。”沉止戈道。
“问我的婚事?”
“看来你心里有数。”
沉止戈靠向椅背,抬眼看着他。
“陛下问我,来年春前,王府能否给出定议。”
沉昭神色未变:“父亲是如何答的?”
“还未给长安答复。”
沉止戈抬手点了点案上的锦匣。
“只是人选都在这里。你若有中意的,王府可以趁开春前定下来。若一个也没有,我也正好想知道,你准备将自己的婚事拖到什么时候。”
沉昭没有去碰那些名帖。
“不会有婚事。”
沉止戈意有所指:“是看不中这些?”
“是谁都不娶。”
沉止戈目光沉了沉,却似乎并不意外。他盯着沉昭:“阿玉来年开春便会离开庭州。你要为了一桩未必有结果的事,一直等下去?”
沉昭沉默片刻。
“我不愿另娶他人并非为了等她给我一个结果。”
他看了一眼那些锦匣。
“我心里已有旁人,却再娶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回来,让她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丈夫,这不是尽责,只是将我的难处推给她承担。”
沉止戈望着他,忽然摇头失笑:“你倒替旁人想得周全。”
“总不能因为我放不下阿玉,便再耽误一个无辜之人的一生。”
“可你除了是你自己,还是镇北王世子。”沉止戈语气一沉,“婚事暂且可以不结,王府的承嗣、北庭上下的议论,还有长安因此生出的猜忌,你准备怎么办?”
“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沉昭迎着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显然早已将这些事都思量清楚。
“若我此生无子,便从宗支中择一品行合宜者承嗣。北庭上下,我会亲自出面说明;长安那边,也自会具表陈情。”
沉止戈良久无言。
末了,他开口问道:“阿玉知道你的决定么?”
“不知道。”
“为何不告诉她?”
“这是我的事,不该成为牵绊她的理由。”
“倘若她开春后回了长安,往后再也不回庭州呢?”
“我每年本就该入京述职。”沉昭道,“若无意外,我会去看她。”
沉止戈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这个儿子大约真是被他教得太过克己了,半点也不知道争上一争。
“一年一次,你便满足了?”
“自然不够。”沉昭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可庭州不能无人,我也不能让她为了我一直留在这里。若是能多去,我自然想去。”
沉止戈无奈。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替这个一意孤行的儿子挡一挡长安那头的风雨。
他也只盼沉昭这一番深情,最终莫要落得被辜负的下场。
“名帖我会命人原样退回。长安那边,我也暂且替你挡下。”
他将案上的锦匣推到一旁,顿了顿,又道:“只是今日这些话,你最好牢记在心。你既执意作了这个选择,往后产生的一切后果,便都要由你自己承担。”
沉昭垂首道:“是。”
次日用过早膳,玉娘沿着回廊往院外走,正看见府中的管事领着几名仆从迎面而来。
其中两人怀里各抱着几只窄长锦匣,匣面纹饰精致,并不像收存公文之物。
玉娘多看了一眼,随口问道:“这是要送去哪里?”
管事停下脚步,神色间露出几分迟疑。
“回郡主,是送回北庭几家府上的。”
“里面是什么?”
“是……”管事顿了顿,“几位女郎的名帖。”
玉娘脚步停住。
管事见瞒不过,只得继续道:“原是送来给世子相看的。世子昨日已经看过,命人原样退回去。”
玉娘站在廊下,看着那几只锦匣被抱出院门。crazyhome2000.com
晨间的风从庭中穿过,吹动她斗篷边缘的绒毛。她怀中抱着手炉,指尖却仍一点点凉了下来。
沉昭正在书房中回信,见玉娘推门进来,他将笔搁回笔架。
“怎么过来了?”
她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案头那封尚未封好的书信。
“那些名帖,你都退了?”
沉昭抬眸看她。
“嗯。”
“为什么?”
“我不愿娶。”
“是因为我么?”
沉昭沉默片刻。
“自然与你有关。”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不过我不肯娶旁人,是我自己的决定。”沉昭道,“你无需有什么负担。我只是不愿为了成全所谓的责任,便将所有难处都推给一个无辜之人。”
玉娘走到案前。
“长安在过问你的婚事,是不是?”
“父亲告诉你的?”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看见了那些名帖。”
沉昭没有隐瞒:“陛下让顾琇代为传话,问王府来年春前能否定下我的婚事。”
玉娘望着他:“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他语气仍旧平和,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让你觉得亏欠我?还是让你因为这件事留在庭州?”
“我……”玉娘一时语塞。
沉昭从案后绕出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入掌心。
“阿玉,我当然希望你能一直留下。”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可长安也有你牵挂的人。你的兄嫂,还有那些我未必尽知、你亦无法割舍的人,都在那里,我没有立场让你舍下他们,只为了我留在庭州。”
玉娘的手指在他掌心悄然收紧,却没有反驳。
“等你回到长安,我会去看你。”沉昭像是早已有了打算,“我每年本就该入京述职。若是公务容得下,便尽量多留几日。”
她心头猛地一震。
“阿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玉娘不由得攥紧他的手,“你若一直不成婚……”
“那你想让我娶别人么?”
玉娘怔住。
她试着去想,沉昭有朝一日会迎娶另一个女子,与她拜堂成亲,共处一室,往后还有他们自己的儿女。
这个念头才刚浮起,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
她摇了摇头。
“我想不出来。”她低声道,“也不想去想。”
沉昭望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舍得让阿玉为难?”
他伸手将她拥进怀中。
玉娘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积压的不安终于一点点卸下,鼻端却无端泛起一阵酸涩。
她收紧手臂抱住他,像是仍觉得不够,片刻后又仰起脸,循着他的气息吻了上去。
沉昭滞了滞,随即将她揽得更紧,低头回应她。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玉娘闭着眼,一下又一下吻他的唇角。沉昭顺着她的动作回吻过去,含住她的唇瓣轻吮,没有急切地深入,只是温柔地包裹住她,缓慢地抿吸。
没过多久,玉娘的呼吸便渐渐急促起来。鼻息拂在他唇上,又热又乱,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沉昭察觉到她气息不稳,稍稍退开。两人鼻尖相抵。玉娘闭着眼轻喘,睫毛随着呼吸微微发颤,扫过他的眉骨,带起一阵细痒。
沉昭垂眸,目光落在她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瓣上,拇指在她颈后温柔地摩挲安抚。
待玉娘呼吸稍稍平复下来,他偏了偏头,再次吻了上去。
舌尖沿着她微启的唇缝探入,寻到她的舌尖,与她搅缠在一处。安静的室内传出细微的吮咂声,混着两人鼻息间压抑的低喘。
玉娘被他吻得身子发软,喉间逸出零星的低吟,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也不知不觉向上滑去,绕住他的后颈,将他勾得更近。
手指几次在发间收紧,原本端正的玉冠也被拉扯得有些歪斜。几缕乌发挣脱了束缚,随着沉昭低头的动作垂下来,偶尔蹭过她的指背。
玉娘的手臂环在他颈后。沉昭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吻得又深又投入,像是要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都全部消磨在唇齿之间。
直到两人都气息凌乱,玉娘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沉昭仍贴着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谁也没有松手。
玉娘在他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脸,唇瓣贴近他的耳侧。
“阿昭。”
“嗯?”沉昭低低应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沙哑。
“往后……我想同你有一个孩子。”
沉昭整个人倏然僵住。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从她的神情里分辨出什么。
“阿玉,你不必因为那些——”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
玉娘打断他,双手仍环在他的腰间。
“是我自己想要。”
她迎上他的目光,这次说得更加清楚。
“阿昭,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沉昭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嵌入身体里。
玉娘贴在他胸前,听着他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忽然又冒出一句:
“今晚,我也留在这里,好不好?”
一百零三)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孩子的声音
腊月将尽,天色愈发显得清寒。
北地的冬日本就漫长,入了年关以后,又接连下过几场大雪。官道难行,商旅渐稀,连素日车马不断的城门都冷清下来。长街上风雪卷地,偶有行人经过,也都裹紧衣袍,来去匆匆。
可越临近岁末,城中反倒一日比一日热闹起来。
胡市与长街上重新挂起彩幡,商铺门前堆着年节用的酒肉果品,往来的车马也比平日更多。偶尔有孩童耐不住性子,提前在巷口燃起爆竹,清脆的炸响隔着风雪传出去很远。
镇北王府也渐渐有了新岁的模样。
门上新悬了桃符,檐下添了彩灯,各处积雪被仆从清扫干净,只余花木与墙根间压着一层残白。年礼、岁赐陆续送进府中,前院终日有人出入,连素来清静的后宅都多了几分难得的喧闹。
到了岁除这一日,连下数日的雪终于停了。
午后起,北庭诸将陆续入府拜贺。前院设了年宴,天色还未完全暗下,乐声便已经隔着几重庭院传了过来。
筚篥声清亮高亢,琵琶与胡鼓一应一和,间或夹着几声箜篌,被寒风吹得若远若近。
玉娘没有过去。她如今已有近六个月身孕,腰身一日比一日沉重,府里上下都不敢让她跟着折腾,沉止戈更是专门交待她安心留在自己院中便可。
于是王府别处正值觥筹交错,她这里倒显得格外安静。
天色将暮,沉昭才从前院回来。
门帘掀起时,一阵寒气跟着卷了进来。
玉娘原本倚在榻上看书,被扑面而来的冷意一激,抬起头,便见沉昭正解下肩上的玄色披风交给侍从。衣摆翻动间,深色面料下露出一截暗红底的联珠狩猎纹内衬。
“宴散了?”玉娘有些意外。
“还没有。”
沉昭走到火盆旁暖了暖手。
“父亲和几位副都护还在前院。”
玉娘愈发奇怪:“那你怎么先回来了?”
沉昭尚未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挠了两下门槛。
玉娘怔了怔:“什么声音?”
沉昭神色如常:“不知道。”
玉娘狐疑地看着他。
片刻后,阿乌抱着一团雪白的东西从门外走了进来。那东西不过尺余长,浑身生着蓬松柔软的卷毛,两只乌黑的眼睛从乱蓬蓬的毛发间露出来,一落到地上,便摇摇晃晃地朝屋里跑。
玉娘眼睛顿时亮了,将手里的书一搁,一下坐直身子。
“这是——”
“拂菻狗。”
小狗踩过榻前暗红底的波斯绒毯,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她而来。
玉娘来不及穿鞋,便从榻上下来。脚一落地,便陷进了厚软的绒毛间,倒也感觉不到多少冬日砖地的寒意。她俯下身,才刚伸出手,那只小狗便仰起脑袋,湿漉漉的鼻尖往她指间凑。
玉娘下意识往后一缩。
沉昭看在眼里,唇角浮起一点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分明就有。”
玉娘瞪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回去。
小狗这次直接舔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指尖一颤,险些又缩回来,最终还是忍住了,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卷毛柔软得出乎意料,玉娘眼睛顿时亮起来。
“送我的?”
“嗯。”
“怎么忽然想到送我这个?”
“你近来不能常出门,我便想寻个玩伴留着陪你解闷。”
玉娘摸着小狗柔软的耳朵,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它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
“那我要自己取。”
沉昭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逗笑。
“本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叫都行。”
玉娘这才满意,抱着小狗坐到榻沿,低下头继续揉揉捏捏手中软乎乎的耳朵。那团雪白的小东西也很亲人,湿漉漉的鼻尖直往她掌心里拱,没一会儿便舒舒服服地趴在她膝上不动了。
阿乌在旁边忍不住道:“世子前两日还特意问了养犬的人,说要挑一只性子温顺、不乱扑人的。”
沉昭看了她一眼,阿乌立刻闭嘴。
玉娘却已经听见了。她抬起头:“你还挑过?”
“你还怀着身孕,总不能随便拣一只过来。”
玉娘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只低下头,摸了摸怀里那团柔软的卷毛,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又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阿乌和其余侍女都退了出去,外面的乐声也不知何时渐渐歇了。
又过了一阵,城中忽然响起爆竹。
起初只是远远几声,随后像是彼此呼应一般,东一处、西一处接连炸响。火光隔着窗纸一闪而过,连怀里的小狗都竖起了耳朵。
玉娘循声望过去。
“长安的除夕也这样热闹。”玉娘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爆竹声,有些遗憾,“可惜我如今不方便出去。”
沉昭点头赞同:“你小时候的确很爱凑这样的热闹。”
玉娘转头看他:“我小时候?”
“嗯。”沉昭看着她,眼底已经有了几分笑意。
“胆子不大,偏又爱玩。”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玉娘顿时警觉起来。
“这不可能。”她坐直了些,“阿昭,你说话注意些。不要仗着我现在记不清了,便随意编排我。”
沉昭看她一眼,也不争辩。
“有一年除夕,你非要我带你出去放爆竹。”
玉娘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编。
“到了地方,你又不敢点火。”沉昭道,“非说自己年纪小,应当谦让我这个年纪老的,让我先去。”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一抖。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你对我年纪的敬意。”
玉娘脸上的笑僵了僵。
“……”
“然后你自己躲到我身后。”
“这不可能。”
这一回显然已经失了方才的底气。
沉昭抬眼:“有什么不可能?”
玉娘憋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哪有那么……”她顿了顿,终于还是道,“不要脸。”
沉昭忍不住笑了。
“我哥哥明明说过,我小时候胆子大得很。”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那么说也未必是在夸你。”
玉娘:“……”
她正要恼,沉昭到底还是放过了她。
“不过后来胆子确实大了。”
玉娘立刻看过来。
“你最后还是自己点了爆竹。”
她面色稍霁。
沉昭又道:“然后拎着剩下的去吓颜如松。”
玉娘顿时满意极了:“我就说嘛。”
她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拂菻狗,十分谦逊地替自己总结:“我其实一直都只是比较谨慎罢了。”
沉昭终于笑出声来。
玉娘瞪了瞪他,抬手便打了一下。他也不躲,由着那一下落在自己手臂上。
怀里的小狗被惊动,仰起脑袋看看她,又看看沉昭,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玉娘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我小时候真的这么闹人?”
“比现在闹腾很多。”
玉娘若有所思。她其实已经很难想象自己幼时在庭州是什么模样了。那些零零碎碎、仅余片段的旧事,大多都是后来从父兄口中听来的。
或许自阿耶去世以后,她的确变了许多。
她很快又抬起头:“还有呢?”
沉昭想了想,便当真同她一一细数起来。
只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尽都是些自己欺软怕硬的事迹。
玉娘有点心塞。
“等等。”她忽然想起什么,“……那张波斯地毯。”
这件事她倒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宝蓝的底色,繁复艳丽的花纹,还有踩上去几乎能陷进脚踝的柔软绒毛。
她现在想起来也喜欢得不得了。
沉昭脸上的神色倒是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听颜如松说你一个人把它抱回我家门口了?”
“嗯。”
想到尚且年幼的沉昭抱着那张几乎能将自己整个埋进去的厚重地毯,一点点往她家门口挪,玉娘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那么老实?”
“因为你说是要送给颜叔父的。”
玉娘:“……”
这理由实在是无可指摘,正中沉昭这种好孩子的软肋。
他又平静地补了一句:“不过后来功劳都被你自己领了。”
玉娘再也忍不住,伏在身后的软垫上笑得肩膀直颤。
“那你当时怎么不生气?”
“生气了。”
“真的?”
“气了很久。”
玉娘撑起身子,满脸怀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沉昭看了她一眼。
“你那时候已经去玩别的了。”
他顿了顿。
“再后来,你便回长安了。”
玉娘慢慢安静下来。
外面的爆竹声仍旧一阵接着一阵,隔着窗牖传进来,时远时近。
她抱着怀里的小狗,忽然想到,那些对她而言已经模糊得近乎不存在的年月,在沉昭的记忆里却仍旧这样清楚。
他好像一直都在努力保存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低下头,捏了捏小狗毛茸茸的耳朵。
“阿昭。”
“嗯?”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沉昭垂眼看着她:“你走以后,我记得的也只有这些了。”
玉娘的手定住了。怀里的小东西像是察觉到头上的抚摸突然停下,拿脑袋往她臂弯里拱了拱。
玉娘回过神,低头继续替它顺毛,掌心无意间落到隆起的腹部。
恰在这时,孩子从里面踢了她一下。
她动作顿住,低头看了一眼,不可思议道:“他也在听?”
沉昭的视线随之落向她的腹部,沉吟半晌:“或许?”
玉娘笑了笑,正要说话,小腹忽然毫无征兆地紧了一下。
起初很轻,她以为只是孩子又动了,并没有在意。
片刻后,那阵紧绷却依旧没有散去,像是腹中有什么缓慢地收紧,连带着腰腹都隐隐发酸。
玉娘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沉昭已经察觉。
“怎么了?”
她低下头:“好像……”
话音未落,小腹再次绷紧。
玉娘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
沉昭脸色顿时变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她皱着眉,掌心覆在腹上,“方才忽然紧了一下,我还以为是孩子在动。”
那阵紧绷仍未完全散去。腹部像被什么从里面慢慢箍住,连带着腰间也泛起一阵沉沉的酸意。
玉娘的手指越收越紧。沉昭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扶住她的肩背。
“疼得厉害么?”
她摇头。
“不是很疼,就是……发紧。”
沉昭看着她的脸色,又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没有。”
“阿玉,看着我。”
玉娘抬起头。
“先别怕。”
他的声音仍旧沉稳,扶着她慢慢靠回软枕上,随即朝门外唤了一声:“阿乌。”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阿乌推门进来时面上还带着笑,一见屋内情形,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世子?”
“去叫府医和稳婆。”沉昭道,“现在就去。”
阿乌一怔,转身便往外跑。
玉娘听见“稳婆”两个字,脸色白了些。
沉昭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只是让她们过来看看。”
“可现在才六个月……”
“我知道,我知道。”沉昭握紧她的手,“没事的,阿玉,会没事的……”
玉娘望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沉昭只是坐在榻边,掌心稳稳地托住她,神色看不出半分慌乱。
只是她攥着他的那只手,能感觉到他的指节绷得有些僵硬。
腹中的紧绷感终于一点点退去。
玉娘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像好了。”
沉昭却没有因此放松。
“方才是第几次?”
“第一……二次。”她想了想,“前面还有一次很轻,我以为是孩子动了。”
沉昭眸色沉下来:“间隔了多久?”
“我没留意。”crazyhome2000.com
他说了一声“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便不再追问。
怀里的小狗像是也察觉到了异样,安安静静地趴着,不再往她手里钻。沉昭伸手将它抱起来,交给赶来的侍女。
“先带出去。”
小狗被抱走时还扭过头来看她。
玉娘下意识朝它弯了弯唇,望着那团雪白消失在门外,才慢慢收回目光。
屋外的爆竹声一阵接着一阵,映得窗纸忽明忽暗,这样的声响落进此刻过分安静的屋子里,反倒叫人心里发慌。
没过多久,府医和稳婆便匆匆赶来。
帘帐落下,沉昭退到屏风外。他站在那里,听见里面低低的问话声,偶尔夹着玉娘的回答。
“可有见红?”
“没有。”
“可有水样流出?”
“也没有。”
“孩子方才还动过?”
“嗯,他踢过我。”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下来。
沉昭望着帘帐,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等了片刻,见里面仍无人出来,他正要开口询问,帘子便从里面被掀开。
稳婆先走了出来。
“世子放心,眼下看着不像是要发动。”
沉昭紧绷的下颌这才松了些。
“为何会如此?”
府医也随后出来:“郡主如今月份渐大,偶尔腹中发紧并不罕见。今日或许坐得久了,又值岁除,精神比平日兴奋些,胎气受扰,便显得明显些。”
沉昭问:“会伤到孩子么?”
“目前胎息尚稳,也没有见红、破水之象。”府医道,“只是今晚还是静养为好。若之后仍反复发紧,或是疼痛越来越重,便不能再耽搁。”
沉昭点头表示知晓,又道:“今晚你们都留在这里。”
府医和稳婆应下,阿乌吩咐其他侍女给他们收拾厢房。
待一切安排妥当,沉昭才重新走进内室。
玉娘仍靠在软枕上,脸色有些苍白。见他进来,她问道:“大夫怎么说?”
“没事。”沉昭在榻边坐下。
玉娘显然不信:“真的?”
“胎象还稳固。”他看着她,“今晚好好躺着,不许再折腾。”
玉娘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吓死我了。”
沉昭伸手握住她覆在腹上的手。
“我也吓到了。”
玉娘怔了怔,抬眼看他。
他倒承认得坦然。方才在那么多旁人面前尚且还撑得住,此刻回到她身边,眉宇间压下的疲惫才终于显露出来。
玉娘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沉昭垂眸看着两人交迭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
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玉娘心底漾开一抹柔意,唇边的笑意才刚浮起,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阿乌隔着屏风低声禀道:“世子,顾大人来了。”
顾琇领着御医进了门。
他身上还穿着赴宴时的深色圆领袍,袍角被融雪浸得颜色发暗,还沾着几点泥污。甫一入内室,目光便越过沉昭,径直落到榻上的玉娘身上。
“怎么样了?”
玉娘见他来得这样急,先道:“已经没事了。府医和稳婆都看过,说不像是要发动。”
顾琇面上紧绷的神色并未缓解多少。他侧过身,跟在身后的中年男子随即上前一步。
“这是随我从长安来的侍御医,尤擅妇人胎产。”
沉昭看了一眼那位御医,又看向他。
“既然人已经来了,”顾琇坚持道,“让他再看一次。”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有劳。”
沉昭答得干脆,已经侧身让开。
顾琇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朝身后的男子示意。
御医提着药箱近前。
玉娘看看沉昭,又看看顾琇,到底也没在这种时候多言,只老老实实伸出手腕。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顾琇站在屏风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沉昭则停在离榻边不远的地方,始终望着帘帐的方向。
谁都没有坐。
两人也始终没有交谈。
里面偶尔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响,间或夹着御医压低声音的问话。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停了。帘子掀开,御医走了出来,两人同时抬眼。
“如何?”
御医颔首道:“郡主脉象平稳,胎息也好。府中医官先前所断无误,方才并非发动。”
顾琇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半。
“可需用药?”
“暂且无需。”侍御医道,“眼下胎象本就安稳,不宜无故动药。今晚让郡主好生卧床歇息,少走动,也别再劳神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若之后只是偶尔腹中发紧,很快便自行缓下来,也不必惊慌。真有什么异样,再立即传人来看。”
顾琇点了点头:“今晚劳烦你在院中留一夜。”
御医尚未答话,沉昭已经开口:“府医和稳婆也都留下了。”
顾琇看向他,沉昭神色如常:“就在西厢。今夜若有什么事,随时都能叫人。”
御医又交代了几句,便先退了出去。
顾琇这才掀帘进了内室。
玉娘仍靠在软枕间,脸色虽有些苍白,精神却已经恢复了不少。见他进来,她朝他微微颔首:“这么晚了,还劳你特意带人过来。”
“奉旨行事罢了。”顾琇淡淡回道。
玉娘的目光落到他袍角上。深色的衣料边缘还滴着水,与他平日的习惯实在有些不相称。
她到底没有拆穿他,只是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那我也该谢你这一趟。”
顾琇站在榻前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确实无碍,才放下心来:“既然没事,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玉娘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回去也早些歇息。”
“嗯。”
顾琇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内室。
沉昭原本打算将他送到院门口。
两人才走到廊下,便有管事匆匆过来,向沉昭低声禀道:“世子,方才西院听见这边传稳婆,都以为郡主要发动了。先前相看过的几个乳媪也遣人来问,可要今夜过来候着?”
顾琇脚步停下。沉昭在他旁边回道:“不必。让她们照旧便是。”
“是。”管事应声退下。
待人走远,顾琇才侧过脸:“乳媪?”
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孩子还有数月才出生,世子倒已经安排得这样周全。”
沉昭淡淡道:“既然迟早要用,那总该提前备好,以防万一。”
顾琇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我今日才知道世子这样宽宏,竟连旁人的骨血也能如此放在心上。”
沉昭转过头,认真看了他片刻。
“孩子有什么错?”
顾琇唇边的笑意消失了。
他盯着沉昭,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勉强。
可什么也没有。
檐外积雪被风吹落,扑簌一声坠进院中。
他重新牵了牵唇角:“世子这样的人,当真叫人无话可说。”
说罢收回目光,径直下了台阶。
正月过后,日子便像突然快了起来。
庭州檐下的冰棱一日日短下去,院中积雪渐消,玉娘腹中的孩子也愈发不肯安生。
到了七个月以后,胎动已经比从前明显许多。
有时两人正说着话,玉娘忽然便停下来,低头看向腹部。隔着衣料,某一处清晰地鼓起一小块,转眼又慢慢平复。
最初沉昭还会跟着看上一会儿,后来见得多了,也渐渐习以为常。
“又踢你了?”
玉娘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点头:“今日格外闹。也不知道随了谁。”
沉昭掌心覆在她腹上,里面恰好又重重顶了一下。
“应当不是随你。”
玉娘顿时不服:“怎么就不会随我了?”
“你小时候虽闹,也只会折腾我和你哥,在长辈跟前倒挺乖觉。”
玉娘轻“哼”一声,偏过头:“我一直都很懂事。”
沉昭没有与她争,只将掌心覆到她腹上。
“那大约是随他阿耶。”
玉娘怔了一下。
沉昭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或许他阿耶小时候……还真是这样。”
沉昭朝她看过去。
“曼苏尔以前和我说过,他小时候刚学骑马,头一日跟着骑师练了一整日,到了晚上,便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会了。”
玉娘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沉昭。
沉昭与她对视:“怎么不说了?”
“我……”玉娘迟疑道,“我怕你不爱听。”
沉昭垂下眼。
“阿玉。”他低声道,“这些话,你不必避着我。”
玉娘愣住。
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面上的确没有不愉,才继续道:“后来他趁骑师不注意,自己牵了马出来。头一次果然还是摔了,可摔过以后再上马时便能骑得很稳了。”
说到这里,她唇边又有了笑意。
“反正他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在逞强。”
沉昭没有接话。
恰在这时,掌下的孩子又狠狠踢了他一下。
他垂眸看着她的小腹:“那确实挺像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年节过后,随着月份渐长,玉娘的身子也愈发沉重。
不过除了腹部一日比一日隆起,她倒没有多少旁的不适。精神、胃口都还算不错,偶尔腰间酸乏,歇上一阵也就缓了。府医与顾琇带来的侍御医先后替她看过几次,都说胎象安稳,气血也并无亏虚之兆。
玉娘自己隐约知道,这大约仍与母亲留下的那套法诀有关。她这些年修习不辍,身体底子到底比寻常人强健许多。
腹中的孩子倒是一天比一天有精神。
从前只是偶尔隔着衣料顶起一小块,到后来动静大时,连衣裙都跟着起伏。
沉昭也早已习惯。有时玉娘正说着话,忽然停下来扶住腹部,他便知道多半又是里面闹了。
“今日第几回了?”
玉娘靠着引枕想了想,自暴自弃:“不知道,太多了,没数。”
“昨夜你不是还说要记下来,以后同他阿耶算账?”
“数到一半我就不想数了。”玉娘闷闷道,“压根数不过来。”
沉昭看她一眼,伸手替她将滑到身后的软枕扶正。
玉娘重新靠好,舒服了些,才长长舒了口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呢。”
玉娘有些苦恼。她怀这一胎其实不算辛苦,精神气色一直都好,可越到后面,不能做的事情反倒越多。去哪里都要有人跟着,就连沉昭都会义正严辞地拒绝她了。
这句话这些日子她已经说过许多回,沉昭也听惯了,只道:“府医说最后这些时日最要当心。”
玉娘有些无奈:“我知道。”
“再忍些日子。”沉昭道,“也没多久了。”
玉娘低头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狂人之家书屋
窗外残雪早已消尽。
清明已过,庭州的春意才渐渐浓起来。墙根下的青草连成一片,枝头也陆续抽出新叶,风里最后一点料峭的寒意终于散了。
玉娘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
先前相看好的乳媪早已安置在西院,稳婆隔两日便来一回,府医也将近来所有外出的差事都推了。连玉娘自己都渐渐习惯了院里这种无声的戒备。
偏偏真正到了那一日,却并没有多少征兆。
那天夜里,玉娘睡得不大安稳。
后半夜时,她被腹中一阵坠痛惊醒。
起先她并未在意。
这些日子腹中发紧的时候越来越多,腰背也常酸痛,她只当仍与从前一样,换了个姿势,闭上眼想继续睡。
可不过须臾,那股痛意又从小腹深处慢慢攀了上来。
玉娘睁开眼。
这一次比方才更清楚了些。
她躺着等了一会儿。
疼痛退去。
她刚想松口气,没过多久,第三次又来了。
玉娘的手一下攥紧了身下褥面:“阿乌。”
声音出口,她才察觉自己嗓音有些发紧。
外间很快有了动静,阿乌披衣进来:“娘子?”
玉娘撑着身子坐起来,额边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去叫稳婆。”
阿乌脸色一下变了。
“还有府医。”玉娘按着腹部,缓了一口气,“别慌,先去叫人。”
院中很快亮起灯火。
稳婆到得最快。查看过后,她神情反倒比周围人镇定得多,只让人烧水、更衣,又命乳媪与几个侍婢各自去准备早已备好的东西。
玉娘被扶着重新躺下。
疼痛一阵一阵袭来,起初尚能忍,间隔也长。后来那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次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腹底缓慢攥紧,一路牵扯到腰背。
她额上的汗越来越密,阿乌跪在榻边,让她握着自己的手。
“娘子,再忍一忍。”
玉娘已经没什么力气回答。
外面的脚步声忽然杂乱起来,有人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世子。”
玉娘闭着眼,睫毛动了动。
她知道沉昭来了。
沉昭赶到时,内室已经不能再进,稳婆只匆匆从帘后出来一趟,道发动得还算顺利,只是头一胎不会这样快,让他不必过于忧心。
沉昭应了一声,稳婆便又转身进去了。
他站在廊下。
天还没有亮,庭中灯笼被风吹得不住摇晃,灯影一遍遍扫过他脸侧。他身上只匆匆罩了件外袍,衣摆束得有几分凌乱。
屋里偶尔传出玉娘压抑的呻吟。每一次响起,他的肩背便跟着绷紧几分。
沉穆在一旁站了许久,忍不住低声道:“世子,不如先去旁边坐一会儿。”
“不必。”沉昭摇了摇头。
“稳婆也说了,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沉昭还是拒绝,沉穆只得放弃劝他。
天色渐渐发白,到了辰时,疼痛已与最初截然不同。
玉娘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湿透的鬓发黏在颊侧,她攥着阿乌的手,随着稳婆的声音一次次用力。疼得最厉害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
“娘子,再来一次。”
玉娘摇头,眼泪本能地从眼角溢出。
“我快没力气了……”
“有的。”稳婆握住她的膝侧,“已经看见了,再使一次力。”
玉娘闭紧眼,腹中下一阵疼痛涌上来时,她猛地仰起头,指尖几乎掐进阿乌掌心……
日头已经升过院墙,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从紧闭的屋门后传了出来。
廊下所有人俱是一静,沉昭也僵在原地。
那哭声很快又响了一次,比第一声更响,屋里传来有人带着喜意的声音,“生了”。
沉穆长长吐出一口气,下意识笑起来:“世子,郡主没事了。”
沉昭却像没有听见,盯着那道紧闭的门。
很快,稳婆从里面快步出来,脸上都是汗,神色却终于松快下来。
“她怎么样?”
稳婆一愣,沉昭已经往前跨了一步,再次开口:“郡主怎么样?”
“郡主无事。”稳婆忙道,“只是脱力了,又失了些血,眼下已经收拾妥当,府医也在里面看着,并无大碍。”
沉昭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下。骤然松懈下来,眼前竟有片刻发黑,他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
“孩子呢?”
稳婆这才笑道:“也好得很。是个小郎君,哭声响亮,手脚都有力气。”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屋中又传来孩子嘹亮的哭声。
沉昭站在门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孩子的声音。
不再是隔着衣料落在掌心的胎动,他已经真正来到了这个世上。
里面忽然传来玉娘极轻的一声:“阿昭?”
沉昭蓦地回神。
门帘已经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他几乎没有犹豫,抬步走了进去。
(一百零四)有些事本来就该由我去办-(玉娘x沈昭)
孩子收拾妥当后,才被乳媪抱到榻前。
玉娘已经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听见动静,还是勉强撑起眼皮。
“给我看看。”
乳媪笑着将襁褓往她身边送了送。
刚出生的孩子小得出乎她意料,皮肤还泛着新生儿特有的红,眼睛紧紧闭着,湿软的胎发却比寻常婴孩浓密许多,乌黑里隐约透着一点深褐。鼻梁也已经能看出些轮廓,并不全像中原孩子那样柔平。
玉娘怔怔看了一会儿。随后,她的唇角慢慢弯起来:“好像他。”
沉昭站在榻边,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孩子脸上。这样小的一张脸,五官甚至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却已经隐约留下了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片刻后,他也道:“是有些像。”
玉娘转头看他。
沉昭神色如常,只伸手替她将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掖好。
“看过了就好好休息吧。”
“可我还没看够。”
话一出口,玉娘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又忍不住往襁褓里瞧。
“以后有的是时候看。”
玉娘想想也是。她实在累得厉害,最后只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嘴巴动了动。
她一下笑起来:“阿昭,你看他,是不是很可爱?”
沉昭低头端详了一阵,诚恳道:“现在还看不大出来。”
玉娘顿时不满地望向他。
沉昭沉默片刻,改口:“很可爱。”
“你是在敷衍我?”
“先歇息吧。”
玉娘还想再说什么,眼皮却已经支撑不住了。
沉昭看着她渐渐睡去,这才示意乳媪将孩子抱到外间。
孩子出生后的头几日,玉娘大半时间都在睡。
她这一胎生得还算顺利,但到底耗了大半夜的力气,侍御医说最好是好生休养,所以她连坐起来的时辰都被管得严严实实。
而从前只围着她一个人转的院子,如今又多了一个更难伺候的。
尤其是夜里。
小家伙白日里大多安安静静,一到夜深便时常哭闹。乳媪哄不好时,连外间值夜的人都要跟着忙上一阵。
沉昭来时,正撞上乳媪抱着孩子在廊下来回踱步。
襁褓里的哭声格外嘹亮。
“怎么了?”
乳媪忙行礼:“才吃过乳,也换过襁褓了,只是不知怎么就是不肯睡。郡主方才也醒了,奴怕扰着她,这才抱出来。”
沉昭朝内室看了一眼。
“给我吧。”
乳媪愣了一下,沉昭已经伸出手。
这些日子他抱过几次孩子,虽谈不上熟练,总归不像最初那般僵硬。乳媪将襁褓递过去,他一手托住孩子后颈,一手稳稳护着身子。
方才还哭得厉害的小家伙到了他怀里也没给什么面子,仍旧扯着嗓子嚎。
沉昭低头看他:“哭什么?”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吃也吃了,又没人欺负你。”
哭声更响。
乳媪低着头,肩膀隐约动了一下。
沉昭看了她一眼,乳媪立刻收住笑:“小郎君许是困了,世子抱着走一走便好。”
沉昭只好抱着他沿廊下慢慢走。
走了几个来回,哭声果然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下几声不满似的哼唧。
沉昭低头时,正好对上一双刚睁开的眼睛,颜色还看不分明,湿漉漉的,茫然地望着他。
他脚步顿了顿。
孩子很快又闭上了眼。
“世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沉昭回过头。
顾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月门旁。
他显然将方才那一幕看了个完整,视线在沉昭怀里的襁褓上扫了一圈,才慢慢走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沉昭道:“玉娘才睡下。”
“我知道。”顾琇目光仍落在孩子身上,“所以没有让人通传。”
襁褓里的孩子刚刚睡熟,侧脸露在外面。虽还未完全长开,鼻梁与眉眼间却已经隐约能看出几分异域血统。
顾琇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很像曼苏尔吗?”
他对那个波斯人的相貌其实记得并不十分清楚。从前在长安时,他没有留意对方的理由。真正将这个人放在眼里,已经是玉娘被他强行带走之后的事了。
沉昭低头看了一眼。
“是有些像。”
“你日日看着这样一张脸,也不觉得碍眼?”
沉昭抬眸:“他像自己的阿耶,有什么奇怪?”
顾琇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沉昭将已经睡着的孩子交还给乳媪。
“抱进去吧。”
乳媪应声退下。
廊下很快只剩他们二人。
顾琇望着乳媪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我原以为,世子做这些只是为了玉娘。”
沉昭沉默片刻。
“最初确实是。”
顾琇偏头看他。
“后来从他还在阿玉腹中时,我便一日日看着他长大,习惯了他的动静,也习惯了照顾他,到他如今平安出生……”
沉昭垂下眼。
“……总归是不一样了。”
身后的门响了一声,沉昭回头。
玉娘披着外衣站在门边。她头发还散着,脸色也带着产后的苍白,显然才醒不久。
沉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出来了?”
“躺得太久了,有些难受。”
“那也不该站在风口。”他说着已经走过去,将她扶回屋内。
玉娘任由他扶着坐到榻上。
沉昭替她将身后的软枕放好,又伸手去关窗。
“阿昭。”
他的手停在窗扇上。
“嗯?”
玉娘看着他:“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沉昭将窗合上:“顾琇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沉昭转过身。
玉娘低着头,双手交迭在薄被上。
“阿昭。”她道,“等我身子养好了,我想回长安。”
沉昭看着她:“为了孩子?”
玉娘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也是一部分原因。他的身份总不能一直这样没有着落。”她低声道,“你已经替我做得够多了,可这些事情不该也由你来承担。”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
“我是他的阿娘,有些事本来就该由我去办。”
沉昭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忽然问:“那曼苏尔呢?”
玉娘抬起眼。
“孩子的事,你现在打算告诉他吗?”
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等回长安以后再说吧。”
沉昭没有再问。
他当然知道,她总有一日会走。可当这一天真正被她亲口说出来,心口仍像骤然空了一块。
半晌,他才道:“好。”
玉娘怔了怔,有些意外。
沉昭已经走回榻边。
“你想回长安,我送你回去。”
“阿昭……”
“你想替孩子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沉昭看着她,“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尽管告诉我。”
玉娘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从她初到庭州,到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再到如今平安出生,沉昭始终陪伴在她身边。她知道自己欠他的早已不是一个谢字能够说清的。
更何况,有些话说出来,也只会徒增生分。
可想到要离开庭州,离开他,她胸口还是闷得发疼。
玉娘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阿昭。”她声音里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好舍不得你。”
沉昭没有说话,只顺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了下来。
玉娘自然而然地朝他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沉昭闭了闭眼,咽下喉间的涩意,然后抬起手,缓缓环住她。
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春光正好,风吹过新生的枝叶,沙沙作响。
玉娘伏在他肩头,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孩子满月以后,玉娘恢复得比她自己预想中还要快。
身形、气色都已经与往日相差无几。府医和侍御医先后仔细看过两回,都颇为惊异,只道她产后恢复得实在少见。如今只要沿途不急着赶路,多加休息,回长安已无大碍。
于是归期就此定下。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庭州入夏迟,夜风里仍带着清凉的水汽。院中的石阶被洗得湿漉漉的,树叶承不住水,偶尔落下一滴,打在窗外檐瓦上。
孩子已经睡了。乳媪将他抱去外间,屋里一下安静许多,只剩案头一盏孤灯。
沉昭坐在榻上,面前横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回长安的舆图,旁边压着几页写满道里与驿站的纸。他正低头核对最后几处停宿的地方。
玉娘沐浴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长发未挽,只松松披在身后,身上换了一件宽软的寝衣。走到沉昭身旁,也没有另寻地方坐,扶着他的肩便侧身坐进了他怀里。
沉昭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顺手将她往胸前带了带。
“孩子睡了?”
“嗯。”
玉娘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
“你还在看这些?”
“再确认一遍。”
沉昭指了指图上一处。
“我送你到这里。”
玉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这么远?”
“还好。”
“你不用送我那么远。”她道,“庭州还有那么多事,你离开太久也不好。”
沉昭神色未变,只道:“已经安排好了。”
玉娘知道他既然这样说,便是早已将一切都交代妥当了。
她没有再劝。
沉昭的指尖沿着图上那条线往东移了些,将后面的驿馆与停宿之处简单说了两句。
玉娘却已经没怎么听了,她的目光落在方才沉昭点过的地方。
原来到了那里,他们便要分别。
沉昭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两人彼此间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低下头,拿起案上的纸页,继续核对后面的行程,把沿途值得停留的城镇一一圈出。
玉娘却不再看舆图了。她坐在他怀里,偏过脸,静静望着他。
沉昭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大约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姿势,他一边看着手里的东西,拇指还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缓缓摩挲了两下。
灯火从一侧照过来,在他笔挺的眉骨下落了一层浅淡的阴影。沉昭垂着眼,神情仍是惯常的专注。
玉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眉间。
沉昭翻动纸页的动作停了停。
她沿着他的眉骨慢慢描过去,又碰了碰眼尾。
沉昭没说什么,只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
玉娘的手没有收回。她从他的眼尾摸到鬓边,又顺着侧脸落下来。指腹擦过颧骨,滑至下颌,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沉昭手里的纸页已经许久没有翻动。狂人之家书屋
玉娘像是没有察觉,指腹仍贴着他的唇边,轻轻蹭了一下。
这一次,沉昭终于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目光回到她脸上。
“怎么了?”
玉娘没有回答。方才和他说话时还只是一点模糊的酸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翻涌了上来。
再过些日子,她便不能再这样看着他,亲近他了。
她忽然很想再靠他近一些。
明明已经坐在他怀里,腰间还横着他的手臂,明明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隙,她却仍觉得不够。
想和他肌肤相贴那种近,想和他呼吸交缠,汗水交融,不分彼此的那种近。
玉娘望着他,指尖仍停在他的唇边。
“阿昭……”声音很低,尾音也绵软得像在撒娇。
沉昭看着她,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她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温软的触感清晰得几乎无法忽略。
两人离得太近,连彼此的鼻息都纠缠在一处。
沉昭揽在她腰后的手慢慢收紧,玉娘顺着那股力道又往他怀里贴近了一点。
片刻后,沉昭低下头,吻住了她。
玉娘闭上眼。
这个吻起初很慢。沉昭含住她的唇,一点一点地亲吮着,舌尖描过唇瓣的轮廓,将那一片柔软的湿润含进口中,辗转厮磨。
玉娘的身子微不可察地轻颤。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热热地拂在她脸上,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气。
过了一会儿,他稍稍退开了些,嘴唇从她唇上滑过,带出一声极细微的、湿润的轻响。
玉娘却没有让他离远。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顺势滑到颈后,指尖探进他衣领上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将人重新勾回来,再次贴上他的唇。
沉昭的呼吸沉了些,扶在她腰后的手也收得更紧,她胸前的柔软隔着衣料压上他的胸膛,软绵绵地挤出一道暧昧的弧度。
唇舌交缠间搅出的水声细密而潮湿,裹在两个人交错的喘息里。
玉娘仰着脸迎合他,小腹隔着衣料感受到他那处绷紧的力道,硬邦邦地抵着她,她非但没躲,反而将腰肢往前送了一点,有意无意地挤压着那根东西。
她今晚格外缠人。
她的腿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他的膝侧,隔着轻薄的外袍,温热的肌肤贴着他的轻轻磨蹭,像是不由自主。
沉昭渐渐察觉到了。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两个人都呼吸凌乱,胸膛起伏的节奏交迭在一起,滚烫的吐息在唇间那一小片空隙里来回流转。
他的手还箍在她腰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腰侧滑到了后腰的凹陷处,掌心贴着她中衣下微微汗湿的脊背。
“今晚怎么这么黏人?”
玉娘眼睫低垂,抬起时眸底泛着一层盈盈的水光。
“你不喜欢么?”
沉昭看着她,抬起手,将一缕黏在她颊边的长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角,力道很轻,像是怕擦破了那层薄透的肌肤。
“喜欢。”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笑,很浅,从唇角漫到眼底。指腹仍停留在她唇角,没有收回,反而沿着唇形细细描摹,目光眷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她。
“喜欢极了。”
玉娘看着他,也跟着弯了弯眼睛,眼眶却莫名更酸了。crazyhome2000.com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昭托住她的后颈,指腹陷入她颈后细软的发根,再次俯身吻了下来。
急促的吞咽声从他们喉间传出来,低沉而暧昧。
他含住她的舌根深深吮了一下。玉娘被他吮得身子发软,喉咙里逸出一声细细的嘤咛,手臂从他颈后滑下来,抓住他肩头的衣料,攥成一团。
他的手掌从她后腰滑到腰侧,又顺着肋骨的弧线往上,最后隔着衣料握住她一侧乳肉,指腹收拢——
两人动作同时一滞。
衣料底下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从他指缝间洇开。
沉昭仍含着她舌尖没放,呼吸却忽然重了。
他低下头去,两人的唇角在分开时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借着灯火,看见自己指腹按下去的地方,薄薄的中衣上已经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乳白的汁水正从那层布料底下慢慢渗出来,沿着他的指节往下淌。
他没说话,喉结却重重滚过一下。
玉娘脸上烧成一片,下意识想抬手去遮,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没看她,只是低下头,隔着那层被洇湿的衣料含了上去。唇舌裹住乳尖的那一刻,玉娘浑身一颤,仰起脖子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碎。
他吮得用力,喉间传出低沉的吞咽声,舌尖绕着乳尖打转,将那层薄薄的衣料吮得湿透,几乎透明地贴在她乳肉上。
“阿昭……”她叫他,声音发着抖,手指插进他发间,无力地蜷起。
沉昭没有应。他又去寻到另一侧,同样的动作,吸得她腰椎发软,脊背发麻,整个人几乎只能挂在他身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松开她的乳尖,两人的衣襟都已散乱得不成样子。
她的中衣半挂在肩头,露出大片被汗洇得发亮的皮肤,乳白的汁水从两侧乳尖上同时往下淌,在她小腹汇成一道细流,又隐入底下那道窄缝。
沉昭抬头看她,眼底的欲火浓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伸手要去解她的衣带,玉娘却已经先一步将自己的衣带拉开。
衣襟散开的那一瞬,沉昭的呼吸骤停了一拍。
她没有遮掩,就这样敞着衣襟坐在自己腿上,任由他看。灯火映在她身上,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光,两团乳肉因为方才的吮吸微微泛红,乳尖上还挂着没被吮净的奶珠。
他伸出手,指腹从她锁骨中央慢慢往下划,划过胸骨,停在她心口的位置。
她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在他指尖上。手掌覆上一侧乳肉,这一次没有衣料阻隔,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玉娘身子一抖。
然后他低下头,从她的锁骨开始吻起,一路往下。唇舌贴着皮肤游走,吻过胸口时舌尖在她颈窝和锁骨之间那一小片凹陷处打了个转,尝到了汗水的微咸。
再往下,吻过乳沟,舌尖沿着那道柔软的弧线一路滑下去,尝到了一线乳汁的清甜。
他张口含住了她的乳尖,用力地吮了下去。
“嗯——”玉娘仰起脖子,一声呻吟从喉咙里逸出,尾音在他的吮吸中被截成两段。
唇舌满满地裹住那一点敏感的嫩肉,他吮得又重又急,舌尖绕着乳尖打转,每一次吸吮都带出一股温热的汁水,被他尽数咽下,喉间吞咽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玉娘被他吸得眼前发白,指甲掐进他肩胛的肌肉里,双腿夹紧了他的腰侧。她能感觉到他那根东西正抵在她穴口,不断地来回磨蹭,硬得如同烙铁,滚烫的温度透过两层布料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渐渐失了神,手指摸索着找到他的腰带,轻轻一抽,那根系得紧实的细绳在她指间松开,早已硬到极致的性器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留下一小片湿凉的痕迹。
灯火下,那根东西弹出来时比往日更胀了几分。茎身上浮着几条青色的脉络,从根部蜿蜒而上,到顶端汇成一圈饱满的冠沟,比平时更鼓,色泽也深得近乎泛紫。肉冠光滑发亮,铃口沁出的清液顺着冠沟往下淌,在她手背上拉出一道透明的细丝。
一条最粗的青筋忽然突地跳了跳,牵得整根茎身都跟着微微晃动,引得玉娘低呼一声。
他的手探进裙腰,托住了她的臀,掌心滚烫,十指重重收拢,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玉娘顺从地抬了抬腰,让他把裙摆推到腰间。
沉昭抱起她便要往床榻的方向走,才迈出半步,脚下便定住了。
胯间传来一阵湿热柔软的触感,有什么正含着他的顶端,紧致地、贪婪地箍着那最敏感的一圈沟壑,一下一下地嘬吮。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玉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对准他的性器坐了上去。穴口将胀得发亮的肉冠浅浅地含入了一个头,那圈嫩肉被撑得绷紧发亮,正贴着他的冠沟微微翕动,像是没有吞够,还在蠕缩着往里吸。
“……阿玉。”他咬了咬牙,嗓音明显发紧,“你……”
话到一半便断了。穴肉又狠狠地绞了他一下,余下半句堵在喉头。
玉娘仰着脸望他,眼底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泛红,嘴唇微肿,看着颇为无辜。
她的腿勾在他腰后,紧紧夹着他,身下那张小嘴含着他的顶端不放,不上不下地停在那里,每一寸嫩肉都在贴着茎身蠕缩。
“郎君……”她忽然开口,声音软媚得像浸了蜜的酒,“就在这里,好不好?”
说完她攀着他的肩,腰肢又往下沉了一点,让那圈穴口把他含得更深。
沉昭低头看着她,眼底暗潮翻涌。
突然,他抬手将她身后的舆图、纸笔和一方砚台全部推到一旁,空出半边案面。砚台碰翻在案角,溅出几点墨,洇在长绒的地毯上。
然后他将她轻轻放平在木案上,目光从她面上移到她吞含着自己的那处,又移回来。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胯骨往后一退,冠首从穴口滑出,带出一声湿润的轻响。
身下骤然落空,玉娘发出一声细细的、不满的呜咽。还未等她有更多动作,沉昭已将性器抵在她穴口,不再给她反应的时间,沉腰整根没入。
“啊——”
玉娘脖颈后仰,声音都带着颤意,手指死死攥住他撑在案上的手臂。
这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都深,花穴被饱满完整地撑开,心底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穴肉从四面八方绞上来,湿热滑腻地裹着茎身,每一道褶皱都被熨平了似的贴着他的脉络跳动,每进一寸,内壁就痉挛般收绞一下,像是含着他的形状在往里吞。
沉昭深吸一口气,停在她身体最深处,感受着花心对铃口一阵阵的含吮。
然后他动了。茎身向外抽出半截,从穴口带出一圈嫩红的软肉,还没等它缩回去,沉昭的腰胯已经重新迎上,将肿胀的棒身重重送回。
“啊啊啊!太深了!!”玉娘失声惊叫,身下却痉挛着绞紧了他。
那圈被带出的软肉被重新塞回去,穴口紧紧箍着青筋盘虬的茎身,咕叽一声挤出一大股黏腻的汁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而后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快。
囊袋拍在她腿根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交合处越来越响的黏腻水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茎身进出时带出一圈白腻的沫子,是从她身体里搅出来的,越积越多,顺着她的股缝往下淌,浸湿了案上的纸卷。
案几被撞得吱嘎作响,她在他身下被顶得一点点往后滑,又被他握着胯骨拽回来。
每一次撞击都让她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呻吟,她眼里的迷离变成了一片潋滟的水光,眼尾的红越烧越深,嘴唇被他吻得微肿,微微张着,想叫他的名字,却被一下比一下深的顶入撞得只剩断断续续的音节。
“阿昭……阿昭……啊——”
他忽然停下来,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来得又深又凶,唇舌强硬地压下来,将她未尽的呻吟尽数吞进自己口中。
他的腰仍在小幅度地画着圈,深而沉的碾磨,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再慢慢退出半寸,冠首在她体内碾着那圈嫩肉来回刮蹭,把她磨得浑身发抖。
她的手指攥紧他背后的衣料,细细的呜咽仍从被堵住的唇间漏了出来,双腿缠在他腰后,越收越紧,像是已经承受不住。
他松开她的唇,抬起头来。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灯下闪了一下便断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嗓音哑得厉害。
“方才那声郎君呢?怎么又叫回去了。”
(一百零五)明心见性(玉娘x沈昭)
玉娘躺在案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案面的木质纹理硌着她的背,凉意透过散乱的衣料渗进皮肤,却压不住身体里烧灼的那团火。
他的茎身仍深埋在她体内,没有再动作,只沉沉撑开整条花径。冠首抵在最深处,一下一下跳动,两人性器交接处随着彼此交错的呼吸微微震颤着。
仿佛另一颗心强硬地嵌进她的血肉,从此与她共享同一道脉搏。
玉娘抬眼看他。
沉昭撑在她上方,衣襟散乱,肩背绷紧,额角的汗沿着鬓边滑落,悬在下颌,将坠未坠。他眼里有尚未熄灭的暗火,有失控后残留的混乱,还有一层藏得更深、连她也无法分辨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抬起手,指尖从他的眉骨一路往下描,描过鼻梁,描过唇峰,最后停在喉结上。那枚喉结在她指腹下滚了一回,硬的,烫的。
“郎君。”
她又唤了一声,很轻很慢,两个字裹着尚未平息的喘息,从心口最深处一点点漫出来,柔软,却郑重。
沉昭攥在她胯骨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陷进她柔软的皮肉里。
心口蓦地涨得发疼,一瞬间涌上来的东西太多,层层迭迭地塞满胸腔,几乎叫人无从承受。
然后他动了。
先是深深往里送了一下,随即又沿着湿热的花径缓慢退开。茎身被她体内的湿热裹着,像是被无数张小嘴从四面八方含着吮吸,冠首退到穴口时故意停下来,小幅度地抵在那里磨弄,让她那圈嫩肉含着他最敏感的那一圈沟壑,缠绵着嘬吸他。
随后他沉腰,将刚才退出去的那些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全部送了回去。
“嗯——”玉娘的手从他喉结上滑下来,抓住他撑在案上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在那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被他顶得往案面上滑去,又被他的手扣住胯骨拽回来,那一下顶得十成十地深,几乎要将她的小腹顶穿。
“阿昭——!”她被他撞得说不了完整的话,颤巍巍地求饶,“郎君……郎君……轻点……”
沉昭低头看她。她眼尾的红已经烧到了颧骨,眼底那层迷离的水雾凝成一颗泪,挂在睫毛上,随着他的顶弄一颤一颤,可就是不掉。
她的唇贴着他的耳廓,人被撞得发抖,声音却断断续续地飘来。
“郎君……郎君……要坏了……”
每个字都零零碎碎,被他的顶弄撞散,又在她喘息稍平的间隙里重新拼起来。
她每叫一声他就顶得重上几分,握在她胯骨上的手指几乎掐进骨头里。她的腿缠在他腰后,脚跟在一次深顶时滑下去,却又立刻重新勾上来,把他往自己身上带。
“阿玉……阿玉……”
沉昭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但腰上的力道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玉娘伸手将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捧起,两只手托着他的下颌。
她看进他的眼里,也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
发髻散乱,衣襟大敞,脸上泪痕和薄汗交错,眼尾红得不像话。
玉娘自己都觉得有些狼狈。可不知怎得,看着看着,她唇角反而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没有躲,只这样捧着他的脸,望了他好一会儿。
“郎君……”
声音还在发颤,尾音却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笑。
像是觉得这两个字怎么叫都不够似的,她又很轻地唤了一遍。
“郎君。”
沉昭一把将她从案上捞起来,抱在自己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一下体位的变化让那根东西顶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玉娘仰起脖子叫了一声,手指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
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神情,沉昭已经低下头,急急吻住了她。
他一次又一次地含住她的唇舌,深深纠缠,身下疾密地挺弄着,每一下都又短又快,滑腻的汁水流到腿根,又被囊袋拍得啪啪作响。
她被顶出的呻吟全部堵在口中。
过了许久,他才稍稍退开。
“阿玉。”他的嗓音已经哑得厉害,“我好欢喜。”
心口又酸又涩,他托着她的臀开始用力往上顶。
这个姿势进得太深,每一次都几乎入到了底。她的身体不断往下沉,他便迎着落势向上顶送。
肉冠一次比一次抵得更深,两股力道撞在一处,几乎要从腹底将她贯穿。
玉娘的呻吟渐渐变成了哭腔,小腹深处泛起一种被酥麻到极致的、无处可逃的快感。
她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和汗水和唇角牵出的银丝全部糊在他衣领上。
腿根被他撞得通红,穴口磨得又湿又烫,交合处挤出的白沫顺着他的茎身往下淌,把他的裤子和她身下垫着的那些纸卷洇得一塌糊涂。
高潮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刻她还伏在沉昭肩头竭力隐忍,下一刻,身体已经僵在他怀中,攥着他背后衣料的手指越收越紧。
穴肉剧烈抽搐,一下一下地绞紧他,像是要将那根茎身生生绞断,整个吞进肚子里。
玉娘张嘴想叫,发出的却只有一声破碎的气音。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紧贴着他抖得不成样子。
“阿昭——阿昭——”
她终于叫了出来。尾音染上哭腔,在屋中回荡,又被她自己咬住下唇压了回去。
沉昭扣在她腰后的手臂也跟着收紧,将仍在痉挛的身体稳稳托住。
他没有再动,只深深埋在她体内,任由仍在不断收缩的穴肉贴着茎身蠕动。
他垂眼看着她,耐心等待那阵失控一点点平复。
玉娘衣衫半褪,发髻松散,迤逦青丝铺过凌乱的舆图。锁骨上还留着一处他方才吮出的红痕,眼角泛红,嘴唇也被吻得微肿。
直到眼前重新清晰起来,她才将目光落到沉昭脸上,冲他弯了弯唇,笑里藏着一点得逞后的狡黠。
看得沉昭心脏发紧。
他抱着她在案边多坐了一会儿,让她伏在自己肩头慢慢匀着呼吸。
她被他圈在怀中,像是累极了之后赖在窝里不肯挪动的小兽。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感觉到她的身体深处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地懒懒吮着他,那圈嫩肉贴着茎身,力道比方才高潮时柔和了许多,却更加磨人。
他忍了片刻,终究没有忍住,脊背早已积了一层汗意。
他托着她的臀慢慢站起来,茎身在她体内小小地滑动了一下,玉娘闷哼一声,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
他没有抽出来,就那么埋在她身体里,抱着她从书案前走向床榻。
几步路的距离,每一步都让那根东西在她体内微微变换着角度,她的腿夹在他腰侧,每走一步就跟着缩一下,走到榻边时她的小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贴在他的耳边细声细气地求他:“你走快些……”
他把她放到榻上。身体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湿黏的轻响,被堵了许久的清液从她腿间淌下来,洇在褥面上。
玉娘翻了个身想往榻里躲,却被他握住脚踝轻轻拉了回来。
他俯下身,从她后背覆上去。胸膛贴着她汗湿的脊背,心跳隔着两层皮肤撞在一起。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将她轻轻托起来,让她跪趴在榻上。
玉娘的双膝陷进柔软的褥面,腰肢塌下去,臀便自然地翘起,露出腿间那片被蹂躏得湿红狼藉的软肉。
穴口还带着方才高潮后的余韵,如同鱼嘴般微微张合着,腿心一片泥泞。他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扶住她的胯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仍硬得发胀的茎身,将顶端重新抵上了那处湿滑的穴口。
那圈嫩肉湿得不像话,滑腻的汁水已经淌到了腿根,他的顶端只轻轻一碰,穴口便翕动着含上来。
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用冠首在穴口慢慢地刮磨,让那圈嫩肉重新适应他的形状。每磨过一圈,穴口就眷恋地嘬吸一下,像是在亲吻那处圆硕的肉头。
玉娘伏在褥子上,将脸埋在交迭的手臂间,身子被他磨得微微颤抖,腰却越塌越低,主动把自己送到他身前。
“阿昭……”她闷闷地唤他,声音里带着难耐的鼻音,腰臀也在那声呼唤里又向后送近一寸。
沉昭用冠首拨开那两片湿滑的软肉,就着满穴的稠滑体液,沉腰顶了进去。
这个姿势进得比方才更深,茎身一寸一寸地撑开还在痉挛的内壁,每一道褶皱都被迫张开接纳他的形状。她里面又湿又热,方才高潮后的穴肉格外敏感,紧紧裹着他,每进一寸都能感觉到那圈嫩肉在贴着脉络嘬吮。
他顶到最深,冠首撞上了最里面那一小团软肉,玉娘整个人往前滑了一下,手指猛地攥紧身下的被褥,一声哭吟从手臂间漏了出来,又软又细。
他从后面抱住她,掌心覆住她的手背,十指与她紧扣在一起,压在被褥上,腰胯开始发力。
又烫又硬的棒身在她嫩红的穴口进出,每次抽出都带出一圈翻卷的软肉,又被下一次顶入送回去。
交合处的体液被搅成细密的白沫,沿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滴在褥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囊袋拍在她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茎身进出时越来越响的黏腻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混成一片令人耳热的声浪。
他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玉娘攥着被褥的手指节节发白。她的脸埋在手臂间,声音被撞得破碎不堪,从阿昭叫到含糊不清的音节,最后只剩细碎的、压抑的喘息,被他一次深过一次的顶入撞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跪着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在褥面上越陷越深,腰却被他握着胯骨固定住,无法逃离,只能被动地承受。
一次深顶之后,沉昭忽然停了下来。
体内的肉棒猛地胀大,突突地搏动起来。她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打在内壁深处,紧接着又是一股,又快又急,灌得她小腹微微发胀。
他没有抽出去,反而抵着最深处,又往里送了送。手指攥着她的胯骨,指节陷进皮肉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送进去。
茎身埋在她体内一下一下地跳着,混着刚才射进去的体液,将花壶震得又麻又涨。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软下来的肉茎仍被湿滑的穴肉含着,贪恋地不肯出去。
他从背后将她整个抱进怀里,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脸埋进她颈侧,唇贴着她耳后那一片汗湿的肌肤。
凌乱的呼吸一下下扑来,灼热得几乎发烫。
“阿玉。”他低低唤她,声音哑得发涩。
玉娘回过头,眼角还是湿漉漉的,睫毛上悬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
沉昭看了她片刻,抬手替她拭去。指腹从泛红的眼尾慢慢蹭过去,动作很轻,随后托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慢,像是方才所有的急切与失控都忽然沉静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贪恋的缠绵。
他含着她的舌尖,一点点轻吮,一遍遍亲吻,唇齿间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汗。
玉娘闭着眼,仰着脸回应他,两人交扣的手指越收越紧。
沉昭吻了她很久,直到最后,两人的唇仍若有似无地贴着,他才停下来,额角抵住她。
“阿玉。”他又叫了她一声。
半晌,他才贴着她的唇低声道:
“我舍不得你。”
玉娘怔了一下。睫毛上那颗悬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沿着眼尾滑进鬓发。
她向后靠进他怀里,鼻尖蹭过他的脸侧。
“我也是。”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方才哭过的鼻音,“阿昭,我也舍不得你。”
沉昭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
玉娘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背后的胸膛起伏得很重,久久没有平复。
两人就这样相拥了许久。
直到凌乱的呼吸终于缓下来,沉昭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一手扶住腰身,缓缓将微软的肉茎从她体内退出来。黏湿的冠首滑出穴口时,带出一声细小的水响,也牵出一缕混着花液的白浊。
他掌心覆上她的小腹,指腹试探着按了按方才被灌得微胀的那一处。
玉娘不自觉地吸了口气。
他的手指立刻停住,随即卸去力道,只用温热的掌心替她缓缓揉抚。
残留的浓精从仍未完全合拢的穴口向外渗出,沿着臀缝淌向腿心,很快糊得一片狼藉。顶端的花珠也沾上了流淌出来的白浊,黏腻地陷在嫩红软褶之间,红红白白地混作一片,淫靡得一塌糊涂。
沉昭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覆在玉娘小腹上的掌心渐渐停住。方才已经微软的茎身贴着她的腿侧重新搏动起来,热度越来越烫,不过片刻便再次胀硬,沉甸甸地抵进臀缝。
玉娘立刻察觉到了。
她身子僵了僵,回头看向沉昭,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颊却已经重新烧红。
“阿昭……”
这一夜后来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玉娘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窗外的雨声断断续续,一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下来。
天将亮时,她在一片昏沉的晨光里醒了一回。
沉昭还在身后抱着她。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换过了寝衣,薄被凌乱地搭在身上。他的一只手仍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小腹,呼吸沉沉落在她发间。
玉娘没有动,随着意识一点点清醒,昨夜的许多片段也跟着重新浮上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叫了他好多声郎君。
脸颊顿时又有些热。
玉娘垂下眼,正看见横在腰间的那只手,于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沉昭大约原本就睡得不深,她才碰到他,便感觉身后的人动了动。
“醒了?”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低哑,环在她腰间的手也跟着紧了紧。
“嗯。”玉娘没有回头,只将手指慢慢嵌进他的指缝。
窗纸已经透出浅白的天光。
沉昭扫了一眼,又重新阖上眼,将她往怀里又拢了些。
玉娘也没有动,顺势靠回他胸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阿昭。”
“嗯?”
“这几日你都留在这儿陪我,好不好?”
身后有片刻安静。然后沉昭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
“好。”
玉娘唇角弯了弯,重新闭上眼。
门外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婴孩的哭声。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crazyhome2000.com
谁都没有动。
玉娘侧耳听了一会儿,沉昭环在她腰间的手也仍旧没有松开。
没过多久,哭声便渐渐低了下去,大约是乳媪已经将人抱了起来。
玉娘这才重新闭上眼。
沉昭也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天已经亮了。可谁都不太想起来。
(一百零六)彩虹底端的宝物
启程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天刚亮透,府门前已经停满了车马。随行的行李昨夜便已装好,几辆辎车依次排在长街上,马匹被牵在道路两侧,时而甩尾踏蹄,四下里尽是临行前忙碌的声响。
乳媪抱着孩子,同玉娘一道出来时,沉昭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窄袖骑装,腰间佩刀,身后只跟了数名亲卫。
玉娘脚步停下。
沉昭走过来,先看了她一眼,目光才落到乳媪怀里的孩子身上。小家伙刚吃过奶,睡得正熟,半张脸埋在襁褓里。
沉昭伸手替他将蹭到颊边的一角软布拨开,又顺手拢了拢襁褓。
“昨夜闹了么?”
乳媪笑道:“没有,睡得很好。”
玉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沉昭神色如常,只当没有看见她眼中的意思。
玉娘收回目光:“都安排好了?”
“嗯。”
不远处,顾琇正同随行的人交代最后几件事。两骑往长安送信的快马先一步从队伍中驰出,沿着长街一路向东,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沉昭目送他们远去,随后转向玉娘。车马已经整备妥当,随行众人也陆续各归其位。
“上车吧。”
玉娘却没有动。她站在车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镇北王府。
庭州草木生发得晚,虽已入夏,院墙外的绿意才真正浓起来。枝头的嫩叶被晨光照得透亮,在风中上下浮游,如同菲薄的蝉翼。
她忽然想起初到庭州时,自己坐在车里望着窗外。
车马驶过北街时,路两旁高瘦的白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些街巷于她而言分明是陌生的,却又总有些说不清的熟悉。偶尔记忆深处会浮起一点模糊的旧影,转瞬即逝,恍惚得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上这么久。
她重新见到了布丽塔,也听沉昭说起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的童年旧事。
有些人和事一直在往前走,有些却似乎从未真正离她太远。
她在这里陪着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也在庭州漫长的冬日里,有了许多从前未曾想过的陪伴。
再后来,孩子就在这里出生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她也终于要走了。
“阿玉。”沉昭在身后叫她。
玉娘回过神。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她,眼底隐隐有几分担忧,但也没催她,只朝她伸出一只手。
玉娘将手递给他。
沉昭扶她上了车。
车队出了庭州。
起初沿途的一切玉娘都还熟悉。城外的道路、远处连绵的山影,甚至某些经过时觉得似曾相识的村落,都会让她偶尔掀开车帘多看几眼。
沉昭大多数时候骑马跟在车侧,她一掀帘,常常便能看见他。
察觉她的目光,他转过脸来:“怎么了?”
“没什么。”玉娘放下车帘。
过不了多久,又掀起来。
如此反复几次以后,沉昭终于问:“车里闷?”
玉娘摇头。
“那是想看什么?”
玉娘趴在窗边看他,理直气壮道:“看你。”
沉昭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片刻后,他唇边浮起一点笑。
“要我上来陪你?”
玉娘眼睛一亮:“好哇。”
沉昭:“……”
玉娘撑着窗沿,笑吟吟地等着他,半点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沉昭看着她,到底还是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旁的亲卫。
车帘很快被人从外面掀开。
玉娘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沉昭俯身进来,在她身旁坐下,才刚坐稳,她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
沉昭垂眼看她:“不是要看我?”
“你明知道我不只是这个意思。”玉娘抬眼看他,索性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我就是想让你陪着我。”
沉昭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这一程他便一直待在车里陪着玉娘。直到临近午时,前面的路渐渐难行,沉穆过来请示,他才重新下车上马。
一路上走得并不急。
沿途路况和停宿的城镇,沉昭先前都已让人探查安排妥当。遇上天气不好,车队便多歇半日;碰见稍热闹些的地方,玉娘若是精神好,也会下车走走。
顾琇倒也从不催促。
那张曾经看过的舆图历历在目,玉娘却不想细算还剩多少路。
越往东走,越不愿算。
傍晚停宿后,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逗他。
暮色渐深,远处的山影已经沉进夜色里,长街上的灯火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将街市映得温暖而明亮。
玉娘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喝彩声,循声望去,只见驿馆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一个粟特人仰起头,忽然从口中喷出一道火焰。火光腾起的一瞬,连四周观众的面孔都被照亮了,引得人群又是一阵叫好。
玉娘看得有趣,立刻抱着孩子往窗前凑了凑。
“你看。”她指给他看,“那就是幻人。阿娘告诉你,他们会吐火。”
孩子睁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也不知究竟看见了没有。
玉娘等了一会儿,低头一瞧,才发现他压根没往窗外看,正专心攥着她衣襟上的系带,小拳头握得死紧。
玉娘:“……”
沉昭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那截系带从小小的拳头里一点点解救出来。
孩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沉昭无奈:“脾气倒是不小。”
玉娘笑道:“你现在才知道?”
“前些日子还没这么会闹。”
玉娘不由诧异:“啊?这才几日啊,他怎么脾气就见长了。”
沉昭抬眼:“随谁?”
玉娘立刻否认:“反正不是我。”
沉昭看着她,眼底渐渐有了笑意。
玉娘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那截系带才刚被解救出来,小家伙的手又四处摸索起来,最后一把攥住了沉昭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沉昭便由他攥着。小小的五指甚至还合不拢,只牢牢勾住其中一根。
玉娘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没再说话。
窗外的叫好声仍旧一阵阵传来,下面的杂戏班不知又变了什么花样,惹得街上更加热闹。沉昭也没有抽回手,只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孩子玩累了,慢慢松开手,又在她怀里困得打起呵欠。
沉昭一直陪在他们母子身旁。
再往后,路边的景色一点点变得陌生。
起初玉娘还会掀开车帘看看,后来走得久了,便渐渐懒得再去辨认窗外的山川河流。有时一睡便是大半日,醒来时耳边仍是马蹄与车轮碾过道路的声响,仿佛这一程永远也走不完。
沉昭始终都在。路况平稳的时候,他偶尔会弃马登车,陪她坐上一程。
有时玉娘醒来,便看见他坐在身旁翻看随身带着的文书;有时睁开眼,身边却已经空了,再掀帘望出去,又总能在车队前后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每到停宿,他也总会过来看她和孩子。
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个地方。仿佛只要不提,它便还在很远很远的前方。
可路终究有尽头。
十余日后的黄昏,车队翻过一段长坡,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夕阳低低悬在天边,将远处的城墙染上一层暗金。城门外商旅往来,驼铃、车声与人语混在一起,隔着暮色远远传来。
玉娘原本正靠在车壁上打盹。
车速慢下来后,她睁开眼。外头有人策马经过,随后顾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前面就是伊州了。”
玉娘彻底清醒了。
她坐着没动,过了片刻,才伸手掀开车帘。
沉昭仍纵马行在她的车旁。夕阳从斜后方落下来,在他的肩背与发冠边缘镀上一层淡金。
大约察觉她醒了,他转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开的车窗撞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
玉娘慢慢坐直身体。
她知道,到了这里,沉昭就该回去了。
车队进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琇先前派来的人早已将驿馆安排妥当,地方官吏也派人在门前候着。一路上这样的迎送玉娘已经见过几次,她没有下车,只隔着帘子听见外头几句寒暄。
沉昭也还没来同她告别。
他今晚仍住在这里。
玉娘知道这事后,心头那块沉甸甸压了一路的石头,竟又像被推开了些。
至少不是现在。
孩子在途中睡了许久,进了驿馆反倒醒了。乳媪刚替他换过衣裳,他便精神十足地蹬着腿,怎么也不肯睡。
玉娘抱着他坐了一阵,逗得自己都困了,小家伙还睁着眼睛四处看。
直到夜深,外头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终于伏在乳媪怀里睡着。
玉娘也没再有机会问沉昭明日什么时候走。
第二日醒来时,天却阴了。
厚重的云层从远山压过来,天光黯淡得像还没完全亮透。风吹得院中落叶翻卷,檐下悬着的灯笼晃个不停。
玉娘站在窗前,看见沉昭的马已经牵到了院中,几名亲卫正在检查鞍具,将最后几样东西系上马背。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外头忽然响了一声闷雷。起初只是几滴雨砸在窗沿上,很快便连成了线。院中的人来不及收拾,顷刻间便被骤然倾下的大雨逼到了廊下。
天地像被一层白茫茫的水幕罩住。
玉娘望着窗外,心底竟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多久,沉昭从前院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出行的骑装,肩头沾了些被风卷进廊下的雨水。一进门,便看见玉娘正坐在榻边等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沉昭先开口:“雨来得急,等小些再走。”
玉娘望了一眼窗外。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雨水沿着屋檐成片坠下,将庭院砸得水雾四起。
她收回目光。
“那等雨停了再走吧。”
沉昭看向她,玉娘也看着他,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这么大的雨,路上也不好走。”
沉昭望着她,许久。
他自然听得出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道:“好。”
玉娘唇角这才弯了弯。
这一场雨下了很久。原本已经收拾妥当的行装又被搁置下来,马匹重新牵回棚下,亲卫各自散去避雨。连顾琇都没有再来过问什么时候启程。
午后,孩子醒了。
玉娘从乳媪怀里将他抱过来,坐在窗边陪他玩了一会儿。小家伙大约被外头的雷声惊着过两次,今日格外黏人,抓住什么便不肯松手。
沉昭坐在一旁,看他攥着玉娘的衣襟折腾了半晌,伸手将人接了过去。
这些日子下来,他抱孩子已经熟练许多。孩子到了他怀里,起初还睁着眼睛四处看,过了一会儿,仍旧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沉昭低头看了他片刻。
“往后可别再这么折腾你阿娘了。”
玉娘忍不住道:“你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又听不懂。”
沉昭怔了怔,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唇边也有了点笑意。
“也是。”
孩子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手中仍攥着那片绸布,沉昭也由着他。
一时只听得见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沉昭低头拨开孩子蹭到脸边的一缕软发。
孩子望着他,忽然咧开嘴,也不知是不是笑了一下。
沉昭也笑了。
玉娘坐在那里看着他们,鼻端莫名有些发酸。crazyhome2000.com
过了一阵,孩子困了。沉昭抱着他哄了一会儿,等那双眼睛终于慢慢闭上,才将人交还给乳媪。
乳媪抱着孩子退到里间,屋子里一下显得空了许多。
玉娘朝窗外望去。
雨还没有停。
所以沉昭也还不会走。
她忽然觉得,今日这场雨若能一直这样下下去,似乎也很好。
可近黄昏时,檐下密集的雨声终于渐渐稀疏。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道久违的日光从天边斜照进来,落在积满雨水的青石地面上。
外头有人来报:“世子,雨停了。”
玉娘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沉昭起身。
这一次,再也找不到可以留下他的理由了。
前院很快重新忙碌起来。亲卫牵来坐骑,湿透的鞍具已经换过,沿途要带的东西也重新检查了一遍。
顾琇站在廊下同沉昭说了几句话。
玉娘带着乳媪出来时,孩子仍在睡。沉昭最后看了襁褓一眼,伸手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脸颊。
随后直起身。
“我走了。”
这句话是对玉娘说的。
玉娘望着他。
忽然,她将孩子交给乳媪。
“我送你。”
顾琇朝她看来。
玉娘已经转向沉昭:“走吧,我同你一起出去。”
顾琇看着她,神色有一瞬晦暗。片刻后,他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沉昭没有拒绝。他牵着马,玉娘便陪他一道往外走。
雨后的街巷湿漉漉的,檐角还在不断滴水。城中行人重新多起来,远处偶尔传来马蹄踏过积水的声响。
两个人走得很慢,谁都没有提要走到哪里。
出了城门,天地一下变得辽阔起来。
方才那场大雨已经往远处去了,乌沉沉的云层仍压在群山上方,西边却被夕阳破开大片鎏金般的明黄。
沉昭忽然停下脚步。
玉娘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
一道巨大的虹从云层间垂落下来。
色彩明亮得近乎不真实,一端没入远处的山野,另一端穿过雨后的天幕,消失在尚未散尽的云层深处。
夕阳落在湿润的原野上,浅洼与草叶间浮着细碎的光。视野尽头,一座巨大的山体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山脊陡峭高耸,最高处没入未散的乌云。
灰黑的岩壁覆盖着大片冷白泛青的冰川,庞大的山体隐在暮色里,显得愈发遥远而肃穆。唯有彩虹落向山野的那一截亮得惊人,丰富的色彩融进夕照与雨后的水汽里,化作一片近乎透明的晕霭,浮在金色的山坡之上。
玉娘仰头看了很久。
若在平日,她大约早已拉着沉昭说上许多话。可此刻,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沉昭牵着马陪在她身旁。
风从雨后的原野吹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唤她:“阿玉。”
玉娘转头。
“就送到这里吧。”
她的神情滞了滞,而后垂下眼。
“好。”
但却没有动。
沉昭也没有催她。
夕阳渐渐西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道虹依旧悬在巨大的雪山前,鲜明得近乎不真实。
玉娘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阿昭。”
沉昭低头看她。
她攥得很紧。
“回去的时候慢些,别急着赶路。”
“嗯。”
“还有……”玉娘停了一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张了张口,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旁的话了。
玉娘低下头,忍了片刻,却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下来,落在沉昭的袖口上。
沉昭抬手替她擦去。
玉娘却忽然抓住他的手。
“阿昭……”
她叫了他一声。像是还觉得不够,又叫了一遍。
“阿昭。”
沉昭任她握着。
玉娘抬起湿润的眼睛看他。
“你一定要来长安看我。”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你答应我。”
沉昭久久望着她。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扬起他的衣袍。远处雪山巍然无言,天地辽阔得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好。”
玉娘仍旧望着他。
沉昭的手掌收紧了些。
“我答应你。”
眼泪一下涌得更凶。玉娘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扑进了他怀里。
沉昭几乎同时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接住。
玉娘把脸埋在他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指尖攥住他背后的衣料。
这一路上,她已经在心里说过许多次舍不得。可真正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沉昭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
没有人来催促他们。
雨后的原野寂静而明亮,虹光从云层一直铺展到山野,像是将整个天地都笼在一片瑰丽而不真实的光影里。
最后还是沉昭先松开手。
他替玉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回了长安,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便给我写信。”
玉娘含着泪点头。
沉昭又看了她一会儿。
“我走了。”
这一次,玉娘没有再拦。
沉昭转身牵过马,踩镫翻身而上。马蹄踏过雨后湿润的道路,渐渐向远处而去。
玉娘始终站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渐渐地,那道身影融进了彩虹底端朦胧而明亮的光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
顾琇一直站在驿馆门前。直到暮色渐深,才终于看见玉娘从长街尽头慢慢走回来。
雨后的风吹过长街,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有些乱,裙角也沾了湿润的泥痕。
她走得很慢。
顾琇站在廊下,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眼睛是红的。
方才哭过。
这个认知几乎在一瞬间攥紧了他的心口。
他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哭。
沉昭走了。
顾琇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胸腔里先涌上来的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一时也说不清。酸涩、嫉妒,还有一种隐秘得近乎难堪的轻松,纠缠在一起,沉沉压在那里。
沉昭终于走了。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甚至令他生出几分自厌。
因为玉娘显然很难过。
她一路走进院中,像是根本没有留意周遭的人。直到乳媪抱着孩子迎上去,她才像忽然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熟睡的小脸,伸手接了过去。
顾琇没有上前。
玉娘抱着孩子从他身旁经过时,终于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顾琇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到最后却只道:“外面风大,进去吧。”
玉娘点了点头。
“嗯。”
她抱着孩子进了屋。
顾琇仍站在原地。他望向已经空下来的院门。
从庭州一路到这里,沉昭始终在她身边。
如今,那个人终于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