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仙魔尽裙臣 18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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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仙魔尽裙臣
作者:被窝探险大师

字数:46748

第185章185.孕体丰隆吮玉浆,双父生怨厌儿啼(H)(5000收藏加更)

到了七八个月,江绾月的身子彻底丰腴起来。

除了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外,分量全长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一对雪乳被撑得硕大惊人,两瓣丰润的臀肉更是饱满,走动间带出一种慵懒的熟媚肉态。这般奶大腰圆的人妻孕味,随便扫过一眼,都叫人觉得眼晕口干。

且她这孕期几乎没怎么受罪,手脚依旧匀称,连斑纹都没长一根。白生生的皮肉被养得水润透亮,能吃能睡,精神极好。

唯独一桩事愁人。

她开始泌乳,且量大得离谱。稍不留神,里衣便洇湿一大片。胀得狠了,两边乳肉便硬邦邦地坠着疼。

起初,李观絮只拿热帕子替她热敷轻揉。

李观澜却半点不嫌忌讳,他对这事新鲜得很,瞧见她衣襟湿了,便直接将人按在膝头,扯开系带就把脸埋在两团软肉间,含住乳首便开始吮,手指还顺着乳根往上挤压。

一道细细的白浆“呲”地一声喷在他的脸颊和嘴角上,他眸色更暗,用舌尖将唇边的乳液卷进口中,餍足地咽了下去。

“你轻一点。”

“知道。”

嘴上答得好好的,等乳汁真正入口,他又总舍不得停。江绾月推他几次,他才肯松开,抬起脸时神情还颇为满足,像是得了什么新奇东西。

“甜的。”

江绾月羞恼地揪他头发:“谁问你好不好喝了?”

李观澜任由她扯,甚至又想低头。

后来有一回,他实在没收住力道,江绾月两边都被他吮得又红又肿,碰到衣料便疼。

李观絮回来时,她正歪在榻上吸气。

他掀开衣襟,看见那两片红痕,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弄的?”

江绾月心虚地拉回衣襟:“也没有多疼。”

“这也叫没有多疼?”

李观絮脸色沉了下来,耳根却因难为情红得厉害,再不许他一个人独占,自己也红着耳根低头接了这差事。

动作比李观澜轻得多。他小心含住,缓缓将积着的乳汁吸出来,每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她的神色,唯恐又弄伤她。

自此以后,兄弟二人便又多了一桩可争的事。

这日午歇刚起,江绾月胸口又是一阵酸胀,里衣前襟迅速洇开两团显眼的湿痕。

“衣裳湿了。”她蹙着眉,扯了扯贴在胸前的布料。

李观澜先一步坐到榻边,手指勾住她的衣带。

“你昨夜把右边咬破了皮,今日不许碰。”李观絮按住他的手,脸色微沉。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江绾月没好气地抬手一人推了一下:“别吵了,一边一个,赶紧弄出来。”

李观絮动作一顿,白皙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

虽说这一年来,兄弟二人早已默认了彼此与江绾月的关系,可那都是各自关起门来的事。如今真要同处一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同时被他们二人拥在怀中共享,甚至一人占去一边,叫他一时实在难以接受。

“绾月,这……”

他话未说完,李观澜已经利落地剥开了江绾月的前襟。

两团饱胀得发亮的孕乳浪荡地弹跳出来,鼓胀的乳晕红通通的,李观澜已经低头,一口叼住左边的奶肉,舌头卷着奶头用力一嘬,喉结滚动,吸得水声作响。

“唔……”江绾月被他吸的一软。右边那大奶失了平衡,随着她的轻颤晃悠悠地荡了一下。

李观澜却没让那头冷落着,空出的大掌从底下一抄,托住那只乱晃的巨乳。五指深陷进白腻的软脂里,虎口包着丰肉,熟练地往中间轻轻一挤。

一缕浓白的奶线顺着肿胀的乳孔直呲出来,溅在白腻的肚皮上。

李观絮呼吸骤紧,他闭了闭眼,耳边的水声一声接着一声。

眼看李观澜吸足了一口,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就准备转过去够另一边。

他终是没能忍住心底的胀热,走上前单膝压上床榻,伸出手抢过那只正往外呲水的右乳,俯身含了上去,舌面压着乳孔,吸吮的动作克制却用力。

不同于情欲的放纵,这是一种更原始、更亲密的连接。

两个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吸吮的力道,大掌跟着向上揉挤。

“啊……”

随着挤压,两股浓白的奶水同时呲入两人的口中,乳汁源源不断地被吸出。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吞咽的水声。

同时被不同的力道吸扯,江绾月舒服得仰起脖子,奶水不停地被这两张嘴榨干。

不多时,男人们的呼吸越来越重,两根粗硬的性器挺翘起来,顶在江绾月的腿侧。

李观澜咬着乳首不放,胯下不安分地往她腿上蹭,带着明晃晃的催促意味。

李观絮的身体绷直,仍想装作无事,极力压抑着喘息。

江绾月低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伸手便要去解两人的腰带。

李观絮立即扣住她的手腕。

“绾月。”这一声既窘迫又严肃。“你如今身子不便,别这样。”

可江绾月的左手,早把李观澜那根大粗屌攥了个满把。李观澜舒服得眯起眼,还故意抬眸斜了亲哥一眼。

李观絮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同榻吸奶已是难堪,如今竟还要与亲弟并排被妻子撸弄?可若让他就这样松开手,坐在旁边看着妻子正卖力地伺候弟弟那根不似人物的丑东西,他又无论如何做不到。

短短几息间,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又紧,最后颓然卸了力,由着她扯开自己的腰带,粗硕的鸡巴直接弹入手中。

距离太近,两兄弟的余光在看清对方胯下那坨青筋暴突的骇人尺寸,两人的动作齐齐一滞,视线交锋间,全是被同性实打实威胁到的忌惮和敌意。

江绾月却懒得理会他们暗中的较劲,一左一右攥住了两根粗肉,上下快速一裹,滑腻的水声立刻响了起来。

“唔……”李观澜被这软手撸得连声爽哼,吸奶的劲儿更重。李观絮身子猛地打了个颤,刚想拨开她的手,却被她握得更紧,把她那只手塞了个满当。

江绾月挺着大肚子,双腿却夹紧了发骚直扭。李观澜哪能不知道她发了浪,空出的那只手一把掏进她的腿根。

孕期的身子本来就敏感,刚拨开肉唇,便摸到了一手黏糊的骚水。

“大淫奶往外呲水,小骚屄也这么能流?”李观澜贴着她低笑,中指就着淫液捅进两瓣肉唇之中,快速抠弄起来。

“呀啊——”江绾月被插得一抖,媚肉疯狂嘬着他的手指,水流得更凶了。

受着上下的夹击,她手心全糊着马眼吐出的骚水,撸动的频率越发急促,娇喘着直催:“唔……观絮,用力些……吸干净,胀得难受……”

底下正握着两根鸡巴乱撸,逼里还含着李观澜的手指乱搅,她上身一歪,主动拿那双红唇给李观絮亲。

李观絮抬头便吻,急切地与她纠缠,唇舌间全是她乳汁的甜腻味道。

李观澜见状,不满地在她脖颈上重重吮出一朵红梅,插在穴里的手指用力往里抽送,胯下那根大屌更是把她的软手当成淫屄操,狠狠顶弄起来。

“啊……不行了……要去了!观澜别抠了……啊!”

听见她这声浪叫,两兄弟身体同时一震,两根粗大的鸡巴同时剧烈抽搐。

浓精争先恐后地呲出马眼,白浆瞬间浇透了江绾月的双手。

腥臊的男精混着奶香,全拉着丝滴在脚踏上。

……

临产前一月,李观絮将一切物什都备了三份。

稳婆与医修各请了三批日夜轮值,吊命止血的药材全由他亲自验过两遍。连正院通向产房的青石路,都叫人提前铺满了厚实的软毡,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发作的那日,其实只个再寻常不过的初夏傍晚。

李观絮坐在榻边,手里翻着一卷方志,温和地念着南边的风土给腹中的孩子听。李观澜则半倚在引枕上,拿剥了壳的松子去逗江绾月,偏不让她轻易咬到。

江绾月正要张口去寻他的指尖,腰腹却突然往下一坠。

她短促地抽了一口凉气,一股温热的水液混着殷红,顷刻湿透了罗裙。

书卷砸落在地。

李观絮立刻扶稳她,扬声命人请稳婆。声音听着镇定,可替她披衣的手却抖得不受控制,衣带绕了三回,竟扯成个死结。

李观澜脑子里嗡地一空。他不懂生产,只死盯着那滩刺目的血迹,直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踹开门便朝产房大步而去。

产房外,天色渐暗。

江玄鹤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李崇清与崔雪蘅早已守在廊下,孙嬷嬷进出照应,院中下人端着铜盆脚步匆忙。

李观絮就定定地立在产房门口。医修每报一次脉象、胎位,他都要仔细听着。

医修已再三说过胎位端正,产房里的稳婆也始终有条不紊。可这些话落进兄弟二人耳中,根本压不住门内那一声声痛呼。根本压不住门内传来的声音。

李观絮看起来尚算镇定,可产房里每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他袖底的手便跟着抽搐一下,脸色也跟着白上一分。

“李观絮——”产房里,江绾月的哭喊声穿透窗棂,直直扎进他的心窝:“我再也不要生了!”

李观絮僵立在门外,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指甲几乎抠进木纹里。他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好。不生,绾月,我们再也不生了。”

她后面又断断续续哭骂了什么,他贴着门,一声一声地应着。

李观澜烦躁地来回走动。每当门从里面打开,他便立刻停下,目光落在端出的水盆上。

后面几盆水里渐渐染上红色。

他的脸色顿时沉得吓人,忽然拦住一名丫鬟。“她流了多少血?”

丫鬟被他吓得浑身直哆嗦,张着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观澜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当着众人的面便朝李观絮发作:“都是你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里尽是压不住的迁怒与恨意:

“如今听着她在里面受罪,你满意了?”

“她若有半点差池,我先弄死那东西,再同你算账。”

言语间尽是恨不能替她受这剥皮抽筋之苦的暴躁与无能为力。

李观絮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管他说什么,只由着他骂,双眼依旧不离地盯着那扇门。

后来,里头的哭叫声越来越弱,渐渐变成了细碎虚浮的痛哼。

李观絮终于站不住了。他伸手便要去推门,下人白着脸挡在前面:“大公子,产房血光重,男人进不得啊!”

他根本没理会什么规矩忌讳,只是盯着那扇门,一遍遍喃喃:“她为何不出声了?”

下一盆血水端出来时,两人再也忍耐不住。

李观絮一脚踹开试图阻拦的下人,李观澜紧随其后,几个人根本拦不住他们。

江绾月躺在床上,冷汗洗面,长发凌乱,非但不难看,反倒有种最惹人怜惜的娇弱,令人看上一眼便心如刀割。

眼看她在咬唇,李观絮猛扑上前,连想都没想,便将小臂递到她唇边,任由她狠狠咬住。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弯下腰,以微凉的脸颊贴住她滚烫汗湿的额头。

“怎么会这样疼……”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泪水接连砸落在她发间。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我若早知道会让你受这样的罪,便是这一生都不要孩子,也绝不会……”

后半句话哽在喉间,再也说不下去,他只能一遍遍吻她凌乱的鬓发,慌乱地重复:

“绾月,对不起……”

“我们不生了。往后再也不生了。”

只要能替她分去一丝痛楚,便是要他剔骨剜心,他也甘愿。

李观澜攥住她另一只手,他双目赤红,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却阴冷得没有一丝颤抖。

“小月,你若敢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她隆起的腹部,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

“它一落地,我便亲手掐死它,送去给你陪葬。”

“你知道的,我做得到。”

他不懂怎么祈求神佛,也从不相信世间有谁会无缘无故垂怜于他。此刻纵然怕得几乎发疯,他也说不出一句祈求,只能攥紧江绾月的手,用最狠毒的威胁,逼着她不许往鬼门关走半步。

江绾月白眼一翻,不想费力气骂他俩。

其实……也还没到要死的地步吧?

疼自然是真的疼。可她自幼娇气惯了,如今一想到腹中这个孩子是李观絮让她怀上的,自己却要独自受这份罪,心里便愈发恼火委屈,每疼一下,她都忍不住喊得更大声些,多少还带着几分故意发给他听的脾气。

可稳婆方才分明还满脸惊奇地说,她接生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头胎这样好生的。身子骨康健,胎位又正,产程快得异乎寻常,甚至还忍不住追问她孕中是不是服过什么仙门灵药。

满打满算,她发作进产房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眼下一切也顺利得很。

偏偏这兄弟二人一点也不经吓。一个哭得像马上要给她发丧,一个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掐死孩子给她陪葬。她看了看泪流不止的李观絮,又看了看满脸阴戾的李观澜,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稳婆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见头了!夫人再使一把力——”

江绾月依言咬牙用力,才刚觉得腹下一坠,孩子便直接滑进了稳婆手中,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男婴中气十足的哭声响彻产房,稳婆长长松了口气,连声报喜,屋里的丫鬟也立即忙着端水递布,一时乱中带喜。

李观絮腿上一软,跪倒在床沿,俯身将脸埋进她汗湿的颈窝。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紧紧贴着她,肩背止不住地发抖。眼泪接连落下,压抑地无声痛哭。

稳婆用温水洗净了孩子,用襁褓裹好,尴尬又讨好地凑上前:“两位公子,是个白胖的小少爷……”

孩子的小脸红润饱满,两颊肉嘟嘟的,洗净后愈发显得白嫩可爱。大约是嫌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他小嘴一瘪,张口又要哭。

李观澜侧过脸,只看了那孩子一眼,眉心便立刻拧紧。

“抱走。”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目光里没有半分初见新生儿的柔软,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害江绾月受苦的罪魁祸首。

稳婆的笑僵在脸上,无措地转头看向李观絮。

李观絮正拿温帕子替江绾月一点点擦拭贴在额前的湿发,听见孩子的哭声,他手上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方才所有惊惧与心疼都还压在胸口,连带着对这个害她受尽苦楚的孩子,也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恼意。

“抱出去哭。”

“别吵着她。”

床榻前,两个男人甚至不曾对视,心底却在这一刻达成了绝对共识。

这辈子,死都不让她再生第二个。

第186章186.偷得浮生十载暖,天悬月影唤旧魂(部分H)

江绾月力竭睡去后,医修又替她仔细诊了一遍脉,确认母子俱安,连产后常见的亏损都没有,只叹少夫人的体魄实在异于常人。守在榻前的兄弟二人反复问了几遍,直到确定她当真没有任何不妥,始终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外间暖厅早被长辈们逗弄婴孩的喜气填满。李崇清、崔雪蘅与江玄鹤围着襁褓看个不住,压着声儿笑叹这孩子生得精巧,眉眼简直同观絮幼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观絮这才真正有心思去看自己的孩子。他先净了手,才从崔雪蘅怀里将那小小一团接过来。明明早已将抱孩子的姿势问过稳婆许多遍,真正接到怀中时,双臂却仍绷得不敢打弯,掌心托着那颗尚不足他一掌大的脑袋,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襁褓中的孩子睡得很安稳,柔软温热的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落在臂弯里,李观絮却忽然觉得沉甸甸的——那是他与绾月共同孕育的血脉,与他拥有同一脉心跳,从此会唤他父亲。李观絮低头看了许久,眉眼间最后一点惊魂未定终于散去,只剩下一种初为人父的无措与柔软。

李观澜站在旁边端详半晌,仍旧嫌弃地道:“怎么这么丑,一点也不像小月。”

崔雪蘅当即瞪了他一眼。

虽有四名乳母和满院丫鬟伺候,可凡是沾着江绾月身子的事,李观絮仍不肯轻易假手于人。

糕糕原本由乳母带着歇在偏院,夜里一哭,观絮便忍不住频频披衣前去探看。江绾月知道他放心不下,又怕吵着自己,便主动让人将孩子接进屋里。李观絮反复确认她当真不介意,这才命人在夫妻房中添了张小床,让孩子夜里睡在近旁,夜半哄睡换布皆是一手包揽,亲自守着母子二人。

江绾月尚在将养,见不得风,自然不能再往李观澜院中去。李观澜起初勉强忍了两夜,到第三日入夜,便抱着自己的枕头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兄长院中。

李观絮冷着脸赶人,他只当没听见,鞋一蹬便挤进里侧,伸手连人带被将江绾月捞进怀里,闭上眼只当耳聋。

李观絮深知这混账赶也赶不走,又怕争执起来惊动了刚睡下的妻儿,最后只能沉着脸在最外侧躺下。

于是每到夜里,江绾月便被夹在中间,左右各挨着一个,三人就这样别扭地挤在一张床上。

前半夜尚且安稳,到了后半夜,李观澜那条长腿不安分地横搭在她腿上,李观絮忍无可忍,在被底下一把捏住他的脚踝往外掀,李观澜被惊醒后也不睁眼,反脚便是一记狠踹。

两人隔着熟睡的江绾月,在被褥底下无声拆了几个回合。直到她被动静扰得蹙起眉,闭着眼胡乱一巴掌扇在李观澜脸上,含糊嘟囔了句“别挤我”,兄弟二人才同时僵住。

两人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对视一眼,各自敛了手脚,却又极默契地一左一右将她圈在中间。

时值初夏,屋里虽已摆上冰盆,三个人挨在一起仍难免有些闷热。可李观絮没有松手,李观澜也只稍稍挪开长腿,手臂依旧横在她腰间。

江绾月夹在中间睡得酣沉,全然不知身旁两人热得难受,却谁也不肯松手。

一日夜里,糕糕哭闹不休。李观絮抱着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温声轻哄了半晌,孩子仍是哭得脸颊通红。

江绾月困得睁不开眼,李观澜被吵得披衣坐起,沉着脸警告道:“再哭,便把你丢去山里喂狼。”

不知是不是被他吓住,糕糕打了个响亮的哭嗝,竟瞬间止了声。

李观絮抱着孩子顿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中忽然安静下来的小脸,又颇有些惊奇地望向李观澜。

又一日午后,江绾月喝过补汤,很快睡熟。李观絮将糕糕轻轻放回摇篮,转身时,却见李观澜仍倚在一旁,他正半垂着紫眸,盯着里头正吐泡泡的小家伙。

那张小脸生得实在漂亮,虽处处像极了李观絮,叫他看着便有些不痛快,可那双眼睛却随了江绾月,乌黑澄亮,睫毛又长又密,望过来时湿漉漉的,让人心都跟着软下来。

李观澜看了许久,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肉嘟嘟的下巴。糕糕皱起眉,两只短手胡乱一抓,一把抓住他的指节。

李观澜动作微顿,愣了片刻,却没有抽回,不自觉地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胎发。

李观絮站在不远处,看了看摇篮边这一大一小,又回头望向榻上熟睡的妻子。沉默片刻,他还是没有上前打扰,只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

虽有乳母,江绾月偶尔还是会亲自喂喂孩子。

到了时辰,她刚解开衣襟,糕糕便闭着眼嘬得十分卖力,两只小肉手还扒拉着软肉。

李观澜坐在一旁,脸色越看越难看,终于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糕糕鼓起的腮帮子:“喝两口得了,你还要霸占多久?给我留点。”

换作平日李观絮定要斥他,可这回竟也没有替儿子说话,还顺水推舟地唤来乳娘,将还没吃尽兴的糕糕直接抱了出去,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小儿脾胃弱,不可过食。”

房门一关,兄弟二人便一左一右围了上来。江绾月哪里看不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笑得拿手往两人身上拍:“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怎么连儿子的东西也要抢?”

李观絮面不改色地欺身上前,俯首含住其中一侧:“糕糕胃口小,剩下的若不替你排空,容易郁结作痛。”

李观澜也揽过另一边,闻言轻嗤一声:“哥哥想吃便吃,何必说得像是在治病?”

江绾月正要笑骂,李观絮却突然握住了江绾月的手腕,主动引着她往自己早已滚烫肿胀的亵裤间探去。

他贴近她耳边,带着几分隐忍的软意。

“绾月……摸摸我。”

糕糕满月那日,李府大开中门,朱雀大街从清早便堵满了前来贺喜的车驾。

朝中同僚、两家旧交、宗亲女眷陆续登门,乳娘抱着孩子出来时,满堂人都跟着围了过去,争着看这位李府新添的小公子。

众人看过一圈,纷纷说孩子眉骨、鼻梁都随了李观絮,唯独那双乌亮的眼睛像极了江绾月。

李观澜听了这话便有些不耐,非说鼻子也像小月,嘴唇也像,硬是从那张像兄长的脸上替江绾月找出了七八分相似。

待宾客坐定,李观絮当众为孩子定下“沉璧”二字。他没有长篇引经,只握住江绾月的手,温声释道:

“璧取圆满之意,恰似月沉静水,影若无瑕之璧。纵历风波,清辉不改。”

转眼到了沉璧周岁,李府又设抓周宴,长案上铺开金丝红绸,古籍、玉印、短剑与弓箭摆了个满当。

李观絮垂眼看着书册,江玄鹤看中那柄小剑,李崇清则觉得玉印最稳妥,李观澜靠着椅背意兴阑珊。

孩子却对满桌东西看也不看,摇摇晃晃爬到江绾月面前,一头扑进她怀里,抱住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满堂宾客都笑,皆言小公子日后必定事母至孝。李观絮轻抚爱子发顶,显然对此深感满意。

江绾月出月后,孕期蛰伏的“玉女折腰”渐复,兄弟二人心照不宣地复了床笫之欢。为免她再受生育之苦,榻侧青瓷瓶内常备着承天观的避子丹,每次事前,两人都会默不作声地各自和水吞下。

日子倒是十分滋润,唯有每半年一次的“解毒之期”,成了李府最讳莫如深的日子。

裴家势大,裴璟后来不再被幽禁,只是终身不得婚配,也不得再接近其他女子。

每逢他登门,李观絮与李观澜都会沉着脸守在门外,一步也不肯走远。

屋内,江绾月蜷在床上,体内毒性已被勾起,热潮一波接着一波往腿心涌,

裴璟立在榻前,含笑看着她。江绾月眼底仍压着几分旧怨,他却恍若未见,俯身替她解开衣带,将散落的衣衫随手丢在脚踏上。

“今日给沉璧带了几样新奇玩意儿,也带了绾月妹妹爱吃的荔枝。”他垂眼对上她的视线,笑意温柔缠绵,“眼下正镇在冰窖里,等我们这里结束,取来吃时,凉得恰好。”

那声“绾月妹妹”唤得亲昵,江绾月撇开脸:“别弄这些虚的,快些完事,他们还在外头等着。”

裴璟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没再多说,将人按倒在被褥里,掰开她的大腿折向两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粉色肉唇,扶着胀痛的粗硬,寻着水光整根操了进去。

裴璟伏在她身上慢慢动作,嗓子干哑:

“都当娘了……怎里头居然还能缩得这么紧?居然比以前还舒服。”

她被干连声乱喘,裴璟却像是找回了什么,越干越重,嘴里还断断续续地重复:“真的更紧了……绾月,你是不是妖精投的胎……”

欲念顶到最高处,裴璟却强行把狂乱的动作压慢,他埋下头亲她脖子,呼吸沉重:“当年的事……是我年轻气盛,行事太过混账。我那时只顾着怨你,从没想过你会有多恨我。这些年我没有一日不后悔。你打我、骂我,怎样都好……只是别再这样冷漠待我。绾月妹妹,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被他这深情的做派弄得心烦,但自己这条命还得靠他续着,江绾月只能偏过头娇催:“裴璟……你快些!”双腿更是盘紧他的腰,就盼着他赶紧把那保命的阳精全射进来。

裴璟却从中尝出了几分诡异的满足。除了门外那两人,她的生命里终究少不了他。只要这双腿还肯张开让他干,他裴璟就一样是她的男人。

他极度贪恋这半年一趟的交媾,咬牙强忍着精关不放,非卡在里头连插带搅地折腾半个时辰,且存了心要恶心门外那两个,两具肉体相撞的淫声刻意被弄得极大,肏逼水声混着女人的骚喘,就这么扇向门外。

直到听见李观澜烦躁地踹碎了花盆,他才将热流尽数送进去。

除此以外,李观絮的底线也在一步步往下掉。

李观絮深夜回房,推开门,江绾月正跪趴在床上,李观澜从后方重重撞着她。李观絮步子一顿,正欲转身,榻上的人却攥紧了床单,颤着声唤他。

“观絮……”她声音带着被操出来的娇喘,“别走……”

李观絮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被她那声软语蛊惑,就这么回过头,走了过去。

他停在榻前,看着妻子在别人身下的淫态。江绾月半支起身子,伸手胡乱扯开他的裤腰,她张开唇,就要直接含进去。

李观絮下意识想拦,怎么也不愿委屈她。可此刻见她仰着脸,大有他不给就要回头去舔李观澜那根的架势,他眉心猛地一跳,最终还是由着她含进了嘴里。

舌尖绕着顶端打转,后头的冲撞越来越重,她咽喉收紧,吸得更深。李观絮喘息加重,腰腹绷紧,浊液即将喷涌。

他伸手去推她的肩膀,想拔出来,江绾月却不松口,反而抬起眼,用那双充满水汽和欲念的眸子望着他。

那一眼,仿佛能勾魂夺魄。

李观絮浑身一酥,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他闷哼一声,滚烫的白浊瞬间喷涌而出,灌入了她的喉咙。

身后,李观澜也同时低吼出声,浓精射进了花宫深处。

自那以后,三人偶尔兴头上来,也会有一同欢好的荒唐行径。

某次,李观絮欢好后射在里面。他刚拿来帕子准备替她清理腿间的白浊,李观澜却突然推门而入,瞥见那穴口还含着哥哥的东西,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捅进去。

“我来帮小月挖干净。”他偏头看了一眼兄长。

李观絮面色一沉,却没拦。水声渐大,她又湿透了,李观澜顺势挺身挤了进去。李观絮站在床榻边,李观絮盯着自己的白浊被弟弟的性器带出,呼吸陡然一重。

等李观澜射完一次,他走上前,一把将她翻转过来,自己重新挤入最深处。

那天夜里,两根肉杵就没从她身子里真正退出去过。兄弟俩交替进出,非要在这张榻上分出谁能射得更多。

江绾月被这等攀比干得几度厥过去,两条大腿上全是两人接连泚进来的浊白精水,全都挂在皮肉上,直到她哑了嗓子骂人才勉强停火。

后来一次意乱情迷之时,李观絮竟也由着自己放纵了一番,同李观澜一并把她抱离了床榻。

李观絮在前,李观澜在后。她双脚腾空,双腿被迫大张,整个人挂在两人身上,被紧紧夹在中间。

李观絮先扶着肉柱直直没入,往上颠了数下。刚刚抽出大半,李观澜便从后方找准角度狠狠撞入,刻意比他顶得更深一分。

李观澜低笑,边顶边喘:“哥哥就这点本事?这么浅?”

李观絮呼吸沉了沉,动作反而更深:“你若只会逞狠,便拔出来。”

“说得好听,你方才可没比我收敛多少。”李观澜又顶进去,“夹这么紧,小月更喜欢谁?”

两兄弟暗中较上了劲,每一次交替都非要比对方插得更狠,存了心要看谁先操得她破功喷水,几乎没有丝毫空档,一个退,另一个便立刻整根填满。

她被架在半空,身子在前后夹击里剧烈颠簸,每一下都撞得极重极满。

汗水顺着三人的肌肤流下。李观澜咬住她的耳后,李观絮低头封住她的唇,下身却不肯停歇地轮换着进出。

直到江绾月承受不住这般夹击,大腿根抽搐着射出大股水液,两人才在一阵狂躁的深顶中,先后将浓精泚进最深处。

江绾月素来嫌带孩子劳神。她心血来潮便抱来逗一会儿,拿拨浪鼓骗他笑,等孩子哭了、尿了,立刻往李观絮怀里一塞,自己继续看话本、逛园子。

李观絮也不介意,多数事情即便有乳娘和丫鬟在旁,他仍习惯亲自过手。

糕糕刚会发音时,他每日抱在膝上,一遍遍教他喊爹。教了许久,那张小嘴终于含含糊糊挤出一个‘爹’。

李观絮抱着孩子怔了半晌,眼周隐隐发烫。

到了三岁,这小子开始黏娘。夜里抱着小枕头,赤着脚就来主屋,非要往娘亲被窝里钻。

这时兄弟二人倒难得站到了一处。

李观澜拎住他的后领,直接送进乳娘怀里:“三岁是个男人了,还赖着你娘睡,丢不丢人。”

糕糕抱着枕头一脸不服气,脆生生顶嘴:“那为什么爹爹和叔父都能同娘亲睡?羞羞!”

乳母吓得直冒冷汗,恨不得当场耳聋。

李观澜连眼皮都没抬,面不改色地丢下一句:“我是你娘亲的夫君,夫妻同榻天经地义。你想睡,自己找媳妇去。”

房门当着孩子的面合拢。

懵懂的赌气,到了五岁便成了真切的疑惑。

他趴在江绾月膝头,仰着脸问:“别人只有一个爹爹,为什么我有两个?”

江绾月捏着荔枝肉,随口应道:“那位是叔父。”

糕糕歪着脑袋:“那叔父为什么也能和娘亲睡觉?”

三个人一时都没接话。

当日晚间,李观絮便在儿子的启蒙功课后又添了一页长幼称谓与人伦礼法。李观澜翻过那页看了看,只评价了一句:“只会越教越糊涂。”

糕糕六岁时,李观絮特意为他请了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启蒙,每日只在平地扎马步、练些基础招式。李观澜原本懒得管,某日闲来无事,见孩子练得满头是汗,便带他踩着墙头,偷偷溜出去买糖人。

爷俩回来时,李观絮已在院中等着。

李观澜面不改色地将责任推给糕糕,说是孩子自己想出去见世面。糕糕嘴里还含着糖,十分讲义气地替叔父作证

糕糕七岁,江绾月午睡醒来,推开书房半掩的雕花门。

案桌后头并排坐着两大一小。李观絮手执古卷,端起青瓷茶盏浅呷一口,身旁的糕糕手里捧着卷《千字文》,也有模有样地端起自己的白瓷小杯。

翻书的角度,垂眸的弧度,甚至喝茶时微抬的下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绾月倚着门框笑出了声,李观澜在一旁给了个白眼。

启蒙后,李观絮亲自捉刀临帖,极有耐心。

糕糕坐不住,写废了两张纸就往外张望,闹着要找娘亲。李观絮没半点火气,只将那扭动的小身板按回原处,重新蘸墨。

李观澜自窗外路过,看够了热闹,直接拉住江绾月的手腕把人带走,顺手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我们去城东吃新出的蟹粉点心了,你们父子俩慢慢练。”

糕糕一下便急了,眼巴巴望着两人的背影,嘴一瘪,眼泪都快憋出来了:“我也想吃……”

可见父亲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他只得含着一包委屈,攥紧笔杆埋头疾书,硬是将原本磨蹭半日的三页字一口气写完。

李观絮看着纸上越写越潦草的字迹,抬手按了按眉心,一时分不清弟弟是在帮他磨炼孩子的定力,还是纯粹过来添堵。

糕糕进学宫没多久,便有同窗拿他家的风言风语做笑料。

其实三人的纠葛在雍京城早就算不得什么秘密。毕竟李观澜行事从不避讳,府里人多口杂,流言哪能按得住。只因两家门第显赫,加之李观絮如今官居高位、隐有宰辅之势,满京城自然无人敢当面触霉头,不过都是在背后过过嘴瘾罢了。

糕糕起初忍着不理。直到有人嘴碎,带了句江绾月,把从家里偷听来的脏话全抖落出来:“我爹昨儿才说,你娘奶子生得那叫一个大,难怪能伺候两个男人。等过几年我长大了,也要去尝尝那肉团子……”

糕糕听完二话不说,拳头直奔那张嘴,一拳下去连皮带肉砸出满嘴的血星子,骑在身上便揍得人破了相。

夜里,李观絮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握着糕糕的手,替他轻轻揉开指节上的淤青。

他低垂着眼,动作仔细,语气里带着纵容:“这事你做得对。若再有人对你母亲出言不敬,不必忍让。只是下回别拿自己的手去碰旁人的牙,疼的是你,我和你娘也会心疼。”

李观澜正坐在一旁替江绾月揉腰,闻言懒洋洋地补了一句:“下回别打脸,痕迹太显眼。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小子蒙严实了,照着身下和心窝踹。”

糕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半月,那惹事的同窗面皮干干净净,却是瘸着一条腿被自家小厮背回去的。

李观絮看着儿子满脸无辜的模样,转头看向始作俑者。李观澜喝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掀:“看我做什么,白帮你教了一回儿子,你该谢我才是。”

糕糕九岁那年,赶上江绾月生辰,他神神秘秘地拉着两个大人,一同准备生辰礼物。

父子三人闭门画了数日,终于折腾出一本画册,将这些年一家人的趣事尽数收了进去。

李观絮落笔工整清雅,李观澜笔下的人却个个扭曲如妖魅。轮到他自己执笔时,直接将自己画得占去大半张纸,江绾月坐在正中,两个大人则被挤在她身后,缩成小小一团,正隔着她互相瞪眼。

画册装订成册那日,糕糕直接拿着自己的私章,在每一页的角落都重重盖上自己的大名。

江绾月翻看时,只见满本落款却全是“糕糕贺娘亲生辰”,仿佛这全是他一个人画的。

她捧着那册子,乐了半天。

夜深了。

糕糕穿着单衣盘腿坐在地毯上,他蘸着快干的墨,又在画册最后一页认认真真画下了一家人。

江绾月居中,李观絮和李观澜一左一右牵着她,糕糕紧紧抱着她的腿。

旁边是他刚练会的一行小楷,墨迹微微洇开,透着最赤诚的期盼:

“娘亲,爹爹,叔父,还有糕糕。一家四口,永远不分开。”

转眼间,春去秋来,糕糕过了十岁的生辰。

江绾月也到了三十岁的年纪,身段被几番情事浇灌得愈发丰腴熟艳。

这日,她心血来潮,带糕糕回侯府探望江玄鹤。母子俩没走正门,熟门熟路地踩着石墩翻进了隔壁院墙。

“娘亲,外祖父知道了会不会罚我?”

糕糕仰头看着墙顶,嘴上这样问,脚下却已经踩住她替他寻来的石墩。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扫洒的丫鬟都没有。

刚站稳,正屋虚掩的窗棂里漏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女人的泣音与男人的低吼。

那是她极熟悉的闺房,里头传出的动静分明是男女交媾。

江绾月脸色微变,她偏头按住糕糕的肩膀,“你在这里等着,不许过来。”

“娘亲?”

“听话。”

她脸上的笑已经没了,糕糕看了看她,慢慢点头。

江绾月一步步挪向半敞的雕花窗棂。

窗扇大开,江绾月甚至不用抬脚迈进去,只消侧过头,便将里头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屋内,江玄鹤背对着光。

因为常年服用仙门驻颜丹,他的容颜依旧定格在三十岁最锋利俊美的鼎盛时。可他此刻一身玄衣虽齐整,胯下的巨物却狰狞地赤裸着,正在一个伏在床上的女人体内疯狂进出。

那女人穿着一身极眼熟的粉色绣莲肚兜,竟是江绾月在闺阁时的衣物。

此时,女人被他反剪着双手,脸压在江绾月曾经睡过的床上。

下身红肿外翻,穴肉在一记记捣弄下渗出惨烈的血丝,还混着之前射入的白浊。女人裸露的脊背和臀瓣上,全是青紫交加的指印与鞭痕,找不到一块好肉,显然是长年累月遭受非人性虐留下的积伤。

江玄鹤单手虎口卡在女人的咽喉上,将她半提起来凌空悬着,下半身却一刻不停地往死里插,隐隐还夹着些的血腥气。

“爹……爹爹……求你饶了月儿……”

那女人被打怕了,正痛得发抖,顺着男人的淫威,泣血般地哀求。

江绾月瞬间瞳孔骤缩。

她看清了那女人的脸——眉眼轮廓与自己有三分相像,右边眼角点着一颗假泪痣,此刻已被冷汗和泪水晕开成了一团红斑。

“全雍京城都在看我靖北侯府的笑话,都在看我江玄鹤养出了个怎样不知廉耻的娼妇!”

江玄鹤盯着那张脸,声音阴沉,手上掐着咽喉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脖子捏断。

“你背着自己男人,张开腿去伺候小叔子!在船上被他们兄弟俩轮着玩,李沉璧到底是谁的野种!”

“呃……啊……”女人翻起白眼,痛苦地干呕。

“叔嫂通奸玩得那么开心,轮到亲爹操你,倒装什么贞节!”他越插越狠,只将那肉穴当成了发泄畸欲的死物。

“他们怎么干你的?是前面一个,后面一个?还是两根一起插进去?!”

“爹爹……啊!爹爹饶了月儿……”女人承受着惨无人道的抽插,哭叫得嗓音嘶哑:“月儿知错了……爹爹轻些插……”

江玄鹤听着那声“爹”,反倒刺激得性器暴涨,顶得更狠

“没错,就是要你靖北侯的亲爹来操你!用你那张千人骑万人跨的骚嘴,咬紧了!”

女人喉咙发出怪响,濒临窒息引起的下身痉挛,将那根粗物绞得很紧。

“当年就该把你扔在北境当军妓,让他们挨个把你着淫妇操烂!”

每一声下流的辱骂,每一次带血的抽送,全都是冲着江绾月来的。

他不是在发泄。他是在意淫。

意淫自己亲生女儿,正被他压在身下,用这根肉棍惩罚贯穿、彻底占有。

江绾月胃里猛地抽紧,她捂住嘴,连退两步。

屋里的水声骤停。

江玄鹤猛地抬头,望向门外。

四目相对。

他脸上先是空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底闪过一丝难堪。随后,那点短暂的惊愕很快消失,变为积压多年的阴暗欲念彻底破笼而出的幽沉。

江绾月通体生寒,转身就跑。

还没跑出两步,后颈一阵风压逼近。江玄鹤连衣裤都未理,露着那根沾满血水的巨物,几步跨出房门,大手从后面一把捂住她的嘴,直接将人凌空拖回了屋内。

“滚!”他一脚踹在那女人的屁股上。

女人下身还在出血,腿已经合不拢了,却哆嗦着翻下床,连滚带爬地抓起衣裳,双腿颤抖着跌撞逃出房门。

江绾月被用力摔在那张床上。

“爹……爹爹……”她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恐惧和着反胃往上涌,“为什么……”

“原本不该让你看见。”江玄鹤垂眼看着她,面色平静,“可既然今日撞破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

“这些年,你成婚、生子,任由那两个畜生在你身上取乐,我从未拦过你。”他单膝压上床沿,低声道,“爹爹已经忍得够久了。”

“别说了……”

“月儿。”他突然唤她的乳名,那语气像是在唤一个久违的情人。

“我叫你别说了!”江绾月抓起手边的枕头朝他砸过去,“我是你亲生女儿!”

“今日便随了爹爹这一次,往后一切仍旧照常。”他避开砸来的枕头,倾身压了下来,抓住她的衣襟,语调竟还端着慈父般的安抚:“李观絮不会知道,李观澜也不会知道。只要你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用力一扯。

“不要——!”外衫连同贴身的小衣被粗暴地剥开,江绾月只觉得是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身下的艳躯比当年出阁时更显丰腴成熟,江玄鹤呼吸立刻粗重。

这具日思夜想的身段,竟比他脑中臆想的还要妙上百倍。

“让爹爹看看,你的小穴有没有被他们干松。”他一把擒住她乱蹬的双腿,按向她的胸前。

指腹粗鲁地按上花唇,一摸,干得发涩,半滴水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显然对没有淫水这件事极不满意。没有任何安抚,两根手指直接捅了进去。

“啊——!放开!”干涩的逼道被强行撑开,江绾月疼得眼泪直掉,拼命扭动腰肢挣扎。

江玄鹤单手便将她镇住,粗指在里头残忍地抠挖搅弄,指节被四周的软肉紧紧吸附,这种极难得的紧致激得他更加亢奋。

听着女儿崩溃的哭叫,他只觉欲火狂烧。

阳具上还沾满着方才那个替身女人被肏出来的淫水与血沫,他却已经拿龟头杵向了她咬紧的花缝,挺身蓄力便要刺入——

江绾月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前忽然一阵晕眩。

江玄鹤锋利冷沉的眉眼渐渐失了轮廓,另一张更年轻的面容从其上缓缓浮现。

识海深处的白雾骤然裂开。

眼前的男人、床帐与窗外日光同时模糊起来。

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某种被封存太久的东西,终于被这张脸强行撬开。

眼前猛地一白——

天幕之上,一轮大到妖异的满月悬挂当空,清冷月华洒满重重白玉宫阙。

年轻的江玄鹤靠坐在月池边,胸前还缠着染血的布带。

他那时尚未有后来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眉眼俊美,笑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明朗洒脱。

“你不该困在这里……千万年。”

“他们日日跪你、拜你,却无人问你心之所向。”

“跟我走吧。”

“去踏这万丈红尘,去游那四海九州。”

“从此以后,我的剑、我的命,皆为你驱使。”

“纵极碧落黄泉,誓不相负。”

滴答。

一声轻微的水响,四周的白玉宫阙荡开层层虚影。

重重月阶的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模糊至极的雪色人影。

月华如水幕般层层垂落,将他与宫阙外的幽暗隔在两边。

那男子容貌隐在漫天雪雾中,身后九条庞大的雪白狐尾无声垂落,寂寥地铺满了整座寒凉的月阶。

江绾月竭力想看清他的脸。

雪雾却越来越重。

一滴泪自那人苍白的下颌缓慢滑落,尚未坠地,便凝成了一颗冰珠。

“……不要走。”

虚无中,隐约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唤。

悲怆,绝望,万劫不复。

眼前月色破碎之前,她只看到少年江玄鹤朝她伸出的手。

那一刻,他是真的愿意为她去死。

第187章187.般若难锁太阴魂,妖君抱月赴泉台

岂惧黄泉分两路,奈何桥头永结缘

西山地穴深处。

悬于半空的古镜忽生异状,剧烈嗡鸣间,灰白镜面荡开层层水纹,深处接连传出裂响,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正欲破镜而出。

镜中,江绾月只觉头疼欲裂,她被迫直视着那张脸,眉眼不断与旧日重叠,交错幻变间,一幕幕尘封的画面呼啸着往外冲撞。

不能想。

绝不能再往下想。

江绾月抬手抵住额头,拼命将那些残影压回渊底,眼前一阵阵发黑。

江玄鹤只当她是在惧怕这乱伦之举。他动作稍缓,捏住她的下颌,将那张因为痛苦而惨白的脸强行扳向自己,带着安抚意味贴向她的唇。

“乖月儿,把身子放软。爹爹会慢慢进去,绝不弄疼你。”

灼热的气息压来,她眼中尽是厌弃,偏头欲躲。

“哧——”

锐利的一声异响,利刃破开血肉。

江玄鹤身形骤僵,垂首看去,一截冷锋已透胸而出,鲜血沿着锋刃迅速晕开,将玄色衣料染得更暗。

他错愕回首。

李观絮站在他身后。

他手中握着的,是江绾月年少时常悬在闺房墙上的旧剑。

剑柄还在轻颤。李观絮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胸口剧烈起伏。

他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看清自己做了什么,可握剑的手却紧攥着,不曾松开分毫。

糕糕哭着寻来,话说得颠三倒四。李观絮一路赶到侯府,怎么也没有想到,推开房门时,看见的竟是素来威重的靖北侯、他的岳丈,正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压在榻上,欲行禽兽之事。

这个念头尚未成形,他的手已经先一步取下墙上的剑,刺了进去。

血不断从江玄鹤唇边涌出,目光却仍带着惯有的威视:“李观絮……你竟敢……”

弑杀当朝重臣,手刃发妻生父,足以断送李观絮的前程与性命。

可他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再这样折辱他的妻子,哪怕那人是她的父亲!

李观絮迎着江玄鹤的目光,猛地抽出长剑。

江玄鹤失力倒向床侧,生死不知。李观絮丢下剑,踉跄着冲到榻前。

“绾月、绾月……”

江绾月没有回应,她仍在痛苦喘息,像是被困在梦魇之中,双手用力按着额角。

李观絮慌乱地伸手去捧她的脸,指尖刚贴上肌肤,便被那灼人的高热惊得一缩。

他脸色煞白,慌忙抖开外袍将她裹住,颤抖着双臂将人抱进怀里。

“没事了,绾月……”他贴着她的发丝急促低语,“我在这,我在这里。”

雨是在未正时分落下来的。

一盆盆冷水送进主屋,换下来的帕子还带着江绾月身上的热气。

太医与医修换了数拨,一直折腾到掌灯时分,榻上之人的高热仍未退下半分。

江绾月昏沉在床,呼吸急促,额发尽被汗水打湿,偶尔因头痛蜷紧手指,人却怎么都唤不醒。

李观絮与李观澜守在榻前,一人替她擦去颈间的汗,一人不停更换额上的湿帕。

李崇清立在外间,当即遣人持帖寻承天观仙师来看,糕糕缩在崔雪蘅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祖母的衣袖,泪水含在眼眶里,始终没敢落下来。

直到入夜,承天观的道人终于赶到。

他在榻前坐了许久,几次换手诊脉,又取出符箓探过江绾月的神府,神色沉了下来。

他收回手,将拂尘搭回臂弯,迟疑片刻才低声开口:“贫道从未见过这般的脉象,少夫人肉身并无致命之损,只是魂魄正在不断外溢,贫道也看不出缘由……”

他停了一下。

“照眼下的情形,至多……不过半月。”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雨声。

李崇清伸手扶住身形一晃的崔雪蘅。糕糕怔怔望着床上的母亲,嘴唇抖了几下,忽然低头咬住自己的手背,硬是没有哭出来。

李观澜坐在床边,他很久没有动,像是那道人的话太过荒谬,根本不值得听懂。

片刻后,他重新探了探江绾月的额头,掌下仍是一片灼热,才转头道:“再诊一遍。”

道人低低叹了一声,没有上前。

李观澜缓慢抬头,脸上仍没有怒色,声音平静:“她从小连风寒都少有,多年来更没正经病过一场。今早还好好的,怎么会只剩半月?”

无人能答。

李观澜盯着那道人,像是在固执地等他改口。直到对方垂下眼,他才转向坐在另一侧的李观絮:“李观絮,说话。她在侯府究竟出了什么事!”

李观絮身上那件沾血的衣衫还未换下。

他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只握着江绾月滚烫的手,将她汗湿的指尖一根根拢进掌心,贴到自己唇边。

“呜呜……”

糕糕终于忍不住抽噎了一声。

李观澜猛地转头,紫色的瞳孔直直刺过去,像是孩子这声哭已经犯了什么忌讳。

糕糕吓得立即抿住嘴,眼泪却仍成串地往下掉。

李观澜本已皱眉欲斥,可对上糕糕那双眼睛,却像被什么拦了一下,半晌没有出声。

“别哭。”

他移开视线,拿起帕子重新浸湿,拧干后轻轻搭在江绾月额头。

“你娘听见了,会嫌吵。”

糕糕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用力点头。

他替她拨开黏在脸侧的湿发,低声道:“她今日只是发热,明日便会退。明日不退,便再等一日。承天观治不了,就去九州四海寻。”

他垂眼看着她,说得很慢,语气平静又偏执。

“她不会死的。”

此后许多日,雨都没有停。

李府檐下水声昼夜不断,外头请来的医修一拨拨往里送。李崇清把府里能动用的人手全撒了出去,宫中药库、各地仙门,只要传闻懂招魂固魄的,帖子便快马加鞭地递。

主屋里,李观絮与李观澜几乎没有离开床前,到了夜里也仍守在榻边,谁都不敢合眼。

江绾月高热反复。他们轮着绞凉帕子替她擦身,每隔一刻,便要去探她的鼻息。

有时她呼吸太浅,探不到气。李观絮的脸色便会瞬间变白,直到脸颊感受到那点微弱的暖意,僵着的肩背才肯放松。

从前两人总要争个远近亲疏,如今李观絮端着药碗,李观澜便倚在床头,将江绾月半抱在怀里。药才喂进去,她便偏头呕了出来,苦涩的汁水溅了两人满襟,谁也顾不上收拾。李观絮只重新含了一口药,俯身贴上她的唇,一点点渡进去,李观澜则托稳她的后颈,等她艰难咽下。

有时她恢复了几分意识,嫌药苦,下意识偏头往后躲。李观絮便像从前那样哄她:“再喝一口,喝完给你蜜饯吃。”

她终于勉强咽下,他便立即从碟中捏起一颗,递到她唇边。可她已经闭上眼,再没有像往常那样张嘴撒娇讨甜。

李观絮捏着那颗蜜饯,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慢慢放了回去。

她头疼时,李观澜便替她按揉额角。力道重了,她眉头会皱,轻了又压不住疼,他只能盯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一点点收放手指的轻重。

这些日子,两人总要留一个在她身边。李观絮出去见医修、试新方,李观澜便守着她。李观澜冒雨出府寻人,李观絮便寸步不离地坐在榻前。

回来的人往往带不回好消息,进门后也不多说,只默默接过另一人手里的药碗或湿帕,继续守下去。

有一夜,李观絮已经三日未曾合眼,握着江绾月的手伏在床沿短暂睡了过去。李观澜没有叫醒他,只替江绾月掖好被角,又取来外袍,搭在李观絮肩上。

江绾月出汗太多,寝衣一日要换数次,长发湿贴在颈后。两人一边替她擦净身子,一边低声说起小时候的旧事。说起她把李观澜按进雪堆,又骗李观絮替她抄书,兄弟二人竟都笑了一下,下意识等着她开口反驳。

等了片刻,榻上仍没有声音。

那点笑意便慢慢淡了。

糕糕也整日守在外间。先生布置的功课,他写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写完便抱着书册坐到床脚,小声告诉江绾月,自己今日没有偷懒,字也没有写歪。

她若没有反应,他便隔一会儿再说一遍。

江绾月偶尔能睁眼。李观絮立刻探身,摸过她额头,又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却只侧耳听着外头连绵的雨声,疲倦地皱起眉:“怎么还在下……”

李观澜低头亲了亲她发烫的眼睛,声音很轻:“快停了。”

窗外的雨其实比前几日更密。

又过了几日,江绾月身上开始失温。

李观絮脱了外衣,命人把屋里的地龙烧到最旺。他自己热得出了一身透汗,却把她紧紧裹在怀里,两只手用力搓着她的指尖,试图搓出一点血色。

“绾月,汤已经熬好了。”他的声音已然嘶哑,贴着她耳侧反复哄:“喝一口,好不好?只一口。”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也没有一丝回暖的迹象。

“怎么这么冷……”李观絮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双臂越收越紧,拼命把自己的体温往她身上挤,转头冲外头喊,“加炭!屋里再加两盆炭!”

吼完,他回过脸。下巴贴着她的发顶时,那发抖的嗓音又强行压得极温柔。

“朱雀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观澜去买了,等你退了热就能吃……糕糕还没长大,也不知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姑娘,等儿子成了婚,我们就乘船往南走,你想在哪里住便在哪里住……我都陪你去……”

说到最后,他终于撑不住,将脸深深埋进她颈间,肩膀随着极力压抑的喘息,一下下发抖。

泪水无声落在她冰凉的锁骨上,很快便滑进了寝衣。

“是我不好……”

“我为什么没有陪你回侯府……我明明就在家里……只有一墙之隔。为什么没早点看穿江玄鹤……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回去……”

江绾月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李观澜翻遍侯府旧库,终于找出那本纸页泛黄的《志怪剑侠传》。书角已经磨损,内页还留着她儿时用朱笔胡乱画下的圈点。

他坐到床前,将书摊在膝上,低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往下念。

仍是那名仗剑远游的侠客,仍是山中的狐妖、河底的水怪。

念到某处,他忽然顿住,喉结艰涩地滚了两次,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那口带血腥味的气音咽平:

“那大侠夜闯贼窝,一拳打翻了八十个坏人……”

屋中无人笑他念错。

他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恍惚又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坐在他床头、捧着话本胡编乱念的小姑娘,

他看着看着,唇角竟自己弯了一下。

“八十个是不是太多了?”

床上的人仍旧没有动。

李观澜沉默许久,才翻到下一页。

“那大侠说……谁敢欺负我家的人,我就……”

这次,后半句迟迟没有再念出来。

他垂着头,手指压在那行字上,越压越重,将泛黄的纸页揉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病中长发容易打结。丫鬟拿梳子稍微扯重一点,她便蹙眉。

李观澜把木梳夺了过来亲自替她梳。最初动作笨拙,一缕头发拆上许久也解不开,却宁可用手指慢慢分,也不肯扯疼她。

有一回她短暂清醒,靠在他怀里,提着一口气嘲笑:“你这样……梳到天荒地老,也梳不完。”

他低头,分剥开一缕发丝:“那便梳到天荒地老。”

后来,梳子带下来的头发越来越多。每次梳完,他都趁她闭着眼,把梳齿上的头发一根根摘下,悄无声息地藏进自己的袖口。

他贴着她微凉的脸颊,嘴唇轻碰她的耳垂,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还欠我两个孩子,我现在又想要了。名字我们都取好了……小月,你不许赖账。”

糕糕将那本一家四口的画册放在江绾月枕边,每日坐在脚踏上牵着她的手。

他不敢哭出声,跑到厨房,守着厨娘蒸了一笼江绾月最爱吃的桂花糕。端着瓷碟跑回床前时,手指抖得厉害,一块软糕没拿稳,直接捏碎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被上,糕糕拼命拿袖子抹脸。

他趴在床沿,把碎成渣的桂花糕凑到那两片惨白的唇边。

“娘亲,你起来吃一口,好甜的……”

江绾月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见她不张嘴,他慌了神,丢了糕点,双手抓着那只冰凉的手,把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上去,他用力地蹭着。试图用自己脸上那点温热的软肉,去焐热母亲的手。

“娘亲,糕糕以后再也不惹祸了……我每天写十张大字,我把所有好吃的都给娘亲……”

“你别丢下我们,好不好?”

这晚,江绾月忽然清醒了一阵。

她睁开眼,视线比过去几日都要清明。屋子里的药气浓得发苦,床前密密麻麻地围着人。

“都围着我做什么?”她声音很轻,气息也短,偏还带着往日那点娇气。“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倒跟守灵似的。晦不晦气?”

屋内无人接话。

江绾月缓缓低头,瞧见床脚的糕糕。她抬了抬手,想摸他的头。

糕糕立刻扑到床沿,把自己的脑袋垫进她悬空的掌心里。

“昨日的功课,写完没有?”她轻轻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

糕糕拼命点头,拿手背抹去眼泪。

李观絮坐在另一侧,强撑出一点笑意,俯身问:“饿不饿?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说想吃糕糕送来的桂花糕。

糕糕立刻端来新蒸的一碟。这一次,他两只手捧得很稳,一块也没有捏碎。

李观絮将她扶起靠在怀里,亲手捏着碎块喂到她唇边。她咽得很慢,竟然真的吃下了半块。

可仅是这半块,已足够让李观絮黯淡多日的脸上有了些许神采。他连忙让人将剩下的温着,又问她还想吃什么。

“先留着,等会儿再吃,我困了。”

她说得太自然,他竟真的点了头。崔雪蘅把依依不舍的糕糕带去外间歇息。

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她却不肯让李观絮与李观澜再守在榻边,执意要两人一同上床陪着。

依着这些年的习惯,她睡在中间,李观絮与李观澜一左一右躺在她身侧。

“观絮。”

李观絮立即靠近:“我在。”

她抬了抬手,没能碰到他的脸。李观絮便低下头,将脸贴进她掌心。

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江绾月摸着他濡湿的眼睫,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哭了。”她微弱地刮蹭了一下他的眼角。

李观絮闭着眼,没有出声。

“侯府的事,不许再怪自己。”她气息很轻,说上几个字便要停下来歇一歇,“是我自己要翻墙回去的……我从小闯祸,你哪一次拦得住?”

“绾月……”

“不许反驳病人。”她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你以后,要看着糕糕长大,娶妻生子。不过……不不许拿那些门第规矩拘他。糕糕喜欢谁,便由他自己选。”

“以后也不可以愁眉苦脸的。你要是未老先衰,变成个无趣的古板老头……下辈子,我就不认你了。”

李观絮将脸埋在枕席间,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在细微地抽动。

她的头偏向右侧。

“观澜。”

“嗯。”

“你讲故事……真的好难听。”她闭上眼,呼吸断断续续,语气里却带了点很淡的嫌弃和笑意,“不过,八十个也不算多。反正书里的坏人都跟地里的白菜似的,排着队等大侠砍。”

李观澜喉间发紧,过了片刻才应道:

“好,我讲得难听。”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我重新去学。你起来……你起来教我怎么念。”

江绾月没有答应。

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还有,欠你的那两个孩子……我要赖账了。”

“生糕糕的时候太疼了,我才不生。”她似乎连吸气都变得艰难,却还是拿出那副不讲理的娇纵派头,“我就赖账了……你若是敢生我的气,我就……”

“不生了。”

李观澜猛地抱住她,哽咽着:“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那你也别总待在家里。”她的声音愈发缥缈,“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没吃过……有很多景色,我没有看过……你帮我去看看,好不好?”

李观澜没有抬头。过了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江绾月看了他片刻:“不许骗我。”

他握紧她的手,又答了一遍:“好。”

她的眼皮渐渐沉下去,她牵着两人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还有,你们两个不许再闹别扭。”

“谁先甩脸,谁就是小狗。”

没有人应声。

“我困了。”

她没有等回答,只是轻轻合上了眼睛,呼吸绵长。

两个人侧躺在两边,借着昏黄的烛光,静静看着她的睡颜。谁也不敢闭眼。可她的手还暖着,腕间那点脉搏也仍在。

这种相连的触感太让人安心。熬了多日的身体终于达到极限,他们握着她的手,守着这点微弱的跳动,终于先后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那细弱的呼吸悄无声息地停了。

无人察觉,直到天亮。

李观絮先醒来,他半睁着眼,习惯性地伸手,想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掖好。

手背无意间擦过她的脚踝,他的动作顿住了。

很冰。

是那种失去活人温度的冰冷,顺着他的手指一路往上蹿。

李观絮整个人僵住,缓慢地坐直身子,手指一点点往上,摸到她的脸颊,探向她的鼻息。

李观澜也在这时醒来,一看见他的神色,立即坐起身。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帐子里一片死寂,连帐幔上的流苏都静止不动。

李观絮握住江绾月的手,拇指按在她腕间。

没有跳动。

他等了一会儿。

又换了个位置,重新探了一遍。

“绾月。”他唤道。

他俯下身,将脸贴到她唇边,又将手按在她颈侧。

“绾月……”他又唤了一遍。

李观澜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将她那双冰冷的脚塞进自己怀里,用胸口的皮肉去贴着。

“只是冷了。”

“捂热就好了。”

从前大冬天的时候,她手脚冷,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地往他怀里踹,捂暖了又嫌烦地将他踢开。

可现在,不管他怎么捂,那双脚都软绵绵地垂着,捂不出一丝热气。

外间的珠帘响了。糕糕牵着崔雪蘅的手走进来。

孩童还没察觉异样,跑到床边,趴在脚踏上,小声说着话:“娘亲,我昨日做梦了,梦见我们一家人去划船,娘亲钓了一条好大的鱼,叔父非说是他钓的,后来爹爹……”

他自顾自地说了许久,床上的人始终闭着眼。

糕糕停下来,抬头看向李观絮:“娘亲,是不是又睡着了?”

李观絮没有回答。

糕糕以为自己吵到了她,又往前进了一点,压着嗓音:“那我小声些。”

他刚要继续讲梦里的鱼,余光瞥见旁边。

话音戛然而止。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叔父哭。

没有声音,没有抽噎,也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永远似笑非笑、透着股阴冷艳丽的脸,此刻彻底空了。

眼泪毫无知觉地从通红的眼眶里往下掉,他仍抱着江绾月的脚,双手都在无法克制地发抖。

糕糕张了张嘴,猛地便要往床上扑。

李观絮抬手拦住了他。

“嘘。”他异乎寻常的冷静,甚至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糕糕的肩膀:“你娘亲累了,让她多睡会儿。”

他转身端来铜盆,将帕子在温水里细致地绞干。

再坐回床沿,一点点擦拭她的面庞,随后,他拉开妆匣,准确地挑出她平日里最爱用的那盒口脂。

“她不喜欢脸色太差。”

他不知在同谁解释。

指尖沾了一点红,慢慢抹在她失去血色的唇上。第一遍没有抹匀,他便又补了一遍,直到那双唇重新有了颜色。

他像往常一样,端起小炉上温着的补汤,含了一口,随后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俯身贴上她的唇,试图将药汤渡进去。

可是,药汁停在她唇间,怎么也咽不下去。

很快,汤汁便从唇角流了出来,将刚涂好的口脂冲开一道红痕,滑进颈间。

李观絮定定地看着那道污迹,片刻后,他抬手去擦。

擦不干净。

越擦,那点红越乱。

他没有哭出声,连一句嘶喊都发不出来,胸腔忽然猛地一震,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的热流。

“唔——”

一口心血从他喉间涌出,溅落在江绾月胸前。

李观絮整个人向床边栽了下去,却始终紧紧攥着她那只再也捂不热的手。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李崇清连声叫人请太医。几名仆从将李观絮扶走时,他的手还攥着江绾月的手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

李观澜没有看那边。

他平静起身,打开柜子,取出江绾月平日最爱穿的那身衣裙。

衣带绕过腰间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病了这半月,她便瘦得衣带松垮。从前他最喜欢她贪吃贪睡,腰间养出了一圈软肉,可抱在怀里才觉得满当。

如今什么都摸不到了。

李观澜垂着眼,将衣带慢慢系好,像是在跟她商量:“等回来以后,还得再养胖些。”

他说得寻常,仿佛只是带她出去一趟,晚些时候便会回来吃饭。

最后,他替她穿上鞋。

鞋已穿好,他却盯着那双脚看了许久,又俯身将鞋脱了下来。

她从前总抱怨,穿着鞋睡不舒服。crazyhome2000.com

李观澜将她的脚拢回裙摆里,用厚斗篷从头到脚裹好,俯身抱了起来。

崔雪蘅正守在外间,见他出来,立即拦住去路。

“观澜,你要带绾月去哪里?”

她眼睛已经哭肿,声音发颤:“你哥哥才吐了血,人还没醒……绾月她也已经……”

最后几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李崇清挡到门前,伸手想接过江绾月:“先把她放下。你如今这个样子,还能带她去哪儿?”

李观澜恍若未闻,他已侧身避开,抱着江绾月迈进雨里。

天亮不久,暴雨如注。

马蹄踏开一路积水,一路穿过尚未苏醒的雍京。李观澜单手控着缰绳,另一只手始终护在江绾月后颈,将她稳稳抱在身前。

她的头靠着他肩侧,发丝被风吹散,一下一下擦过他的脸。

斗篷被风掀开一角,他立刻低头替她盖好,又将她往胸前拢了拢。

“再忍一会儿。”

他的唇贴着她冰冷的额头。

“很快便不冷了。”

承天台下。

雨水冲刷着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一路通向上方。

雍京城无人不知,承天台上接天听,凡人若有至诚,或可求得一线天恩。

李观澜从不信这些,他厌恶神佛。

他见过那些远道而来的百姓,一步一叩,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为求一场雨,求亲人活命,求那些泥塑金身看他们一眼。

他只觉得可笑。

若那泥塑木雕当真有用,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人受尽苦楚。

可此时此刻,他立在雨中,仰头看了很久。

石阶被雨水冲洗得发白,一直通向云雾深处。

台上空无一人,连守台的道人都避进了殿中。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他低头,将江绾月露在斗篷外的一缕头发拢回去。

随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膝盖磕击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深俯首,将自己的额头磕在坚硬的青石阶上。

“是我从前不敬神佛。”

他全凭腰腹和双腿的力量,顶着两个人的重量硬生生站直,迈上第二阶。

双膝再次砸向石板。再跪,再叩。

“是我不守人伦。”

雨水很快浸透他的衣衫,李观澜低头替她擦去睫毛上的水,再次抱着她跪下。

“乱伦悖理,罪在我身。”

一次次跪下,再一次次起来,动作虽慢,却没有停过。

“千错万错……不该累她受过。”

渐渐地,膝上的衣料已经磨破。每一次跪落,血便从伤处渗出,还未流远,又被暴水冲淡。

“但有所取,皆由我偿。”

再上一阶。

“凡我所有,皆可作祭。”

额头落下。

“万望苍天垂怜,赐她一线生机。”

越往上,他起身越慢。

他机械地重复着跪拜,走到最后百阶,双腿与手臂已完全麻木,李观澜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全凭着一口吊在喉咙里的气,环住江绾月。

他起身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跪下,都要用尽力气才能托起自己和怀里的人。

最终,所有的意识都只化作两个执念的字音:

“救她。”

艰难地撑起一条腿,再跪落。

“救她。”

直到九百九十九阶。

李观澜抱着她跪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接连试了两次,双腿都在起身的刹那失力。

他跪在雨中喘息许久,低头将江绾月重新抱稳,才咬紧牙关,一寸寸撑起身体。

大殿中空无一人,只有雨声从身后传来。

三座神像高坐殿中,低垂眉目,安静地俯视着他。

李观澜仰头看着它们。

此刻,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再没有讥诮。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无悲无喜的面孔上,竟不敢移开,仿佛只要自己看得足够久,那几双眼睛便会有所回应。

哪怕只是垂眼看她一次。

他走到神台前,缓缓跪下,让江绾月坐在自己怀中,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靠在肩上。

就像从前她困极了,总要赖在他身上那样。

随后,高大的身躯护着她,深深地伏了下去。

额头磕上青砖,发出一声钝响。

“神明在上……”

他没有再抬起头。

“求你……把她还给我。”

殿中依旧没有回应。

李观澜仍抱着她伏在神台前,像是再也没有力气起身。

殿外雨声不歇。

不知过了多久,僵伏的背脊终于扛不住那股灭顶的悲痛,压抑地阵阵颤抖起来。

眼泪决堤般疯涌,混着唇角的血丝,落在她冰冷的脸颊。

男人贴着她的额头,终于绝望地痛哭出声。

“求求你……”

“把我的小月……还给我。”

……

李府内外挂满了惨白的引魂幡。

李观絮自那日吐出一口心血后,便再也没有睁开过眼。

太医施了针,又摇头撤下,只说脉象平稳,内腑无碍。医修退出门外时留下一句叹息:大公子怕是不愿醒。

崔雪蘅听完,掩面哭了许久。

李观澜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从承天台下来后,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像一具被抽干了活气的游尸,面无表情地操持着发丧的诸般事宜。

他亲手为江绾月净面梳妆,挑剔寿衣的刺绣与走线。哪怕是棺椁里铺设的软玉,他都要一块块亲自摸过,确认没有棱角会硌到她,才肯放进去。

旁人同他说话,他便平静地答,可那双紫眸始终失着焦,谁也照不进去。

出殡前一晚,灵堂里的人被他尽数遣走。

白烛燃了一夜,棺盖尚未合拢。

李观澜独自走到棺前,垂眼看了很久。

江绾月安静地躺在正中,身上穿着她最喜欢的衣裙,长发梳得整齐,鬓边簪着那支常戴的步摇。

即便病痛折磨了她那么久,她还是那么美。

看起来就像是一时贪睡,只要他伸手捏一捏那张脸,她随时会嫌烦地蹙起眉来。

李观澜的指腹沿着她的眉眼缓缓抚过。

“怎么有人连死了,都这么招人喜欢。”

他哑笑了一声,竟越过棺沿,踏进了棺中。

棺里并不宽敞。他侧身躺在江绾月身旁,小心将她抱进怀里,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胸前。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深夜,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恋地蹭了蹭。

“小月。”他声音低柔,“你说的那些事,我大概是一件都做不成了。”

“吃到再好的东西,你不在旁边,便都没什么滋味。景色再好,回过头看不见你,我又能说给谁听……”

紫眸映着烛火,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这一生本没什么放不下的,是你偏要处处占满我。”

“把我惯成这样,却想半途不管。”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偏过头,眷恋地吻住那两片再无回应的唇。

“那条路太黑了,你这个娇气包怎么受得了?”

“我又怎么敢……让你一个人走。”

牙关轻合,鸩丹的苦涩顷刻漫开。

腹中随即绞痛,鲜血从唇角缓缓溢出。他将江绾月抱得更紧,脸颊贴着她冰冷的额头,眼前的烛光渐渐模糊。

“等我。”

他紧紧护着怀里的人,在无边的长夜中,随她一同彻底闭上了眼睛。

作者的話

下章两人再相见就要开打?

碎暝织杀妻企图抹除黑历史中……

第188章188.雪葬雍京三十载,妖剑难斩万般情

188.雪葬雍京三十载,妖剑难斩万般情

天还未亮,李府门前的长街便已被纸钱铺白。

李观澜死后的第三日,李府为他与江绾月一同发丧。

崔雪蘅哭昏了数次,她醒来后守在棺前,有人劝将二人分棺安葬,她却只摇头。

“活着时便分不开。如今……别再折腾两个孩子了。”

李崇清站在她身后,一夜之间似老了十岁。

最终,两人合棺,同葬于李家祖坟。

江玄鹤一事无人目击,李崇清亲自封院压下此案,对外宣称靖北侯遭仇家刺杀。朝中查无实据,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棺椁入土时,崔雪蘅又昏了过去。

糕糕跪在地上,头上束着白布,十岁的孩子没有哭闹,他还在等,等娘亲嫌地下太冷,带着叔父一同回来。

可直到黄土封棺,他最后那点期盼,也随之埋进了地下。

……

半个月后,李观絮方才醒来。

他怔怔望着头顶这熟悉的帐幔,半晌,侧身摸向身侧——空无一物。

听父亲道出两人已然合葬,他只默默闭上了眼,没有追问。

崔雪蘅和李崇清轮番劝过他,可无论他们说什么,他只安静听着,似是一具只存喘息的空壳。

直到糕糕扑进他怀里。十岁的孩子瘦了一大圈,缩在他怀中哭得快要喘不过气。

“娘亲不在了,叔父也不在了。”

“爹爹不要再丢下糕糕。”

“糕糕不想做没爹没娘的孩子……”

李观絮的手停在半空。过了许久,迟缓地抚上孩子的背。

糕糕察觉到他的回应,哭得更加厉害,十指紧紧揪住他胸前的寝衣,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也会忽然消失。

李观絮垂眼看着孩子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盈盈的澄澈眼眸,像极了她。

沉默片刻,他抬手替孩子擦去眼泪,轻轻地笑了一下:

“爹爹不走。”

“爹爹会守着糕糕长大。”

……

此后的五年,李观絮活得与从前并没有太大不同,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他照常入朝办差,滴水不漏。仕途节节高升,满朝上下无不夸他清正持重。

他不曾因丧妻续弦,有人试探着替他保媒,他只温声拒绝。

“亡妻善妒。”

旁人叹他情深,自此便不再多言。

可一到了夜里,那扇房门合上,他便只剩一副空壳。

房间一直维持着她在时的模样。妆台脂粉未撤,窗下话本仍胡乱堆着。

起初,他常在半夜惊醒,下意识探手替她掖被,掌心落下,却只有一片冷透的锦褥。

后来,他开始抱着她的寝衣入睡。

衣料很软,上头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放得久了,香味一日日变淡,他便将她从前用过的香膏轻轻抹在衣襟内侧。

夜深后,他把衣裳紧紧抱在胸前,脸埋进柔软的衣料里,身子无意识地蜷成一团,仿佛只有这般,才能挡住心口那处掏空的剧痛。

……

十五岁那年,糕糕终于有了心仪的姑娘。

不是长辈相看好的名门闺秀,而是他在学宫外偶然结识的姑娘。

小姑娘出身寻常,性子却明媚烂漫。

初见那日,学宫外有纨绔子弟将野猫吊在树上取乐。糕糕还未开口,她已冲上去飞起一脚,将那人踹进了水洼。待到两人将发着抖的猫儿救下,她顶着沾灰的脸颊仰起头,冲他笑得眸光粲然。

那份毫无拘束的鲜活娇憨,依稀有几分江绾月当年的影子。

夜里他跟父亲提起时,耳根羞得通红。

李观絮只问:“她待你好吗?”

糕糕用力点头。

“你待她呢?”

少年红着脸,说想一辈子待她好。

李观絮静默片刻,颔首道:“那便去提亲。”

双方长辈很快定下婚期。

成婚那日,李府久违地挂起满院红绸。

少年坐在铜镜前,眉目俊朗,已隐约有了成年男子的轮廓。

李观絮亲手替他束冠,又将衣襟抚平。

“紧张吗?”

糕糕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李观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让她等久了。”

糕糕起身却没有走。他转过身,忽地伸手用力抱住了父亲,闷闷喊了声:“爹爹。”

李观絮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恍惚间,似是又抱住了十五年前那个软绵绵的婴孩。

高堂之上,喝下那杯新妇敬茶时,李观絮看着身旁的空椅,喉间满是说不出的苦涩,唇角却终于有了一分释然的笑意。

……

糕糕成婚月余,雍京又下了雪。

夜里,李崇清与崔雪蘅刚用完晚膳,李观絮一身素色常服走了进来,神情格外安宁。

他走到堂中,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孩儿不孝。”

崔雪蘅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李崇清放下茶盏,手指停在桌沿,久久未动。

屋中无人问他为何跪。

“孩儿……”李观絮俯下身,额头抵住地面。“不能侍奉双亲到老。”

崔雪蘅捂住嘴,肩膀剧烈发抖。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她与李崇清留不住他。

她走到儿子面前将他扶起,颤抖着手抚过他的眉眼。

三十多年过去,她仍记得他真正的模样。

眉心一点赤莲,眼中尚不知人间苦楚,只攥着她的衣袖哭喊着不肯离家。

后来,檀香漫过长街,梵音响彻雍京。

那香气太重,几乎盖过了烧红半边天的烈火,也盖过了李家满府未冷的血。

他们隔着森严佛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带走。

她原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他唤一声娘。

可这浮生一梦,竟真的将她的絮儿还了回来。

三十载红尘,让他完完整整地做过一回有血有肉的人。

“絮儿,娘不怪你。”崔雪蘅替他擦去泪水,“能看你长大,看你娶妻、生子,听你叫了这么多年爹娘……我和你爹,早已知足了。”

她眼里有万般不舍,唇角却勉力撑起一丝笑意:“去吧,绾月还在等你。

“往后……无论想起什么,都别让恨意蒙了眼……娘只盼我的絮儿能开心。”

李观絮闭上眼,应声道:“好。”

李崇清始终坐在上首,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只隔着摇曳的灯火望着儿子,无声地与他作别。

他缓缓松开母亲的手,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重新跪下,重重一磕。

“爹。”

“娘。”

“孩儿拜别。”

出门那一刻,他回头望去,灯火阑珊处父母并肩而立。

他微一点头,没入漫天的风雪里。

……

雪下得更大了。

李观絮披上大氅,步子很慢,一路走到了两府交界的那堵矮墙边。

老梅树开得正盛,簇簇殷红被白雪压得微微低垂。,偶尔簌簌抖落几簇雪尘。

他拂去石凳上的积雪,缓缓坐下。

手中端着一碟刚从厨房取来的糖糕,尚冒着淡淡热气。

李观絮将糖糕放在石桌上,仰起脸,静静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墙头。

大雪落满他的肩头,眉睫间也凝起了一层细白的霜。

忽然,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脆响。

“咯吱。”

似是有人踩上了积雪覆盖的梅枝。

风雪迷了眼。

恍惚间,墙头又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女孩穿着一身大红夹袄,拨开横斜的梅枝,眼睛弯起,正冲着他狡黠地笑。

“吃啥好吃的呢,见者有份,给我掰一块呗。”

李观絮怔怔望着她。

许久,他才垂下眼,从碟中捏起一块糖糕。

他没有起身,只仰望着那道朦胧的身影,将糖糕轻轻举向半空。

“给你。”

他轻声哄道。

“下来吧。”

“这一回,我一定接住你。”

风雪之中,那张五年未曾真正笑过的脸上,终于慢慢浮出一个笑来。

眉眼舒展,安宁得一如许多年前。

心口纠缠多年的疼痛,终于渐渐远去。

他缓缓阖上双眼。

指间的糖糕仍举在半空,落雪覆上他的发顶与肩头,似是有人温柔地替他披了一身白衣。

朦胧中,一双温热的手从墙头伸下来,莽撞地环住他的脖颈。

熟悉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一点娇气的埋怨。

“观絮。”

“我等你好久了。”

李观絮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我来迟了。”

“往后,再不教你等了。”

那一声落下,他胸前最后一丝起伏也随之平静。

指间失了力,糖糕轻轻坠入雪中。

雍京城心,骤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承天台顶,十二枚镇阙铜铃同时崩裂。

金芒与锐片刺透重霄,清越铃音顷刻化作撕裂苍穹的悲鸣。

虚空震荡,万物失色。

连绵的屋檐、刺目的红梅、漫天大雪,皆如水中虚影般荡开无尽裂纹。

不过眨眼之间,砖瓦化作齑粉,高墙散作流烟。

灰白镜面之上,万道流光喷涌而出。

……

【恭喜玩家获得妙真(冲灵子)元阳,触发「破身暴击」!】

【恭喜玩家突破筑基大圆满】

【系统自动开启屏蔽服务,将玩家修为继续隐藏为练气一阶】

【支线任务:夺取10位男修元阳,不限境界(10/10)】

【恭喜玩家获得称号:纯情少男杀手——辣手摧草初体验,无辜少男泪涟涟。距离传说中的“元阳终结者”,也就还差八百个原装处男罢了。】

(纯情少男杀手(称号):与童子身交合时,修为收益增加2%。)

【恭喜玩家,获得任务奖励:淬阳石×5】

(淬阳石:可令被使用目标元阳更加精纯,交合时获得更多修为。只能对元阳尚存者使用。)

江绾月还在昏昏沉沉,脑子里便先炸开了一连串提示音。

她眉心轻蹙,熟悉的聒噪将她从混沌中硬生生拽醒,震得太阳穴阵阵发麻。

【现发布新任务】

【支线任务:夺取100位男修元阳,不限境界(0/100)】(限时三年)

【任务奖励:双修启蒙大导师(称号)×1】

(双修启蒙大导师(称号):与童子身进行交合时,获得修为增加12%。)

【任务失败:跌落六个小境界】

【叮!检测到玩家成功采补隐藏款极品变异元阳「九阴冥炁」。】

【恭喜玩家,鉴于您在本次开荒中的卓越表现,特发放专属奖励:地府重点扫黄对象(称号)。】

(地府重点扫黄对象(称号):与鬼修或魂体交合时,获得8%修为加成。若身处“乱葬岗、古墓、地宫”等极阴之地双修,修为收益额外暴击增加10%。)

江绾月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很好,这股熟悉的贱味,还是那副德行。

“阿月……”

“醒醒,阿月。”

幽暗的地穴深处,水滴砸落岩石,一声声荡开回音。

那道声音隔着昏沉的意识传来,胸口隐隐发烫。

江绾月长睫微动,涣散的视线缓缓聚拢。

身后是湿冷的岩壁,鼻端萦绕着淡淡血气与冷檀香。

观絮背抵石壁昏睡,白衣染血,她侧身陷在他怀中,半边肩背仍被他的手臂圈着。

“怀青……”她脑中尚有些浑噩,下意识在心底呢喃了一句。

隔了数息,心纹那端才传来一声微颤的回应。

“阿月……”

刘怀青声音哽咽,“三个多月……你若再不睁眼,我便真要疯了。”

三个月?!

江绾月眼底最后一丝迷蒙瞬间散尽。

生老病死、恩怨情仇三十载,不过是这暗无天日的地穴里流逝的百余个日夜。

她仍有片刻分不清今夕何夕。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雍京的风雪,眼前却只有湿冷石壁与未干的血迹。久违的灵力自干涸的经脉中重新冲刷而过,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也渐次归位。

她尚来不及分辨那些过往究竟是真是幻,身体便猛地绷紧。

对面,一道目光已穿过幽暗瘴气与零落镜光,裹着化神境的威压,沉沉覆来。

江绾月呼吸一滞,指尖无声抵住地面。心中残留的悲恸尚未褪尽,身体却已经先她一步戒备起来。

她循着那道视线缓缓抬眼。

几丈外的断岩上,一道人影斜倚其间,单腿曲起,坐姿散漫。半透冰绡松垮地披在肩头,腹间被佛光灼出的伤口一片焦黑,仍有丝丝妖气自血肉间逸散。

藤萝紫的长发逶迤及地,被洞中阴风吹得微微扬起。

冷白靡丽的面容上,额间六枚紫晶复眼半阖,唯独居中的那双主瞳正怔怔望来,眼底还残存着一丝未及掩去茫然。

目光相逢的刹那,黄泉两岸似有回声。

洞顶水珠坠落,一声,又一声。

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眼,仿佛将雍京三十年的雪重新落了一遍。

幼时她将他从一地昏暗中拽起的手,学宫里迎着日光回头唤他的笑,大婚时并肩拜过的天地,上元夜系在一处的河灯,还有她伏在他怀里的泪、唇畔勾人的媚,以及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

最后,尽数砸进承天长阶的暴雨里,葬入那口冰冷无声的棺木中。

三十年的耳鬓厮磨,三十年的爱恨撕扯,在剥去凡人外壳的躯体间,重重落回彼此眼底。

浮光中的茫然还未散去,一滴清泪已从他狭长的眼尾无声滑落。

江绾月心头一颤。

这一瞬,那森冷靡丽的容颜,与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轮廓猝然重叠。

分明没想唤他,可唇瓣微动,那个名字已脱口而出:

“观澜……”

两字轻轻入耳,顷刻刺穿了他眼底的恍惚。

大妖瞳孔猛缩,秾丽的面庞霎时扭曲,紫瞳深处杀意暴涨。

随着一道刺耳的清鸣,空气被凭空割裂。

淡紫妖丝从他指间暴射而出,在半空中层层绞合,转瞬凝成一柄杀气腾腾的妖剑。

碎暝织身影凭空一晃,已然消失无踪。

江绾月只看见一道黑影撕开昏暗的镜光。

剑锋破空而来,直取她眉心。

江绾月呼吸骤窒,浑身僵在原地。

她甚至来不及调动一丝灵气,眼睁睁看着那道淡紫冷芒在瞳孔中迅速放大。

这一刻,她甚至没有怀疑他会停下。crazyhome2000.com

他是真的想杀她。

“嗡——”

妖风压面,剑鸣戛然而止。

尖锐的刺痛自眉心炸开。

剑尖已刺入一分,殷红的血珠沿着锋刃缓缓渗出。

只差半寸,便能洞穿她的识海。

可那柄剑却悬在那里,剑身震颤不止,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碎暝织已逼近身前,握剑的手纹丝不动,手背青筋却已根根绷起。

妖冶至极的面容上,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杀意疯作一团,爱恨相噬,竟不知哪一种更深。

本该应念而落的妖剑,此刻却似被谁徒手握住了锋刃,再难寸进。

作者的話

李观澜徒手握剑:你有病啊醒了就杀我老婆

第189章189.一剑欲诛镜中爱,红尘有恨困妖心

江绾月僵在原地,冷汗已透湿后背。

扎入眉心的剑尖正在震颤,每一下,都牵得识海锐痛。

可她却不避不退,只隔着咫尺剑锋,安静地看着他。

那片湿润的瞳光里,蓄满了三十载相濡以沫的情意。也藏着她死后神魂未出,却难触分毫、无能为力的刺痛。

她看着他抱着她的尸身,叩过九百九十九阶血阶。

看他双膝磕得血肉模糊,将那生来桀骜的头颅,一遍遍抵向冰冷的青石。

她拼命去拉他,去抱他,双手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最终,她只能看着他合棺相拥,含笑赴死。

千言万语来不及相告。

如今,全沉在这一眼里。

碎暝织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心口忽然一阵钝痛。

无数次朝夕相伴,让他轻易读懂了这道目光,可这份心领神会,却瞬间激起他本能的厌恶与屈辱。

“呵……”

碎暝织忽然低笑出声。

“观澜?”他慢条斯理地念着这两个字,语气缱绻,紫眸却没有一丝暖意。

碎暝织微微仰起脸,像是不愿让眼尾那点湿意继续坠下。随即抬手一抹,指腹漫不经心地将泪痕揩去。

“对着本座唤一个死人的名字……”他重新垂眼,唇边笑意凉薄。

“不觉得失礼么?”

江绾月一言未发,依旧只是看着他。

那种沉默令碎暝织无端生出一阵烦躁。

“怎么?”

“还真演上瘾了?”

他笑意未减,抵在她眉心的剑锋却轻轻一颤。

“既然这般能演会装,那本座便先剜了你这双装痴作怜的眼睛,再割了你这条胡乱认人的舌头,如何?”

没等她出声,他眼波微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更省事的法子。

“罢了,剜眼割舌未免麻烦。看在你这般深情的份上,本座干脆发发善心,现在就送你去地下寻他————”

话音未落,江绾月忽然垂下眼,抬手轻轻推开腰间那条手臂。

观絮的手从她身侧滑落。

碎暝织尚未回神,便见她已撑着石壁,缓慢地站了起来。

剑尖还扎在她眉心的血肉里。持剑者若是不动,她这一下子站起来,无异于引刃削容。

可碎暝织却如遭邪祟附体,竟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僵硬、却分毫不差地抬高剑身。

江绾月眉心的鲜血已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淌下,染红了衣襟。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居然迎着他满是阴戾的紫眸,朝前,轻轻迈了半步。

“哧。”

细薄剑锋没入血肉,又深了一分。

“你——”

碎暝织眼睫剧颤,握剑的手猛然一抖。

他分明满腔杀心恨不得一剑洞穿她的眉心。可肉身却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这具身体竟带着剑,仓惶且屈辱地向后撤了半步。

碎暝织脸色骤沉。妖力一遍遍灌入剑身,锋刃却只低低震鸣,难进半厘。

那东西不过是这面破镜窃走他三十年光阴后,捏出来的一具凡胎。

满身软弱,满身人性,满身自甘背负的枷锁。

如今竟还敢留在他的神魂里,左右他的身躯。

它顶着他的皮囊,对着凡人认爹叫娘,甚至肯同另一个雄性共侍一妻。为了这女人一点施舍的偏爱,摇尾乞怜,伏低做小,末了,竟还窝囊到搂着具死尸自戕!

可悲,可笑!

他碎暝织,岂会为一个低阶女修卑贱至此。

那不是他,绝不是。

偏偏那点可笑的残念,还在借他的身体作祟。

她眉间的血还在流,碎暝织的目光追着那道血痕,握剑的五指却越收越僵。

他修行千载,看惯众生在贪嗔爱欲里沉浮。凡人一世的悲欢聚散,于他眼中,不过朝生暮死,转瞬成空。

镜中那点微末光阴,岂能将他永坠尘网?

可她就这样默然地注视着他。

“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本座。”

他幽幽斜睨着她,仍噙着懒散的笑,眼神却阴沉。

“真当本座还是那个由着你勾勾手指,便招之即来的蠢货?”

江绾月一言未发,只望着他,抬脚向前,再迈一步。

碎暝织呼吸骤滞,剑尖上的妖气溃散又聚拢,脚下却再次向后退去。

江绾月脚步未停,那双眼瞳始终逼视着他。

她进一步。

他便极其屈辱地退一步。

剑锋始终在她眉心之间,既狠不下心刺穿,又不甘心收回。

昏暗的地穴里,视万物性命不过一念可取的千丝洞主,正被一个微末的筑基女修逼得步步后退。

少女眼中没有挑衅,却似在无声诘问:

既动杀念,为何迟疑?

既要取命,何不落刃?

动手便是。

碎暝织唇边的笑终于敛去。

“站住!”

这一声已带了怒意。

可她脚下没有半分迟疑。

他下颌紧绷,满眼血色,几乎是咬着牙喝道:

“你再往前一步,本座定教你挫骨扬灰!”

她却恍若未闻。

碎暝织胸膛剧烈起伏。

杀了她!还有她身后那个臭和尚!

只要杀光这二人,李观澜便会彻底跟着那三十年的耻辱一起下地狱。

他在心底一遍遍命令自己。

可这具躯壳早已不听使唤。

谈笑间便可令千人伏尸的妖容,此刻只剩堪称狼狈的无措与暴怒。

那只弑过生父、剖过同族的手,更是抖得连剑都握不稳。

他竟然……在怕。

怕剑锋再深一点,怕她脸上的血色再淡一点,怕她再一次变成棺中那具冰冷的尸身,闭上眼,便再也不肯醒来。

眼前渐渐模糊。

碎暝织以为是被地穴瘴气迷了眼,直到冰凉的水珠沿着脸侧滚落,才惊觉那是什么。

又是这种软弱的东西。

陌生,难堪,令他作呕,偏偏流个不停。

胸腔里的情绪太重,他甚至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它与恨纠缠在一起,越恨,越剜得生疼。

仿佛那个卑微死去的凡人仍藏在他体内,攥住他的心脏,不许他再伤她分毫。

碎暝织踉跄后退,后背“砰”地撞上石壁。

退无可退。

江绾月停在他身前,身上的气息令人心烦。睡在他臂弯里的呼吸、附耳吻他时的柔情、缠住他的腰不许他走时的娇蛮……

那些他竭力斥作虚假的东西,竟比千年妖生中的任何一段记忆都清晰。

他恨她。

恨她将凡人的眼泪与软弱强行塞进他千年的妖魂。

碎暝织背抵冷石,泪水不受控地滚落,连每一次吞吐呼吸都变得嘶哑艰涩。

江绾月静静看着他脸上错乱的泪痕,又往他面前压了一步。

剑锋被这股力道推着,再次往深处刺入。

碎暝织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剑。

“江绾月!”

这一声几乎吼破喉咙,带着哭腔与撕裂的哑意:

“你当真以为本座不会杀你?!”

江绾月缓缓仰起脸。

她眼眶泛红,水光蓄在睫毛下,凝而不坠。

她看了他许久。

看他半阖的六枚复眼,看他染血的紫发,看他腹间仍在渗出妖气的佛印。

最后,重新望进那双早已被泪水浸透的紫眸。

“鸩丹发作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

碎暝织浑身骤僵。

江绾月眼里的泪终于坠了下来。

“是不是很痛?”

那句话落下,碎暝织眼前猝然一片昏暗。

狭窄的棺木,冰冷得再也捂不热的身体。

鸩毒自腹中烧入五脏,血沿着唇角淌进她发间。

明知她不会再醒,仍贴着她的耳朵,一遍遍唤她小月。

碎暝织痛苦地阖上眼,泪水接连滚落。

身体比意识更早记起了那股绝望,胸口的疼痛令他几乎无法喘息。

下一刻,额间六枚紫晶复眼骤然爆开猩红,八目全开!

泪水未干的眸子里再无温情,只有斩断一切的凶狠与疯狂。

“住口!”

他凄厉低吼,手腕猛然发力,寒锋绝情地刺向她额心!

妖锋迎面而来,江绾月头皮在瞬间麻到极点。

完蛋。

她方才那番柔肠百转,绝非全是在演,每句话都有她压抑了太久的真切心疼,她只是想拿这分情意,将这大妖顺毛哄住。

她心里明白,眼前这尊妖皇修行千载、血染万途,区区三十年的水月镜花,岂能更改化神大妖的本性?

可纵然颠覆不了,总该留下些抹不掉的东西吧?

毕竟正面硬刚纯属送菜,跪地认怂只会让他嫌弃地顺手削了自己的脑袋。思来想去,唯有搬出那三十年的镜中情分,才能勉强搏出一条活路。

不是,你方才哭成那样,难道不该顺势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共续前缘么?

然后乖乖被她收服进惑妖,美滋滋交任务,皆大欢喜。

怎么还越哭越想杀人了!

冰冷紫光将要穿透眉心的刹那,江绾月只觉眼前白影一晃,一只手突然横插而来,劈手攥住了锋刃。

观絮已经挡在江绾月身前。

他醒得太急,染血的僧衣松垮垂落,喘息沉乱。唇边新溢出的血沿着下颌滴落,没入胸前那片早已干涸的暗红。

破镜而出挡下这一剑后,他竟不是去关心眼前的杀局,而是仓皇地回过了头。

观絮怔怔望着她。

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与梅树下的幻影重叠了一瞬。观絮眸中尚压着三十年悲欢与五载孤寂,恍惚与失而复得的爱意,全都在这双眼里乱在一起。

他似乎想唤她,唇瓣微颤,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只一遍遍看她的眉眼,看她起伏的胸口,看她眉心那道尚在流血的伤,像是非要将每一处都确认清楚,才敢相信眼前不是死后终于得偿所愿的幻梦。

她真的活着。

观絮眼眶随即红透,一滴泪无声滑过脸侧。

可他也只容许自己失态这一瞬。

下一刻,他终于强迫自己转过头。将所有来不及诉出口的深情与悲恸,封回眼底。

昏暗中,他与碎暝织视线相撞。方才望向她时的万般柔软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静,以及不容任何人再伤她分毫的冷意。

地穴里瘴气浮动,一旁般若浮生散出的余光映过观絮染血的侧脸。

碎暝织盯着他,眼前恍惚一花。

剑刃上,似乎又覆上了另一只手。

残光晃动间,一道模糊的紫影浮现在江绾月另一侧。

那人隔着她与观絮一左一右并肩而立,同样伸手扣住剑刃,掌心抵在观絮的手背对侧,像是两人共同拦住了这柄刺向她的剑。

面容隐在瘴气里,唯独那双紫眸清晰得刺眼。

观絮与那道虚影同时抬眼,逼视过来。

一白一紫。

一佛一妖。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以完全相同的姿态握住剑锋,将那女人护在身后。

碎暝织眸色一变,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翻了上来。他不再迟疑,握剑前压,妖气顷刻缠满锋刃,立刻就要将这荒诞的幻象连同眼前的僧人一并贯穿。

观絮五指猛地收紧。

妖丝割入血肉,纯阳佛血沿着剑身淌下。淡金佛光随之燃起,蛛丝一根根蜷曲断裂,转眼便在他掌中化作几缕焦黑残烟。

剑锋骤然溃散。

碎暝织手腕一空,那道紫影也随之消失。

他垂眼看了看被纯阳佛血灼得发麻的掌心,又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观絮。

静了半晌,他忽地低低笑了一声。

“小佛子醒得倒巧。”

“怎么样,这温柔乡里的销魂滋味,是不是比参禅念佛有趣得多?”

他轻轻一哂,目光掠过观絮,看向江绾月。

“镜里几十年,娇妻在怀,日夜交颈,倒教你把这玩弄女人的手段学了个透。如今梦都醒了,这副护妻的架势你倒是端得驾轻就熟。”

碎暝织眼尾轻挑,似笑非笑:

“饱尝了这等红尘艳福,你现在闭上眼,那颗佛心里……供的到底是佛祖的金身,还是这女人一身的白肉?”

第190章190.佛子痛斥同裴狗,蛛皇冷吻送情丹

听见这句满含恶意的刺问,观絮身形微顿。

佛血沿着掌纹滴落,他却恍若未觉,只侧眸看向江绾月。

妖剑挑破少女眉心,皮肉微卷,血珠顺着鼻梁滑落。

观絮眉心紧蹙,眸底掠过痛色与愠怒。随后,他转头望向碎暝织。

那目光里没有佛门圣子降妖伏魔的威压,反倒像一个长兄在责问执迷不悟的幼弟——你怎舍得对她下手?

碎暝织被他看得眸色一沉,方才还带着玩味的笑意顿时冷了几分:

“心疼什么?”

“左右不过是本座在镜中闲来无事、留作消遣解闷的床奴罢了。这等由着人随意狎弄的身子,你睡了十几年,竟还没尝腻?”

“阿弥陀佛。”

观絮低诵佛号,眼中却再不见往日澄澈空明。

“佛眼观众生,妖目逐欲相。你修幻欲妖道,久困其中,故而万物皆成色相。”

“观众生?”碎暝织闻言,忽而笑出了声,讥诮道:“世间众生何止亿万。怎么偏偏只有这一位,能教你破尽戒律,毁去佛心?”

紫眸直逼观絮。

“佛既说众生无别,那便答我。她同洞外那些凡人,于你而言,果真一般轻重?”

观絮神情一僵。他本该从容答一句“无异”,可话到了唇边,竟重得吐不出口。

他无法欺佛,更无法自欺。

见他沉默,碎暝织唇边笑意更深:“怎么不说话了?答不出,还是不敢答?”

观絮索性不再理会这番诛心之言。他垂下眼帘,掌心凝起一缕淡金佛芒,轻轻覆上江绾月眉心,用灵力替她愈合那道翻卷的血肉。

佛光才渗入伤口,观絮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侧首呕出一口浓血。

“观絮!”江绾月心中一紧,立刻伸手扶住他。

被柔荑拥住的瞬间,观絮的第一反应竟是想要抽离。多年戒律仍催着他避开这等亲昵,可熟悉的暖意贴着他身躯,他悬着的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落在她腰后,轻轻将人环住,贪恋着她重新回到怀中的感觉。

江绾月借着搀扶的空当,飞快扫了一眼观絮面板,脸色险些绷不住——元婴一阶,足足跌了五个小境界,堪堪吊在元婴境的门槛上。

她眼皮直跳。对面可是半步炼虚的妖皇,自己只是个筑基刮痧菜鸟,己方唯一的高战却修为大跌,血条还只剩薄薄一层。就凭他们俩现在的状态,真能打得过这只蜘蛛精吗?

江绾月脑中飞快盘算着脱身之法,眉心却仍有暖意不断渗入。她愕然抬眸,这才惊觉,这男人明明自己都已经是这副惨状,竟还在固执地透支着体内仅存的灵气,替她驱散伤口深处残留的阴毒妖气。

这傻子!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顾着她这点皮肉伤!

她心里一急,连忙攥住他的手腕:“够了观絮,伤已经不流血了,别再白耗灵力了。”

听见“观絮”这两个字,少年僧人的浓密眼睫轻轻一颤。

镜中丧妻后的五年,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苦海。如今再次听到她这般唤他,压抑已久的空茫顿时被温和地塞满。

他几乎就要应声,唇齿微动,那一声却还是咽了回去。

李观絮可以坦然接住她的呼唤,如今的他却再不能那般毫无顾忌。

观絮将眸底那点贪恋藏进睫影:

“多谢……”

那声“绾月”已到了舌尖,又被他生生收住。

“多谢江施主关心,贫僧无碍。”

话说得生分,他抬眼望向她时,眼底的深情却似要溢出。

江绾月也没有移开目光,两人无声对望间,目光拉丝般纠缠不休,炽热而潮湿,带着只有真正做过夫妻才会有的黏糊劲儿,久久难分。

碎暝织抱臂倚在残岩边,看着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腻歪在一块,八只妖瞳齐齐往上翻了个白眼。

他越想越烦,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方才观絮吐血踉跄,分明是最适合下手的时候,正好一并削了这对狗男女。可他竟跟个傻子似的杵在这儿,看他们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刺挠的无名火,面上却仍笑得轻描淡写,阴阳怪气地冷嗤出声:

“贫僧?”

碎暝织看着相依偎的两人。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只是床上折腾她时,可半点没见你念过阿弥陀佛。如今提上了裤子,又开始装什么四大皆空?”

观絮一时哑然,望着少女那张近在咫尺的娇靥上,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两人床笫间那些肌肤相亲的靡靡画面。

绝顶销魂的滋味一经回味,便化作邪火直冲下腹。

少年僧人脊背登时紧绷,连带着耳根都烧起了一层难堪的艳色。

他狼狈地错开眼,根本不敢再看她。

他这副羞涩避让的模样,让碎暝织越看得来气。

“人都睡过多少年了,在这儿装什么情窦初开的纯情种?”crazyhome2000.com

“色戒、杀戒……佛门戒律你挨个破了个遍。所谓的无漏佛子,也不过如此——只要这女人把腿张开,你还不是甘之如饴地往里钻?!”

待最后一缕妖气散尽,观絮又看了眼她眉心,见伤口已经愈合,才收回手。他重新站直身子,迎上碎暝织那双讥讽的紫瞳,少年的面容重归古井无波,淡淡开口:

“这三十年,是贫僧心守不坚,于妄境生贪,起嗔,困于痴障,犯下大错。”

“待此间诸事了结……贫僧自会归寺,奉还戒牒,登舍身崖,受三千六百道雷音业火穿心之刑,以赎此过。”

江绾月听了此话,抓着他衣服的手无声收紧。

这痴种竟还要回那寺庙领罚?三千六百道雷音业火穿心而过,他如今修为大跌又身负重伤,怎么扛得住?回去分明就是送死!

她望着他的侧脸,越看越舍不得。

干脆哄他叛出佛门算了。

唉,只恨自己眼下连个藏娇的洞府都没有。

她甚至忍不住想,观絮若也是妖便省事了,直接收入惑妖,养在心口,走到哪儿便带到哪儿。

感受到她的不舍,观絮心中一软,克制地将她往身侧护紧了半分。随后望向眼前这尊妖气冲天的大妖,语气里多了一丝沉重的悲悯:

“你所言或许不错。贫僧确实,尚未走出那场幻境。”

少年僧人单手立于胸前。

“然,凡尘名姓或许皆是虚妄,但这三十年间,你我历经的恩怨、因她而生的因果与执念,早已落入彼此神魂。纵使镜破梦醒,诸相尽散,留在心上的痕迹却不会因此消失。”

观絮的目光变得极深,仿佛要穿透那层妖气,直视对方残留的人性:“你既已亲历人间情暖,便知此心尚有归处。杀业有尽,嗔恨可消……”

他凝视着那双紫瞳,轻声劝道:

“回头吧……”

“观澜。”

碎暝织脸色骤冷,额角青筋隐隐绷起:“呵。听小佛子这意思,是想同本座叙一叙那点可笑的兄弟旧情?”

“区区凡尘浊梦,竟真让你生了错觉?真当本座会如你这般无用,被那等微末拙劣的幻象魇了心神?”

观絮神色未变:“既未受惑,为何用剑?”

碎暝织紫瞳微眯:“什么?”

“以你化神之境,纵然重伤在身,也只需弹指一缕蛛丝,便可悄无声息断她心脉。”观絮向前半步,“为何偏要舍易求难,凝气为剑,亲手递到她面前?”

碎暝织笑意骤僵,短暂的错愕分外难堪。他当即阴冷嗤笑,语速却透着欲盖弥彰的急躁:

“小佛子倒教起本座如何杀人了?”

“本座不过嫌蛛丝杀得太痛快。适才凝剑,不过是想亲手剜下她的肉,好好欣赏她临死前惊恐求饶的贱态罢了。这等剥皮抽筋的绝顶乐趣,岂是你这呆子能懂的?”

“若真想看她惊惧求饶,”观絮看着他,只淡淡反问。“方才剑锋相逼,你又为何迟迟不肯再进半寸?

洞中忽然静了,只余一粒碎石从崖壁滚落,轻轻磕在地上。

“你闭嘴!”心思被一语洞穿,碎暝织暴喝一声,眼底凶光暴起。他非要将这和尚的舌头齐根绞断!

他隔空狠狠一划,满洞蛛丝齐声厉啸,紫丝拧成冷刃贴地横扫,所过之处,岩石尽数裂成齐整薄片。

观絮抬掌,指锋抹过唇边残血,凌空画出一道卍字印。

佛光凝成半扇残莲,横在三人之间。紫丝一触及那纯阳血气,立即冒出焦烟,顷刻消散。

观絮身形未退,脸色却又白了一层。

纯阳佛血天克妖邪。可他的佛心已失,修为又连跌数阶,乱窜的灵气全靠硬撑。若不惜燃尽佛血,未必不能拖碎暝织同死。只是妖皇临死反扑之下,江绾月多半也难逃一劫。

这鱼死网破的利害,碎暝织自然也瞧得明白。他这具妖躯本就带着沉疴,为争一口气去碰佛门金火,最后不过是落得个同归于尽的晦气下场。

可他凭什么陪这两人一起死?

碎暝织眸光微转,忽然越过观絮,看向他身后的江绾月。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险中求胜的念头。

破这万邪不侵的纯阳佛体,何须自己动手?

碎暝织眼尾一弯,抬手便抓。几缕紫丝应念破土,快得只余一抹残影,转眼便将江绾月拦腰缚住。

“绾月!”观絮神色大变,尚未来得及催动佛罡,少女的惊呼声已擦过耳畔。

不过眨眼,江绾月便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碎暝织单手扣住她的后腰,垂眸看清那张近在怀中的脸,竟有片刻失神。

这张脸他实在看过太多年。

梦魇与幻境里,这张脸曾叫他爱恨难休,逼得他几近发疯。

可紧接着,那点怔忡很快化作狠意。他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俯首重重吻了下来。

“唔!”江绾月双目圆睁,抵着他的胸膛拼命偏头,缠在腰上的紫丝却猛地勒紧。

唇齿相贴,他不管不顾地叩着她的牙关,想要强行撬开。江绾月气急之下想咬破他的唇,可尝到他唇上的熟悉气息,终究还是纠结了一瞬,没能下得了狠口。

也就是这半寸的犹豫,让他轻而易举地破了防。

唇瓣被粗暴碾开,有什么圆润的异物抵过舌根,散发着浓烈异香与妖息,直接渡入了她的口中。

江绾月心头一沉,慌乱中拼命抵起舌尖想顶回去。

碎暝织却压着她的舌,将那东西送得更深。

紫丹沾了温热的津涎,当即化作一股甜腥的滚流,直滑入喉。

妖丹离体后,他周身翻涌的妖气随之委顿了几分。

幻欲蛛一族的妖丹,本就是雄蛛在繁衍时渡给雌侣的结契之物,用以催动情欲、交契繁衍。

雌蛛性情凶戾,交媾前后动辄撕咬噬夫,以妖丹强行塞进配偶体内,用淫欲去压下母蛛的杀性,为雄蛛争来一线活着完成交合、延续血脉的可能。

只是此丹一旦入体,便会烙下宿体的气息,自此排斥旁人,再无法转渡。

将妖丹渡给这女人,便是变相认定,她已是他的结契雌侣。

正因如此,碎暝织先前宁肯与观絮拼个两败俱伤,也从未想过动用此物。

此时丹已入腹,他早该嫌恶地甩开这个女人,可他却依然覆着那双唇。

像是为确保那东西被她全部咽下,又像只是借着这个由头,自欺欺人地流连不退。

哪怕再不愿承认,他亲弄起她来依然毫无滞涩。他知晓如何勾弄那一截软舌能逼她卸了力气,算得准她何时会憋红了脸发颤,更知道手该往后腰下压进几分,就能让她软绵绵地贴紧自己。

这种卑微的情动本能,让千丝洞主觉得无比耻辱。

怪只怪那两片唇瓣太温软。就连她惊慌间渡过来的气音,都带着让人戒不掉的甜意。他甚至不可救药地想起,她恼怒时总爱咬人,可只要察觉他疼,又会主动含住他方才被咬疼的地方舔舐两下。

八只复眼情不自禁地尽数阖上,偏过头,含着她的唇换了个更深的角度。

舌尖卷住那截柔软,从最初冰冷的推送,不知不觉变成了难以自拔的讨要与深吮。

她每一次偏头换气,他都紧追上去,重新含住她的唇。力道越来越重,身躯越贴越紧。

这令人头晕目眩的片刻,他竟当真沉溺其中。忘了观絮就在对面,忘了这一吻原只为渡丹,连胸口积压已久的恼怒郁气,也在她唇齿间散了大半。

“哈啊……”

直到怀里的人受不住这窒息的深吻,溢出一声黏软失控的娇喘。

那甜腻的声音落下,瞬间劈醒了碎暝织。

碎暝织暴睁开眼,瞳孔里全是压不住的惊骇与恶心。他断气似地猛然撤离,唇间断开一缕泛着湿光的水痕。

他堂堂千丝洞主,怎么会……怎么能沉迷于和一个低等女修的唇舌之欢!甚至还差一点就……

极度的难堪与恼羞成怒让他甚至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没等观絮的出手,在大脑一片空白间,已嫌恶地将她朝着观絮的方向用力一掷。

观絮想也没想,立刻撤去掌中罡气,飞身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可刚一触碰,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绾月的身上,正向外疯狂溢出浓烈至极的妖邪淫气。

紫色妖纹已经从颈侧向下蔓延,隐入衣领,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燥热。

江绾月只觉胞宫像被一根烧红的棍子捅开,热流沿着腰腹往下猛冲,眨眼便全聚在腿心。

那颗充斥着淫欲的妖丹一入腹,欲灵根嗜精如命的淫性立刻苏醒,这体质本就贪恋淫邪,遇上化神期磅礴的欲妖之丹,直接贪婪地扑了上去,迫不及待的将整颗妖丹裹住,疯狂抢吞!

妖丹与欲灵根彼此催逼,藏在太阴血脉深处的奴性也随之失控,江绾月立刻通体酥软、腿间淫水直流,俨然成了一具等着雄精灌种的肥美孕肉。

她湿着小屄,浑身上下只剩毫不掩饰的媚态,软趴趴地攀在观絮身上,丰满雪白的大奶狠狠拍贴在他的胸膛上,饥渴地贴着他来回揉蹭。

“夫君……”

这一声出口,观絮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不……观絮……”

江绾月屄肉空痒得阵阵抽搐,却还在苦苦忍耐,不肯彻底失控,只伏在他怀里断续哭喘:

“我下面好痒……里面什么都没有。”

“抱紧些……别松开我。”

“你对她做了什么?!”观絮抱紧怀里不停扭动、娇喘连连的少女,双目怒视着碎暝织。

碎暝织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擦去唇上残留的津液,笑得畅快:

“没什么。不过是本座的妖丹罢了。”

他欣赏着观絮骤然褪尽血色的脸,残忍地解释:“此丹入腹,会不断催生淫念。若无阳精入体,将那股欲火泄出去,一炷香后,淫气便会撑裂她的丹田,顺着十二正经一路裂开。到那时,她连尸身都未必留得下来。”

他微微前倾,紫眸恶意流转:“不知圣僧,可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再一次……”

话音未落,他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她苍白死寂的脸,那股熟悉的钝痛猛地扎进心脏,让他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与哀伤。但他极快地咬紧牙关,将那份软弱重新按回心底,扯出一个更加凄厉的冷笑:“再次……死在自己怀中?”

“碎暝织,你怎么忍心?!”

观絮胸膛剧烈起伏,他抱稳江绾月,罕见地喝骂出声。

“你明知她在幻境中历过何等折辱,明知她曾为淫毒所困、受尽凌虐,却偏要将这等秽物强灌入她体内!”

他眸中尽是痛色。

“你如今所行之事,与裴璟有何区别?!”

裴璟二字一出,碎暝织面色骤变。

“少拿本座同那贱人相提并论!”

碎暝织厉声出口,周身妖气一阵乱涌,随即却僵在原地,显然也觉得自己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太过难堪。

看着江绾月难耐地贴着观絮扭动,碎暝织眸色发沉。嫉恨之外,那丝迟来的悔意更令他恼怒。

亲手交出了一生仅有一次的结契妖丹,把她变成了这副只懂求欢的淫躯,现下却只能干看着她去蹭别的男人。

他强行别开脸,扯出一声生硬的冷笑,把火气全撒在观絮头上:

“怎么,当了和尚就忘了怎么操女人了?”

“废话少说。不想替她收尸,就快些拿你的纯阳佛气好好‘度化’她。毕竟……”

他笑的愈发阴狠。

“替她褪衣分腿这种腌臜事,圣僧干起来一向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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