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的青梅竹马竟然是别人的女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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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的青梅竹马竟然是别人的女友
作者:xiaoxiao0822
第1章 让人又爱又气的青梅竹马

蝉鸣从梧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铺了满地细碎的光斑。

七月的尾巴,连风都是黏的,贴在皮肤上热烘烘的,不动弹也出一身薄汗。

肖牧站在邮局门口的遮阳棚底下,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尖用力到泛白。

信封上“录取通知书”五个烫金大字被太阳一照,晃得他眼睛发花。

省城大学。

省内最好的大学。

他高考全校第一,全省前五十,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可真正拿到手里的时候,心跳还是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

他掏出手机,拨号的手有点抖。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鼻音:“喂?”

“雪儿,我拿到通知书了。”

对面静了一秒,然后“哇”了一声,瞬间清醒了:“真的假的?省大?”

“嗯。”肖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呢?你的到了没?”

“到了到了!昨天就到了!”雪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叽叽喳喳的像只刚出窝的麻雀,“肖牧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今年艺术类分数线降了三分!三分!我当时看到分数线的时候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我妈说我跟疯了似的在家里跳。”

肖牧听见她在那头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冰镇过的梅子汤,咕噜咕噜冒着甜滋滋的泡。

他说:“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雪儿顿了一下,忽然放低了声音,“诶,你说巧不巧,咱俩又上一个学校了。你哪个校区?”

“主校区,计算机。”

“我也是主校区!艺术学院!”雪儿的声音又欢快起来了,“离得近不近啊?”

肖牧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他抬头看着头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梧桐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酸。

他说:“近。挺近的。”

“那就好!”雪儿完全没察觉出什么,自顾自地往下说,“对了对了,你下午有空没?陪我去趟琴行,我想买把新吉他,之前那把音不准了,调了半天还是不对劲。”

“有空。”

“那行,两点钟老地方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换衣服,“我先挂了,我妈喊我吃午饭。”

“好。”

电话挂断,肖牧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通知书被他攥得边缘起了毛边,他赶紧松开,小心翼翼地抚平,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从拿到通知书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雪儿也去省大。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埋在那儿,如今浇了水、施了肥,扑棱棱地长成了一棵遮天蔽日的树。

下午两点,肖牧准时到了街角的奶茶店。

雪儿还没到,他点了一杯柠檬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玻璃窗外的马路被晒得发白,偶尔有电动车“嗖”地窜过去,带起一阵热风。

他低头看手机,锁屏壁纸是一张合影,高考前全班去爬山的照片,雪儿站在他旁边,歪着头比了个耶,马尾辫被山风吹得飘起来,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只有笑起来才看得见。

那是他偷偷存下来的照片,雪儿不知道。

“肖牧!”

玻璃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蹦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裤脚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脚下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鞋面上印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等好久了吧?”雪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挎包甩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拿起他面前的柠檬水就喝了一口,“渴死我了,我妈非要我吃完午饭才能出门,我说不吃她还不高兴,结果我吃了三碗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在脸前扇着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热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她说话永远是这样,又快又密,像往水里丢了颗跳跳糖,噼里啪啦炸开一片。

肖牧把纸巾推过去:“擦擦汗。”

雪儿抽了两张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走走走,琴行去,我跟你说我昨天刷到一个吉他教程,那个老师弹得太好听了,就是那个……”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往外走,回头冲他招手,“你快点啊,磨磨唧唧的。”

肖牧起身跟上,两个人的影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琴行在步行街尽头,店面不大,招牌掉了漆,但推开玻璃门就闻到一股木头的清香。

墙上挂满了吉他,从几百块的合板琴到几万块的全单琴,颜色各异,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长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很有艺术气质。

他认识雪儿,或者说,雪儿这种自来熟的性子,来过一次就能跟人混成熟人。

她笑嘻嘻地跟老板打了招呼,然后一头扎进吉他堆里,手指拨弄着琴弦,听音色。

肖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偏头,侧耳倾听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形很好看,嘴角天生往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她伸手拨弦的时候,腕骨凸出来一小块,线条干净利落。

“这把怎么样?”雪儿回头问他,手里抱着一把原木色的面单琴。

肖牧回过神来:“嗯,挺好听的。”

雪儿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挺好听的’‘挺好的’‘还行’,你会不会别的形容词?”

“……音色明亮,共鸣好。”

雪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行行,有进步。来,你试试。”

她把吉他递过来,肖牧接过去挂在脖子上,手指摁在琴颈上。

他学吉他学了两周了,进度慢得令人发指,手指不灵活,和弦转换卡得要命,F和弦到现在还按不响。

他笨拙地拨了两下,手指一滑,弦发出了“滋啦”一声刺耳的杂音。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朵尖微微发烫。

雪儿凑过来,歪着头看了看他的手指:“你手指太僵了,别那么用力,放松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掰了掰他的手腕,“你看,这样,手腕要往前送,大拇指靠在琴颈后面,不是攥着。”

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他皮肤的时候,肖牧感觉那一小块地方像被电了一下,麻麻的,从那一点扩散到整条手臂。

“……哦。”

“哦什么哦,你弹一下试试嘛。”

雪儿轻轻拍了拍肖牧的脑袋。

肖牧又弹了一次,这次稍微好一点,虽然还是磕磕绊绊的,但至少没发出那种丢人的噪音。

雪儿在旁边跟着哼了两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有进步!比起上周那个连音阶都弹不顺的样子,你现在勉强能看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啊!”雪儿眨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这个人从不打击别人积极性的好吧。”

她转过身继续挑琴。

肖牧看着她的背影,把吉他轻轻放回架子上。

手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碰过的触感,凉凉的,很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久久不能平复。

最后雪儿挑了一把云杉面板的面单琴,音色清亮通透,她爱不释手地抱着拨了好一会儿,然后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一个双方都觉得“亏了”的价格成交。

出了琴行,她抱着琴盒走在前头,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嘴里哼着一首肖牧叫不出名字的民谣。

“雪儿。”

“嗯?”她回过头来,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右脸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肖牧张了张嘴,那句“我喜欢你”在喉咙口转了三圈,像一颗含了很久的糖,甜得发腻,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说:“……你这把琴回头教我弹呗,我买的那把还在家里落灰呢。”

雪儿“噗”地笑了:“你还知道落灰啊?我以为你早忘了呢。行啊,我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半途而废,上次你说学吉他坚持了三天就不练了,这次至少坚持一个星期吧?”

“……我那次是感冒了。”

“感冒三天就好了,你感冒了两个星期啊?”雪儿脚步轻快地往前面蹦了两下,转身倒着走,冲他做了个鬼脸,“借口,都是借口!”

肖牧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跟上去。

她倒着走的时候,帆布鞋的后跟在水泥地上磕出哒哒的响声,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发梢扫过她自己的肩头。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着夏天的阳光和热风,钻进他的鼻腔里,怎么闻都不够。

接下来的半个月,肖牧几乎每天都能见到雪儿。

有时候是她拉着他去琴行练琴,严格来说是她练琴,他在旁边听着。

有时候是她发现了一家好吃的店,兴冲冲打电话叫他出来尝。

有时候只是傍晚她在小区楼下发消息说“今天晚霞超好看你快来看”,他跑下楼,两个人并肩站在楼前的空地上仰着头看天,看那一片橙红紫蓝的云从西边铺过来,一层一层地晕开,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这种日子,肖牧觉得给他一辈子都不会腻。

他甚至想过,如果大学四年都能这样过,那该多好。

每天都能看到她,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看她笑的时候弯起来的眼睛和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看她生气的时候鼓起来的腮帮子,虽然她很少真的生气,顶多是“哎哟你怎么回事啊”这样半真半假的抱怨。

但日子终究不会永远这么平静。

那是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肖牧刚从琴行出来,拐过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就看见一个男生拦住了雪儿。

那个男生他认识。

王超,跟他们是同一届的,但不在同一个班,这人据说从高二就开始追雪儿,隔三差五往她们班门口晃,送水送零食递纸条,花样层出不穷。

雪儿这个人,性子活泼开朗,对谁都笑眯眯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偏偏又不擅长说“不”,每次王超送东西,她不好意思当场退回去,就只能事后偷偷塞回他课桌里。

可王超这人脸皮厚,被退回来了也不恼,第二天照样送新的。

高考完这俩月消停了一阵,没想到这会儿又冒出来了。

王超挡在雪儿面前,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笑嘻嘻地说:“雪儿,好久不见了,你考哪了?”

“省……省大。”雪儿往后退了半步,笑容有点僵,“王超,那个,我还有事……”

“急什么,我请你喝奶茶,坐坐呗。”王超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我记得你也报了省大是不是?巧了,我报了南工技校,离得可近,以后我常来找你玩啊。”

肖牧快步走过去,在雪儿身边站定。

他比王超矮了半个头,体型也瘦一些,往那一站没什么威慑力,但他还是侧了半个身位,把雪儿挡在身后。

“王超,”他说,声音不大,但挺稳的,“雪儿下午有事,改天吧。”

王超看了他一眼,眉毛挑了一下,脸上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哟,肖牧,你俩一块儿?行啊,那我就改天再约。”

他把奶茶往雪儿手里一塞,“拿着,热的,加了两份珍珠,我记得你爱喝这个。”

说完也不等回应,插着兜晃晃悠悠走了。

雪儿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嘴唇抿了一下。

肖牧能看出来她有点烦躁,她烦躁的时候就会咬下嘴唇,这习惯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你喝不喝?”雪儿把奶茶往前递了递。

“你喝吧,我不爱喝甜的。”

“哦。”雪儿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王超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跟他说了好几次了我不喜欢他,他就是不听。”

“你下次别收了。”

“……他硬塞给我的,我总不能当着他面扔掉吧,那也太伤人了。”

肖牧看着她说:“你这样他永远都不会死心的。”

雪儿沉默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吸着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肖牧,你说我是不是挺烦人的?明明不想欠人情,偏偏又不会拒绝人,搞得好像我给了人家希望似的。”

“你不是烦人。”肖牧说,“你只是心太软了。”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雪儿嘟囔了一句,把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走吧走吧,心烦。”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肖牧。”

“嗯?”

“刚才谢谢你了。”

“谢什么。”

“就……”她比划了一下,“拦在我前面那下呗。挺帅的,虽然你个子也没比他高多少。”

肖牧耳朵尖又红了:“你非要加最后那句是吧。”

雪儿笑起来,刚才那点子烦闷一扫而光,她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样子:“走吧走吧,晚上请你吃好的,算是报答你英勇救美。”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马尾辫欢快地甩来甩去。

肖牧跟在她身后,心里那句话又冒出来了。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他咽下去又翻上来,翻上来又咽下去,像一颗滚烫的石头,卡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在想,刚才那个动作她会不会觉得有点不一样?

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手甚至碰到了一下他的肩膀,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但那个触感他大概能记很久。

她会不会由此猜出一点什么?

但看她现在的样子,活蹦乱跳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没有半点“揣测”的迹象。

肖牧自嘲地笑了一下。

也是,雪儿这个人,对谁都是热热闹闹的,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她把对朋友的好和对他对王超对所有人的好,统统混在一起,搅成一碗清澈见底的糖水,甜是甜,可你永远分不清那一勺甜是单给你的,还是人人都有份。

三天后的下午,雪儿约他去琴行上吉他课。

这次不是她教他,是琴行的老板给他们介绍了个老师,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高高瘦瘦的,手指又细又长,往琴弦上一搭就能弹出流畅的旋律。

老师姓林,笑起来挺温和的,说话也耐心。

第一节课教的是右手基础指法,雪儿坐在他旁边,认认真真地跟着老师的动作拨弦。

肖牧坐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怀里抱着他那把落了灰的吉他,眼睛盯着琴谱,余光却一直落在雪儿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短袖,领口开得有点低,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低头看琴弦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她抬手别到耳后,手腕内侧有一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不对,你的手腕太僵了,”林老师从旁边走过来,俯身靠近雪儿,“你看我的动作。”

他伸出手,手掌覆在雪儿的手背上,轻轻带动她的手腕往下压。

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指节上,一根一根调整位置,拇指按在她的虎口处,往外掰了掰。

“这样,感觉到吗?发力点在这里,不是靠手指硬掐。”

林老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教学时特有的耐心。

肖牧手里的拨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他弯腰去捡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只交叠的手。

林老师的食指压在雪儿的食指上,两人的指腹贴在一起,琴弦被拨出一声清亮的音。

雪儿“嗯”了一声,仰头冲林老师笑了一下:“这样好像顺手多了,怪不得我之前弹一会儿手腕就酸。”

“对,就是这个感觉,”林老师收回手,却没有退开,又往前凑了凑看她按弦的位置,“你再试一次,从低音弦往下走,一弦一弦地拨,不要着急。”

他的肩膀挨着雪儿的肩膀,两个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块儿。

肖牧把拨片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想起雪儿帮他调手腕的时候,指尖只碰了他一小下,就那么一下他就记了好几天。

可现在这个林老师,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好几秒,指腹贴着她的指腹,还带着她的手腕一起活动。

他凭什么?

他教课就教课,非要靠那么近吗?

肖牧坐在后面,胸口一阵一阵发堵,像吞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在胃里扑腾扑腾地撞。

他想站起来,走过去,把林老师的手从雪儿手边拨开。

但他有什么立场?

他是她的什么人?

同学,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仅此而已。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气压下去,低下头假装在调音。

指尖拧着弦钮,拧得太用力了,“砰”一声,一弦断了。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琴行里格外刺耳。

雪儿回过头来:“怎么了?”

“……弦断了。”

“你拧那么使劲干嘛?”雪儿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他的琴,“你这手法也太粗暴了,林老师这儿有备用的,让老师帮你换一根吧。”

林老师也走过来,笑了笑:“没事,我帮你换上。”

他蹲下来,接过肖牧的琴,手指利落地拆掉断弦、绕上新弦,动作又快又稳。

肖牧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又长又白,骨节分明,拨弦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流畅感。

这种人,天生就是弹琴的料。

而他呢?

练了两个星期才勉强弹完一首《送别》,中间还断了两次。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雪儿旁边?

肖牧把视线移开,落在雪儿的后脑勺上。

她的马尾辫今天扎得有点歪,几根碎发在颈后翘着,毛茸茸的。

她歪着头看林老师换弦,鼻尖上又挂了汗珠,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完全沉浸在“看老师操作”这件事里。

她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有个人已经酸得快把牙咬碎了。

“好了。”林老师把琴递回来,“你试试,音准应该没问题。”

肖牧接过琴,拨了一下空弦,音是准的。

他闷声说了句“谢谢”。

林老师摆摆手,又转向雪儿:“来,我们继续刚才的练习,你手型保持得不错,但右臂还是有点紧张……”

他又站到了雪儿身侧。

这一次他没有碰到她的手,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小臂外侧:“这里,放松一点,别端肩膀。”

肖牧看着他那只手指,在雪儿的胳膊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

就那么一下。

可肖牧盯着那个被点过的位置,觉得那块布料底下的皮肤好像烫了一下似的。

他闷头拨自己的弦,弹了两下,又断了。

这次是二弦。

雪儿听见动静又回过头来,表情从疑惑变成无语:“肖牧,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这弦可能老化了。”

“你上个月才买的琴。”

“……”

林老师又走过来帮他换弦,这次肖牧连“谢谢”都说得很闷,尾音全吞进了肚子里。

那天从琴行出来的时候,雪儿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说话:“林老师弹得真好啊,你看他那首《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轮指干净得跟流水一样,我什么时候能练成那样……”

肖牧走在她后面,手插在兜里,没说话。

“你怎么啦?”雪儿终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一整节课都闷闷不乐的,弦断了也不至于吧?”

“没事。”

“你肯定有事。”

“真没有。”

“肖牧,”雪儿停下来,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这个人吧,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一下,你知道吗?”

肖牧下意识抬手去按左边眉毛,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

雪儿“噗”地笑出声:“看吧,被我说中了。”

“……我就是有点累。”

“行吧,累了就回去歇着。”雪儿拍了拍他的背,“今天课效果还挺好的,我那个轮指好像找到点感觉了,诶对了,明天还去吗?林老师说可以再教我一个新曲子。”

肖牧听见“林老师”三个字,胃里那只青蛙又开始扑腾了。

他说:“明天我有事。”

“哦,那我自己去。”雪儿完全没在意,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我跟林老师说一声。”

肖牧看着她发消息的侧脸,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睫毛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像个怨妇一样,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说句话就酸得冒泡。

他跟她什么关系都不是,他没资格管这些。

可他就是难受。

那种难受说不清楚,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硌在那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

从那天起,肖牧不再去琴行了。

他跟雪儿说最近在预习大学课程,没空练琴,雪儿“哦”了一声,说“那等你忙完再说吧”,然后就自己去了。

肖牧待在家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林老师的手覆在雪儿手背上的样子,想起林老师俯身靠近她肩膀的时候,两个人的发梢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想起雪儿仰头对林老师笑,那个笑容他见过一千遍一万遍,可每一次看见还是觉得好看得要命。

而现在那个笑容对着别人,对着一个手指又长又好看、弹琴又流畅、还能名正言顺“调整手型”碰她手的人。

他“啪”地合上电脑,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想,如果他也会弹琴就好了。

弹得特别好,好到能让雪儿歪着头看他,眼里全是赞叹和佩服。

好到她主动把手伸过来,说“你教教我”,然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握住她的手指,告诉她“应该这样按”。

但那只是如果。

现实是他连F和弦都按不响,而那个姓林的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坐在她旁边,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

肖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想要的是雪儿头发上那种洗衣液的香味,混着夏天的阳光和热风。

可他得不到。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终于在凌晨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天气闷得像蒸笼,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肖牧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看见了一个人。

雨霏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指甲掐进纸面里,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

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比高考前长长了不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肖牧愣了一下。

雨霏是他高一高二的同班同学,高三分班之后就不在一个班了,但偶尔还能在走廊上碰见。

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在班里存在感不高,但成绩一直很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角落,像一株不需要太多阳光也能活的绿萝。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儿。

他们高考之后几乎没有联系过。

雨霏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脸颊一下子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把那个信封往身后藏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只好又拿出来,手指绞着信封的边角,把那块纸都绞皱了。

“肖……肖牧。”

“雨霏?”肖牧走近了两步,“你怎么在这?”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然后把信封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的。”

肖牧接过来,信封上没写名字,但封口处贴了一颗小小的贴纸,是那种十几岁小女孩喜欢用的星星图案。

他有点懵,还没来得及拆开,雨霏又开口了。

“我喜欢你,三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打磕绊。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瞳仁黑得像墨,里面映着他有些错愕的脸。

“我知道你可能没注意过我,”她继续说,语速加快了一些,像怕自己说慢了就会反悔,“高一下学期有一次你帮我捡过掉在地上的书,从那之后我就……就……”她抿了抿嘴唇,“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不用给我回应,真的。我马上就要去外地念书了,可能以后也见不到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有人认认真真地喜欢过你。”

肖牧张了张嘴,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雨霏在他印象里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同学,偶尔在走廊碰见会点一下头,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惦记了三年,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重量。

“……雨霏,”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但是……”

“我知道,”雨霏打断了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弧度,“你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

肖牧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说话。

雨霏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头沾了一点泥印子,大概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她说:“我猜到了。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没事的,我就是想把话说出来,说出来就舒服了。信封里的东西你回去看也好,不看也好,都行。”

她往后退了两步,冲他摆了摆手:“我走了,肖牧。大学好好过。”

然后她转身走了,浅绿色的裙摆在膝盖处晃了晃,很快拐过前面的弯,看不见了。

肖牧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粉色信封,蝉鸣在头顶炸开,吵得他脑子嗡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星星贴纸,又抬头看了看雨霏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太阳把柏油路晒出了沥青的味道,才慢慢往回走。

他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看见雪儿正坐在花坛边上刷手机。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下面搭了条白色短裤,两条细长的小腿晃来晃去,脚踝处系了一条细细的红绳。

“你怎么在这?”肖牧走过去。

“等你啊。”雪儿抬起头,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个新生群的聊天界面,“我刚才看见雨霏了,她是不是找你了?”

肖牧顿了一下:“……嗯。”

“她跟你说什么了?”雪儿站起来,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

肖牧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攥着那个信封,后背有点发麻。

雪儿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粉色信封,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有点复杂的笑。

她指了指信封:“她给你这个了?”

“……嗯。”

“表白信?”雪儿歪着头问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肖牧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雪儿的表情又变了,这次变成了一种认真,她说:“肖牧,雨霏喜欢你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高一下学期那次你帮她捡书之后,她每次路过咱们班门口都会往里面看一眼,看的是你的位置。她以为别人不知道,但我坐窗边,看得一清二楚。”

肖牧愣住了。

他完全没注意过这些。

雪儿继续说:“你知道吗,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她考砸了,哭了一整个晚自习。她一个朋友跟我说,是因为她听说你报了省大,她觉得自己考不上,追不上你了,急得不行。后来她拼命补了两个月,还是没够上省大的线,去了南边一个学校。”

雪儿叹了口气,“你别觉得我多管闲事啊,我就是觉得,她真的挺喜欢你的,三年呢,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年。”

肖牧低头看着脚底的石砖缝,里面的青苔被太阳晒得蔫蔫的,干巴巴地蜷缩着。

他说:“你是在帮她说话?”

“也不是帮她说话,”雪儿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抬头看他,“我就是觉得……被人这么认真地喜欢,挺难得的。你要是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就别错过。你们男生不都说什么‘错过了就没了’吗?”

肖牧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马尾辫垂在一侧肩头,眼睛被光线照成了琥珀色。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在帮另一个女孩说话。

她不知道的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她。

他忽然觉得有点闷,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他说:“那如果我有喜欢的人呢?”

雪儿愣了一下,眨眨眼:“有啊?谁啊?”

“你猜。”

雪儿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才不猜,你这个人藏得比谁都深。”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的意思说完了,你自己想清楚。雨霏挺好的,人安静,学习也好,长得也不差,你别太挑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行了,我走了,晚上再找你。”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肖牧。”

“嗯?”

“你刚才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假的?”

肖牧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意,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说:“真的。”

“哦。”雪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过身走了,“那你自己加油呗。”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马尾辫在她背后晃来晃去,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肖牧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粉色的信封,信封已经被他的汗浸湿了一小块,捏在手里潮乎乎的。

他低头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拆开,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他想起雨霏临走时说的那句“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又想起雪儿蹲在他面前认真地说“你别太挑了”,两个女孩的脸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让他脑子更乱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别人喜欢三年,更没想到雪儿会帮着那个女孩说话。

这算什么?

他站在楼下,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心里却凉飕飕的。

他在想,雪儿帮雨霏说话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纯粹出于热心肠,还是压根就没把他当成一个“可能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她站在那儿,帮另一个女孩争取他,是不是说明她对他真的一点那种意思都没有?

他越想越闷,把口袋里的信封往里塞了塞,抬脚上了楼。

那天晚上雪儿在微信上问他:“信拆了吗?”

肖牧回:“没有。”

雪儿:“为什么不拆?”

肖牧:“不知道。感觉拆了就得回应,我现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雪儿过了一会儿才回:“也是。不过你别拖太久,拖着比拒绝更伤人。”

肖牧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他想问她,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你想让我接受她吗?如果我说不接受,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你猜不猜得到是谁?

但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雪儿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又把这个话题抛到脑后了,开始跟他吐槽新生群里又有什么奇葩发言:“你看你看,又有人在群里发自拍,九宫格,全是同一角度同一表情,你说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每张都不一样?”

肖牧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配了一张群聊的截图,截图里一个男生发了三张自拍,配文“提前认识一下未来的同学们”。

群里的消息滚得飞快,有人在问他的专业,有人起哄让发全身照,一片热闹。

肖牧回了一句:“他可能确实觉得自己每张都不一样。”

雪儿:“哈哈哈哈你也会损人了!!”

肖牧看着那一串“哈”,嘴角动了动,但还是没笑出来。

肖牧终于还是没忍住,陪着雪儿把吉他课上完,毕竟这也是他能继续和雪儿在一起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吉他班结课那天,他终于能磕磕绊绊弹完一首《送别》了,虽然中间断了两次,和弦转换还是慢半拍,但至少没弹错音。

雪儿坐在旁边给他鼓掌,鼓得特别卖力,手都拍红了。

“恭喜恭喜!你终于出师了!”雪儿站起来转了个圈,“走吧,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克服了F和弦这个千古难题。”

他们去了一家烤鱼店,雪儿辣得直灌冰水,嘴巴红了一圈,还在那儿一边吸凉气一边往嘴里塞鱼肉。

肖牧看着她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雪儿瞪他。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雪儿伸出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你这个人,表面上一声不吭的,肚子里全是坏水。”

“我真没笑你。”

“那你笑什么?”

肖牧看着她,窗外是沉下去的暮色,橙红色的天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他说:“我就是觉得……挺好的。就今天,挺好的。”

雪儿歪了歪头,似乎在品他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晚霞,瞳孔里像有两簇小火苗在跳。

她说:“那当然好了,跟你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听你弹完一整首曲子,多有纪念意义。”

肖牧低头夹了一块鱼肉,那块鱼肉在他筷尖上颤了颤,又滑回盘子里。

他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

“雪儿。”

“嗯?”

“我……”

“诶对了!”雪儿突然一拍桌子,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你看你看,我昨天加了个新生群,里面好多咱们这届的同学,你进来不?以后有啥消息也方便。”

肖牧那句“我喜欢你”被她这么一打岔,又咕咚一声沉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群聊界面,“22级省大新生交流群”,人数显示已经有三百多人了。

“……哦,好。”

雪儿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把他拉进群,然后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往嘴里塞鱼肉,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跟你说,这群里好多人可逗了,昨天有个男生在群里发了一篇自我介绍,八百字,把他从小学到高中的辉煌历史都写了一遍,就差把自己生辰八字写上去了,笑死我了……”

肖牧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讲群里的事儿,把那块滑掉的鱼肉重新夹起来,送进嘴里。

鱼肉已经凉了,他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吃完饭他们沿着河边散步。

晚风终于凉下来了,吹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湿润,把一天的暑热吹散了大半。

河边的柳树垂下来,枝条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路灯的光从树叶间筛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碎银子。

雪儿走在他身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笑一声。

“你看这个人,”她把手机凑到他眼前,“才进群第一天就加了八个女生的好友,被群主警告了还在那儿辩解,说自己是‘真诚交友’,你信吗?”

肖牧低头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滚得飞快,有人发了个表情包,一群人跟在后面刷屏。

他没太看清,注意力全在雪儿凑过来的侧脸上。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发梢上的洗发水香味,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味儿,她今天换了一种。

“……嗯。”

“不过说真的,”雪儿把手机收回去,叹了口气,“这群里好多男生都挺幼稚的,聊个天能把自己聊成孔雀开屏。你还没看昨天的,有个男生说他会弹钢琴会写诗会做饭,然后发了一长串菜名,你知道底下怎么评论的吗?有人问‘你报一下西红柿炒鸡蛋的步骤’,他回了三个字‘查菜谱’,然后就被嘲了整整三十条。”

肖牧笑了一下:“你观察得真仔细。”

“废话,我闲着没事干,天天刷这个群。”雪儿把手机揣回兜里,伸了个懒腰,“不过说实话,我有点慌。”

“慌什么?”

“大学啊。”她抬头看天,今晚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点白蒙蒙的光,“你说万一我到了大学交不到朋友怎么办?我这个人吧,看着挺能唠,但其实……哎呀我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会觉得,热闹是他们的,我啥也没有。”

肖牧看了她一眼。

她很少说这种话,她永远是那个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雪儿,像一株永远向着太阳转的向日葵,谁都以为她没有影子。

但这一刻,月光浅浅地涂在她的侧脸上,她微微垂着眼睫,嘴角那点天生往上翘的弧度也平了下来,看起来竟然有些寂寥。

“你不会交不到朋友的,”肖牧说,“你性格这么好。”

“那是对你。”雪儿撇了撇嘴,“到了新地方谁知道呢。”

肖牧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说“那是对你”,这个“你”是单指他,还是随便一个熟人她都会这么说?

他分辨不出来。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学习成绩永远全校前列,脑子不笨,可一到关于雪儿的事情上,就像掉进了一团浓雾里,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雪儿。”

“嗯?”

“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

手机响了。

雪儿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起来:“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她妈妈的声音,隔着一米远肖牧都能听出那股子急切:“雪儿你怎么还不回来?明天要去驾校考试了,你的身份证到底在哪扔着呢?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了你一个都没接!”

“……啊?我手机静音了没听见……”雪儿冲肖牧吐了吐舌头,“我马上回,马上回。”

挂了电话,她叹了口气:“得,我妈催命了。明天我一套去考科三,你去不?”

肖牧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卡了一块没嚼碎的馒头,噎得发堵。

他说:“……去。”

“那行,明天早上八点驾校门口见。”雪儿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呀,到底什么时候能把科二考过呀,我真是服了你说你学习那么好,怎么开起车来那么笨,真是!”

雪儿故作一脸嫌弃的瞥了肖牧一眼,说完就跑走了,马尾辫在夜色里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肖牧站在河边,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融进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风从河面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他的领口里。

他低头看脚下的石砖缝里长出一小簇青苔,绿茸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又一次没能说出口。

那句话在喉咙里搁久了,都快磨出包浆了,包着一层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厚实得已经不像一句表白,倒像一块石头,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那簇青苔。

凉凉的,湿湿的,一按就塌下去一小块。

他站起身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口袋里的粉色信封硌着他的腿,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拆,又塞了回去。

他想,雨霏那句“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像一根刺,扎在什么地方拔不出来,不疼,但总让人惦记着。

而雪儿蹲在花坛边抬头看他的那个下午,阳光把她眼睛照成了琥珀色,她认认真真地说“你别太挑了”。

那一刻他多想说,我挑不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就是你。

可他说不出口,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开口的时机,每一次“我想说”都被“下次吧”接住,下次又下次,最后攒成了一大堆没说出口的话,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水泥地上,孤零零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雪儿家的窗户,灯亮着,窗帘后面影影绰绰的,大概是她在跟她妈妈聊天,又或者趴在床上刷手机,两只脚翘起来晃来晃去。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慢慢走回自己家。

那个夏天的夜晚,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次机会。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到了大学还有四年,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话搁久了就会变味,就像一朵花等不到合适的时间开放,最后只能蔫在枝头。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八点,在驾校门口,还能见到她。

这就够了。

九月的新校园,到处都是人。

梧桐树叶子还绿着,阳光从密密的叶缝间漏下来,在水泥路上铺了一层晃动的光斑。

新生们拖着箱子背着包,跟蚂蚁搬家似的,从校门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肖牧到得早。

他本来想等雪儿一块儿来的,可雪儿说她妈非要送她,他就在校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T恤后背洇出了一小块汗渍。

手机震了一下,雪儿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肖牧我先去宿舍放东西啊!我们宿舍楼好像跟你不是一个方向,你到了先忙你的,安顿好了我找你!”

后面跟了一串颜文字,蹦蹦跳跳的。

肖牧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拉了拉行李箱的拉杆,往计算机学院的迎新点走。

计算机学院在操场东边,支了几顶蓝色帐篷,桌前排了长队。

他站到队尾,前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亮着新生群的聊天界面,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又有人在群里发自拍。”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自来熟地搭话,“你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

“巧了,我也是。”男生咧嘴笑了笑,“我叫周海,你呢?”

“肖牧。”

“肖牧……你是不是那个高考全省前五十的?”周海眼睛亮了,“卧槽我在群里看过你的名字!你是南通的对吧?我们江苏考生考省大,你那个分都够上南大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肖牧耳朵尖有点发烫。

他不大习惯被这么当面夸,含糊地应了一声:“省大计算机也挺好的。”

周海还想说什么,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他只好转回去。

肖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雪儿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到宿舍啦”,后面跟了一张照片,宿舍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

他没来得及回,前面又有人喊他往前走了几步。

等办完所有手续,拿到校园卡和钥匙,肖牧拖着箱子往宿舍楼走。

穿过操场的时候,远远看见女生宿舍那边围了一堆人,好像有人在搬行李。

他本来没在意,往前走了几步,视线扫过去,步子猛地顿住了。

是雪儿。

她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身边堆了三个大箱子、一个编织袋,还有一把吉他,跟座小山似的。

今天的雪儿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搭了条牛仔短裤,露着两条细长笔直的腿,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鞋带还是系得松松垮垮的。

她面前围了三个男生,高矮胖瘦都有,全都争先恐后地伸手要帮她拎箱子。

个子最高的那个说:“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我帮你搬上去吧,这箱子看着挺沉的。”

另一个皮肤黑一点的挤到前面:“我来我来,我力气大,你那箱子里是不是装了书?我刚才摸了一下,沉得很。”

第三个男生已经动手去够那把吉他琴盒了。

雪儿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摆来摆去,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等人,我朋友一会儿就来帮我搬,真不用麻烦你们了。”

“你朋友?男的女的?”高个子男生又问。

雪儿说:“男……哎呀反正不用你们帮忙啦,真谢谢你们了,我朋友马上就到了。”

肖牧站在十几米外,看着她被三个男生围在中间,像一株被蜜蜂团团围住的向日葵,又笑又摆手,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溜溜的,像吃了颗还没熟的青梅。

他正想抬脚过去,忽然胳膊被人拽住了。

“同学同学!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一个女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肖牧转过头,一个短发女生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纸箱上面还摞了两个袋子,堆得摇摇欲坠的,最顶上那个袋子眼看就要滑下来了。

女生气喘吁吁地说:“我搬不动了……你能不能帮我搬一下?就一下下,搬到前面那栋楼就行,我室友手机关机了联系不上,我实在没力气了。”

肖牧下意识地往雪儿那边看了一眼,她还在跟那三个男生周旋,马尾辫甩来甩去的。

他犹豫了一秒,就一秒,那个短发女生把纸箱往他怀里一塞,纸箱沉甸甸的,他差点没接住,往后踉跄了一步。

“谢谢你啊同学!你真是好人!”短发女生已经走在前面了,冲他招手,“这边这边,就前面那栋!”

肖牧抱着箱子,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男生还在,一个已经拎起了他的编织袋,另一个扛起了吉他琴盒。

雪儿站在中间,侧着脸跟那个高个子男生说话,好像在笑。

然后她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穿过十几米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肖牧看见她的表情变了,从笑变成愣住,从愣住变成嘴巴一抿,她烦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然后她转过头去,对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了什么。

肖牧听不见,但他看见高个子男生咧嘴笑了,扛起她的吉他,另一个男生拎着她的编织袋,第三个男生拖着两个箱子,三个人跟在她后面,浩浩荡荡地往楼道里走了。

肖牧站在原地,抱着一箱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纸箱棱角硌着他的胸口,他半天没动。

短发女生在前面回头喊他:“同学!这边!”

他这才回过神,迈步跟了上去。

等他把纸箱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又帮她把袋子搬到三楼,再跑回雪儿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的行李已经全部搬上去了,人也不见了。

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张纸片都没留下,只有水泥地上几道浅浅的拖痕,证明刚才确实有人在这儿搬过东西。

肖牧掏出手机,给雪儿发了一条消息:“你搬好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等了五分钟,没动静。

又发了一条:“刚有个女生让我帮忙搬东西,我回来你就走了。”

还是没回。

又等了十分钟,肖牧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太阳照得他脑门直冒汗,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上只有他发出去的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趴在那儿,像两只找不到窝的鸟。

他蹲下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

太阳从梧桐树叶子间漏下来,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她刚才转头看他的那个表情,先是愣住,然后抿嘴,然后转头对那个男生说话。

那个动作太快了,他只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片段,但那个抿嘴的动作他太熟悉了,她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这样,嘴角往下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蹲在那儿,像一个做错了事但还不知道错在哪儿的小孩,手足无措。

那条消息后来一直显示未读。

他发了第三句:“你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也没有显示已读。

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他又蹲了一会儿,旁边的地上有一只蚂蚁在搬一粒面包屑,走两步退三步,走两步退三步,绕着一片落叶转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方向。

肖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自己宿舍楼走了。

整个下午他都在看手机。

宿舍里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各自在整理东西,乒乒乓乓地响成一片。

一个叫李远的室友问他中午吃了没,他说吃了,其实他根本没吃,完全想不起来饿。

他每隔五分钟就看一眼手机,亮屏,解锁,点开微信,置顶聊天还是那两条未读消息,没有任何变化。

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肖牧几乎是弹起来的,手指头有点抖地点开消息。

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

他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的号。

短信上写着:“你朋友让我们跟你说一声,她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别等她,你朋友的朋友。”

肖牧愣了一下,拨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按掉了。

他又打了一遍,这次直接被挂了。

他盯着屏幕,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得,拼在一起却读不明白。

什么叫“她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什么叫“别等她”?

她跟谁去吃饭?

在哪吃?

为什么不自己跟他说?

他点开微信,又发了一条:“你晚上去哪吃?”

依然未读。

肖牧把手机扔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又扔下去。

李远在旁边歪着头看他,问了一句:“你咋了?跟女朋友吵架了?”

“不是。”肖牧说,“不是女朋友。”

“哦……那就是快了。”李远很懂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女生都这样,生起气来不理人,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肖牧没说话。

过了几个小时?

他低头看手机,又亮屏看了一眼。

下午五点三十七分。

到了晚上九点多,肖牧已经没心思干别的了。

室友叫去打游戏他说不去,叫去食堂吃夜宵他也说没胃口。

他窝在自己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新消息。

九点五十三分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肖牧猛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雪儿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圆桌,桌面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几双筷子横七竖八地搁在盘沿上,旁边几只杯子倒了没倒的都有。

桌边坐了四个男生,对着镜头比耶的比耶,笑的笑,还有一个低着头在喝啤酒,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雪儿坐在中间,一只手举着手机自拍,另一只手比了个“耶”,马尾辫歪在一边肩膀上,脸颊红扑扑的,大概是喝了点酒,眼睛亮得惊人。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学校后街新开的烧烤摊,超好吃!!”

肖牧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四个男生,她一个人,天都黑了还在外面吃烧烤,还喝了酒。

他打字的手有点快:“你在哪?具体位置发我。”

对面隔了一分钟才回:“干嘛?”

“我去找你。”

“不用不用,我吃完了就回去,你别来了。”

肖牧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一眼照片里那四个男生。

其中一个看起来挺壮的,正在旁边男的耳边说什么,两人都笑。

他心跳怦怦的,手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才落下去:“你们几个人?”

“五个啊,你看照片了没?”

“我不放心。”

对面又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段语音。

肖牧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里面传来雪儿的声音,周围很吵,隐约能听见烧烤摊的嘈杂人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响,她的声音夹在中间,清亮亮的,尾音微微上翘:“你有啥不放心的?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吗?再说了,人家四个都是新同学,上午帮我搬东西,所以我请他们吃顿饭认识认识,这没什么问题吧?你别过来啊,你一过来大家都不自在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你放心吧。”

语音播完了,肖牧又听了一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但她喝了酒,还跟四个不认识的新同学在外面待到九点多,他没法放心。

他打了几个字:“你们几点结束?”

“不知道呢,看情况吧。”

“你发个定位给我。”

这一次对面好几分钟没回。

肖牧等得手心冒汗,正要再发一条催,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消息,两个字:“不用。”

然后又跟了一条:“你早点睡吧,别等我。”

后面加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肖牧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半天,把手机按灭了,又点亮,又按灭。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管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眼睛花了,以为它在动。

十一点出头,手机又震了。

雪儿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宿舍啦!洗洗睡了。”

肖牧回了一句:“安全到了就行。”

对面秒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一只小兔子窝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肖牧看着那只兔子,想问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那四个人是谁?你们吃了多久?喝了多少?你一个女孩子跟四个不认识的男人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但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肖牧心想,雪儿已经回宿舍了,安全了,现在问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她明天大概又会觉得他啰嗦,像之前那样翻个白眼说“你怎么跟个老妈妈似的”。

他最后只回了一个“晚安”。

肖牧有点赌气,他倒不是对雪儿生气,只是觉得自己有点窝囊,他想在和雪儿聊点什么,但翻来覆去也没想到什么话题。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机,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晚安”两个字上再也没了动静。

窗外的嬉闹声越来越少,一阵困意袭来,肖牧也终于慢慢睡着了。

许久过后,睡着的肖牧被一阵酸胀的尿意憋醒。

他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上铺的舍友在打鼾,他叫什么来着?肖牧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他总是把上铺和门口的那个舍友记成是一个人。

肖牧摸黑踩到拖鞋,趿拉着往厕所走,凉拖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沙沙的轻响。

他推开厕所门,按亮灯,白炽灯管噼啪闪了两下才稳住,惨白的光铺满了狭小的隔间。

肖牧站在小便池前,一手脱下内裤,尿液砸在瓷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见锁屏上有一条微信未读消息的提示,来自雪儿,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愣了一下。

半夜一点多,她还没睡?

肖牧把尿抖干净,提上内裤,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那条消息。

是一个视频。

时长四分多钟,缩略图是模糊的暗色调,隐约能辨认出暖黄色的床头灯光。

肖牧没多想,点开了。

视频缓冲了半秒,画面跳出来的一瞬间,厕所里的白炽灯管又噼啪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晃了晃。

画面的第一帧是一张酒店的大床,白色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斜地堆在床头,暖黄色的壁灯从床头柜上方照下来,把整个画面笼在一层油腻的、暧昧的光晕里。

肖牧的手指僵住了,他想关掉,但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不听使唤,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这画面让他彻底醒了过来,再也没了一点困意。

因为雪儿此时正赤裸着身体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被四个男人围在中间。

雪儿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仰面朝天,头发散了满枕,马尾辫早就被扯散了,几缕黑发黏在她的嘴角和脖颈上。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挂着晶亮的液体,看不清是汗还是泪,双颊酡红,那种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热。

雪儿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道可疑的白渍,顺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淌,挂在下颌线上凝成一小滴。

肖牧看见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头上的汗水滴在雪儿的腰上,在灯光下反着油亮的光。他的手掐在雪儿腰侧,五根手指陷进皮肤里,白嫩的腰肉从指缝间溢出来,被捏得发红。

那双手往下滑,箍住她的胯骨,把她整个人往下拽。

镜头正对着他们的交合处,肖牧看到一个粗壮的、青筋虬结的阴茎从一片黑乎乎的毛发中刺出来,在雪儿敞开的双腿间进进出出。

那个东西太粗了,把她阴道口撑得薄薄一圈发白,随着每一次抽插,两片阴唇被翻进翻出,黏腻的淫水从缝隙里被带出来,沿着会阴淌下去,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深色。

每一次插入都能听见“咕叽”一声水响,粘稠的、湿漉漉的,像脚踩进烂泥地里拔出来的声音。

她的小腹随着撞击一颤一颤,薄薄的肚皮底下隐约能看见肌肉的痉挛。

与此同时,雪儿的嘴里还塞着另一根男人的鸡巴。

那个男人跪在她头侧,一手攥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固定住,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粗壮肉棒的根部,把龟头往她喉咙深处顶。

雪儿的嘴角被撑得几乎裂开,唾液从合不拢的唇缝间涌出来,顺着下巴一路淌到脖子上,流进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她的喉咙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呛咳被堵在喉咙口,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丝细弱的鼻音。

那个男人往前送腰的时候,她的喉结处能看见明显的凸起。

那是龟头碾过食道口的形状。

他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大股黏涎从她唇间拉出银亮的丝线,挂在嘴角晃晃悠悠的。

雪儿的左手同时被一个男人拿在手里,握着他的鸡巴,紫红色的龟头从她虎口露出来,上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前列腺液。

女孩握着它上下撸动,动作时快时慢,显然不是主动在动,而是被一只从画面外伸过来的手摁着手背在被迫活动。

而雪儿的右手里握着一个更粗的鸡巴,那鸡巴粗到她五指合拢都圈不住,她只能虚虚地握着,大拇指和食指勉强扣成一个环,指缝间挤出黏稠的湿液。

四根阴茎。

还有一个女孩…

他的女孩…

肖牧听见视频里有男人的声音,带着笑的、粗粝的、像是压低了嗓子的那种:“这婊子,看着多清纯啊,白天跟着咱们一起搬宿舍的时候走在路上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我当时就在想,这要是脱光了能什么样?——操,比我想的还骚。”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带着酒气似的含混:“真他妈紧,这逼真紧,果然刚开苞的就是不一样。诶你是不是真喝多了?我操你别咬啊,用舌头裹着!”

第三个声音笑了:“她刚才对着镜头说啥来着?肖牧?那是她男朋友吧?来来来,再让她说一遍,录清楚了。”

画面晃了一下,镜头被谁拿过去,拉近了,对准了雪儿的脸。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了对着摄像头。

她的眼睛此刻才完全睁开,瞳仁散着,焦距涣散,像蒙了一层灰翳。

嘴角挂着的白浊被拇指粗鲁地抹掉,又有一道新的涎液从嘴角淌出来。

那个捏着她下巴的声音说:“来,再说一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雪儿张了张嘴,舌尖在齿间蹭了一下,发出含混的气音。

过了两秒,她的声音才像从水底浮上来一样,湿漉漉地飘出来:“……肖牧……对不起……”

声音哑得不像她,尾音碎成了几片,像纸被撕开的声音。

“对不起什么?”那个声音逼问。

“……我就喝了一瓶啤酒……”雪儿眨了眨眼,眼眶里聚集起水光,睫毛一扇就滚下来两行泪,“……再醒过来……就在这了……我不知道怎么来的……我是……被迫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刚落下,操着她小穴的那个男人猛地加快了速度,腰胯撞击她臀肉的声音骤然密集起来,“啪啪啪”连成一片脆响,又快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钉进她身体里去。

雪儿的喉管里挤出一声尖细的呻吟,然后被嘴里那根阴茎堵了回去,变成呜呜的闷哼。

她攥着两根阴茎的手同时收紧,指节发白,嘴里含着的那根突然在她喉咙深处跳动了两下,一股白浊的液体从她合不拢的唇角溢出来,混着唾液淌了满脸。

操作她下身的男人又冲刺了十几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小腹撞在她胯骨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他猛地拔出来,精液喷射在她小腹上,白花花的一滩,从肚脐眼往下淌进她稀疏的阴毛里。

她整个下身泥泞不堪,阴唇被操得外翻红肿,阴道口张开一个小圆洞,里面还在往外淌乳白色的混合物。

视频进行到这里,画面定格了半秒,然后被掐断了。

播放结束,屏幕自动退回聊天界面,只留下一条2分钟的视频消息静静地趴在那里。

肖牧站在小便池前,手机还举在脸前,屏幕已经暗了,自动锁屏,他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面上,惨白一片。

厕所里的白炽灯管又噼啪闪了一下,这一束白光彻底刺穿了肖牧浑浊的眼睛。

“雪儿!“

肖牧突然惊醒,看到自己原来依然还在床上,一个室友嘟囔了两句,翻了翻身。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肖牧轻呼一口气。

但是……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肖牧赶忙拿起手机,他看到自己和雪儿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最后自己的那两个不疼不痒的字上。

“晚安”

“哎,我应该跟她多说几句话才对。怎么一跟雪儿说话,就好像智商为负数一样…”

肖牧有些懊恼,心情烦躁的他想要下床去楼道转转,可刚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床单上竟然摊着几片黏黏的东西。

这是…

精液?!

肖牧看着自己的床单发着呆,一向洁身自好的他平日里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就算偶尔有点冲动也会刻意地控制自己不再多想。

怎么今天,在梦里看着雪儿被四个男生轮奸,自己竟然射到了床上?!

肖牧赶忙撕了几张卫生纸,将床单来回擦拭,直到再也擦去不了一点污渍,擦着最后,肖牧突然停下了身,呆坐在了床上。

“雪儿…”

肖牧默念着雪儿的名字,纸巾上的精液被他不小心粘在了手指上。

“看来…这大学生活,并没有开一个好头啊…”

肖牧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了窗外的月亮…
第2章 经管系的系花追求我?!

九月的太阳毒得不像话,六点半就明晃晃地挂在东边天上,把省大的操场晒成了一块滚烫的铁板。

肖牧醒的时候浑身是汗,T恤黏在后背上,一翻身床单下面那片潮乎乎的触感就硌着他。

他坐在床沿发了半分钟的呆,脑子里还残存着昨晚梦境的碎片,雪儿散乱的头发,黏在嘴角的白浊,那声哑得不像她的“对不起“。

他使劲甩了甩头,像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抖出去。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提示悬在锁屏上方,来自雪儿,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肖牧眼皮跳了一下,大脑瞬间宕机。

“不是吧,难道昨晚不是做梦?是真的?!”

肖牧盯着这个提示咽了咽口水,感觉背后一阵冷风吹得自己直发抖,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重新清醒一下,随后指头有点抖地点开了那个提示。

“睡没睡呀,哎!我失眠了!!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不想上大学了。”

下边是一个小猫躺在床上的动图,被子被小猫踢到了一边,露着圆滚滚的肚子。

肖牧如释重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搞了半天,都是自己吓自己。

他把手指悬在屏幕上边,组织了一下语言,在屏幕里来回打着字,开始调侃她,说不如雪儿现在就辍学回家卖画,等自己四年毕业以后,她已经就是个小富婆了。

可当肖牧把手指移到发送键上的时候,自己突然卡住了。

昨天下午她跟那三个男生走去宿舍楼之后,他给雪儿解释的那条消息还横在聊天记录里。

他想起昨天下午,雪儿一句话都没有回复他,甚至还用别人的手机给自己发短信让他不要等她回校。

还有昨天晚上雪儿好像是报复一般,和四个男生吃烧烤喝啤酒,九点多还不给他发定位。

这些气他说不出口,从昨晚就闷在心里一直到现在,直到闷成了一团鼓囊囊的怨气。

肖牧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掉,然后将手机扣在枕头上,翻身下床去洗漱。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军训服裤腿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肖牧在水房门口等了一会儿,李远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起得够早啊,昨晚睡得咋样?上铺那哥们儿打了一宿呼噜,我差点拿枕头闷死他。“

肖牧扯了扯嘴角:“还行。”

“哟,还行?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李远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个女朋友还生着你气呢?”

“没。”

“哦。”李远没再问,递给他一管防晒霜,“抹点儿,看你这细皮嫩肉,一上午就能晒蜕皮。”

肖牧接过来挤了一坨在手心,掌心凉丝丝的。

刚好前边的同学用完了水管,他走上前去,对着镜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角往下压着,看起来像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他使劲揉了揉脸,想把那副苦相揉掉,但揉完了还是那个老样子。

八点钟,全年级新生被赶到操场集合。

校长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讲话,麦克风滋啦滋啦响,说一句卡半句,底下嗡嗡的说话声比校长的话还大。

肖牧站在计算机学院的方阵里,前后左右全是穿着同款军绿色T恤的新生,汗味混着防晒霜的化工味往鼻子里钻。

没过几分钟,队列里男生的目光就开始逐渐从主席台上转到了视线所及的每个女孩身上。

肖牧余光里瞥见自己左侧的那个男生,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他的视线一会儿落在前面那个女生露出的后颈上,一会儿又挪到那个戴红绳女生卷起袖子后亮出小臂上。

更远处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前面几个男生忽然齐刷刷地偏了偏脑袋,“哪个”“哪个”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在找不知是谁说的那个“穿迷彩服的腰真细”的女孩。

肖牧个子不算高,排在方阵中段,往左看是黑压压的后脑勺,往右看也是。

他抬起头,踮了踮脚,目光越过一片又一片军绿色的帽檐,想找艺术学院的方阵。

离得太远了。

隔着半个操场,他只看见几面不同颜色的院旗被风扯得哗啦啦响,每一面旗底下都攒动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雪儿。

肖牧把脚落了回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蜷在脚下,像一坨化了的沥青。

收回视线的时候,脑子里不知怎么又飘出了昨晚梦里的画面。

那个酒店房间,暖黄色的壁灯,皱成一团的白色床单。

雪儿仰面朝天躺在上面,头发散了满枕,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流着哪个男孩的精液。

一个声音粗厉地说“这婊子,看着多清纯啊”,然后又变成雪儿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纸撕开:“肖牧……对不起……”

肖牧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往上窜,后颈那块皮肤发烫,从尾椎骨那儿升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热流,一个劲地往自己的龟头里钻,裤子里的鸡巴竟然正在不听话地膨胀,

军训裤的料子虽然粗糙宽大,可一旦支棱起来,就格外明显,像帐篷里突然多了一根立柱,怎么藏都藏不住。

肖牧赶紧微微前倾了身体,把上半身的重量压到脚尖上,又把迷彩服外套的下摆往下拽了拽,幸好他们这届发的军训服是长款,下摆刚好能遮住大腿根。

他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个画面强行摁回了记忆深处,好像是他自己正在把一个浸透了女孩淫水的沙发塞进一个小小的衣柜里,画面既黏腻又违和。

“不行!不能想!赶快停下来!”

肖然垂着眼帘,盯着脚底下的塑胶跑道,红色颗粒密匝匝地铺着,有几颗被太阳晒得反光。

他强迫自己数那些颗粒,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四十七颗的时候,那股热流终于退下去了一点。

肖牧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的刺痛把最后一点暧昧的温热也一并驱散。

他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站了好几分钟,一动不敢动,直到校长终于念完了第一段,底下稀稀拉拉地鼓了一阵掌,他才趁着换姿势的工夫悄悄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移到左腿上,让右腿稍微放松些。

裤子那块也终于服帖了一些,不再那么显眼。

肖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晨风从操场东边吹过来,带着草叶被太阳晒热的清苦气息,把他后颈上的汗吹凉了一小片。

他抬起手用袖口蹭了一下额头,手指尖还是微微发麻的。

他的心怦怦跳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羞愧一半是烦躁。

他一个从小到大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场合,因为一个梦里的画面起这种反应?

而且还是那样不堪的画面,雪儿被四个男人……

他闭了一下眼,把那半句话也掐断了。

校长终于讲完了,掌声稀稀拉拉的。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教官走到台前,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三两句把各个学院的教官分好了队。

计算机学院的教官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肩章被汗洇湿了一圈。

他把一百多号人带到了操场东南角的一片空地上,喊了一声“列队“,队伍立刻歪七扭八地挤成一团。

教官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向左看——齐!”

稀里哗啦一通挪,总算站出了个能看的方阵。

“我姓吴,你们可以叫我吴教官。”

黑脸教官背着手在队伍前面。

肖牧身后零星地冒出几句懒散的“吴教官好。”,然后是零散的嬉笑声。

吴教官仿佛没听到一般,向前踱了两步,语气突然变得很严厉。

“从今天起接下来六天,你们归我管。我说站就站,我说坐才能坐,手机统一上交,每天训练结束再取。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声音。

“大声点!”

“听明白了!!”

吴教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指了两个男生去收手机。

看到那两个男生开始往自己这边走起来,肖牧才想起来把手机掏出来,他按亮屏幕看了一眼,雪儿那条消息还趴在微信置顶上,肖牧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回复雪儿的信息。

“多喝水,今天挺热…”

字还没打完,一只手就伸到了自己的面前,看着旁边人纷纷将手机传给了那两个男同学,肖牧只好把还没打完的字都删掉,把手机也递了出去。

随后,肖牧眼看着自己的手机被那个男生塞进一个塑料收纳箱里,和其他几十部手机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军训从站军姿开始。

吴教官的哨声一响,一百多号人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收,两臂贴紧裤缝,脚尖分开六十度。

肖牧以前没正经训过练,第一分钟还撑得住,到第三分钟小腿就开始发酸,到第五分钟膝盖后面的筋像被人拿钢丝拽着,绷得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太阳越来越高,晒在后颈上像贴了一小块烙铁。

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流到腰窝里积成一汪,又被迷彩服吸走了。

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痒痒的,他想抬手撩一下,但吴教官正从队伍前面慢慢踱过来,背着手,一双黑亮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不放过任何一个偷懒的。

肖牧忍着没动。

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弯了腰,被教官一巴掌拍在背上:“直起来!驼什么背!”

那个男生哎哟了一声,赶紧把腰挺回去,眼镜歪到鼻尖上也不敢扶。

肖牧的目光越过前面一排后脑勺,往操场远处瞟了一眼。

艺术学院的方向隐约传来女生的笑声,他耳朵竖了一下,想分辨那里面有没有雪儿的声音,但距离太远了,什么也听不清,只有风吹过操场边缘梧桐树的哗啦声,混着远处别的方阵喊口号的“一二三四“。

他收回目光,盯着前排同学军绿色T恤后背洇出的一小块汗渍。

那块汗渍慢慢扩大,从铜钱大小变成碗口大小,边缘的布料颜色越来越深。

“停!休息二十分钟!”吴教官终于吹了哨。

队伍瞬间散了,一百多号人东倒西歪地往操场边的树荫底下挪,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人扶着膝盖弯着腰喘粗气。

肖牧也蹲了下来,小腿肚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着,他用手掌按了按,那块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他蹲在那儿缓了一会儿,余光忽然扫到操场对面,艺术学院方阵的方向也散开了,一群穿着同样军绿色T恤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阴凉处挪,旁边有个自动贩卖机,已经有三个同学在机器面前排起了队伍。

肖牧心里动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开始往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尽量显得像是顺路去买水,但是眼睛却一刻也不停地在艺术学院的方阵里扫来扫去。

随着方阵越来越近,肖牧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来回乱撞。

每经过一个其他学院的方阵,他都能感觉到有几个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的身上,随后又低下头继续聊天,那种陌生的目光落在身上,给肖牧一种腿越来越沉的错觉。

当最后肖牧走到贩卖机跟前的时候,几乎已经就是在艺术学院的方阵旁边了,他看到一帮女生坐在贩卖机后边的花坛沿上叽叽喳喳地说笑,男生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聚堆站着,相互比划着自己的肱二头肌或者瘫坐着靠着墙,悄悄讨论着对面的哪个女生腰细,哪个女生胸大。

肖牧站在贩卖机前,玻璃柜门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晒红了,脑门上一层油光,有点狼狈。

他假装在研究饮料品种,手指在几排矿泉水瓶上虚虚地点着,目光却悄悄往左边的花坛那边飘。

找了一圈,没看见雪儿。

肖牧有点慌,又往更远处扫了一眼,花坛后面的树荫底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侧对着他坐着,露着一截白花花的后颈。

雪儿!

肖牧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同学,你想好买什么了吗?”

身后的女生可等不及肖牧的内心攻防战,看着肖牧站在贩卖机前就是不肯下手,只好礼貌地催促他一下。

“好的好的!我选好了!”

肖牧突然回过了神,马上按了一下贩卖机的按钮,矿泉水瓶“咣当”一声掉进出货口,他弯腰去拿,指节在铁皮边沿磕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把水攥在手里,站在了贩卖机的一旁,假装拧瓶盖拧了两圈,目光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次。

雪儿侧对着他,正跟旁边一个短发女生说着什么,笑着,右脸颊那个酒窝浅浅地陷了一下,马尾辫随着她说话一晃一晃的。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没有注意到贩卖机这边有人正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偷看她。

肖牧把瓶盖拧开了又拧紧,拧紧了又拧开。

他想走过去,就顺着这条路走过去,离她的花坛还有十几步的时候,雪儿肯定会发现自己,然后雪儿会一脸惊喜地站起来跟自己挥着手打招呼,然后他就可以把自己刚买的这瓶递给雪儿,说“你喝吧,我再买一瓶”,如果她要是推辞,自己就说“没事我请客”。

……

肖牧在自己的脑海里开始脑补着一会能出现的各种场景,但当他抬脚走了两步时,又停住了。

因为,花坛旁边不止雪儿一个人。

她旁边坐着三个女生,对面还有六个男生,四个男人站着聊天,刚好就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而还有俩男生蹲在雪儿她们旁边,加入到了几个女生的聊天队伍里,正说笑些什么,其中一个说到兴头上还拿手肘碰了碰雪儿的胳膊肘。

雪儿笑着往后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自然的,就是朋友间的嬉闹,但肖牧看着那只碰过她胳膊肘的手,感觉自己的胃又抽了一下。

他攥紧了手里那瓶水,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吱嘎吱响。

“算了…”他对自己说,“算了,她跟朋友聊天呢,你贸然走过去干嘛,你又不认识那些人,一堆人盯着你看多尴尬。”

肖牧撇了撇嘴,转过身,有点丧气地开始往回向自己的方阵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雪儿还在笑,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一道弧线,把对面的男孩的眼睛都看直了。

但雪儿始终还是没有往自己的这个方向看。

肖牧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直到回到自己的方阵,才一屁股坐在了墙边,头顶的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那瓶水他一口都没喝,被他扔在了角落,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十二点整,吴教官终于宣布上午训练结束,下午两点操场集合继续训练。

队伍“哗”地散开,一百多号人蜂拥着往观众台的台阶上跑,去取自己的手机。

肖牧走在最后,前面的人挤成一团,胳膊肘和肩膀撞来撞去,他心情烦躁地站在台阶下等了两分钟,等前面松动了才慢慢走上去。

观众席的台阶的箱子里,只剩了三四部手机孤零零地躺着。

肖牧捡起自己的那部,随手按亮了屏幕,两条微信提示弹了出来。

一条是公众号推送,一条是雪儿的,发送时间是1分钟前,肖牧愣了一下赶紧打开。

“哼,某人还真是狠心呐,连瓶水也不知道给人家买。”

下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转圈。

肖牧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手指有点僵。

她看见我了?

雪儿明明看见他了,然后故意没抬头,装着跟别人聊天?!

肖牧心里那团鼓囊囊的怨气被这条消息戳了个洞,噗地泄出去一半,剩下的半团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你怎么知道我去买水了?你不是没看到我吗?”

这次消息发出去秒回了。

雪儿的语气噼里啪啦的:“我长了两只眼睛又不是装饰品!!你那么大个人从花坛前面走过去我还能看不见?走得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要不是本小姐定力好早就笑出声了”

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

肖牧看着那一串“哈”,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压住。crazyhome2000.com

“那你怎么不叫我?”

雪儿又秒回了:“我为什么要叫你?你也没叫我呀。某人从贩卖机那边一步三回头的,我还以为他来找我呢,结果人走到跟前也没停步,扭头又走了,好家伙,我好大一个活人在那里坐着,他硬是看不见”

看着雪儿的轮番攻击,肖牧的耳朵尖发起烫来。

她连自己“一步三回头”都看见了,那他那些犹豫踌躇、那些想走又不敢走的窘态,岂不是全落进了她眼里。

肖牧有点恼,又不知道恼谁,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了一句“我当时怕打扰你跟你朋友聊天”,又删了,又打了一句“你跟你那些新同学聊得挺开心的”,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好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发来一个“哼哼”的表情包,一只小熊猫抱着胳膊翻白眼。

肖牧看着小熊猫在屏幕里蹦来蹦去,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呛了几句,雪儿问他上午累不累,他说站军姿站得腿抖,雪儿回他一个“哟!省大状元也有不行的时候”,肖牧说“你站站你也抖”,雪儿说“我早抖完了,也不见你给我买水安慰一下”。

肖牧回了一个“……”,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中午跟谁吃?”

隔了几秒,雪儿回:“跟宿舍的一起呀,早上就约好了。你呢?”

“我也是跟舍友。”

“那就各吃各的!”雪儿发了一个“开饭“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拿着锣敲个不停。

肖牧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手指尖还有一点发麻。

他往食堂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条“哼,某人还真是狠心呐,连瓶水也不知道给人家买。”的话,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心里那团酸软并没有完全散掉。

他想起上午雪儿旁边那个男生用手肘碰她胳膊肘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躲开那一瞬间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坦荡,跟对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对所有人都是那样的,谁碰她一下她也不会真的恼,谁跟她说话她也会认真笑着回应,她的好是均匀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的。

想到这里,肖牧突然狠狠的用拳头打在另一只手掌里,这时的他回想着刚才雪儿的话才后知后觉,说不定,刚才还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呢!

如果当时他对雪儿说,雪儿,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万一,真的就成了呢?!

可是现在想再多也不是什么办法,肖牧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迈步往食堂走去。

头顶的太阳晒得他眼皮发沉,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水泥地白花花的,晃得他眼睛发酸。

食堂里人多得下不去脚,肖牧在人最少的窗口随便打了一份套餐,等到他端着盘子找位置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李远在靠窗那一排冲他招手。

李远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瘦瘦小小的,脑袋埋在手机屏幕里,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

另一个块头大得扎眼,迷彩服的袖子被他卷到了肩膀上,两条胳膊搁在桌面上,又白又粗,像两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肖牧走过去,把餐盘搁在空位上。

吊扇在他头顶转着,扇叶的影子一圈一圈掠过桌面,掠过那几个人的脸。

董瑞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脸来,冲他扯了个笑,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又埋回屏幕里去。

肖牧注意到他筷子搁在盘沿上,饭基本没动,全副心思都在手机上,双手不停地按着屏幕,好像在和谁聊天。

徐毅则完全不一样,他嘴里塞着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冲肖牧说了句什么,大意应该是“快坐啊”之类,但黏在牙齿间的米粒把字音全糊成了一团。

他把那口饭咽下去,端起冰红茶来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然后长长地“哈”了一声,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你们知不知道,”徐毅把饮料瓶往桌上一墩,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但眼睛亮得惊人,“这一届的美女,我基本上都摸清了。”

李远夹了一筷子青菜,头也不抬:“你才来几天啊?”

“来几天?”徐毅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三天。不过从一个多月前的QQ新生群建好的那天起,我就在做调研了。”

“新生群?”肖牧听到这三个字突然想到了当时雪儿跟自己分享着里边活跃分子的搞笑事迹,“莫不是,这徐毅就是雪儿嘴里的其中一个人吧……”

肖牧不禁抬头看向这个说话带风,表情夸张的大胖子。

徐毅说“调研”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咬得很重,像是在宣读什么正儿八经的研究成果,不停地说着,谁看向他他就盯着谁比划着,“你们知道吗,艺术学院这一届招了八十十多个人,女生占了一大半,光QQ空间我就翻了四十多个。有一个舞蹈系的,个子高,腿长,照片里练功服一穿,那个腰——”

他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空气中掐出一个弧线,但手指太短太粗,那弧线掐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也觉得不像,于是放弃了,转而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艺术学院的、外国语学院的、经管的、新传的……每一个学院我都挑了四五个重点标注的,报到那天我是早上六点半到的校门口,就是为了第一个进校,能赶上女生刚来搬行李那个时间段。”

董瑞终于把手机放下了,歪着头看他:“所以你搭上几个了?”

徐毅嘴角一咧,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得意,嘴角的饭粒还没擦干净,在光线下白亮亮的。

他说:“微信加了六个,QQ从建群到现在一共加了十一个,有一个学新传的,说话特别甜,我跟她聊了俩小时,她现在已经管我叫‘哥哥’了,还有两个已经答应这两天晚上出来跟我一起转校园,用现在流行的词说,这叫奔现,懂吗,就是两个人在网络上已经聊到谈情说爱的程度了,现实里见一面。”

“然后呢?”李远问。

“然后什么然后?”徐毅理直气壮地说,“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总不能第一天加了微信第二天就让别人跟你开房吧?”

他顿了顿,忽然又泄了口气,“但说实话,艺术学院那几个我是真够不着。舞蹈系那个女生的QQ我加了三次都没通过,空间也锁了,什么都看不到,越想越觉得亏得慌。其他学院虽然也有美女,但是还是感觉艺术学院的美女才够劲。”

他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操,那么多美女,老子目前一个也没拿下。”

董瑞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这速度已经很快了。”

“那必须的,”徐毅咽下肉,拿筷子指着董瑞,“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懂不懂?我这叫抢占先机……”

他忽然停下来,筷子尖还悬在半空,盯着董瑞上下打量,“说到这个,李远说你也有女朋友了?你这种闷葫芦,居然比我快?”

董瑞脖子顿了一下,肖牧看到他的脸竟然一点点红起来,他局促地看着徐毅,赶忙晃着筷子解释道。

“高中同学,高考完表白的,她不在这个学校,在西南那边。”

“异地?”徐毅把筷子往盘沿上一搁,“操,你赶紧分了吧,异地恋就跟看黄片一个吊样,还不是窝在自己被窝里看着手机屏幕打飞机。”

肖牧正夹了一块土豆往嘴里送,听见这话差点呛着,土豆卡在嗓子眼里,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才顺下去。

李远在旁边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怎么了?”

董瑞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好像自己的秘密被徐毅一语点破一样。

“怎么了?看得是爽,一点用没有,哈哈哈,你懂我的,毕竟真枪实干才叫爽。”

徐毅故意挺动了挺动自己的大屁股,桌子都连带着晃来晃去,李远赶忙伸手稳住了自己差点晃倒的水杯。

看着徐毅的动作,肖牧突然就明白了他嘴里“真枪实干”指的是什么,大中午的,突然转到了这个男生半夜里才开始的话题,让肖牧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看到肖牧突然卡在了那里,徐毅胖脸上那双小眼睛眯了眯,“那你呢?你也有女朋友?”

“他呀,肯定有,我昨天看见肖牧跟一个女生聊微信聊到半夜,屏幕都舍不得灭。”李远抢在肖牧开口之前替他答了,说这话的时候还盯着肖牧,眉毛一挑一挑的,一脸“你还不承认”的表情。

肖牧筷子停在半空,赶紧解释道:“不是女朋友,只是一个老乡,从小认识的。”

“青梅竹马?!”

坐在一旁总是看着手机的董瑞突然抬头看着肖牧喊了一句,连眼睛都发亮了。

“额……算是……”

“哪个学院的?”

徐毅立刻追问,身子又往前倾了倾,餐盘都被他的肚子顶得歪了一歪。

“额……艺术学院。”

徐毅怪叫了一声,那声音又高又尖,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

他赶紧压低了嗓门,但两只眼睛还是瞪得溜圆,盯着肖牧的表情像是盯着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

“兄弟,你这是什么运气?艺术学院!你老乡是艺术学院的?学什么的?画画?音乐?舞蹈?长得怎么样?好看吗?算了算了不问了,你直接说你能不能帮忙介绍。”

肖牧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个轻灵的女声从旁边插了进来,清清脆脆的,像一颗玻璃珠子掉进了瓷碗里。

“请问,你是肖牧吧?”

四个人同时抬头,坐在桌上的徐毅前一秒还盯着肖牧,此刻他的眼睛则直接睁到了最大,手里的筷子一把被自己激动的肉手给直接捏成两节。

他们的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生,女孩子穿着军训的迷彩短袖和长裤,全身能看到皮肤白到透亮,露出的一小节脖颈在食堂黄扑扑的灯光下亮得扎眼。

女生的眼睛大大的,笑眯眯地看着桌前肖牧,她的瞳仁黑得发亮,鼻梁挺秀,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往上翘着,和雪儿那种没心没肺的翘不一样,她的翘带着一点儿精明,笑不笑都像在打量你。

徐毅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从女孩的脸上开始向下转移。

他看到女生的军训上衣收在裤腰里,掐出一段细细的腰线,宽大的上衣也无法藏住她胸前的挺拔,胸口鼓鼓的几乎要跳出来,白透明的布料被撑出圆润的弧度,扣子之间的缝隙绷得紧紧的。

徐毅的眼珠子好像钉在了她身上,被折断的筷子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回过神的他手忙脚乱地去捡,脑门差点磕到桌沿,抬头的时候终于还是“铛”地一声撞在了桌角,四个人的餐盘都几乎跳了一起来,徐毅的冰红茶撒了一桌子。

“我是。”

肖牧拿着筷子,看了看重新坐起身龇牙咧嘴的徐毅,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女生。

他不认识这个人。

女生笑了笑,那个笑很坦然,没有一丝扭捏,牙齿白而齐整,露出浅浅的牙龈。

她说:“我叫潇潇,经管系的。今天上午军训的时候,你从我们方阵旁边走过去买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她这话说得直白得像是一个老朋友搂着你的脖子在聊昨晚好玩的事。

旁边李远和董瑞交换了一个眼神,李远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我能不能加你微信?”潇潇说着,随手举起了手机晃了晃,袖口处露出的手腕纤细嫩白,挂着的两三个手链晃来晃去。

肖牧眨了两下眼,脑子里还蒙着一层雾气,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伸了过去。

“嘀”地一声,潇潇麻利地收回了手机,肖牧看到自己的通讯录里跳出一个好友申请,微信名——“潇潇”,头像是一张侧脸,下颚分明,琼鼻挺翘,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女孩的脸部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好啦。”潇潇把手机收回去,微笑着看着肖牧,那双大眼睛弯了弯,水灵灵的,里面映着食堂吊扇慢吞吞转动的影子,“回头聊。拜拜。”

女孩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要离开,徐毅猛地从椅子上撑起来,撑起来了一半,小腹抵着桌沿又把他摁了回去。

他半个身子悬在桌面以上,一只手伸出去,指尖几乎要碰到潇潇的胳膊肘:“诶诶诶!等一下!美女!我,我,我,我,我也加一个!”

潇潇转过来,歪了歪头,看着他。

那个表情算不上拒绝,但也绝算不上欢迎,嘴角那点天生往上翘的弧度平了一点点,细心一点可以看到,潇潇其实有那么一点不愉快。

不过不知怎么的,潇潇看着眼前这个徐毅,老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内心深处漾起一圈波纹。

“你也是经管的?”

潇潇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客气而疏淡的试探,像是在给一个不太想接的话头留最后一个机会。

徐毅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我计算机的。”

“那不加了。”

潇潇干脆地收回了视线,手已经往兜里放了一半。

“别别别!”徐毅胖胖的身子往前拱了拱,桌子都被他带得歪了半寸,“我,我,我,我是无锡的!你也是无锡的对吧?我听你口音像!老乡啊!”

潇潇那只往兜里放的手停住了。

她重新转过来看了徐毅一眼,眼睛里那点光泽闪了闪。

“你也是无锡的?”

“对对对!”

徐毅点头如捣蒜,脑门上的汗珠子跟着晃,甩了两滴在桌面上。

潇潇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领口,又滑回来。

她说:“那你用无锡话跟我说一句‘今朝天气蛮好个’。”

徐毅的嘴张开了,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含混的气音,然后那气音碎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干巴巴的咳嗽,他搓了搓后脑勺。

“那个……我从小在南京长大的,无锡话讲得不太好……”

潇潇没说话,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个路边突然冲出来让你了解最新房价的新手销售。

连坐在一旁的肖牧三个人都感觉有点尴尬,只想现在就起身离开,装作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大胖子。

“等,等,等,等一会,那我再换个理由,”可徐毅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放弃,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语速更快了,“我有个老乡,也是经管系的,叫大超,打篮球打得特别好,院队的主力,一米八五,长得也帅!我可以介绍你认识……”

他说到一半忽然刹车,因为潇潇正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变了一种颜色,从客气变成了“你是不是有病”。

潇潇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肖牧那边飞快地瞟了一下,又收回来,嘴角抿了抿。

徐毅顺着她那一眼看过去,看见肖牧正低头夹菜,筷子伸进盘子里又缩回来,反复了两次也没夹起什么东西来。

他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像被人拿锣在耳边敲了一下,才算忽然全明白了。

人家潇潇是来加肖牧微信的,当着肖牧的面,他在这儿说要给人家介绍别的男生。

他这张嘴到底在干什么?!

“啊……哈哈……额……”

徐毅干笑了一声,那只伸出去的手讪讪地缩回来,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胖胖的指头在皮肤上抠了两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他脑子转得飞快,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滚了一圈,然后猛地一拍桌子:“不对不对!我刚才说错了!我的意思是,美女,你一定要加我微信,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我是肖牧的舍友!”

潇潇歪了歪头,细长的眉毛又挑了一下,但这次的意思跟刚才不一样。

“真的!”徐毅挺直了腰板,肚子顶在桌沿上,他说得又快又急,像生怕稍微慢一慢就会被拒绝,“你想想,你跟肖牧加了微信,但你又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平时在宿舍干什么、跟谁聊天、什么时候睡觉,你总得有个,有个,有个眼线吧?我就是那个眼线!以后他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准儿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他说完,喘了口气,两只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潇潇,像个终于答对了一个问题的孩子等着老师把手里的玩具亲手还给他。

潇潇眨了两下眼,那双黑亮的眼珠在徐毅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到肖牧脸上停了一秒,肖牧故意不去看潇潇,摆作一副在跟盘子里那块土豆较劲的样子,筷子尖戳着土豆,戳出一个一个的小洞。

然后潇潇弯起眼睛笑了,嘴角那点往上翘的弧度重新展开了,带着一点“行吧,算你机灵”的意思。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是一只橘猫趴在阳台栏杆上的照片。

“那你扫我吧。”

徐毅几乎是扑着去拿自己的手机的,手忙脚乱地解锁、打开微信、点开扫一扫,胖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四下才对准那个二维码。

二维码“嘀”地被扫进去了,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潇潇。

添加成功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的T恤洇出了一大片汗渍,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

“那……美女,你,不对,潇潇大美女,以后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问我。”

徐毅把手机贴在心口上,面带微笑地对着潇潇慢慢地上下点着头,潇潇看着自己的头像就这样被贴在这个大块头汗唧唧的衣服上,心里一万个无语。

旁边李远和董瑞一直没出声。

董瑞低着头扒饭,碗沿挡住了半张脸,但从他肩膀轻微抖动的弧度能看出他在憋笑。

李远侧着脸,目光从徐毅身上移到潇潇身上再移回来,然后用筷子尾在桌面底下悄悄碰了碰董瑞的膝盖。

董瑞抬起脸来,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憋着笑,偷偷地对彼此竖起了大拇指。

潇潇没注意到他们,她的目光越过徐毅那颗毛茸茸的圆脑袋,落在肖牧身上。

肖牧终于把那块戳了半天的土豆夹起来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潇潇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竟然看起来好像更加开心了。

“肖牧!”

女孩的声音轻灵果敢,被叫到名字的肖牧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个女孩。

潇潇看着肖牧,抬起一只手来,中间三根手指弯向手掌,把手拢成一个话筒的形状,在耳边比划了一下。

阳光从食堂侧面的窗户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她那只手的轮廓上,把每一根手指的边沿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指尖在光里亮得像半透明的贝壳。

“记着联系我哦~”

话刚落地,潇潇转身就走,迷彩短袖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了晃,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很快没进了食堂那片嘈杂的人海里。

“……操!”徐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吱啦”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过来看着肖牧,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整颗柠檬,“你这是什么运气?经管系的!那么大一个美女!主动来加你微信!你不也就是比我瘦点?”

他往后一仰,靠上椅背,椅子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加了十几个,主动找上门来找我的一个都没有。你呢,你往那儿一坐,她自己就来了。”

“我不认识她。”肖牧说。

这是实话,他的脑子到现在才算彻底醒过来,那句“今天上午军训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了”还在他耳朵里转,他使劲回忆上午方阵走过操场的时候他有没有往旁边瞟过,但记忆一片空白,他当时脑子里全是雪儿,根本就没有往其他地方看过一眼。

“不认识才可怕,”李远在旁边补了一句,筷子点了点潇潇消失的方向,语气跟个情圣一样,“这说明她看你一眼就看上了,这叫……”

“一见钟情!”

董瑞没等李远把话说完就把最后四个字直接补齐,随后和李远抬了抬下巴,相互击掌。

“操,”徐毅又骂了一声,拿起饮料灌了一大口,红茶从嘴角漏了一些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他抹了一把,“咱们宿舍四个人,一个有了异地女友,一个有美女倒贴,要不李哥,咱俩处对象得了,你来养我。”

“哈哈哈……”听到徐毅的话,董瑞大笑,李远则瞬间憋红了脸,盯着徐毅骂了半天才肯罢休。

直到徐毅再次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重新转向了肖牧:“对了,你那个艺术学院的老乡……”

肖牧夹了一筷子冷掉了的番茄炒蛋塞进嘴里,番茄的酸味在舌尖上炸开,心里想起了那个上午故意碰雪儿胳膊肘的男生,后背凉飕飕的。

他说:“我跟她不熟。”

“不熟?你刚才还说从小认识的。”

“认识归认识,不熟。”

“不熟还叫青梅竹马?”

“又不是我说的青梅竹马。”

徐毅盯着肖牧,看了两秒,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的光,但很快被另一样东西淹没了。

他把那截又白又粗的小臂搁在桌面上,凑近了半个脑袋:“你就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就行,学什么的,我自己想办法去加她。”

“名字也不知道。”

“你……”

“名字也不知道,真的,”肖牧放下筷子,迎上徐毅的视线,语气平平的,好像真的在说实话,“她那个名字特别普通,我记不住。”

徐毅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靠回椅背上,椅子又发出那声痛苦的呻吟。

他拿手指头点着肖牧的方向,点了好几下,终于憋出一句:“行,你行,你小子心里肯定有鬼。”

李远站起来收拾餐盘:“走吧走吧,回去了,下午还得军训,磨蹭什么呢。”

四个人起身,端着各自的餐盘往回收台走。

徐毅走在肖牧旁边,还在絮絮叨叨:“哥,肖哥?牧哥!经管系那个潇潇,她要是跟你要照片你找我,我特别会拍照,最擅长九宫格,保准把你的脸拍得跟明星似的……你那个老乡的事真不告诉我?……行行行我不问了,你急什么,慢点走……”

食堂门口的阳光白花花地泼下来,烫得人眯起眼。

身后食堂的嘈杂声,一声叠着一声,在午后的热气里被拉得又细又长。

肖牧低头走在前头,他阳光从梧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脚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似的光斑,他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着,无意识地避开着挡在身前的影子。

在他的余光里,徐毅还在那儿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他没怎么听清,昨晚就没睡好的他又经历了上午阳光的暴晒,肖牧现在只想回宿舍赶紧睡一会。

回到宿舍,肖牧去水房洗了把脸,李远识相地在肖牧离开宿舍前把防晒霜又塞到了肖牧的手里。

冷水泼在脸上,他抬头看镜子,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下巴尖上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总算有了那么一点精神。

回到床上躺下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雪儿的信息,可内容让他的脑子里“轰”了一声,再次炸锅。

“想不到,我们的肖大帅哥这么快就被大美女追求了哦~还是经管系的系花?”

没有表情包……

这时最糟糕的情况……

经管系的系花追求我?!

肖牧盯着雪儿的话,手指僵了半秒,他飞快地打着字:“你怎么知道的?”

雪儿回了一个“呵呵”的表情包,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小黄脸,在肖牧对雪儿表情包的阅读理解里,这个表情就是“不高兴“的意思。

肖牧握着手机,等着雪儿的继续讨伐,但一分钟过去了,聊天内容里依然是空白。

“呵呵”两个字就在那里隔着屏幕盯着肖牧,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那不是我加的,是她主动加的我。”

肖牧等不及了,赶忙解释。

聊天框里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分钟过去了,最后只发来一个”哦”字。

肖牧傻看着屏幕,彻底没了主意。

他想猜雪儿到底打了什么内容,然后又删掉了,换成了一个最简单的语气词。

他想到了最好的结果还有最坏的结果,但一个“哦”字,让他彻底没了主意了,这个时候好像不管怎么回复都会有50%的几率会惹怒这个小魔女。

“呦呦呦,怎么听着还有一点窃喜的感觉呢?被人追的感觉怎么样?”

肖牧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两行字,能想象出雪儿打出这句话时嘴角弯着但眼睛里并没有笑意的样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好几下,打了一堆解释的字又全删了,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的动作,他打开微信好友申请列表,找到潇潇那条潇潇发来的好友申请对话框,截了个图,发给了雪儿。

截图下面跟了一句话:“你看看,还没同意呢。”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雪儿回了一条语音,肖牧点开,她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多了,但还是带着一点怪怪的腔调:“你发这个干嘛呀我又没说啥,就是八卦一下嘛。行了行了午睡吧,下午还有训练呢。”

下面跟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虽然是大中午,一只小兔子缩在被子里只露两只眼睛,跟早上她发的那张一模一样。

肖牧讷讷地回了一句“午安“,想了想,又赶忙加了一句“下午给你带水吗?”

雪儿没再回。

肖牧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仰面躺着,盯着上铺床板上一道浅浅的裂痕。

“真笨,带水这件事还要问?直接塞过去就得了。”

肖牧真想撤回他最后的这条消息,“聊天终结者”,他突然想起了雪儿当时给自己冠以的称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脑子里全是雪儿说“那怎么听着还有一点窃喜的感觉呢?”时屏幕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圆脸。

枕头底下的空气越来越闷,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鼓胀着。

听着徐毅和李远的斗嘴,肖牧的困意终于漫上来了。

他蜷了一下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提醒自己,下午得记得买水,两瓶,一瓶给雪儿,一瓶自己喝。

然后又想,雪儿拿到水的时候肯定会笑,她会歪着头说“算你识相“,然后马尾辫一甩一甩地走回自己的方阵。

想着想着,被困意包围的肖牧终于睡着了。

上铺的徐毅又开始打呼噜,床板震得嗡嗡响,但肖牧没听见。

他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一直沉到下午一点四十分的闹铃把他从水底拽上来。

第3章 室友怎么总比我快一步

下午两点的太阳毒辣得近乎刻薄,操场地面被晒得几乎要冒烟,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滚烫的橡胶气味,熏得人鼻头发酸。

哨声响起的时候,肖牧的脑袋里还蒙着一层午睡没散尽的雾气。

吴教官站在队伍前方,背着手点名。,

“肖牧。”

“到,咳咳…到!”

点到肖牧的时候,肖牧才发现自己嗓音竟然有点哑,喉咙里干得发黏,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怕不是直接就会被吴教官拎出来拉喊十遍“到”。

上午的训练内容又被吴教官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站军姿半小时、稍息立正十五分钟、向左转向右转练了又练。

吴教官把“巩固肌肉记忆”这五个字咬得很重,已经有同学开始厌烦起来,每次转身都带着情绪,故意把手甩得飞起。

肖牧转第二次的时候就出了错。

他的脑子里全是中午那条来自雪儿的“呵呵”表情包,还有那句“那怎么听着还有一点窃喜的感觉呢”。

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有没有在生气?

那段语音又是什么意思,平时她几乎没有发过语音,怎么这次就发了呢?

肖牧听着教官的口号,心里却在盘算着雪儿中午的回复,往左转的时候,右脚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吴教官的嗓门立刻劈了过来。

“肖牧!你在转什么?转向还是跳舞?”

旁边有人闷笑了一声,吴教官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喊操。

肖牧咬了咬后槽牙,重新站直,耳根烧得发烫。

隔了两分钟,他又错了。

这次是向右转的时候,他转向了左边,正好和队伍里站在他旁边的徐毅面对面。

徐毅那张白胖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距离肖牧不到十公分,几根没剃干净的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

徐毅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到自己面前,愣了一下,两个人鼻尖几乎要碰上的瞬间,徐毅猛地把脖子往后一缩,下巴上的三层肉挤成了一团。

“操!”徐毅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又惊又窘,带着点憋不住的笑,“肖哥你往哪转呢?想亲我啊?”

肖牧比他更窘,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赶忙向后转正了身体,后槽牙咬得更紧了。

队列里又有人笑,这次声音没收住,但却被吴教官的一个眼神给迅速掐断。

吴教官踱到肖牧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把钝刀子,肖牧想要转过头,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故意盯着前面不去看教官。

吴教官没说话,背着手在队伍前面走了两个来回,然后吹了哨:“休息二十分钟!”队伍稀里哗啦散开的一瞬间。

“你,留下,继续练,动作不到位之前不用休息了。”

吴教官伸出食指,点了点肖牧。

“啊……这……”

肖牧的心往下一沉,训练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在等着这唯一的休息时间。

雪儿的信息一直留在他的心里。

“哼,某人还真是狠心呐,连瓶水也不知道给人家买。”

肖牧都想好了休息的时候要给雪儿送水,甚至连跟雪儿的情景对话都想了好几组。

可现在他站在太阳底下,只能一边自己给自己喊着口号,一边一遍一遍地转着圈。

水泥地白花花的晃着眼,远处的梧桐树荫底下坐着稀稀拉拉的人,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有说有笑。

向后转的时候,肖牧瞟了一眼艺术学院的方向,休息时间已经过了一小半,大部分人依然还是围着贩卖机旁边的花池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雪儿肯定已经坐下了,这会大概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笑,有意无意地回头看看贩卖机,说不定也她在等着自己把中午答应过的水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对着肖牧露出一个准备了好久的微笑,嘴里嘟囔一句“算你识相”。

想到这里,肖牧的心里急得像有一窝蚂蚁在爬。

吴教官站在几步远的树荫里,跟另一个教官说话,背对着这边,但时不时地会扭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不行,得想想办法。”

肖牧左右转了两圈,大脑极速运转,趁着背对队伍的间隙飞快地给徐毅使了个眼色,又挤了一下左边眉毛。

徐毅正坐在队伍最边上的台阶上偷偷看其他方阵的美女,肖牧这个眼神递过去的时候他正看到一半,一抬头看到了肖牧的暗示。

他那双小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吴教官,后知后觉地向肖牧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OK”,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肖牧这里走了几步。

“点头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懂了没?”

肖牧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在这么拖下去,下午就彻底没机会了。

看着徐毅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故意用更大的声音喊着口号,又在烈日下来回转了三四圈。

直到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发花时,肖牧偷偷瞟了一眼教官,在确认徐毅在盯着自己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地上倒去。

“肖牧!”

徐毅的嗓门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一声吼出去,整个方阵的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他猛地迈开了步子,以和他那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到肖牧身边,“咚”的一声,膝盖一弯就跪在了水泥地上,连半睁着眼的肖牧看着徐毅的膝盖都龇了龇牙。

徐毅用白胖的巴掌扶住肖牧的后脑勺,正对着肖牧的脸就开始大喊,甚至气息吹跑了肖牧的刘海。

那嘹亮的声音又急又响,徐毅还故意加了颤音:“你怎么了?醒醒!肖牧!肖牧!!!我滴,肖~~牧~~哎~~”

徐毅的表演天赋太拙劣了,喊得跟奔丧一样,好像他的怀里现在抱着的是一个死人……

肖牧心里一阵无语,偷偷睁开眼睛白了徐毅一道,大白胖子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肖牧的意思,转过身去冲着教官开始挥手。

“教官!教官!肖牧中暑了!”

周围呼啦啦围过来一圈人。

吴教官两步跨过来,蹲下身拨开人群,黑脸上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扫了扫肖牧的脸颊,他的脸确实被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要是非要说是中暑,其实也说得过去。

但吴教官的目光在肖牧紧闭的眼皮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起伏还算平稳的胸口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一个女生已经开始叫“快送医务室啊”,把吴教官的话被堵了回去。

“教官,让我送他去吧!”徐毅第一时间就举了手,胖胳膊在空中挥了两下,“我力气大,背得动他!”

吴教官看了徐毅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肖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只摆了摆手。

“行,你赶紧送医务室,别耽误了。”

徐毅应了一声,二话不说把肖牧从地上捞起来,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半拖半背地往操场外面走。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徐毅身上,他走得摇摇晃晃的,后颈的汗顺着脊椎沟淌下去,迷彩服后背湿了一大片,看着还真有几分吃力的样子。

走出了大概三十多米,直到几乎听不到自己方阵里大家的吵闹声时,肖牧才慢慢挺直了身体。

徐毅的脸上马上就堆满了谄媚,他轻轻拍了拍肖牧的肩膀,低下头挤到肖牧的身边,压着嗓门说:“肖哥!肖哥!你看我演技如何,还得是肖哥,休息不说还顺便把我带出来,兄弟我感激不尽啊!回头我肯定安排肖哥和嫂子一起坐会吃点好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脯,好像肖牧和潇潇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情侣。

“嫂子?”

肖牧撇了撇嘴,懒得理他,只是又加快了一些脚步。

他穿过操场外围的跑道路,绕过单杠双杠区,目光直直地锁住不远处那台银灰色的自动贩卖机。

这会休息时间已经过了打大半,贩卖机前已经没了人排队,只有两三个男生在旁边的架子上轮流拉单杠,比谁拉的更多。

肖牧走到贩卖机前,一边操作着贩卖机,一边偷偷往艺术学院休息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花坛边沿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但他扫了一圈,没看到雪儿扎着高马尾的身影。

“肖哥,你要喝水啊,你在找什么?来来来,我请你,我也来一瓶。”

徐毅跟上来,弯着腰凑近贩卖机的玻璃柜门,额头几乎贴了上去,手指在冰红茶和可乐之间来回指着。

“不用,你选你的就行。”

肖牧看到徐毅也贴了过来,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突然想起了中午徐毅追着自己问他青梅竹马老乡的事,这么一搞,岂不是正中徐毅的下怀?

有这么个老是跟着自己,徐毅总有种要被他坏了好事的预感。

“我草,肖哥!咱们这是掉美人窝里来了?!”

徐毅突然直起身来,他也不挑饮料了,只留下肖牧还半低着腰,眼睛时不时地偷偷瞄向贩卖机后边的花坛。

因为他好像发现了更感兴趣的东西,看着艺术学院四个大字的牌子倒在墙角,他发现自己竟然就在心心念了好久的艺术学院方阵旁边?!。

随着两瓶矿泉水掉出来,徐毅也不含糊,赶紧蹲下去抢先把水拿在手里,随后一边伸手将水递给肖牧,一边转过他那颗圆脑袋开始环顾四周,目光像一只一大早上第一次撒出去的网,在花坛、树荫和台阶上来回逡巡着。

“徐哥,这艺术学院是不一样啊!你瞧瞧那些女孩子,真是各有各的好看啊。你看那个穿白鞋的,这得有180吧,腿这么长;那边那个扎丸子头的,我第一次看到还能有这么小的脸;还有那个坐花坛边上的那两个,我草那侧脸……我去,后边还有一个更绝的,肖哥你…”

徐毅的话滔滔不绝,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休息的人群,但此时,他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

倒也不是因为词穷,而是一个有点熟悉的清亮的女声突然从两个人身后传了过来,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水面,猝不及防。

“Hello,肖牧,又来买水喝呀?”

两个人同时回头。

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了。

她依然穿着那身军绿色的迷彩短袖,长裤收紧,勒出一截细而匀称的小腿弧线,标志性的胸部让肖牧和徐毅瞬间认出了这个中午刚认识的女孩。

潇潇侧着身,背着两只手,微微歪着头,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侧脸上,发丝都泛着白光,女孩的嘴角那点天生往上翘的弧度,在她看到肖牧的一瞬间,漾开得更深了一些。

徐毅看到潇潇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上了发条似的原地弹了一下,胖脸堆出了一个几乎要挤出油来的笑,声音拔高了两度:“潇潇!潇潇嫂…子!你也来买水啊?真是巧了!你喝什么?我请你!”

他一边说一边往侧面挪了半步,试图把肖牧从潇潇的视线里隔开,但潇潇的目光越过他那个圆滚滚的肩膀,稳稳地落在肖牧身上,连余光都没分给徐毅。

“肖牧,你怎么没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忘了。”

肖牧攥着两瓶水,故意没有去看潇潇,远处已经有两个方阵正在集合,他又看了看花池的另一面,还是没有找到雪儿,心里更加着急了。

“忘了?”

潇潇歪了歪头,眼睛盯着肖牧的脸眨了两下,那个表情在她的脸上显得并不恼,还是笑眯眯的,但嘴角没有刚才那么翘着。

“中午到现在快三个小时了,一次手机都没看?我可不信。”

她说这话的时候往前走了几步,白色的球鞋露在裤腿外边,胸脯随着潇潇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听到潇潇第一句话的时候,徐毅就想插嘴了,他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因为潇潇自始至终压根没在看他,只是穿过他径直走到了肖牧的身前。

“那要不,晚上吧?”潇潇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晚上军训结束之后,你总该有时间了。我等你。”

“等他做什么?”

第三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带出来的凉意几乎让空气里的热浪都凝了半拍,至少肖牧是这么觉得的,因为,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雪儿的声音…

“遭了!”

肖牧暗叫不好,顺着身影抬头看向另一侧,徐毅也顺着肖牧的眼神转头看向身后。

不出意外的,徐毅的眼睛里再次冒出了中午第一次看到潇潇时候的火光。

雪儿从贩卖机侧面的墙角绕过来,高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发梢扫过她自己的肩头,一脸的胶原蛋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掐两下。

她的训练服下摆有点皱巴巴的,大概是刚才坐着的时候压出来的,袖口露着一截白净的小臂,手腕上系着那根细细的红绳。

肖牧记得,那是高考前雪儿特意跟肖牧炫耀过的红绳,雪儿说那是自己祈福得来的,能帮她多考十分,如今,正被她捻在指腹间来回搓着。

雪儿的目光从肖牧脸上移到潇潇脸上,又从潇潇脸上移回到肖牧脸上,眼珠黑亮亮的,倒映着肖牧和潇潇的身影。

“晚上等你做什么?”

她看着肖牧又问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比刚才放平了一些,但那种“我只是随口问问”的姿态做得太明显了,嘴角分明在往下压。

潇潇的视线落在雪儿脸上,停了两秒。

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雪儿也转过头去看向潇潇。

她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看着对方精致的脸和明亮的眼睛,两个人突然都愣了一下。

美女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简单。

“你是?”

潇潇先开了口,语气比之前对徐毅的时候客气了一些,但那种“我不认识你”的疏淡依然是明摆着的。

“什么也不是,路过。”

雪儿才懒得解释,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视线从潇潇身上移开了,落在了肖牧手里的那两瓶水上。

女孩的目光在那两瓶水上面停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雪儿的下巴微微抬了抬,抬头看着肖牧,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笑意,少了之前那种看着潇潇时的警觉。

潇潇可没被她这个“路过”的打发走,她又往前迈了半步,这下她站得离肖牧更近了一些,近到手臂外侧几乎蹭到肖牧的小臂,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你晚上有空吗?”她问肖牧,随着跟肖牧越贴越近,女孩的声音都软了半度,带着点轻轻松松的笑意,“昨天晚上我在学校后街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小西餐厅,你肯定也会喜欢。”

“你肯定也会喜欢。”

潇潇的暧昧藏得很深,但在场的人都顺着她的口气尝到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

徐毅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了,刚才的他来回在两个女孩的脸上扫视,表情在惊叹和羡慕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轮,知道潇潇说了那个“小西餐厅”,他的目光终于最后定在了潇潇脸上,满脸堆笑地开始插科打诨。

“哦!哈哈哈,我知道嫂子说的那个餐厅,我朋友跟他们老板特别熟,咱们下次去的时候,不是,咱们今晚去的时候,有我在,咱们免!单!”

“嫂子?”

雪儿才不管什么免不免单,她的眼睛第一次落在肖牧身边这个高大胖子的身上,张口就问。

“你叫她嫂子?谁是你哥?”

“啊?那当然是我肖牧肖哥了!还有谁是我哥,肖哥是我的室友,我们宿舍四个今天中午在食堂还和嫂子一起…”

在徐毅的嘴里,这个连肖牧微信好友还不是的女孩俨然已经成了肖牧的正派女友,甚至跟肖牧的舍友都打成了一片,一副一家人的样子。

可自己明明才见过潇潇一面,连好友都还没加。

听着徐毅夸大其词的形容,此时的肖牧真的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尤其还是在自己青梅竹马的雪儿的面前。

“徐毅!”

肖牧越发感觉情况不对,再让徐毅胡乱说两句,怕不是自己要彻底玩完,赶忙打断了徐毅。

但是,此时已经太晚了……crazyhome2000.com

“哦?”“哦?”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同时发出了疑问,目光也一起汇合在肖牧憋得通红的脸上。

“嫂子?”“嫂子?”

又是异口同声。

潇潇和雪儿有些意外的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同时轻哼一声,把头扭向了另一侧,只留下肖牧一个人晾在了中间。

“额……糟糕……”

肖牧的眼睛在雪儿和潇潇的脸上来回切换,一个雪儿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但这次,怎么感觉两个女孩都是一副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

突然,身后传来几个男生的惊叫,随后就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铁架子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硬邦邦的巨响,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砸了一下。

“肖牧!”

肖牧还没来得及回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住了他的左臂,将他整个人猛地往后扯出好几步。

那力道又急又猛,连肖牧的脚都几乎被拽离了地,整个身体朝侧面扑过去,手心里的两瓶矿泉水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了很远。

肖牧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转过头的一瞬间,瞳孔猛地缩紧,倒吸一口凉气。

那台银灰色的自动贩卖机正歪歪斜斜地倒在刚才他站立的位置,机器底部砸在水泥地上,箱体变形了,玻璃柜门碎成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地上散了一片碎玻璃渣。

贩卖机后面原本靠墙放着两个铁质器材架,刚才有三个男孩子在上边轮流吊着玩,不知怎么的,架子的上端掉了下来砸在贩卖机的侧面,把整台机器推得向前倒了下去。

贩卖机砸下来的那个位置,刚才就正对着他的后背。

肖牧的脊背一阵发凉,冷汗从后颈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突然想到了其他人的站位。

雪儿!

肖牧猛地转头看向刚才拽他的人的地方。

雪儿的右手还攥着他的左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他小臂的皮肤里。

她的马尾辫在刚才那个拉扯的动作中甩散了半截,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嘴唇紧抿着,嘴角往下压成一条绷紧的线,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盛着一种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惊慌。

雪儿此时并没有盯着肖牧,而是自己的肩膀。

因为在她刚才把肖牧扯开的一瞬间自己没能完全躲开,贩卖机的侧面箱体在倾倒的时候剐蹭到了她的左肩。

肖牧顺着雪儿的目光看到女孩的迷彩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后颈,露出底下的皮肤。

那道白嫩的肩线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血珠正从裂口里慢慢往外渗,在日光下红得刺眼。

“雪儿!”

肖牧的声音劈开了,他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刚触到那块布料旁边的皮肤就被雪儿侧身躲开了。

“我没事。”

雪儿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也轻了一些,她故意把身子扭向另一侧,头背对着肖牧,看不清什么表情。

“谁要你看,你快去关心关心你的女朋友去吧。”

女孩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连肖牧都愣在了原地。

都这个节骨眼了,雪儿竟然还有心思闹脾气,肖牧又急又气,但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解释。

“你你你,你都受伤了!”

“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行,啊!”

雪儿嘴里轻哼一声,倔强地起身就要离开,谁知这时她才发现,刚才自己因为拉拽肖牧的胳膊用力过猛,脚腕也被扭到了,根本站不起来。

肖牧这时也看到了重新摔坐在地上的雪儿右脚腕上,明显肿了一圈,连皮肤的颜色都发着暗红色。

“哎呦!”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

肖牧回过头去,看到潇潇也蹲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左脚踝。

一枚碎玻璃片划过了她的裤脚,在脚踝外侧的皮肤上拉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顺着白净的脚腕往下淌,白色的袜子口上沾满了血迹。

潇潇倒吸着凉气,眉头蹙得紧紧的,但没喊疼,只是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脸颊有些发白。

感受到肖牧的目光,她抬头看向肖牧,可当她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时,却发现他的眼睛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的女孩的身上。

潇潇的眼睛闪了闪,一脸疑惑地看了看那个不知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

“雪儿?”

潇潇眯着眼睛回忆着,刚才她好像听到肖牧是这样喊的。

贩卖机倒下的巨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把方圆几十米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两个穿着作训服的教官几乎是同时跑到了肖牧这边,女教官蹲下来检查潇潇的脚踝,男教官绕到贩卖机后面去看那两排倒塌的器材架。

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有人说要叫校医,有人完了完了,肯定瘸了,有人还偷偷借着机会盯着雪儿被撕扯的迷彩服里露出的一点雪白的嫩肉。

肖牧的视线被嘈杂的声音从雪儿肩上那道血痕上硬生生拽开了一会儿,他喘着气,心在胸腔里撞得发疼。

“医务室!这两个都需要处理!”女教官站起来,目光扫过雪儿肩头的裂口和潇潇脚踝上的血迹,又看向旁边已经围成一团的男学生。

“你们俩,”她指了指肖牧和徐毅,“一人背一个,赶紧送去医务室,不要耽误。”

徐毅的反应比肖牧快得多,毕竟刚才只有他处在安全的位置。

他那双小眼睛在潇潇和雪儿之间飞快地切换了两个来回,然后以一个和他体型全然不符的敏捷,两步跨到了雪儿面前,蹲下身,声音又急又响亮:“同学!我背你!别逞强,你现在不能自己走路!”

雪儿往后缩了缩肩膀,眉头蹙得更紧了:“不用……我……”

“别客气了!受伤了就别硬撑!”徐毅已经不由分说地蹲在了她面前,两只胖胖的手臂往后伸着,后背宽阔得像一堵肉墙,他扭过头来冲雪儿笑得一脸诚意,同时飞快地朝旁边还愣着的肖牧挤了一下眼,“快点啊,肖哥,嫂子还等着呢!”

那个眼神的意思,徐毅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在他的认识里,这可是自己在给肖牧创造两个人亲密接触的机会。

画外音就是,你背潇潇啊,你俩正好趁这机会多待会儿。

干!又是嫂子!

肖牧心里一串暗骂,同时后背一阵发凉,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身上。

肖牧低头看向一旁的雪儿,她的目光越过徐毅那颗圆乎乎的脑袋,落在自己身上,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眼睛,肖牧看到她的嘴角又往下压了压,嘴唇抿成一条比刚才更紧的线。

雪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起身伏在了徐毅的背上,双手绕过他的脖颈搭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好像是在赌气:“那……麻烦你了。”

“好嘞美女,放心!有我在!”

徐毅直起身,颠了颠背上的重量,脚步稳当地迈开了步子。

爬在他肩头的雪儿微微侧过脸来,散开一半的马尾辫垂在一边,她的下巴搁在徐毅的肩窝里,两只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直直地看着肖牧。

那目光里什么东西都有,慌乱、疼、委屈、赌气?

肖牧的脚钉在原地,后背上全是冷汗。

“肖牧?”

潇潇的声音从他侧面传来,带着一点轻轻的催促。

她已经被女教官扶着站了起来,单脚站着,另一只受伤的脚踝微微悬空,她看着肖牧,伸手轻轻拽着他的手臂。

肖牧垂下目光,蹲下身,把后背给了潇潇。

他感觉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贴在他耳侧,潇潇俯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雪儿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肖牧抽了抽鼻子直起身,迈开步子跟在了徐毅身后。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毫无遮挡地泼下来,他的影子在脚底缩成小小一团,肖牧的余光瞥见那两瓶矿泉水还躺在地上,一瓶滚到了路边的排水沟边沿,另一瓶被哪个过路的人踢了一脚,滚出去更远了,瓶身上沾满了灰。

他收回目光,踩上了那条通往医务室的水泥路,前面的徐毅走得很快,雪儿伏在他背上,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始终没有回头。

肖牧的后背绷得紧紧的,太阳照着他的后颈,烫得像是贴了一块烙铁。

但他觉得最烫的地方是刚才被雪儿攥过的左臂,那一小圈皮肤到现在还残留着一种火辣辣的疼。

肖牧甚至感觉雪儿的指尖到现在还在那儿惩罚一样地用力掐着,一刻也没松开过。

没走出操场几步,肖牧的眼睛突然被身前雪儿的背影给死死地揪住了,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这是……什么情况!”

学校考虑天气太热,故意选择了薄料的宽松迷彩裤,站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可当雪儿被徐毅背起来时,徐毅才发现平时根本没见过的场面。

太阳从侧面晒透了雪儿的后背和屁股,女孩绷紧的迷彩裤下内裤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甚至能隔着迷彩裤看出今天雪儿穿的是一条浅色的宽边内裤!

女孩内裤的侧缝陷进雪儿丰满的屁股里,两条浅浅的凹痕一直向上蔓延,兜出了一道明显的勒痕。

从肖牧的视角里,就好像雪儿没有穿着裤子只穿一个薄薄的内裤撅着屁股正对着自己!

“我去!雪儿!”

这可是肖牧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画面,只是这一眼,肖牧的鸡巴就开始迅速充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龟头直接冲出了包皮,仅仅一秒钟就几乎将他的内裤顶穿。

肖牧的步子猛地顿了一下,连后背上的潇潇都被往前滑了半寸,下巴磕在他肩胛骨上。

“怎么了?肖牧?”

“没……没事,刚才滑了一跤。”

肖牧借口解释着,眼睛却丝毫没有从雪儿的屁股上离开,看着那随着徐毅一步一步荡起的臀浪,他的鸡巴又硬了几分,而自己只能悄悄缩着屁股呲着牙,努力跟上前边的两个人。

但这紧绷的裤裆还是影响了徐毅的速度,尤其是自己的背上还有一个身高至少170的潇潇,没走出多远,肖牧就觉得自己有点力不从心了,眼睛里的雪儿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但是,一个更严重的情况摆在他的面前!

偶然间,肖牧一个眼神闪过,他突然感觉徐毅这小子开始有点不对劲。

他发现徐毅背着雪儿的姿势有问题!

徐毅没有像自己这样用两只手膝弯底下抄过去,把潇潇稳稳托住,而是不知道刚才什么时候把两只胳膊伸到雪儿后边,用手掌贴在雪儿的大腿后侧,随后没几步的功夫就再次把手往上挪了半寸,悄悄的探向了雪儿的屁股!

还没等肖牧看两眼,徐毅这色鬼两只白胖的手掌就已经全部包住了雪儿的屁股,肖牧甚至看到徐毅偷偷地用指头掐在雪儿的屁股里,随着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捏着。

肖牧沉默着,视线死死咬住前方,自己那个流氓室友竟然当着他的面摸着雪儿的屁股!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

徐毅背上的雪儿这时也终于感觉到了这个大个子的手有点不老实。

远远地,肖牧看到雪儿在徐毅背上扭了一扭腰,两条小腿在徐毅身侧晃了晃,像是想要挣脱开徐毅的控制。

同时女孩抬起头,偏在徐毅肩膀的一侧,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可突然,徐毅把两条胳膊猛地往下一松,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趴在徐毅身上的雪儿在他背上直接往下滑了大半截身体,受伤的脚几乎掉在地上。

雪儿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连相隔十几米开外的肖牧都听到了她的惊呼。

出于本能,雪儿将两条胳膊倏地收紧,死死箍住了徐毅的脖子,重新被身下的男生背在了背上。

这次,受到惊吓的雪儿显然比刚才更加紧贴徐毅浸满汗液的后背,连缠在徐毅腰上的小腿都夹紧了些。

得逞后的徐毅,果然不出肖牧所料,没走几步就又将两只手重新兜住了雪儿的屁股,只不过这次在肖牧的眼里,徐毅更加放肆,他的手比刚才的位置更往上了一些,五根手指更加用力,指节深深陷进雪儿的迷彩裤布料里,留下几道显眼的折痕。

他甚至看见徐毅右手的大拇指会时不时在雪儿的臀缝处轻轻划过,每次划过,趴在徐毅背上的雪儿都会浑身一颤,屁股也会夹紧一下。

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在徐毅这个色狼的背上强忍着挺动着身子,每次雪儿的屁股夹紧一下,肖牧的心就被揪一下,下身的鸡巴就在内裤里挺动一次。

狡猾的徐毅这次彻底抓到了雪儿的弱点,于是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在雪儿的屁股上来回抓挠着。

几下下来,雪儿的身子变得越来越软,为了不掉下来,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搂着徐毅的脖子承受着徐毅的抚摸。

感觉到背上女孩越来越听话,徐毅更加兴奋并且肆无忌惮,到最后,他已经用双手彻底将雪儿的屁股捧在手里,两个手的中指食指紧紧贴着雪儿的臀缝感受着她的柔软。

而此时远远盯着徐毅的肖牧看着他对雪儿越来越过分的指奸连后槽牙都咬紧了,小腿的肌肉迅速绷起来,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肖牧你慢点…”背上的潇潇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脚疼…”

肖牧没理她。

前面徐毅已经经过了操场边那棵老槐树,往办公楼方向去了,他背上的雪儿始终没有回头,娇小的身躯和徐毅那宽大的体格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女孩马尾辫垂在徐毅的肩头,随着徐毅越来越快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肖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远远的,他看到雪儿浅色的内裤裆部好像变成了深色,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湿了一大片!

肖牧不敢再去多想,趁着下体有点软下去的机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但此时,背上的潇潇却突然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扫在他的耳朵根上,又湿又暖。

“你身上有汗味,”潇潇的声音贴在他耳朵边,带着一点轻轻的笑意,“不过不难闻。”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蹭到他的耳廓,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耳垂往下爬,一路酥麻从到肩胛骨传到胸口然后蔓延到全身。

肖牧的脚忽然就软了半拍,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你别……”他说,嗓子眼儿有点干,“别靠那么近。”

“为什么?”

潇潇非但没退开,反而把两条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她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胸口那两团柔软的弧度严丝合缝地压着他的脊梁,像两块温热的棉花,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挤着他后颈。

肖牧能感觉到她胸口因为支撑身体而绷紧的力道,也能感觉到布料底下那两粒硬挺的小点正轻轻抵着他的后背。

他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从他背上潇潇开始,自己的注意力就一直在雪儿的身上,直到刚才潇潇搂住了自己的脖子,他背上女孩的温柔和刺激才第一次引起了肖牧的注意。

那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开始往两个方向迅速涌去,一半往脸上升,烫得耳根发红,另一半不受控制地往下走,直窜他的小腹。

肖牧微微弯了弯腰,试图把自己裤裆里那个再次不听话的东西藏起来,但随着双腿摆动,他感受到龟头在内裤的摩擦下又开始迅速膨胀。

他本来是要追上雪儿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只能慢下来。

说真的,他不能让雪儿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一个男生背着另一个女生,裤裆里支棱着帐篷跟在自己的旁边,这个男生还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肖牧,光是想想他就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走不动了?”潇潇又在他耳边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笑意,“要不放我下来歇会儿?“

“不用。”肖牧咬了咬牙,步子放得更慢了,几乎是在挪。

“肖牧,“潇潇的声音又贴过来了,这次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嘴唇离他耳垂不到两指宽的距离,“你认识前面那个女生吧?”

“……不认识。”

“不认识?你刚才明明喊了她的名字。”

“没有,你听错了”

“……哦”

半分钟的沉默后,肖牧感觉潇潇好像又往他身上贴了贴,胸口那两团弧度压得更实了,柔软的乳房一颤一颤地挤着他的脊梁。

“你是不是喜欢她?”

“……”

肖牧没有回答。

几秒钟后,潇潇挺直了身子,将整个侧脸埋在了肖牧的脖子上,红润的嘴唇几乎贴到肖牧的耳朵。

“那你要是不喜欢她,“潇潇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飘过来,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在搔他的耳垂,“我做你女朋友怎么样?”

“我去,太直接了吧……”crazyhome2000.com

肖牧的耳朵痒痒的,身后女孩的香气彻底包围了他的脑袋。

“表白就这么直接吗?”

肖牧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他不敢说话,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他今天中午第一次看到潇潇时候的样子,女孩藏不住笑意的眼神还有迷彩服下若隐若现的挺翘在他眼前来回闪烁,再想着刚才刚才潇潇突然对自己的表白。

说实话,肖牧真的有点心动了。

雪儿的脸突然出现在肖牧的脑海里将其他的画面全部踢走,顺带着的闯进肖牧脑子里的还有那声他从小听到大的哼气声。

“哼!”

肖牧猛地回过神来,刚才还在大骂欺负雪儿的徐毅,现在竟然差点迷失在潇潇的温柔乡里,肖牧恨不得现在就抽自己一耳光,。

“咳咳,潇潇,我……”

肖牧假装咳嗽,脑子里不断地思考着怎么回答潇潇,可话刚说了一半却突然卡在了嘴边,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徐毅和雪儿就在刚才自己一愣神的功夫里,竟然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明明到办公楼还有两个路口,怎么人就没了?

肖牧左右看了看两边被大树铺满的绿茵小道,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在自己有印象的最后一个画面里,徐毅的手还在像流氓一样揉着雪儿的屁股,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天知道这徐毅到底有没有底线!

肖牧再也没有心情跟潇潇聊天,本来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徐毅那么强壮,刚巧潇潇有比雪儿高出至少半个脑袋。

不能再这么拖着了!

他盯着徐毅和雪儿消失的那个路口快速迈起了步子,期间潇潇还劝自己要慢一点,肖牧也只是当做没有听到,直到自己也停在了那个路口。

肖牧站在路口中间左右看了看,距离办公楼还有一个路口,两边各是一条走廊,通道两侧上爬满了爬山虎,而郁郁葱葱的树冠则彻底遮住了走廊的尽头。

这不是两条死路吗?

徐毅和雪儿到底去了哪里?!

肖牧的心突然砰砰砰地直跳,不会吧,徐毅背着受伤的雪儿就这么突然就消失在走廊里了?!

他突然想到,说不定此时的徐毅已经背着雪儿钻到了树荫后的一个角落里,用自己粗壮的胳膊把瘦小的雪儿搂在了怀里。

雪儿被迫倒在徐毅的胸前,满眼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个大胖子的一举一动,一只手用力地试图将徐毅推开,另一两只手则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

而徐毅则装作一副真诚的样子,一只手握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易地拽开了雪儿捂着自己小嘴的手,同时盯着女孩的眼睛,像个要奶吃的巨婴一样嘴里嘟囔着。

“就亲一下,好不好,美女,亲一下,亲一下我就放开你!”

“干!妈的,这混蛋徐毅。”

平日里从不说脏话的肖牧第一次在心里狠狠骂了徐毅两句,决定先去左边的走廊里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徐毅。

“哎!肖牧,等一下!”潇潇此时突然在肖牧的背后轻轻揪住了肖牧的衣领叫停了他,然后有点害羞地说,“我……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

“嗯……就在那……”

潇潇伸出指头指了指右边的最深处。

还真是个厕所。

肖牧看了看那个几乎被树叶遮住的那个“女”字,只好按住心里对雪儿的担心转过身背着潇潇走到了厕所的门口。

这里几乎已经是走廊的最深处了,再往里的地面上撒着碎石,台阶上都是灰尘。

“你…….你帮我守着门口,肖牧。”

潇潇的眼睛盯着肖牧,直到男孩和她的眼睛对上后点了点头,潇潇才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挑着干净的地方消失在厕所门口。

“这地方,这么偏僻吗?”

肖牧转过身开始环视这里,这里距离大道已经很远了,几乎看不清从办公楼那边走出来的人的脸,而且其他三个方向都被爬山虎和树叶挡的严严实实。

这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的吧。

肖牧掐着腰呼了一口气,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有点累,潇潇这身材让自己背了一路,着实对他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肖牧靠在走廊的立柱上,喘了几口气,却没想在低头的一瞬间发现立柱后边竟然扔着好几个用过的避孕套。

套子的颜色已经泛黄,显然已经扔到这里很久。

“啊?!这…….”

肖牧看着这场景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这个地方,还能有情侣搞这种事情?

随着他的眼睛再次往深处看去,这一看,让他大吃一惊,从自己脚下的草丛里直到楼角,几乎密密麻麻扔的全是用过的避孕套,颜色浅的,颜色深的,有的甚至里边还残留着液体。

难不成,他和潇潇无意间闯入了学校的野战圣地?!

肖牧用眼睛重新丈量了一下从这里到大道的距离,如果是夜里的话,这里真的很难被人发现。

而且,这个几乎废弃的厕所在办公楼,教学楼和宿舍楼的中间位置,平日里还真是个“客流量”很大的交通枢纽站后的隐蔽角落。

肖牧仿佛可以看到两个情侣晚上从自习室里出来后,偷偷跑到这里做爱的画面。

远处的路灯根本无法穿过树叶将这里照亮,女孩将自己的裙子提到腰部以上,撅起屁股扶着立柱,而男孩则握着鸡巴将女友的内裤拉到一边,直接从跟后边挺进女孩的身体。

几番云雨后,男孩将鸡巴插进女友身体的最深处,将精液一股脑射进避孕套里,然后拔出鸡巴脱下来随手甩到草丛里,然后和整理好衣服裙子的女友重新回到只有热闹的校园夜色里。

“不愧是大学啊,太牛了……不行,不能再想了。”

肖牧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海里的画面全都抛开。

“肖牧……我们走吧……”

潇潇的声音此时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肖牧回过头却看到那个潇洒干练的潇潇竟然也破天荒的羞红着脸,轻轻地咬着下嘴唇,一脸娇羞的看着自己。

“啊?你这是……”

肖牧盯着潇潇的脸不由得出了神,话刚说到一半却突然自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如果厕所外边都已经俨然成了这幅模样,那可想而知,潇潇不小心闯入的女厕所内部,能淫靡成什么样子……

好吧,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我们走吧,潇……潇潇。”

肖牧上前一步握住了女孩伸向他的手,随后转过身去慢慢蹲下侧过身,引导着潇潇将受伤的那个脚踝先攀上自己的背。

但就是这一侧身,让肖牧的呼吸堵在了喉咙里。

厕所里边,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墙角处,竟然扔着一个白色的内裤!

“这是!雪儿的?!”

肖牧的身体突然定在了原地慢慢直起了身,甚至无意识地松开潇潇的手,眼睛一刻也离不开那个大概率就是属于雪儿的私有物。

同样的浅色,同样的宽边设计,甚至,同样是湿漉漉的的内裤裆部,被液体浸湿成了一片深色!

况且,几分钟前,自己的青梅竹马还在那个猥琐的徐毅背上被他随意地玩弄着屁股,在男孩指头的刺激下不住地夹紧着臀部,然后就突然消失在刚才的路口。

这真的很难不让肖牧往这方面想。

潇潇此时也发现了肖牧的变化,她看到自己身前的男孩竟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厕所里边,想必,她也猜到了肖牧到底看到了什么。

其实,早在她刚一步一跳地走进厕所时就已经看到了满地的避孕套,还有这个好像是刚刚才扔到这里的白色内裤。

当时的她并没有多想,只想尽快完事,然后离开这个长久没有打扫的充满恶臭的厕所

“呜!!!”

突然,一声女孩压抑的呜咽声传到了肖牧和潇潇的耳朵里!

厕所里还有其他人?!

肖牧和潇潇同样瞪大了眼睛,相互看了一眼。

看着肖牧盯着自己,潇潇轻轻摇了摇头,她刚才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厕所里再次传来了声音,这声音让厕所外的两个人彻底崩坏了三观。

那是一个男孩短促的、压在喉咙底部的闷哼,紧接着,有节奏的撞击声便震了起来,隔间的门板“咣当咣当”地颤着。

随着撞击声不断加速,女孩的呻吟也逐渐传了出来。

听着厕所里的声音,潇潇的脸涨得通红,她不再盯着肖牧的脸,而是转过身去背着肖牧,两条修长的腿紧紧地夹在一起。

如今的她简直后悔到极点,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让肖牧背她来这里上厕所,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和肖牧一起在这里撞见如此荒唐的“在线生理课”。

但肖牧内心可不仅仅是慌乱这么简单,因为,他此时终于才意识到一个更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

……

说不定,厕所里边躲在隔间里疯狂做爱的,也许就是……

徐毅和雪儿!!

肖牧心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厕所里墙角那个浸着淫水的内裤还在自己的眼前强行夺取着自己的思考能力。

厕所里身体碰撞的声音和呜咽的呻吟声还在继续,时间已经回到了几分钟前。

徐毅偷偷看看了已经被自己甩出很远的肖牧和潇潇,趁着一个不留神,他背着雪儿像是提前计划好的一般,转身便闪进了这个走廊深处的厕所。

“这是去哪?喂!停下来!你放我下来!”

徐毅突然转身没几步,雪儿第一时间就发现着越来越暗的走廊这显然不是去办公楼的路。

可无论她怎样用尽力气捶打着徐毅的背,还是被徐毅这个大块头背进了这个极其隐秘的杂乱的厕所里,然后被她一把放在了到处都是避孕套的地上。

“你!你要干嘛!呜……放开我!”

徐毅根本不去理会雪儿的阻拦,粗壮的胳膊揪着女孩,几下就褪掉了她的衣服内衣和鞋子,浑身赤裸的雪儿只能穿着仅剩的白袜站在满是痰液和尿斑的脏兮兮的地上。

随后,徐毅将雪儿搂在怀里,一把扯住她的内裤从屁股顺着白嫩的大腿一路扒出脚腕,最后将内裤凑在脸前猛吸了几口,指头在被淫水浸湿的裆部来回拨弄的同时还不怀好意地故意盯着已经满脸通红的雪儿。

“哈哈哈,美女,刚才还说你不愿意,明明这内裤都湿透了,你跟我说实话,刚才在我的背上被我揉着屁股,你早就来感觉了吧!”

“没有!你胡说,你放开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呜……”

没等雪儿把话说完,徐毅已经随意地将女孩白色的内裤扔到墙角,不由分说地用嘴将身前还在狡辩的女孩的嘴彻底堵死。

徐毅不想再拖延时间,他一只手就揽住了雪儿的腰,抱起她就躲进了厕所里最深处的工具间,将她扔在了满是油污的垫子上,旁边堆满了装满垃圾的各种颜色的塑料袋。

不等雪儿反抗,徐毅就将雪儿的腿掰至最大,将雪儿的两个胳膊分别压在腿下,他掏出了自己早就已经硬到像一根铁杵的鸡巴,直接抵在了雪儿那已经沾满淫水的阴道口。

“啊!不要!你!……别!求求你!”

雪儿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抬头看向自己的身下,第一次目睹男人的粗壮的鸡巴让女孩的内心彻底被恐惧填满。

但徐毅根本不给雪儿任何求饶的机会,他扶着自己的鸡巴,用龟头在身下女孩的阴唇上来回蹭了几下,随后抬头看着雪儿的脸,下身用力向前一挺,直接就贯穿了雪儿的下体。

“啊!疼!不要!呜呜呜……”

雪儿全身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着,到最后竟然哭了起来。

徐毅的目光从雪儿哭红的眼睛上转移到女孩的身下,看着自己的鸡巴在粉嫩的阴道口里来回抽插着还带出了血丝,终于大笑起来。

“哈哈,你果然是处女,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客气了!”

徐毅开始全力地抽插,完全不管女孩瘦小的身材,雪儿哭着求他慢一点,可徐毅反而越插越狠,小腹撞击她臀肉的声音“啪啪”响个不停,在狭窄的隔间里回荡。

直到在徐毅极速十几次贯穿雪儿身体的极速抽插后,他终于拔出鸡巴挺直了身子,然后用手撸动了几下沾满雪儿淫水的鸡巴,将精液全部射到了女孩的胸前。

看着身下这刺激的画面,徐毅刚射完的鸡巴竟然瞬间再次充血重新昂起了头对着雪儿。

时间紧迫,多干一次算一次,他没有浪费时间,重新跪在雪儿的身下,不顾雪儿的求饶再次插进了她狭窄的阴道。

又是几十次一插到底的侵犯,刚开始没几下雪儿已经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是用手紧紧抓着身下还算干净的床单,眼睛里的泪水顺着眼角一滴一滴落下。

看着女孩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徐毅也没了调教的兴趣,十几次极速的抽插后,他将自己的鸡巴插进了雪儿的身体最深处,将精液全部射了进去,只留下雪儿在他耳边绝望地呢喃。

“不,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

“肖牧……肖牧……”

潇潇的声音打断了肖牧的臆想,直到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两个拳头攥的紧紧的,双腿都几乎失去了直觉。

肖牧回过头去看向潇潇。

那眼神里是什么?恐惧?愤怒?

看着对面男孩投向自己的那种从来没见过的复杂的目光,潇潇不禁缩了缩身子,没敢再说什么。

而直到肖牧回过神来,焦点重新投在潇潇有些无措的眼睛时,两个人才同时慌张地挪开了视线,面对面站着再次陷入了沉默。

厕所里男孩和女孩似有似无的喘息声再次传来……

“不行,得赶快离开这里!”

肖牧咽了口口水,强忍着不再去留意厕所里的动静,只是轻轻地走向潇潇,直到女孩的通红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时才慢慢转过身蹲在了她的身前。

确认自己的脖子再次被潇潇紧紧的搂住后,肖牧稳了稳身子站了起来。

“雪儿……”

肖牧心里轻呼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名字,最后一次回头瞥了一眼厕所的门口,随后低下头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幽暗的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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