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仙魔尽裙臣 168-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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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仙魔尽裙臣
作者:被窝探险大师

字数:44173

第168章168.哑声乱问情何起,此身难认一场空

孙嬷嬷一向守规矩,可今夜刚瞧过李家预备的厚重聘单,实在欢喜得乱了分寸,听丫鬟说江绾月还未歇下,端着安神汤连门都忘了叩便推开了门:

“准新娘子,汤还热着呢,快起来喝两口……”

她笑着推门绕过屏风,却在看见床帐的那一瞬,险些厥死过去。

“哐当”一声,汤盏砸翻。

自家小姐上衣被撕得稀烂,双手被床穗反绑在床头,嘴里塞着东西,下半身被迫大开着。

而骑在她身上施暴的男人,竟是与她青梅竹马的李家二公子!

从外门到内室尚有空当,李观澜明明来得及避,却没有动作。

他只是木然偏过头,看向闯入者。那双素来散漫的紫眸幽幽扫来,冷得像在看个死人。

孙嬷嬷后背一寒,可一瞧见江绾月含泪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怕。她几步扑到榻边,连尊卑规矩都顾不上,用力将李观澜推开,他竟也没有拦。

孙嬷嬷颤着手替江绾月解了束缚,又扯过薄被将人紧紧裹进怀里。

为了不惊动外头的人,她只压着声音悲愤道:

“二公子……您这是昏了头吗?!奴婢知道您与小姐从小一道长大,情分不同于旁人。可,可姑娘可是您嫡亲哥哥未过门的妻子,是你未来的亲嫂嫂啊!您这般罔顾人伦,叫咱们姑娘往后在这世上还怎么活……”

李观澜恍若未闻,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江绾月身上。

她哭得肩头一颤一颤,连半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他。那两道被他亲手勒出来的红痕,落在白皙腕子上,刺眼得很。

李观澜眼睫低垂,撑在锦被上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半寸。

他只是想看一眼那伤。

可他才稍稍靠近些,阴影一压过去,江绾月便立刻满身防备地瑟缩进嬷嬷怀里。

李观澜僵在原处,许久才轻声开口:“你讨厌我。”

江绾月依旧把头埋着,不住地抽噎,就是不回头。

她一向心大。被嬷嬷一打断,其实那股心寒气恨早散了大半,光剩下一肚子委屈。

眼下不敢看他,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德性。她怕一瞅见那张漂亮脸蛋又没出息地心软,今夜他根本没拿她当人看,这次决不能再惯着!

李观澜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她半句否认,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好。”

少年眼睫垂下,再抬眼时,脸上已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僵缓着起身,拾起外袍披上。转身时,孙嬷嬷如临大敌般将江绾月搂得更紧。

李观澜脚步微顿,斜睨了那老奴一眼,极淡地嗤了一声。

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一言不发地推门走入夜色,任由冷风将房门重重拍拢。

直到外头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孙嬷嬷才白着脸插严门栓。在确认姑娘还留着清白后,老人家脱力般连念阿弥陀佛。

江绾月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眼前一会是观絮克制温柔的面庞,一会又是观澜方才冷得发红的眼。

她攥着被角犹豫半晌,终是在嬷嬷惊骇的目光中,将同李观澜这些年的糊涂账和盘托出。

随着她断断续续的话音落下,孙嬷嬷身子一晃,差点吓得魂飞天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无措地红了眼,“我不想伤观絮的心,可我刚才看着观澜走,心里又有些难受……”

“我的活祖宗诶!”

孙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老脸惨白,未出阁的女儿家,居然私底下和小叔子不清不楚地厮混了这么多年,这若传出去还得了!

原想拿女德痛骂,可想到自家小姐从小异于常人,最不吃礼法名节那一套,硬骂只怕适得其反,只得苦口婆心地劝道:

“姑娘,你拍着良心想想,观絮公子待你何等痴心?若有朝一日他知晓你与亲弟弟……你让他怎么受得住?他如今在官场行走,多少人盯着!这事若闹出来,他的一身清名和仕途还要不要?”

“再说观澜公子。他如今是图新鲜喜欢你,可李家早晚要给他相看正妻!他房里睡着明媒正娶的娘子,姑娘难道要背着人家的夫人去与小叔子苟合?”

江绾月面色发白。她从前,竟是真的从未深想过这些。

孙嬷嬷加重语气:“姑娘,这等兄弟阋墙、败坏伦常的丑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定满京城哗然。侯爷、李大人、崔夫人……他们自小拿你当眼珠子疼,你难道要看着两家世交变成死仇、两府清誉毁于一旦吗?你真要为了你们那点私情,把所有疼爱你的人,全都推上绝路吗?”

江绾月呆呆地坐在榻上。

从前她过得太顺遂快乐了。她天真地以为,就算哪天事情败露,顶天了就是挨顿家法,只要自己撒个娇掉几滴眼泪,总能糊弄过去。直到此刻她才惊觉,原来那些不计后果的任性,背后竟是根本承受不起的代价。

她心里依然对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却不能的世道一万个不服气。

可她清楚,嬷嬷没说错。她不能再这般自私地摇摆下去了。这样只会毁了观絮,害了两家从小爱护她的长辈,也会耽误观澜的将来。

江绾月疲惫地闭上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慢慢收拢双腿,忍不住抱紧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在这不得不做出取舍的一刻,她被现实推着逼着,跌跌撞撞地踩进了大人的世界。

接下来连着十多日,江绾月再没见过李观澜。

他没有再翻墙进来,也没有借病递话。

孙嬷嬷防得严实,夜夜打发丫鬟守在外间,连廊下巡夜的人都换成了老成的婆子。

江绾月破天荒地没有闹,只偶尔看着曾被人踩过无数次的窗棂怔然出神。

转眼便到了初六。

这一日,靖北侯府从天刚亮便忙了起来,朱雀大街一大早便铺了红。

喜娘在旁唱礼,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礼,流水似的抬进大门。

朱漆镶金的聘箱将宽敞的前院挤得连个下脚的空当都没有,从南珠玉器到名家真迹,再到厚厚一沓田庄地契,晃痛了满院宾客的眼。

满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唯独李观澜没有来。

不止是今日,这些日子两府为着婚事频繁走动,他也一概托病未出。

反倒是按理本不必亲至的准新郎李观絮,竟随长辈到了前厅。

长辈们几番商议,将婚期定在半年后的初八,江玄鹤便转头征询女儿的意思。江绾月迎着对面李观絮紧张到屏息的视线,乖巧地点头应下了。

李观絮眼底的光微微一晃。他素来稳妥知礼,难得在人前失态,可这一刻,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长辈们心领神会,顺水推舟地笑着将两人打发去了后院,留给小两口单独说话的空当。

到了游廊下,李观絮终于停住脚步。

四下无人,他望着江绾月,眼底那点欢喜再也藏不住。他情不自禁伸手托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抱了起来。

江绾月低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李观絮仰脸看她,眉眼间尽是缱绻的春意,舍不得撒手似的,就这么贴近她,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向来稳重的人,此刻难得像个真正的少年人一样失了分寸。

将人放下时,他连面上都泛起一层薄红。

“别笑我……绾月。”似是有些羞赧于自己的孟浪,李观絮手却还虚虚护在她腰间,低哑着嗓音道:“我今日是真的欢喜。欢喜得……竟觉得半年都太长了。”

他拉起她的手,忍不住轻声同她说起将来喜床用什么木料、妆台前挂什么珠帘,连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该搁在多宝阁哪一层,他都一一想过,生怕哪里不合她心意。

便是大黑,他也早在西侧空地替它圈好了宽敞的窝。

“那是咱们往后的家,总要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才好。”

他温声说着同她将来的光景,却细致得像是早就在心里独自想过千百遍。听着那些细枝末节,全是他小心翼翼捧出来的一颗真心。

江绾月听得心头直泛软,顿觉自己以前简直是个十恶不赦的负心女。

她心虚地垂下眼皮,认真盘算:将心比心,自己往后一定要好好待观絮。只要他以后不纳妾,她便也收心守着他,再不糊涂任性。

下了聘,江绾月便成了正儿八经的准新娘子。

备嫁的日子琐碎。按着老规矩,成婚前两人再不能碰面,免得冲了喜气。

自打六岁相识起,他们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李观絮向来是个沉得下心的性子,可这半年却罕见地心浮气躁起来,做公务时常走神,满脑子全是在数着迎她进门的日子。

想得狠了,便趁着夜色走到两府交界的那堵墙,隔着砖石温声哄一哄墙那头正抱怨备嫁太累的小姑娘。

时间过得很快,离出嫁只剩不到一个月,两府里越发忙得人仰马翻。

满床的大红锦缎堆得像小山,绣娘们围着江绾月量体裁衣,丫鬟们则凑在跟前,对着那顶流光溢彩的凤冠惊艳得直呼唤。

屋里笑闹声不断,在孙嬷嬷喜笑颜开的忙前忙后中,江绾月生无可恋地由着她们上下摆弄。

这日春光正好。江绾月心里闷了许久,便牵了那匹小红马来西郊马场散心。

小红马也是许久没出门,撒着欢地在草甸上跑。

刚跑过缓坡,她视线忽地滞住。

不远处的坡顶上,一人一马正迎风站着。通体漆黑的名驹玄骊,马背上的少年穿着一身暗沉的玄色骑装。

他似乎清减了些。

像是察觉到了动静,李观澜侧过头。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幽深的紫眸就这么遥遥越过来,落在她身上,只像偶然瞧见一个路过的人,淡淡扫了一眼,他便漠然收回视线,抖了下缰绳。

玄骊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一旁,竟是连半个招呼都不打算打。

江绾月拽着缰绳的手蓦地收紧。心里清楚自己该避嫌,可转念一想,将来同在一个屋檐下,加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不成真要一辈子见了面都装瞎?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夹了一下马腹,迎着他追了上去。

“观澜。”

前头的人没有应声,座下的玄骊却悄然缓了步子。

江绾月策马追到他身侧,真到了跟前,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同他开口了。

若是从前,她早该拿马鞭去戳他,问他这些日子躲哪儿装死去了。若他敢不理她,她还能理直气壮地骂一句“李观澜你又犯什么病”。

可如今不行。

她捏着缰绳,憋了半晌,只挤出一句很生硬的寒暄:“你近来……身子好些了吗?”

少年那张漂亮妖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紫瞳冷冷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薄唇微动:“劳嫂嫂惦记。”

江绾月胸口一闷,他却已经重新看向前方:“我还没死。”

她下意识就想张口回骂。可话到了嘴边,气焰又莫名其妙地弱了下去。

他们之间,果然是真的回不去从前那种肆无忌惮的亲昵了。

江绾月压下心里的酸涩,闷声开口:“观澜,从前的事……是我不好。”

李观澜目不斜视:“嫂嫂何错之有?”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噎得江绾月直难受。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话摊开:“我们之前年纪小,许多事都不懂。你胡闹,我也由着你胡闹,稀里糊涂的,根本没深想过一旦被人撞破,会给两家招来多大的祸端。”

说到这,她驱马稍稍靠过去些,看向他的侧脸,带着点讨好般的商量:“往后……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一块儿骑马打闹,你想怎么疯怎么闹都成,可那些事……我们不能再做了。”

身侧的少年始终没有出声。

见他不吭声,江绾月只当他心里还在别扭。她放软了声音,说出了自以为最妥帖的一句劝慰:

“观澜,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身边又没个通房,平日里除了我也没碰过别的女子,分不清也正常。等你以后娶了妻,遇到真正心仪的人便会明白……之前不过是年少糊涂,一时新鲜好奇,算不得数。”

“别的女子?”

李观澜忽然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带着股说不出的嘲弄。

“江绾月,你拿旁人来劝我?”

“我这些年眼里有过谁?”

江绾月听得心里无端泛起一阵不安:“观澜……”

话音未落,李观澜猛地一勒缰绳。

玄骊前蹄微抬,稳稳停在原地。江绾月只觉得眼前玄色衣摆翻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马鞍猛地往下一沉。

少年长臂一伸,直接从她身侧穿过,一把夺了她手里的缰绳,勒停了小红马。

“你做什么!”江绾月惊得叫出声,腰间便是一紧。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告病”数月的人,随即抬手扣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背上半抱半拽了下来。

江绾月猝不及防,双脚踉跄着刚一落地,便被他抵压在了小红马身侧。

“你——唔!”

斥责的话还未出口,李观澜已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强硬地逼着她启唇,舌尖捣向极深处,更带上了泄愤般的噬咬,恨不能就这么和她融为一体。

江绾月被迫仰着脸,手指抓紧他肩头的衣料,想推开,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压在身后的马鞍上。

小红马不安地甩了甩尾巴,踏了两下蹄子。

直到两人口中都尝到一点淡淡的血气,李观澜才终于松开她。

他颓然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她肩上,极力压抑着紊乱的呼吸。

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忽然委顿了下去,他像是还想说句刻薄话撑住脸面,可唇动了动,最后只低低问了一句:

“为什么……”

这低哑的呢喃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像是在质问她,又像是在反问自己。

“我不懂。”他喘息着抬起手,用力压在左侧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钝痛,“这里好疼……”

李观澜眉心紧蹙,似乎连自己都厌烦这副模样:“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疼,为什么一想到你就会这么疼……”

“小月,我疼得快要死了……”

江绾月看着他,胸口闷得厉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像是要把那股闷痛压回去,可压不住。到这一刻他仍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她逼到这般地步。

“都是因为你。”他重新抬眼看她。

“你从小就来招我,我病了,你来找我,我烦了,你来闹我。我不想理人,你偏要缠着我说话。”

“你让我习惯了你,让我觉得这世上除了你,旁的都没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李观澜带出几声自嘲的闷笑。

这半年来,他不肯与她相见,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般患得患失可笑至极。

他厌恶这种教人软弱的情感,却又不肯承认,那夜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嫌恶,竟会刺得他连月来夜不能寐。

这些时日里,他一次次在心底嗤笑自己这副可怜相,鄙薄自己竟也会被区区情爱绊住了手脚。

说到底,不过是个女人。

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几分习惯罢了。不过是习惯了有她,习惯了见她,习惯了由着自己去陪她,一时恍神,陷在里头忘了如何抽身。

他以为,只要彻底断了照面,过了这阵子,他总会好起来,这辈子都不必再受谁的牵制。

可今日真正见了她,他才知道自己骗得有多可笑。

她不过唤了他一声“观澜”,他握着缰绳的手便先松了,连马速都舍不得放快。

直到她说起旁的女人,他才惊觉,自己这几个月根本就没能好过分毫。

他明明,一点也不想爱她。

可偏偏是她,从小硬要他尝人间的热闹,非要让他习惯被人惦记偏疼。也是她一日日地磨,逼他生出贪恋,懂了牵肠挂肚,最后也是她,一点点把他弄成了如今这副会痛的模样。

可现在,她又轻飘飘一句:从前都不算数。

凭什么?

“你怎么可以让我懂了这些以后,还能这般心狠?”

他厌恶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失控感,却又万般挫败地发觉,自己早已被她牵得回不了头。

江绾月眼眶酸涩:“观澜,我……”

“别又拿世俗伦理来堵我,那些算什么东西?”他打断了她的话,扯了扯唇角,神情间却反倒显出几分狼狈。

“小时候玩过家家,你明明也叫过我夫君。”

“可我不要那些虚名,什么兄弟,什么嫂嫂,什么拜堂成亲,旁人爱怎么说便怎么说,我根本不在乎。”

话说到这里,李观澜自己都觉出几分难以启齿的悲哀。

他从来不屑把姿态放得这样低。此刻却像是彻底失控了,连他自己都按不住,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卑微,一句比一句荒唐:

“我们可以永远这样……你不想被别人知道,我可以一辈子不让任何人发现。他如今入了仕途,总有政务缠身、顾不上你的时候……他没空陪你,我陪你。他不在你身边,我来守着你。”

“你们成婚了也没关系,我从不介意去和他分。我连你的第一次也可以不要,等他要过了……你再来寻我……”

“小月,你别讨厌我,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们就像从前一样,好吗?”

从前他执着于抢在李观絮之前,纯粹是出于雄性必须抢占交配权的本能。可如今,他连这种刻在灵魂里的本能都一并剥离了。

江绾月呆呆地看着他。

这可是李观澜。自小便不肯吃亏,不肯低头。从来只有他叫旁人难堪,哪有低声下气到这般地步的时候?

见她迟迟不答,李观澜眼底那股压抑的情绪终于到了极限。

“小月。我好疼……你哄我一会儿,成不成?”

说完,他再也受不了这份难堪,俯身便去吻她。

唇舌粗暴交缠的同时,他攥住她的手腕猛地往下带,一把将她掌心按在了自己身下的巨大挺立。他要她感受他的情动,想逼她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再纵容地为他纾解出来。

瞧着他这副模样,江绾月心脏蓦地一痛,挣扎的双手瞬间软了下来,竟认命般地想如从前那样纵着他。

可脑海中,孙嬷嬷压低声音的耳语却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现实的考量瞬间打破了这脆弱的温存。

“观澜,不,我们不能这样……”江绾月强忍着心酸,用力去推他的肩膀。

他却充耳不闻,越吻越急,另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按上她的奶脯粗暴揉捏,手指勾住领口,马上便要将她身上的衣襟彻底扯开。

“啪!”

突兀的一声。

江绾月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李观澜被打得偏过头去。

动作戛然而止。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僵硬地维持着侧头的姿势。

几缕凌乱的黑发垂落在侧脸,遮住了那双紫眸中的情绪。

四周静得只剩马儿低低的鼻息,和江绾月剧烈的喘息声。

“观澜……”江绾月看着他僵住的侧脸,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以为只有你疼吗?若真能什么都不管,我也想咱们三个还像从前那样,一辈子都不分开。”

“可是不行啊……”她揪着自己的衣襟,几乎是哽着声说:“若是真那么做了,你爹娘会痛,我爹爹会痛,观絮更会痛!我们会害得所有疼爱我们的长辈,在雍京城里颜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们从小那样疼我们,护着我们,什么好的都给我们……我们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就把刀子往他们心口上捅?”

“观澜,不能再这样了。”

“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风穿过草坡,吹得草叶低低伏下。

李观澜始终保持着那个被打偏过去的姿势,一声不吭,叫人看不清神情。

江绾月视线模糊间,忽然看见一滴泪,顺着他冷白的脸颊滑到下颌,无声地坠落下来。

她陡然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李观澜哭。

那个从小到大,病得烧糊涂了也不肯喊疼的李观澜,此刻竟连自己落了泪都毫无察觉。

他只是僵在那里,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流着泪,唇却抿得很紧,像是连这点失态都不肯承认。

第169章169.红烛未燃梵音降,金佛临门夺凡缘

回靖北侯府的那一路,江绾月的脑子里全是空的。

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推开他、如何落荒而逃的。只隐约记得她上马时,李观澜没有拦。

他就那样偏着头站在草坡上,脸还微微侧着,像是那一巴掌落下之后,连怎么回头都忘了。直到马跑出很远,他也没有再叫她一声。

回到院子,江绾月便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满脑子只剩他最后流泪时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能再想了。她马上就要嫁给观絮了,等花轿一抬,所有人都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至于观澜……以后的日子还那样长。只要她不再去招惹他,总有一天,他会忘了这段事。

她只能一遍遍这样想着。

转眼已是大婚前日。

靖北侯府嫡女与李家大公子的亲事,可谓是眼下全雍京最瞩目的一桩百年之好。

因着两府比邻而居,迎亲只消绕着朱雀大街吹打一圈便能进门。街上满目皆是喜气,红绸从街头一路挂至巷尾。

侯府里,丫鬟婆子们笑语盈盈,到处都是点数嫁妆、归置赏赐的动静,下人们端着托盘在各院脚不沾地地忙碌穿梭。

前院里,昔日的同窗和手帕交们也纷纷登门添妆。

裴璟也来了。年轻的公子哥今日穿了一身极体面的云水蓝锦袍,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立在花厅外头,神色却怎么看都透着股强颜欢笑的惨淡。

他将一方雕工极细的紫檀锦盒递到江绾月面前。

盒中躺着一对双鹤衔绶玉佩,玉质莹润,衔绶处嵌着一点赤金,正合新婚吉意。

“绾月妹妹,新婚大喜。”裴璟看着她眉眼间的明媚,唇角艰难扯动了一下。

江绾月接过锦盒,正欲道谢,却听他低低地开了口:“我娘……近日也在替我相看亲事了……”

“那是好事。”江绾月没多想,顺口接道。

他抬起头,目光固执地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眼眶泛起了一层薄红:“可我不想成婚。我同我娘说了,我心里只有……”

“哎呀。”江绾月心头一跳,忙顺手将旁边桌上的一碟喜糖塞进他怀里,笑骂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这般好福气,能降得住你?等你大婚,我定要同观絮一道去讨杯喜酒喝。”

裴璟怔了半瞬,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句没能出口的情话,最终化作了叹息。

他顺着她的话胡乱打趣了两句,极力强撑出往日的轻快,那笑却怎么看都透着苦涩。

……

一墙之隔的李府前厅,同样是宾客如云,繁声盈耳。

依着雍京的旧俗,大婚前一日男方家需设“暖房”宴。许多不便在正日子露面的宗族亲眷,以及明日需在朝当值的官员,皆会挑在今日提前登门道喜。

李崇清被道贺的同僚围得脱不开身,崔雪蘅则在内外院之间来回打点,既要看喜堂布置,忙得连喝口茶的空当都少。

李观絮在院中待客。

他今日换了件白金交织的喜纹锦袍,衣上用朱线勾了几笔并蒂纹,并非正经婚服,却已足够衬出满身好颜色,站在满院喜色里,竟整个人比往日鲜活俊朗许多。

对于来客“少年得意”“佳偶天成”之类的道贺,他皆周全地含笑应下。只是每逢有人打趣“明日便要抱得美人归”,少年眉眼间的客气,便会倏然软作一汪柔情。

崔雪蘅远远看着,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崇清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渐渐柔和,悄然握住了妻子的手,低声道:“雪蘅,若能一直这样,我们……”

崔雪蘅怔了瞬,遂嗔笑着截住他:“莫贪心。能有眼下这般……已经很好了。”

李崇清像是也知道自己失言,正要再说什么,管事忽然匆匆进来,神色古怪。

“主君、夫人,承天观的道长登门了,说是……来递贺礼的。”

满院宾客皆是一静。承天观乃是庇护大雍国祚的仙门,地位超然。便是皇亲国戚设宴,也未必请得动观中弟子亲临,今日竟为臣子家专程送来贺礼,实在有些不寻常。

众人诧异间,有数名道人缓步入庭。

走在最前头的年轻道人,瞧着不过二十出头,身形修长,臂弯间随意搭着一柄雪白拂尘,行走时几乎不闻足音。

这道人五官虽不浓艳,却生的玉貌霜姿,越看越觉俊得出尘。他瞳色浅清,望向庭中众人时,不见半点逢迎喜色,倒像隔着一层渺渺星霜,看尽众人身后的前尘命数。

他着一袭雪色淡紫宿曜纹的宽袖道袍,一头乌发半束半披,未戴繁复道冠,只以一顶极简的白玉小冠松松扣着。衣上纹路初看极淡,似云非云,待他自廊影中踏入庭前日光,才见交织的星轨间银辉流转,隐约排作二十八宿之象,仿佛星河覆肩,清辉入袖。

端的是一副净玉无瑕、冷观尘世的忘情之相。

几名道人随侍在后,皆敛目屏息,行止齐整如一,无一人敢越过他半步。

崔雪蘅与李崇清连忙迎上前去。

年轻道人单手执了个道礼,嗓音清越:“贫道玉真,乃观主座下三弟子。今奉师尊法旨,闻李公子良缘将成,特携薄礼,前来贺喜。”

李崇清很快敛神,拱手还礼:“有劳玉真道长。小儿成婚,竟惊动观主,李某实在惶恐。”

玉真浅清的眸子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李观絮身上。

那一眼很轻,可李观絮却莫名觉得胸口一滞。

玉真唇边似有极淡的笑意:“公子命中赤莲照体,佛骨天成,原是不染因果的方外之相。如今红线既系,倒是……出人意料。”

这话一出,满庭宾客听得云里雾里。

赤莲照体?佛骨天成?何曾听过李家公子还有这样玄之又玄的命格?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敢贸然接话。

唯有李崇清与崔雪蘅同时变了脸色。

“道长慎言。”李崇清沉声打断,“小儿不过凡俗之身,婚娶成家,本是人伦常事。什么赤莲照体,李某不知从何说起。”

他这话说得甚至带上了几分失态的疾言厉色。

崔雪蘅也勉强笑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掠过李观絮,旋即温声道:“道长说笑了。今日满堂宾客皆为贺喜而来,观絮也不过一介凡俗子弟,担不起道长这般玄言。”

李观絮站在阶下,袖底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佛骨。

这两字如隔世的轻叹,又似紧贴着耳畔的呢喃。

分明是毫无交集的字眼,可入耳的刹那,心底便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熟悉——熟悉得令他无端排斥。

玉真面色平定,仿佛早料到他们会如此反应。

“大人、夫人不必紧张。”他淡淡道。“贫道今日只是奉命送礼,并无他意。”

话落,两名小道童当即抬上一方覆着红绸的重座。那物什足有半人多高,分量极重,坠得两名道童双臂轻抖,木座磕上青砖时,发出一记极沉的闷响。

“此物乃观主亲择,公子今日喜缘临门,正合相赠。”

玉真拂尘一扫,红布随之滑落。

一尊半人来高、由纯金浇铸的莲台佛像,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满院红绸喜字之间,唯有那尊金佛冷冷垂眸。

金身耀目,佛韵森严。那低垂的佛眼,似是在俯瞰众生的痴愚,又似在无声地诘问。

被那双半阖的佛目一照,李观絮眼中顿失神光。

周遭所有的的人声、丝竹声,在这一瞬尽数褪去。

极度的寂静中,唯有一记沉滞的撞钟声,轰然震彻灵台。

“咚——”

紧接着,成百上千道毫无起伏的浩荡梵音,自冥冥中绝情压下。

空。

诸相非相,万法皆空。

禅唱灌耳,李观絮眼前一黑,神识如遭褫夺,仿佛整个人被那股冰冷佛意拽离了满院红尘,坠入灵台最深处。

就在那里,他看见一名僧人。

那人身披皎白僧袍,端坐在无边晦暗里,眉目悲悯却又空寂。

直到那人缓缓抬眼,李观絮才看清——

那竟是他自己。

李观絮眼瞳微缩,神色几番变换。他忽地抬手按住额侧,仿佛承受不住某种重压,失重般连退两步。

不……不对!

他是李观絮,他是爹娘的孩子,明日是他娶绾月的日子……

江绾月。

他的妻。

这些念头明明该是他的血肉牵绊。可此刻却被一股清寂之意轻轻压住。

无喜,无怒,无贪,无求。

李观絮喉间发紧,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崔雪蘅扶着他的胳膊,急声道:“絮儿,你别吓娘亲。”

李崇清也慌忙上前,扶住儿子的肩膀。

感受着双亲掌心的温度,李观絮眼底的光芒剧烈波动挣扎,他想开口唤一声娘亲,可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是一声干涩的哀喘。

他猛地攥紧手,指甲刺破血肉。尖锐里的痛意瞬间漫开,他这才像重新抓住了那将散未散的人性。

玉真静默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而后转身,轻扬的拂尘扫落满院尘俗,只余他飘渺的谶语,

“愿公子此生,姻缘圆满……”

“勿负本心。”

话音堪堪落地。

远处的承天台顶,那枚久未作响的十二枚镇阙铜铃仿佛受到感应,忽然传来一声极悠长的清音。

……

大婚前夜,孙嬷嬷领来一位教引姑姑,拿出一本避火图,苦口婆心地教导江绾月明日洞房时该如何忍痛伏低做小、曲意逢迎以求早日怀上嫡子。

“明日洞房花烛,姑爷正值血气方刚,姑娘生得又是这般绝色,男人见了哪还能把持得住?这初尝荤腥,怕是更要把持不住,下手没个轻重。”

“姑娘切记,咱头一遭见红,便是有些疼您也得忍下。千万别做出那等推拒、哭闹的扫兴做派。男人在榻上,最爱看女人百依百顺。你越是作践自己迎着他,他才越是觉得你在诚心服侍。”

“等姑爷那根东西全进去了,姑娘可得学着放软身段。腰要往下塌,屁股得往上迎。姑爷每往里撞一下,您就得用力绞着他,将他伺候得舒舒坦坦的。”

“姑爷若要哪个姿势,您就都依着。最要紧的是,到了火候,您得把自个儿垫高些,务必由着姑爷尽数交代在您身子里头。这男人的阳精是金贵物,漏出一滴都是吃亏,吞全了才能早早结胎。有了嫡长子,您在这后宅的地位才算稳当。”

江绾月听得心头火起,冷声反问李府是否也有人教李观絮如何伺候她,嘲自己堂堂侯府嫡女,绝不是去李家当个下崽的物件。那教引姑姑被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骇得脸色铁青,半晌憋不出一句话,只得胡乱福了福身,窝着一肚子火狼狈退了出去。

天将明未明,雍京城便被震天的喧闹声彻底唤醒。

靖北侯府嫡女出阁,这等世家的联姻,排场自是热闹非凡。

侯府与李府门前的喜灯连成一片,朱雀大街两侧早早被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小贩挑着担子钻在人群里卖糖糕茶汤,孩童被大人抱在肩头,伸长脖子往侯府门里瞧。

两府内更是锣鼓喧天,流水般的赏钱泼洒出去,引得满街的欢呼贺喜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天色都像被喜气染红了几分。

“听说李家下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聘礼!”

“何止,侯府嫁妆可是实打实的十里红妆。”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满雍京都挑不出第二桩这样的好亲事。”

江绾月早早就被一群人从被窝里叫醒。

沐浴绞面、上妆盘发。屋子里挤满了全福夫人与道喜的女眷,脂粉香气伴着喜乐声,叫人连打个哈欠都要顾忌仪态。

“咱们大小姐这容貌,满雍京城再也挑不出第二个了。”旁边的喜娘手里捏着胭脂,嘴里淌着一串串吉祥讨喜的话。

孙嬷嬷今日比谁都精神,一会儿嫌胭脂淡了,一会儿嫌珠帘歪了,自己急得满头汗,还不许江绾月乱动。

江绾月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凤冠霞帔,眉间点了花钿,唇上胭脂鲜艳得有些陌生。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有点恍惚。

外头传来丫鬟低声通禀:“侯爷来了。”

江绾月立刻转头。

江玄鹤进来时,屋里众人忙要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都免了,只站在门边看着女儿。

今日他穿了身暗绛色锦服,依旧透着武将的迫人威压。

屋内的丫鬟婆子们极有眼色地退避开来。江玄鹤定定看着端坐在铜镜前一身明艳嫁衣的女儿,目光在周遭的喜色中显得有些复杂,晦暗不明。

他的视线从江绾月极尽妍丽的脸庞往下,落在本该由他亲自脱去的嫁衣上。

这等天生媚骨的绝顶尤物,今日竟要折在别的男人跨下承欢。

男人一只手负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眼底全无为人父的不舍,那目光极暗,满是不甘。

江绾月突然笑起来:“爹爹,我今日好不好看?”

江玄鹤喉间微动,抬手替她扶了扶凤冠边缘垂下的珠串,只道:“好看。”

江绾月见他似乎有些低落,只当爹爹是舍不得自己出阁,正要开口宽慰,江玄鹤却已收回手,叮嘱了两句,便匆匆转身出去了。

屋里很快又忙了起来。

嬷嬷们替她盖上盖头前,外头喜娘已经催了两回。

只等吉时一到,李家便该来迎亲了。

李府那边也早已热闹起来,宾客盈门、喜乐喧天,可新郎的院子里却静得反常。

“絮儿,你开开门啊。吉时就快到了,迎亲的队伍都在外头候着了。”

崔雪蘅站在李观絮紧闭的房门外,颤抖着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那扇透不出半点声息的雕花木门。

她昨夜几乎一宿未眠,眼下妆容虽还端正,眼底却有藏不住的青色。

李崇清站在她身侧,脸色也很不好看,只沉声道:“观絮,开门。”

院外早已备好了迎亲的所以事宜,喜服簪冠也一应送到屋中。鼓乐班子在前院候着,宗亲宾客都在等新郎官出门。

从昨日承天观送来那尊金佛起,李观絮便将自己锁在了房内,整整一夜,滴水未进,只言未发。

她眼圈一红,却不敢露出哭腔,只得继续劝:“絮儿,绾月还在侯府等你。今日不是旁的日子,你不能误了她。你从小最疼她,连她磕一下碰一下都要心疼半日。今日若你不去迎亲,让她一个姑娘家在这满雍京城的百姓面前,如何做人?”

“絮儿,你真的舍得她受这种屈辱吗?”

许久,里头才响起滞涩的布帛曳地声,像是有人在地上艰难地挪了半寸。

屋内红烛未熄。

案上平铺着大红喜服,玉冠压着红绦,并蒂莲的暗金丝线在光影里泛着暖晕。

李观絮一身素衣枯坐案前。他没换吉服,对面摆着昨日那尊金佛。

半人高的莲台金身低垂双眸,悲喜全无。

李观絮静静望着它,心里空得没有半点声息。

这怎么会是空?

这怎么能是空?

他听得见母亲在门外压抑的泣音,听得见隔壁侯府震天的锣鼓,甚至能想象出绾月此刻穿上嫁衣的娇俏模样。

他该去牵她的手,护着她稳稳迈过火盆,在满堂红烛前与她并肩跪下,结那拜过天地的白首之约。

依着她的性子,这会儿怕是早等急了。兴许正悄悄挑起盖头一角,蹙着眉小声埋怨他怎么才来。

想到此处,心头本该涌起酸软的柔情。

可那丝涟漪才刚一聚拢,便被另一股清寂慢慢拂平。

他极力想要驱使这副身躯,想要站起来,想要推开那扇门去接他的妻子。

可他站不起来,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心中分明清楚这是他渴盼了数年的夙愿,可那种雀跃悸动、甚至是爱意……全都在离他远去。

有什么东西在逼他松手,要他勘破人间俗缘不过镜花水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痛苦地阖上眼,企图在黑暗中抓住她的影子。

她九岁时爬树摔下来,明明疼得眼泪打转,眼底包着泪还倔强地埋怨老树生了苔。十一岁那年偷懒不去学宫,贪睡了小半日,醒时眼波迷蒙,还软声软气地赖着他替她遮掩。上元灯会,她一手牵着他,一手被观澜抢过去,回眸时笑得没心没肺、明媚如春。

金佛仍旧悲悯地注视着,他喉头干涩得发苦。

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拼命去拼凑她笑时眼底的明媚。可任凭他再怎么徒劳地去抓,那处曾被江绾月填得满满当当的地方,如今却像破了个漏风的深洞。

“绾月……”

李观絮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去抓那件喜服。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那原本虚无的禅唱声却突然清晰,化作滚滚雷音。

贪嗔痴恨,五蕴炽盛,诸苦皆因执。

少年长睫颓然坠下,脸上再没半点血色。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一遍遍抓着那点念头。

“她在等我。”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砸在喜服上的并蒂莲间,将那点金线晕得黯淡无光。

靖北侯府这边,江绾月顶着沉重的凤冠,坐在喜床上。

屋外却迟迟没有传来迎亲队伍到门的动静。几个丫鬟起初还笑着说李家怕是讲究,非要踩着最好的时辰来,可眼看日影一点点偏过去,连喜娘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

“怎么回事?这吉时眼看着就要过了,隔壁怎么连个动静都没听见?”孙嬷嬷在屋里急得直转圈,不住地往门外探头,气氛一时有些焦灼。

就在众人隐隐生出不安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鞭炮声。

外头婆子匆匆跑来:“来了!来了!李家的迎亲队伍到门口了!”

屋内的愁云瞬间散去,丫鬟们忙上前替江绾月放下鸳鸯戏水的红绸盖头。

红绸从眼前垂下,天地一下子变得昏红。

外头锣鼓终于热闹起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开,人群欢呼声隔着院墙传来,喜娘高声唱吉,侯府正门大开,满街百姓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在喜娘的搀扶下,她走过了繁琐的拜别之礼。面对上首的江玄鹤与祖母,她并未如寻常新娘那般哭嫁。

左右不过是隔了一堵墙,真想家了,明日翻个墙便回来了,有什么好哭的。

前头已闹开了,侯府表兄弟与昔日同窗都围在府门前讨喜,裴璟也带着一帮公子哥堵在门口,拦门的阵仗摆得极大。

可当那迎亲的新郎官真正迈步走上石阶时,周遭的哄闹声却诡异地顿了一下。

接着,人群中泛起一阵压不住的惊疑和窃窃私语。

江绾月盖着盖头,视线全被挡住,只听见周遭的动静似乎有些奇怪,还当是出了什么有趣的岔子,并未往深处猜。

孙嬷嬷就搀扶在江绾月身侧,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一张老脸瞬间煞白,险些失态地叫出声来。

“嬷嬷?”江绾月觉出异样,轻唤了一声。

孙嬷嬷强压下满身冷汗,嗓音直发紧:“无碍,姑娘留神脚下。”

红封流水般撒出去,再难缠的关卡也被他利利索索地蹚了过去。

那人的嗓音隔着喜乐传进院里,虽不似往日清润,却带着低沉笑意。任凭这帮公子哥如何刁钻起哄,他都照单全收,半分脾气也无。不仅喜钱撒得极阔绰,连那些折腾人的俗礼也一一含笑应下,耐心出奇的好。

江绾月走出侯府大门,莫名觉得心口有些不安。

喜娘笑着高喊:“请新娘上轿——”

喜轿落定。按照礼数,新郎此时须得在轿前搀扶。

她听见有人走近,靴底踩在红毡上,每一步都稳当沉着。

隔着喜帕低垂的视野里,江绾月只看见一截大红喜服的衣摆停在自己面前。

一只手从盖头下方探进来,五指修长,掌心平摊,艳红的袖口微退处,露出半截冷玉似的手腕。

江绾月垂眸看去,心口一跳。

与方才那些游刃有余的笑意相比,那人反常地收敛了所有动静,不发一语不漏喜怒,只是默然候着,掌心朝上,等她来搭。

她心头虽觉不安,却也只能在喜娘的暗中催促下,将手放了上去。

交叠的那一刻,他陡然收拢了五指。

那不是观絮守礼克制的轻扶,而是一种失控的攥握,似是终于把失而复得的人扣回掌心,半分也舍不得松。

江绾月搭在他掌中的手猛地一僵,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抽回来。

作者的話

替兄迎亲,替兄拜堂

替兄……洞房

第170章170.妖心愿为一人驯,只求天地证同心(10000珠加更)

只是她没能抽出来,才刚一动,那只手便握得更紧了些。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唢呐和鞭炮声,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满城百姓,只要她此刻惊呼一声,这桩人人称羡的婚事,立刻便会沦为满雍京的笑话。

“观絮呢?”江绾月压下心头慌乱,隔着盖头低声问道。

那人并未直接作答。只微微倾身,唇似有若无地贴着盖头边缘,用仅她能听见的音量低笑了一声:

“吉时快过了。”

江绾月在盖头下深吸一口气,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喜娘不知内情的笑声在旁响了起来:

“姑爷扶得稳呢,新娘子上轿咯——”

这声阴差阳错的“姑爷”,听得江绾月心头猛跳。

她没有再挣,一言不发地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踩上轿凳。

待低头钻入轿中的那一刻,她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那人没有再强留,只由着她收手坐稳,朱红轿帘随即在两人之间缓缓垂下。

礼官拖长了嗓音唱喝一声,前头仪仗率先开道,鼓乐与鞭炮声几乎同时铺开。

那顶金顶红帏的八抬喜轿被轿夫稳稳接上肩头,红帘轻晃,玉佩流苏叮然作响,随即在众人的簇拥下,沿着朱雀大街缓缓绕行开来。

满街百姓夹道而立,只为看这一场雍京城中少有的盛大婚仪。

盖头底下,江绾月的视线里只有自己膝头交叠的龙凤纹。

观絮为什么没来?今日是他们的大婚,若非出了天大的变故,他绝不可能缺席。

她暗自思忖,想必是观絮身子突然抱恙,李家怕误了吉时,这才临时让同胞弟弟来暂代迎亲。世家大族中,这种权宜之计倒也算不得多稀奇。

李观澜翻身上马,玄骊今日也在颈间系了红绸。

少年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在满街红绸与日光的映照下,竟让他卸去了满身的妖异冷意,难得显出几分少年儿郎的张扬恣意。

沿途的百姓纷纷探头,惊叹于马上公子那出挑的容貌。

“瞧见没有?李家这位公子,红衣金冠的,真真俊得邪乎。”

“确实。”另一人咂吧着嘴接腔,“我从前也瞧过御街夸官的探花郎,可那等风流俊俏,放到这位李公子跟前,也就成了寻常人。”

周围的人闻言,立刻顺着话头哄笑起来:“可不!你看两边的大闺女小媳妇,手里的帕子都要搅烂了!”

几个地痞却不屑地嗤笑出声,“男人长得好顶个鸟用?瞧那上轿时扭胯的骚劲,花轿里那个才是稀世的尤物。”

他们下流地往花轿上直瞟:“我以前有幸瞅见过江小姐一回,那水灵灵的狐媚模样,啧……若是剥光了扔进窑子里挂牌,绝对是能让全城爷们儿把床板干穿的头牌花魁!”

“呸呸呸!浑说什么呢?那可是靖北侯家的大小姐,当心侯府侍卫剁了你们的舌头!”crazyhome2000.com

……

长街礼乐鞭炮声不绝,花轿两旁的侍女们提着精巧的花篮,素手轻扬,将大把大把的红梅与牡丹瓣和着喜钱一同抛洒。

李观澜端坐马上,刻意放慢了玄骊的步子,始终贴着那顶喜轿不肯离远。

他从前最瞧不上这些繁文缛节,总嫌吵,嫌俗气,嫌这世俗婚嫁不过是一场滑稽又虚荣的作秀。

可此刻,两旁百姓一声声道贺传来,他竟再也生不出半点厌烦。

一位卖香粉的胖大嫂刚捞足了喜钱,乐呵呵地左右一扒拉挤开人群,突然卯足了中气大声朝他贺道:

“祝公子娘子一辈子和和美美,白天同碗喝汤,夜里同被捂脚,七老八十了还要黏一块儿睡!”

听到这粗粝却热忱的大白话,他勒了勒缰绳,侧首望向那妇人,笑意随之扬开,回得清亮又痛快:

“多谢。”

恰逢一串鞭炮在街边噼啪炸开,红纸碎屑混着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满他的肩头,也轻轻拂过那顶朱红喜轿。

他抬了抬手,小厮立刻捧着红封上前。他随手取过一把,扬手抛向人潮。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哄抢与笑闹,几个孩童甚至挤到马前,仰着脸冲他大喊“祝公子与新妇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搁在从前,这种聒噪逢迎只会惹他生厌。眼下他却勒住缰绳,俯首把最后的红封,亲手递到了那几个眼巴巴的孩童手里。

迎着一双双素不相识却沾满喜气的眼睛,他眉眼舒展,笑得甚至有些毫无防备。

置身这花香浮动、鼎沸喧嚷的尘世中,他竟第一次对这庸俗的人间生出几分眷恋,连散红封这样无趣的过场,他忽然都舍不得草草敷衍。

迎亲仪仗绕着朱雀大街巡游了一圈,终于稳稳停在李府门前。

远远便见李府门楣朱红一片,满府笑语贺声不断。

高门之上双喜高悬,红绸自檐下层层垂落,院中贺客云集,往来的无一不是雍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喜童将花生桂圆混着金银小锞子一把把撒向长街,两旁的百姓笑呵呵地连声贺喜,红枣桂圆滚落在红毡上,被孩童们笑着捡了去。

喜娘掀起轿帘,笑着唱道:“请新娘下轿——”

轿帘外光影一暗,李观澜俯身探入,将手递到她面前。

江绾月这次并未犹豫,直接将手放了上去。

李观澜唇角笑意愈深。他放轻了力道,未再如先前那般用力攥紧,只稳稳当当地托着她,将人扶下轿来。

行至驱邪的火盆前,因着凤冠太重,江绾月的步子有些迟疑。

喜娘正欲开口提点,江绾月忽觉腰间一紧。

“呀……”她轻呼一声,双手立刻攀住了他的肩膀。

李观澜竟当着府门前满街百姓的面,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两人交叠的大红喜服,四周顿时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哎哟——新郎官这是心急了!”

府门前本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一下更是笑闹着往前涌了半步,惊得随从们赶忙张开双臂去挡。

那喜娘是个八面玲珑的,见状立刻甩着锦帕,笑着扬声:“姑爷心疼新娘子,怕新娘子被火盆燎着呢!”

李观澜抱着她在人群中微顿住步子。他偏过头,迎着街边百姓探看的视线,扬唇一笑:“既知我心急,诸位还不赶紧让条道出来。”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纷纷拱手高呼:“祝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满街喧嚣中,江绾月听见他闷笑一声,随后,他竟破天荒地朝众人一点头,朗声回了句:“借大家吉言。”

那样自然,像他当真是这场婚礼名正言顺的新郎。

街边原本还在起哄,这下更是笑成一片。他抱得极稳,从容跨过那道隔绝厄运的烈火。

江绾月觉得,自己明明该抗拒的。可依偎在他怀里,听见外头无数人笑着说“天作之合”,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僭越。

直到穿过庭院,迈入那间即将叩拜天地的喜堂,他才将她妥帖地放下。

喜堂内布置得敞亮隆重,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偌大的厅堂里早已是贺客盈门,除了早早落座的长辈贵客,两旁更是挨挨挤挤站满了瞧热闹的亲朋。

满堂锦衣华服交织,笑语喧阗,只等新人入内拜堂。

李崇清与崔雪蘅端坐高堂,面上仍是大喜之日该有的和气,来客贺喜时也一一颔首应下,只是崔雪蘅几次望向堂下,眼中都藏着忧色。

喜娘殷勤地递上红绸。一端交到李观澜手中,一端小心塞进江绾月掌心。

江绾月隔着盖头低头看去,只看见那截红绸在两人之间垂下,柔软又刺目,仿佛真将两人牵在了一处。

李观澜站得端正,垂眼看着掌中红绸,嘴角还没扬,眸子里倒先亮起了笑意。

伴着周遭不绝于耳的道贺声,两人执着红绸,并肩跨过门槛,往堂内走去。

盖头遮蔽视线,江绾月走得略显迟滞。而身侧的人却默契地放缓了脚步,始终牵引着她。

两人一路行至喜堂正中,在红毡上站定。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礼官高亢的唱喏声一落,满堂的笑语立时静了下来。

“一拜天地——”

江绾月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转身。

身侧,李观澜的衣摆拂过红毡,与她一同面向门外的苍天厚土,垂首拜下。

这一拜,他竟没有半分敷衍,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认真。

他从不信这些。

天地父母、宗族礼法,于他而言原本只是枷锁。

可此刻,他却随着那声唱礼,深深俯首。

仿佛真的在请天地为媒,要神明作证。

也求满天神佛,将这一瞬认作一生。

江绾月知道这不对,可她与李观澜并肩俯首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涩然的悸动。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上首的崔雪蘅与李崇清。

江绾月随他一同俯首时,听见李崇清含笑受了礼,崔雪蘅也跟着轻柔出声:“好,好孩子。”

那声音从容得体,不见半分勉强。江绾月暗自松了口气——若观絮真有大碍,长辈绝不会笑得这般自然。

“夫妻对拜——”

礼官唱到这一句时,特意放慢了些。

江绾月缓缓转过身,隔着那截红绸,与李观澜默然相对。

她低垂着眼,只看得到他大红喜服的下摆。

随着礼官的话音,两人执着红绸,一同缓缓拜了下去。

动作交汇的瞬间,凤冠上的金叶珠串发出轻响,两人的衣袂在红烛的照耀下亲密地交缠。

红袖交叠间,他敛首低眉,拜得极深。

仿佛将这一生所有的不驯与倨傲,一并折在了她面前。

分明只是一场替兄迎亲的戏码,走个过场罢了。

可在此刻,在满堂宾客与天地神明的见证下,江绾月却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

他们当真要就此结发,恩爱一生。

第171章171.玉佛负誓留冷帐,替兄认爱续良宵

“礼成!送入洞房——”

贺喜声霎时满堂,外头的喜乐吹打得越发卖力。喜娘与丫鬟笑着拥上来,扶着江绾月往新房去。

尽管周遭推搡纷杂,李观澜却始终护在她身侧。

等到了新房门前,喜娘高唱吉语,丫鬟推门而入,屋中女眷含笑相迎。

这新房布置得极费心思,绝非临时凑就。满室陈设并不一味堆砌富贵,却处处顺着她素日喜好来,连合卺酒旁那碟蜜饯,都是她从小最爱吃的那一种。

江绾月被簇拥着坐入铺满喜果的床榻。

李观澜立在她跟前,迟迟不肯离去。

喜娘不知内情,笑着催促:“姑爷该去前头待客了,这盖头留着夜里挑,莫急在这一时。”

满屋李家亲眷心照不宣,为了全这大喜的彩头,纷纷顺着话头哄笑出声。

可那凑趣的笑声很快就弱了下去。

李观澜恍若未闻,只垂眼看着喜榻上的人,仍攥着那段红绸,没有松开。

几位女眷面面相觑,一旁的嬷嬷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

“二公子,外头宴席都开了。前院还等着您去替大公子敬酒呢,可不好在此处多留了。”

李观澜眼神暗了暗,这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往前院去了。

屋里这才重新热闹起来。女眷们围着江绾月说吉祥话,喜娘拿着托盘讨赏,丫鬟们添茶递果,孙嬷嬷虽脸色难看,仍强撑着替江绾月周旋。

江绾月坐在喜榻上,她再也等不及,抬手便要掀开盖头,手才碰到边缘,便被人轻轻按住。

“绾月。”那声音温柔却带着疲惫。

江绾月一愣,崔雪蘅不知何时进了屋,坐在她身侧。屋内女眷见状,纷纷识趣地收了笑声,寻了由头退到外间。

“崔姨……娘亲,观絮呢?”江绾月声音着急,“他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是观澜……”

“好孩子,委屈你了。”崔雪蘅红着眼眶,愧疚地握紧她的手,“这事……娘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同你说清。絮儿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自己……也不好受。你最知道他的性子,他比谁都盼着今日。”

“今日让观澜代迎,也是实属无奈……”

江绾月听了这话,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苦衷,只问:“观絮可有性命之忧?”

崔雪蘅忙道:“没有,你别担心。”

江绾月闻言,心头一松:“只要他平安,别的都不重要。不管他有什么难处,我都在这儿等他。”

崔雪蘅听得心口一酸,像终于下了某个决断:“绾月,观澜今日只是代兄全礼。你宽心等着,今夜无论如何,娘一定让观絮来见你。”

案上红烛无声,窗外夜色渐沉,前院仍能听见宾客起哄劝酒的笑声。

江绾月早已撩起盖头一角,顺手从喜榻上摸了几颗桂圆剥着吃。干坐着无趣,她又让丫鬟去柜中寻话本。

她太了解观絮了,这是他们二人往后要朝夕相伴的屋子,绝不会少了替她解闷的闲书。

她就着烛火翻了大半个时辰的话本,直到前院的喧闹渐渐歇下,宾客陆续散去,李观絮却始终没有出现。

屋里原本还小声说笑的丫鬟婆子们也渐渐噤了声,只敢暗中交换眼色。

眼看二更鼓敲响,喜娘急得在门边来回踱步,压着嗓门连声念叨:“哎哟,这可怎么处?前头的酒席这会儿早该散了才是!春宵一刻,哪有大婚之夜把娇客冷落大半宿的道理?”

孙嬷嬷也止不住地频望窗外,愁眉不展。

龙凤花烛已经燃下一截,浓红蜡泪堆在铜台上。

江绾月捏着书页,终于再看不进半个字。

崔雪蘅独自一人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望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昏黄烛光。

她在这里劝了许久,该说的能说的,早已说尽。

“絮儿,娘再问你最后一次。”

她再开口时,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你当真要狠心到这般地步?”

“绾月还在喜房里等你。她什么都不知道,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也未曾埋怨你半句,只一心担忧你是否平安。”

“她一个姑娘家,在大婚之夜等不到自己的夫君,你叫她今夜如何自处,明日又如何面对满城人的目光?”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好。”

崔雪蘅闭上眼,眼底的痛惜已化作一抹厉色,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你既执意如此,娘却不能眼看着你毁了绾月一生。今夜娘便替你做了这个主——权当你与她从未有过婚约!”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有多伤人,可事到如今,已容不得她再心软。

“今日去迎亲的是观澜,与绾月拜天地的也是观澜。他们二人也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情分,你若当真绝情至此,娘便索性将错就错,让观澜认下这桩姻缘。对外也只说,今日与靖北侯府结亲的,本就是李家二公子。”

“你且想清楚,只要今夜一过,你二人的情分便算彻底断绝。此后纵有万般悔恨,你也只能依着长幼名分,唤她一声弟妹。”

“弟妹”二字落下,门内顿时像砸碎了什么,传出一声裂响。

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沉闷的喘息,隔着门听去,似是在强忍着某种剧痛。

崔雪蘅眼眶一红,刚要再唤他的名字,便听门轴艰难一转,那扇紧闭了一整日的门,终于从里头被人推开。

少年半个身子隐在暗处,脸色苍白,唯有垂在门侧的那只手,正紧紧攥着半片碎瓷。

那瓷片并非握在手中,而是被他直按进掌心,只余一截染血的尖锋露在外面。

血顺着指缝不断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门前。

……

“姑爷来了——”

外头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喜房里顿时忙乱起来。

孙嬷嬷舒了口气,赶忙扶着江绾月坐正,又将她先前撩起一半的喜帕掩好。喜娘连声念着“阿弥陀佛”,端起盛着喜秤的托盘,快步迎向门边。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迈过门槛。那步子走得很慢,甚至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滞涩,并非寻常新郎那般急切。

随着来人踏入内室,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掩不住惊惶的窃窃私语。

满屋皆是喜色,唯独他仍穿着一身素净白衣。

喜娘一见新郎居然换了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瞬,不敢多问,连忙将喜秤递上前,唱喏道:“请姑爷挑盖头,秤挑锦绣,鸳盟永谐——”

李观絮垂眸望着榻上那抹红影,久久没有动作。

喜秤悬在两人之间,红穗轻轻晃着。

直到满室渐渐静下,他才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底挣扎,缓缓伸出手,郑重握住了那柄喜秤。

秤杆探入华艳的喜帕之下,一点点向上挑起。从下颌到红唇,最后,连眼下那颗总惹人心痒的小痣也落入烛光里。

喜帕滑落榻边,她抬起眼。

目光相接的刹那,耳畔的梵音忽然断了一瞬。

满室喜烛摇曳,光华尽数落于她一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她了。

半载不见,少女的眉眼已经完全长开,比他记忆里还要动人妩媚。云鬓花颜,凤冠霞帔,满身华贵端丽的红妆,竟也压不住她流转在眉眼间的风情。

那双水眸里没有半分怨怼,只倒映出他的身影。

见他终于来了,她眼睛轻轻一弯,朝他展颜一笑。

那笑明亮又柔软。一如许多年前,她坐在覆雪的墙头,闯进他的生命。

只这一笑,让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底,不可遏制地重新聚起了些许活人的光亮。

喜娘见两人久久对望,只当是小两口情笃,连忙端来两盏合卺酒,用红线缠着杯柄,笑着道:“请二位新人共饮合卺酒,从此夫妻同心,恩爱绵长。”

两盏系着红线的酒杯呈到跟前。

江绾月平静地端起其中一盏。李观絮垂下眼睫,避开她的目光,接过了另一盏。

喜娘笑着引两人交臂。

红袖与白衣相缠的一瞬,他手腕却猛地一抖,险些洒了杯中酒。

江绾月未发一言,悄悄伸出指尖托住了他的杯底。

红烛交辉,合卺杯轻轻相碰,两人饮尽了那盏合卺酒。

接下来的结发礼,他做的仍旧僵硬,金剪铰下两人各自一缕青丝,喜娘将其绾入同一个锦囊时,他的目光落在那缕纠缠的发上,久久没有移开。

夫妻结发,白首不离。

这八个字明明再寻常不过,却叫他难以从中挣脱。

喜娘又端来象征早生贵子的红枣莲子,笑着连声问“生不生”、“生几个”。

江绾月向来反感这些,可今日她却难得顺从,喜娘要彩头,她便顺着答。

李观絮在一旁看着她这样懂事,心里某处突然疼得厉害。

她分明不是这样的性子。

若在以往,受了这般连番的怠慢与难堪,她早就掀桌子走人了。可今日,她却……

喜娘把最后一套吉话念完,才笑着领人退出去:“今夜花好月圆,愿二位新人琴瑟和鸣,早添麟儿。奴婢们便不扰了。”

喜房的门扉一阖,偌大的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接下来两人该褪去这一身衣冠,在红烛落泪间坦诚相见。他该将她娇软的身子拥入怀中,十指紧扣,在红浪翻滚的喜榻上与她紧紧相契,交颈缠绵。

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在洞房夜,自己要如何克制住欲望,一点点温柔地进入她,要如何去疼惜她、取悦她,听她因为欢愉而含混娇喘着喊他的名字。

可当这缱绻的画面真要成真,李观絮却突然犹如被业火当胸贯穿,猛地抽身站起,仓皇退至窗前。

满榻红艳的喜果间,江绾月静静凝视着他。

她本该有满腹的委屈与疑惑要问,可看着眼前的李观絮,她莫名只觉得心疼。

她慢慢起身,凤冠垂落的珠帘随之轻晃。李观絮仿佛被那微响惊动,眼睫跟着轻颤了一瞬。

江绾月没有开口质问白日的缺席,也没有抱怨大婚之夜这冷若冰霜的相待。只是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那只缠着白布却还在渗血的手上。

“怎么伤成这样?给我看看。”

她语气里的疼惜不加掩饰,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自然地伸手去牵他。

可她才刚碰到,李观絮瞳孔一缩,手腕已先于理智猛地抽回。那一下力道太急,竟将她带得踉跄半步,腰侧正撞上身后的圆桌。

江绾月疼得蹙紧眉,扶着桌沿站稳,再抬眼看他时,那双水眸里满是错愕与受伤。

眼前分明还是那张自幼看惯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叫她觉得十分疏离。

“你不愿碰我?”

“不是的,绾月,不是!”李观絮眼底闪过慌乱与懊悔,下意识想上前扶她,可脚步才动,整个人又僵在原地。

他想靠近她。可身体里仿佛还有另一个自己,无欲无求地睥睨着他的凡心妄念,无声地拦在前面,不许他再往前半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几乎不敢看她,“可只要一靠近你,心里便有什么东西将我往后推。”

李观絮抬手按住胸口,脸上浮出一点难以压住的痛色,那双总盛满柔情的眼里,此刻全是即将被剥夺人性的恐惧。

近她是贪,恋她是执,情欲是障。

“绾月,对不住……我们……”

李观絮闭了闭眼,“我们今日,不能圆房……我……我做不到……”

江绾月站在原地,一时竟没说出话。

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哭闹得满屋不宁。可江绾月只是站在那里,心里却忽然升起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她甚至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李观絮似乎也明白这对她而言是多大的折辱,他沉默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喜榻前,从大红喜被下取出那方洁白元帕。

那是洞房里人人心知肚明的东西。

他没有半分犹豫,将那只原本就血肉模糊的右手攥紧。伤口撕裂,几滴殷红的鲜血落在雪白绢布上,化作几朵红梅。

江绾月已是一脸呆滞。

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这也行?

那方染血的元帕被放回原处,李观絮垂眼看着那一点刺目的红,心底竟生出一阵难堪的庆幸。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卑鄙又自私。

给不了她夫妻之实,叫她受尽屈辱,却还要用如此荒唐的法子,将她锁在自己妻子的名分里。

母亲在门外逼他时,他不是没有想过退让。

可只要一想到若是今夜留在这间喜房里,拥着她褪去嫁衣、压在喜榻上同她燕好的人换成观澜……

灵台里的佛意再浩荡,也镇不住他心底瞬间烧起来的嫉恨。

真有那一刻,他一定会疯。

他宁可拖着她在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里煎熬,宁可用这样不堪的法子把她留下,也绝不肯亲手将她推到旁人身边。

少年仓皇转过身,背影僵直,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向爹娘请安。”他扶着门框,哑声开口,“外头……我会全数遣走。你安心歇息,今夜之事,不会叫旁人知晓。”

迈出门槛时,他身形顿住,最终只留下两句极轻的呢喃:

“对不起……”

“原谅我。”

门扉匆匆开合,夜风乍起又息。

屋中红烛晃了晃,只剩江绾月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算什么?

她从前也设想过今日的洞房花烛,观絮或许会和观澜全然不同。

他定会先心疼地为端来热茶,纵着她抱怨这一日的繁文缛节。待真要落帐宽衣时,他大概会紧张得手心微汗,连解那嫁衣系带的动作都要顿上好几回。

而后在这间他亲手依她喜好布置的新房里,极尽温柔又略带笨拙地,同她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她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江绾月又不是傻子,观絮今晚太不对了。他看她时,眼底的痛色与深情都做不了假,若不是怪病,便是中了什么邪祟术法。

不管是什么缘由,明日敬茶后,她都得寻个机会带他去看看。

她就不信,一个好端端的人,能无缘无故变成这样。

江绾月在原地站了片刻,无奈的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个满头珠翠、形单影只的新娘子。她轻叹了一声,有些疲惫地去解那顶繁复沉重的凤冠。

平日里这等精细活自有丫鬟伺候,她哪里做得来。珠链与发丝缠在一处,越扯越紧,稍一用力便拽得头皮发疼。

她蹙了下眉,正要对着镜子再寻角度,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来,将她的手指轻轻拢住。

“别扯。”

来人俯身贴近,含着淡淡酒气的声音擦过耳侧:“这种琐事,怎好劳烦娘子亲自动手?”

他拨开她的手,又低笑着补了一句:“夫君替你拆。”crazyhome2000.com

江绾月后背一僵,猛地抬眼。

镜中映出一身大红喜服的李观澜。

金冠未卸,乌发齐整,眉宇间还残留着前院饮酒后的薄红。他不知何时进了屋,房门也已经从里头落了闩。

此刻,他双臂闲散地撑在妆台边缘,将她困在自己与铜镜之间。

镜中两抹红影交叠,乍看竟真是一对新婚夫妻。

江绾月回过神来,当即便要起身,“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肩头才刚一动,便被他按住,将她重新压回绣凳上。

“自然知道。”他紫眸半阖,视线在镜中与她交缠,语气散漫却笃定:“这里是我们的新房。”

“这是我与观絮的新房。”她道。

李观澜没有争辩,只垂眼捻住那支缠进发丝的金钗,将它一点点拨退出来。

目光一转,他瞥见案上那两只空了的合卺杯。

“你同他喝过了?”

江绾月撇开脸,不答。

李观澜没恼,只无声地笑了下。他越过她执起酒壶,重新斟满两盏。

“那杯不算。”他将其中一盏递到她唇边。

“凭什么你说不算便不算?”江绾月偏过头,绷着脸躲开他递到唇边的酒盏。

李观澜眸光微暗,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又掰了回来。

“娘子。”他唤得理所当然,杯沿固执地往前递了半寸,嗓音带着几分蛊惑,“听话,我们来喝合卺酒。”

“李观澜,你别闹了。”她伸手挡开酒杯,“我们不能喝……”

“不能么。”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收回手,仰头饮尽了自己那盏。

就在江绾月以为他要作罢时,他竟随即一把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头,俯身便吻住了她。

“唔——”

两唇相贴,辛辣的酒液被他尽数哺进她口中。几缕酒液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两乳之间的深沟,江绾月被呛得低咳,双手用力去推他。

待到酒液尽数咽下,他才略微退开,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水渍,紫眸沉沉:

“今日迎你进门的是我,同你拜天地的是我,送你进这间喜房的,也是我。凭什么这合卺酒他喝得,我却喝不得?”

他低下头,鼻尖与她相触:“小月,这杯酒,本就该我同你喝。”

江绾月胸口起伏着。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要扬声叫人,这扇门很快便会被撞开。可观絮大婚之夜离开新房、小叔子深夜闯入的事,也会在天亮之前传遍雍京。

看穿了她眼底的顾虑与强撑,李观澜忽地低笑了一声。他没再继续紧逼,而是略微直起身,手已重新落回那顶凤冠上。

他捏住金扣,摸索着松开一侧暗锁,轻声道:“这东西压了你一日,脖子早该疼了。”

江绾月透过铜镜望他,略带怔忡:“你怎么知道?”

李观澜垂着眼,将第二支金钗抽出,随手搁到妆台上。

“从靖北侯府出来,你偏了三次头,下轿又摸了一回后颈,拜堂起身时也慢了一拍。”

他语气平淡,“我又不是瞎子。”

江绾月喉间微哽。

少年的手指穿过她浓密长发,一支支拆下钗环,最后才托住凤冠,轻轻取了下来。偶尔不慎勾住发丝,他便立刻停手,放轻力道,耐心替她理开。

白日里接连不断的变故,本就耗尽了她大半心力。此刻被李观澜这反常的温存一搞,明知这份柔情越了界,却迟迟没有推开。

待满头珠翠卸尽,他的掌心顺着长发落下,不经意间擦过她被压得泛红的后颈。

“他来这一趟……竟连这个都没替你摘?”

这明摆着上眼药的话说得却又酸又涩,他就是在嫉妒,嫉妒那人空占着丈夫的名头却不尽责。

江绾月抬眼望向镜中的他,一时竟不知该恼他,还是该心疼他。

他似乎真的变了。

那双紫眸落在她身上时,竟透出一丝从前极少显露的低微。

看懂了她眼底的挣扎,李观澜也没等她回答。指腹轻轻按过那片红痕,替她一点点揉开后颈的僵硬。

“折腾了一整日,累了吧?”

那语气太熟悉,江绾月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每回借着亲昵胡闹、将她欺负得半软在怀里时,事后也是这般替她揉捏舒缓。

这种先欺负、再慢慢哄人的把戏,她的身子已被他养成了本能的顺从。只一恍神,紧绷的肩背便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见状,李观澜唇角微弯,声音愈发温柔,竟真有几分丈夫疼惜新婚妻子的模样,突然又道:

“娘子既乏了,不如我们早些安歇。”

这温存的低语入耳,却叫她骤然惊醒。在对影成双的喜房里,这句话从李观澜的嘴里吐出来,意味着什么再明白不过。

“李观澜,你别太过分——”

拒绝的话尚未说完,身子骤然一轻。李观澜已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往喜榻走。

“观澜,不,不行!你放我下来……”她压低声音推他的肩膀,唯恐惊动门外。

他充耳不闻,直接将她按进那堆满桂圆红枣的大红喜被中。

果壳硌在她背上。她才要撑起身,李观澜便俯身压下,扣住她两只手腕,分按在她的耳侧。

“做了这半日新郎,哪有临到洞房,反倒叫我让人的道理。”

一室喜色都浸在朦胧暖光里,他低头望着她,昳丽眉眼间的笑意渐渐褪去,只余毫不遮掩的欲念。

“既然前头的礼都替他全了……”

“这最后的正经事,自然也该由为夫来办。”

第172章172.敢违伦常千人指,注精入腹夺嫂贞(H)

“李观澜,我是你嫂嫂!”

江绾月慌乱中提膝去顶他胯下,却被他早有防备地用长腿压住。

“嫂嫂?”他反倒笑了一下,托住她的足踝,替她除去红鞋:“小月,这满府的宾客可是亲眼瞧着我把你迎进门的。你算哪门子的嫂嫂?”

“分明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绣鞋掷地,李观澜已勾住大红衣襟,一把扯断了系带。

她觉得他真是疯了。

“你放开我……若被人听见,你我都要身败名裂!”江绾月急红了眼瞎扑腾,半挂在床边的两条腿乱蹬一气。

这点挣扎倒像是在发浪,胡乱扭动的大腿一下下全蹭在了他胯下那团滚烫的巨物和憋胀的双囊上。

裆下被这无意的磨蹭撩得火星直冒,李观澜眼底沉了沉,哑声道:“新婚夜没动静才容易惹人怀疑。小月,待会儿叫得浪一点,我好早点射给你。”

他一把攥住她的喜服领口粗暴撕开,两团雪白巨乳颤着弹了出来。反手又扯过半挂在臂上的喜服,将她乱抓的双手强行擒到身前,碎嫁衣绕着手腕缠了两圈,打了个根本挣不开的死结。没了那双碍事的手,他手指往下急躁一撕,底裤跟着被扯成烂条。

不过眨眼功夫,江绾月便被剥得赤条条,她半仰在床沿,双手被红衣缚在身前,交叠的小臂反倒将那两团巨奶托挤得高高耸起,双腿间粉嫩肥美的小穴更无遮掩,一副捆好等操的骚样。

“不……不要这样……”江绾月瑟缩着,并拢双腿想藏起那处藏进腿缝。

她骗不了自己,她根本不排斥他的碰触。

江绾月知道,之前那次是自己冤枉了李观澜。事后想来,若真只当她是个能随意轻贱的玩物,这些年分明有过无数次能把她粗暴占有,又何必一次次忍住,一次次在她面前低头,任由她推开误解,任由她冷眼相待。

正因为终于看懂了这份真心,她才更加难受。如今她已经是观絮的妻子了,观絮虽有苦衷弃她而去,她名义上也已是李家的长媳。若真在这新房里同小叔子发生这种乱伦的勾当,她往后又该如何面对观絮?

胡思乱想间,李观澜的手已经熟门熟路地向下探去,他太懂怎么让她失控,指腹直接剥开了那两瓣花唇,随后并拢两指,指肚贴着窄缝,从下至上的来回滑蹭。他故意使坏,每每逼近那颗小淫蒂便擦边而过,就是不肯摁上去。

“啊……”这一声难耐的泣音甚至没经过脑子,那原本还干巴巴紧锁着的窄口,不过是被他过门不入的蹭了几下,便自甘下贱地张开了嘴,往外直吐淫汁。

手指离穴时带出湿响,他将两根沾满骚水的手指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轻笑出声:

“你瞧,它一碰就知道该迎谁。小月,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你这脑子还在骗自己。”

江绾月顿觉难堪地偏过头,“李观澜你、你不要脸。”

“嗯,不要脸。”

他认得坦荡。喜袍下摆拖曳在脚踏上,李观澜单膝跪伏在床榻前,掰开江绾月的双膝,将那截大敞的腿根强硬地架上肩头。

“要你就够了。”

伴着低哑的喘息,他的面颊直接埋进了那汪满是骚水的腿心。

“唔啊——!”江绾月尖叫着弓起腰。

他突然张嘴将那肥屄连皮带肉整个含住,整片舌面从下往上用力一刮,粗鲁地舔开两瓣微颤的花唇,舌头打着圈,将外围那些嫩褶子舔了个遍,把穴缝间溢出的淫汁一滴不落地全卷进嘴里。

这旷了半年的身子哪里经得住他这等下流的口舌伺候,江绾月瞬间软了腰,嘴里发出无法抑制的娇喘呻吟,下面的小嘴更是痉挛着往他脸上狂流骚水。

他顶着满脸的淫液,舌尖又卷起用力钻进穴眼,模仿鸡巴操干的节奏攻击着小屄,同时鼻尖顶着红蒂又顶又磨,“咕啾咕啾”的骚水声响得特别贱。

待她被舔得受不住这等折磨,主动向上挺身迎合时,李观澜又改变攻势,一口逮住了上方那颗红透的肉核,嘴唇直接罩住那周围的皮肉紧封住大力吸吮,将它连根裹进口腔深处,舌尖如同鞭子般抽打甩动,像要把这颗最敏感的淫肉舔烂吸爆。

江绾月瞬间尖叫一声,喷出更多浓稠的骚水。她羞耻地想要并紧双腿遮掩,可膝盖却不自觉地向两边敞开,不仅没能藏起那淫乱的小穴,反而忍不住夹紧了他的脖颈,将自己更彻底地送到他唇边。

被绑起的双手不知何时已胡乱插进少年乌发中,因为拉扯不开距离,只能徒劳地揪着他的头发,欲拒还迎地时按时推。

吞咽不及的淫水糊了他满下颌,他却毫不在意,只专心地地啜饮着她的汁水。

“哈啊……不行了……不要吸了……要去了……”

就在江绾月足背崩直,马上就要爽到喷水的一瞬——

那张吸得正狠的嘴,却骤然撤离。

攀顶的极致快感陡然踩空,江绾月难耐地挺起腰,下意识地张着腿去追,带着哭腔委屈地娇哼了一声。

李观澜抬起头看她,嘴唇布满了晶莹的淫液,下唇还挂着一缕拉出的淫丝。“小月,半年不见,你这骚逼现在熟得厉害,水比以前流得凶多了,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想我怎么弄你?”

“少、少胡说……”江绾月身子一抖,虚弱地反驳,那口饥渴的窄穴却在他眼前明显地收缩蠕动,像在邀请他继续舔下去。

“胡说?”他用拇指刮下唇边的黏液,抹在她敏感的乳头上慢慢画圈,“你自己看看,这骚逼一张一缩地流着水,明显馋大肉屌馋得要死。娘子,再不管它,它可就要自己发浪了。”

她羞耻地喘息着:“你……你别说了……”

李观澜眼神一暗:“既然娘子不想听,那就不说了,我这就捅进去,等会儿肏进深处,看它还舍不舍得把我吐出来。”

“不要……”江绾月被他话里的粗鄙吓得往后瑟缩,泣音里带着哀求,“观澜,别这样对我……别逼我恨你……”

一个“恨”字落下来,李观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望着她,眼中浮出自嘲的悲凉。

他怕极了她的恨,怕胸口像被人一刀剜开。可比起她的恨,他更怕自己忍到最后,仍旧什么都没有留下。怕她往后余生,心里只认李观絮是她的夫君,而他不过替兄拜过一场不作数的天地。

既然求不来她的心甘情愿,那便恨吧。

他想起从前在学宫,那些无聊同窗刚在外头开了荤,总爱聚在一起下流地攀比自己的艳史。说未经人事的窄穴有多紧,捅破那层皮肉时女人哭得有多惨。他们得意洋洋地总结:女人最怕也最忘不掉的,永远是第一回。

以后每次被男人的硬物塞满时,底下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记起第一个主人的尺寸和狠劲。

昔日冷眼听过便罢的聒噪言语,下却成了他把两人命数拴在一起的唯一法子。

只要今天狠心干进去,往后不管谁再进她的身子,这副被他最先开垦过的肉体,都会在每一次交媾中逼着她回想起,当初究竟是谁最先粗暴地贯穿了她。

至少这样,他们还能纠缠一辈子。

她再也不能将他干干净净地丢在身后,也再也逃不开他了。

李观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却只有惨淡,到了这一步,他算是彻底不要脸,也不要自己了。

“小月,恨我吧……”他扯掉自己身上的喜服,目光灼热而痛苦,“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绝不可能停。我想把你干得流血流水,让你这辈子只要一张腿,就能想起我是怎么肏你的。”

大红喜服自肩头滑落,露出年轻而紧实的身躯。冷白肌肤下,腰腹线条分明,隐约绷起几道青筋。他随手拽掉最后那点遮挡,胯下登时甩出一根已经完全勃起的可怕巨物。

时间让这根肉棍变得更加可怕,早已褪去了粉嫩,如今整根全涨成了枣红色。柱身上那一圈圈天生的畸形肉环非但没长平,反而撑得愈发肥厚。那层曾护在顶端的软皮早就退了下去,肉头完全豁了出来,蘑菇状的顶端又圆又胀,此刻已溢满了黏糊糊的前精。

江绾月看着那根狰狞挺立的巨物,忍不住缩了缩小穴:“观澜……观澜,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她还在慌乱地想找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李观澜已经抓住她的脚踝,缓缓把她往身下拖。

“小月,”他声音带着笑,哑声问道,“你想用什么姿势成为女人?”

江绾月只顾着摇头,满眼惊惧。

“不选?好,那我便用我喜欢的了。”

他扣住她的腰,直接把人翻了过去。江绾月狼狈地趴在红被上,被强按着撅起腰胯,被迫露出两瓣肉感十足的大屁股,摆出一副从背后任人骑弄的屈辱姿态。

从背后骑跨住雌蛛后入的交尾姿态可以避开正面、防止交配后立刻被雌蛛吃掉。

少年的手掌托住她臀根往上掂了掂,江绾月羞愤地扭着腰想躲,两团肥白也跟着一阵乱晃。

李观澜倒没去按她,单手探向被下,拽出了那方元帕。

上头竟然已经有几朵干涸的血梅。

短暂的错愕后,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心底不由鄙夷的冷笑。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要等的好夫君?

“这就叫圆房了?”李观澜嗤笑出声,将那块元帕展开,故意贴着她的小屄来回摩擦了两下,“连碰都不敢碰你,拿块破布糊弄谁呢?小月,今晚我就让你见识见识,男人到底是怎么让自己的女人流血的。他欠你的,我一滴不剩全给你肏出来。”

他将那块白布垫在两人的交合处,随后向下探去,向两侧掰开那两瓣早已湿透的花唇,圆润龟头已经抵在了那道紧闭的小屄口:“小月,乖一点,把腿张开。不然待会儿吃苦头的还是你。”

“不要……你那个太大了,进不去的……”江绾月感受着屄穴上的滚热肉头,撅着屁股就想往前爬。

李观澜眼神一沉,单臂勾住她的细腰,毫不留情地将人拖回胯前,下腹就势往前一沉。

硕大的冠头碾开外围滑腻的嫩肉,硬是往那条细小的肉缝里生塞。

“疼——!”龟头刚破开一点浅穴,江绾月便惨叫出声。缚在身前的双手本能地攥紧了身下的喜被,眼泪夺眶而出,“李观澜,你放开我……求求你……”

那小屄平日里连他的两根手指都吞得勉强,现在却被这根生满畸形肉环的肉屌强行向两边撑开,钝痛直接盖过了所有的快感。

好紧……李观澜嘶了一声。那口从未尝过男人的窄洞,即便流满了淫水,单是吞下最前端的冠头,都无比费力。

“让夫君进去。”他哑着嗓子哄她,腰胯却不由分说地往里硬顶,“我知道它生得吓人,但我发誓,我会很轻的,我会慢慢疼你……”

他进得很慢,每推进一点都像在撕开她。那种几乎要将身体劈成两半的感觉,让江绾月哭得喘不上气,她下意识地左右乱扭,想甩开那团硬物。

可她这一扭,里头那层生涩紧致的媚肉便一下子裹住了硕大的龟头来回剐蹭。李观澜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下腹,险些在浅处就这么被她生生夹射出来。

“呃……”他额前青筋狂跳,只得将人牢牢按住,喘息里带着要命的忍耐:“别乱扭!小月……想让我现在就射你一逼?”

江绾月连连摇头,她满脸是泪地回过头去寻他的眼睛,委屈得不行:“呜呜,我疼……”

那一眼看得他心口直犯软,只沉沉叹了口气。忍着下腹的胀痛,手指探下去寻到那颗红蒂,又揉又搓,逼着她出水放松,试图用快感来分散她的痛楚。

“怎么生得这么小……”他低声喟叹,目光却紧紧锁着那处相连的皮肉,“可怎么办呢,你今天必须把一整根全吃下去。”

“别怕……马上就好了,很快就舒服了。”他压着嗓子哄,忍耐的闷哼一声,下半身依然残忍地顶着那条窄缝往深处硬开垦。

“啊……疼……太大了……还是疼……”

那层薄薄的阻碍近在咫尺。未经人事的肉壁抗拒着异物的入侵,咬住不放。阻力太大,李观澜急躁地抠住她的臀肉往外大开,露出那口被撑得惨白的穴眼:“别夹这么紧,不好进。”

见她还是疼得浑身痉挛,他索性将自己的手背递到她唇边:“疼就咬我。”

江绾月不客气的张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痛苦的娇哼出声。

李观澜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在自己皮肉被咬破的同时,他眼底狠色一闪,腰胯猛地向前一送。

那层生涩的屏障被彻底捅破。

“啊——”江绾月整个人瞬间弹起,脖颈一仰,眼前只剩下一片疼到失焦的白光。

处子血混合着透明的花汁顺着相连的地方流下,染红了那方元帕。

“恭喜小月……成为女人了。”李观澜喘息浊重,腰身没有半分停顿,一鼓作气将剩下的柱身尽数推入,直到冠头撞上了一处紧闭的柔软。

到底了。

“不,呜呜呜,里面好痛……”江绾月浑身紧绷,那口从来没进过东西的小穴,正因为恐惧和异物感,本能地吸吮着外物。

李观澜只觉得柱身被这股紧致裹得发麻,他紧紧抱住怀里颤抖不止的少女,心底空缺了半年的那个大洞,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了。

“小月,我们结合了。我们是真的夫妻了,我好开心,我今天好开心……”

他捧起她的脸,逼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直视自己,“小月,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微颤的哀求,“别抗拒我了,接纳我好不好?”

江绾月心里酸楚难当。她本就对他有情,可理智却让她无法坦然面对这份背德的情愫。

她红着眼眶,含着泪瞪他,咬牙骂道:“拔出去……你拔出去……”

“不拔……我不拔。”李观澜在那窄道里猛地一旋一顶,强行撑开那些抗拒的嫩肉,直顶得她漏出一声娇泣。

他吻着她湿漉漉的眼睫,声音温柔,“放松些……你咬我,抓我,怎么都行。试着容纳我好不好?我会很轻的,再忍忍……”

李观澜看着她依然躲闪的眼神,动作忽然顿住,压低了声音:“难道,你现在还在想他吗?”

江绾月眼睫一颤,没有作声。

这副回避的模样无疑让他心头一痛。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许她逃避:

“别想他。”

“小月,今晚看着我。”

“疼也看我,恼也看我,想骂我也看我,你的眼睛里只能有我。”

江绾月被迫迎上他的视线。那双原本还挂着泪珠的眼眸里,本该装满被强迫的屈辱与怨怪,可当真正对上他那满是酸楚的紫眸时,她终究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深藏的妥协与情意。

只这隐忍的一眼,李观澜呼吸猛地一顿。

他看懂了。

他原以为她会恨他,至少这一刻会恨透他。可她没有。

盘踞在心头的戾气顷刻散去,心中只有一阵滚烫的暖意。

他就知道,他的小月嘴上再狠,也不会当真对他狠下心。

若当年定亲的是他们,哪里还轮得到李观絮?

这些年,他日日都悔。

他总会想起六岁那年,暖阁里满桌的热菜与糖糕,长辈们笑着问她,要在他们兄弟二人中挑谁做夫君。

那时她明明先说,两个都想要。

是他自己狂妄,将“夫君”这名分视作无聊的枷锁。

后来她嫌他脾气坏,笑盈盈地选了李观絮。

满屋人都在笑,他也浑不在意。

可这些年来,他不知在多少个夜里重新想起那一日。

若那时他肯抬起头,肯收敛戾气说以后不跟她横,若她说怕揍得手疼时,他能拉住她的袖子,说一句往后我都听你的——

那日的玉佩,会不会就是为他而换?

分明只差一句话。

李观澜望着她眼里那点来不及藏好的情意,心里又暖又涩,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嘴上骂得厉害,眼睛倒诚实。”

江绾月脸上一热,立刻恼道:“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你可怜。”

“是么?”他笑意更深,“那就再可怜我一回。”

“李观澜,你——”

他低下头在那含情的眼眸上落下轻柔的吻,提醒道:“好小月,我要动了。”

他掐着她的腰,按着节奏缓慢地抽插起来。红的血混着白的淫水,被那根进退的巨物搅和成黏糊糊的沫子。尤其是柱身上那些凸起的肉环,随着他往前推送的狠劲,粗鲁地刮开层层紧缩的媚肉,肏的她直打哆嗦。

“这般紧,怎么干都干不开……”他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吮着那枚发红的耳垂。下半身早已拉开了阵势。肉棍抽出大半截牵连着黏腻的丝线,接着又是一记捅穿到底,感受着那口小穴被操得痉挛,却还在拼命吸附外物,他爽得直喘粗气,哑着嗓子笑:“你这小水屄,也是爱极了我的,咬得夫君好舒服……是不是想把精全给吸出来?”

起初的钝痛过后,随着他缓慢的抽插,柱身上的畸形肉环成了最折磨人的凶器。每一次进出,那些粗糙肉环都刮得她里面又麻又痒。江绾月直接被肏软了腰,嘴里抗拒的呜咽,不知不觉全变成了求欢的骚叫。

窄穴里淌出的水越来越凶,早把那根进出的粗大肉杵裹得油光水滑,发出的水声非常下贱。

品出她身子的软化,李观澜眼底邪火骤烧,再也懒得克制,肏弄的动作瞬间发了狠地加快。

“别……别这么快……啊……”江绾月被撞得连连往前蹭,“李观澜……你个混蛋……肚子要被你捅破了……慢点啊……”

李观澜一把将她拽回来,倾身将她整个压进被窝里,粗鲁地揉了一把她的乳肉:“小月,叫我一声夫君,我就慢点操你。”

她气极了,别过脸去,连气音都不肯施舍。

他干脆一巴掌拍在那白嫩的屁股肉上,打起一阵肉浪:“不喊夫君也行,喊我名字。”

她睫毛直抖,就是不吭声。

李观澜冷了脸,腰臀向后一拉,随后带着要把人插穿的狠劲一顶到头,直接肏开那道紧闭的宫口硬挤进去了一点。

“啊——!观……观澜!”直击花心的猛烈冲撞让她破了防,终于凄厉娇吟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听着身下这声浸满骚水的娇啼,李观澜非但没慢下来,反而顶得更狠。江绾月被撞得眼前发黑,哭着骂他:“你骗人……你说过会慢点的……”

“这就信了?”李观澜笑出声,手掌左右开弓,交替着“啪啪”连扇在她那两瓣肥腴的臀肉上,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宠物,“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敢信。”

那两瓣丰满的臀肉随着重击乱荡,李观澜喉结一滚,开始狂肏,巨物几乎回回都退到逼口,又插到底,穴口吧唧作响,全是被肏打出来的白沫和淫汁。

外头肏得骚水直流,里头的媚肉更是被强行肏开了门户。肉头次次捣进最底端那块软障,那细嫩的缝隙跟成了精似的,包着最敏感的马眼一个劲儿地嘬。李观澜被里头嘬得爽上了顶,每顶一下都想直接射爆在里面。

“里面有个小嘴,一直嘬着我的头,亲我吮我……”他喘着粗气,克制着没有强行顶入,“等一下射的时候,我再插进去……不然现在就破开它,你会很痛的。”

他越说越浑,深顶得她身子抖个不停,只能委屈又气恼地去瞪他:“你胡说……呜……里面才没有嘴……啊!”

嘴上反驳得再厉害也白搭。刚反驳完,屄心狠狠缩了一把,随着他大开大合地抽送,直接对着那根巨物喷出了一大口黏稠的骚水。

“没长嘴,那这咽口水的声音是从哪来的?”这一大包热汤浇在肉头上,李观澜直接被逼到了失控的边缘,早把她刚见红这茬忘得一干二净。硕大的冠头毫无节制,一次比一次凶,宫口被迫撑开了一丝缝隙,马眼那块儿死皮赖脸地挤进去个尖儿,由着那处最紧的嫩肉半含半咬。

“啊……不行了……观澜!停下……我要死了……”

被顶开宫腔的江绾月两眼翻白,视线里只剩下晃动的红烛残影。她被撞得在床榻上往前滑,却又被男人一次次粗暴地拖回来。

她觉得意识都快要散了。李观澜单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上半身捞起抱在怀里,这后背贴前胸的坐卧姿势,让肉柱借着重力可以更好的捅入宫心。

她双手交缠在胸前,胸前两团肥硕的大奶跟着撞击的频率上下翻飞。

他捏开她微张的红唇,指头下流地探进去,勾着那截无力的软舌扯出唇外。怀里的人早已眼眸失焦、红唇淌涎,彻头彻尾被肏出了一副失了智的淫荡模样。

来回欣赏着她这副只为自己绽放的骚态,李观澜连喘息都兴奋地发着抖,柱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体内一下下狠命跳动:“小月,我要射了……要射了……”

江绾月猛地回过神来,她慌乱地收缩着内壁想把他挤出去,含混不清地哭求:“不行……弄在外面……会怀上的……我们不能……”

“母亲在床上洒这些,不就是为了早生贵子吗?”伴随着身下干果被干碎的脆响,李观澜看着那方元帕被她的处子之血染红:“既然他不行,这个‘贵子’,便由我来给你种。”

他猛地拔出半截,找准那道微张的子宫口,用力一干到底,底下的囊袋随之“啪”地一声拍在她的软臀上。

巨大的冠头强行挤破门禁,整根畸形的肉杵终于彻底没入撑开了秘地。被嫩肉全方位包裹吮吸的快感,李观澜甚至连动都没来得及动一下,刚一捅进去,就爽得失控喷射了出来。

第一股浓精喷进胎壶的瞬间,“啊——!”江绾月被这下又深又烫的贯穿干得破了音,痛楚与极乐混合,她疼得直哭,屄心却又喷涌出大量潮水,浇透了那根巨物。

“怀上吧,小月,我想你怀上我的孩子。”李观澜紧紧勒住她,用力堵严实了那道窄口,精液发了狂地往那层最娇嫩的宫壁上狠飙。

“有了它,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狠得下心不要我……”

十几秒的激流浇灌,他被这口紧逼嘬得浑身一阵阵地抖动,硬是就这么卡在那道口子,逼着她将他所有的子子孙孙全盘接收,射得里头满是骚白。

浓精越灌越多,江绾月白嫩的下腹,被烫精撑得鼓起了一小块。

第173章173.替兄尽责播精种,鸳鸯囊收结发情(H)

喜房内红烛燃了小半,空气里全是操完后的腥甜骚味。

两人交错地喘息着,交合处还维持着背后环抱的贯穿姿势,紧贴的腿腹早被浓精与骚水糊得黏腻,稍一动就拉出银丝,黏在肉上。

射精带来的脱力感让李观澜显得有些慵懒,只剩下一个雄性对配偶最原始的依恋。他将额头抵在她的后颈,半阖着紫眸,感受着深处软肉正贪婪地绞吸着自己。

“原来这就是交合的滋味……”伴随着沙哑满足的喟叹,他下体又不自觉往上顶了下,囊袋拍打在湿烂的逼口上用力磨蹭。“小月,这次是真插进来了……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难怪从前再怎么变着花样折腾,他仍觉得患得患失。原来非得像眼下这般,将一身阳精尽数倾注进她的软巢,感受着自己的东西被她乖顺地承接,他才算真正安了心。

江绾月瘫在他怀里大汗淋漓地喘着气,呆滞地望着床帐顶端那寓意着“百子千孙”的喜庆绣图。

肚里坠着那团热精,要是真就这么怀上了个小李观澜……她脑子顿时一团乱麻,又浮现出明日敬茶的各种烂摊子,愁得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即便再怎么愁,那被强行破开的钝痛里,竟诡异地透出一丝丝麻痒的快感。底下的胎宫早就被他射满,深埋在里面的巨物泡着浓精重重跳动,震得她又泌出淫水。

明明刚被肏得哭爹喊娘,这会儿被肉冠堵着,逼里被彻底填满的热乎劲儿竟舒服得撺掇她,没忍住迎合般扭了下屁股。

相连的穴肉间立马挤出一声“吧唧”浪响。

江绾月身子一僵,心里又气又羞:难怪话本里的女妖精都爱采阳补阴,原来这事竟真能叫人上瘾。

胯下被这口湿屄一绞,李观澜小腹骤紧。他闷笑着偏过头,咬了咬她挂着汗珠的下巴,就着里头那包浓精往嫩肉里狠顶了一记。

“刚喂饱了你,怎么还这般馋?”他嗓音沙哑,促狭道。

江绾月被那一杵捣得腿心发软,急得往前躲,嘴硬地不肯认账:“谁馋了!都让你射满了,你还赖在里头干什么?快点拔出去滚蛋。”

“刚爽出水来便要赶夫君走?”李观澜将腰胯贴得更实,捏着她的下巴迫她回头,眸光沉沉地盯着她:“小月,你这用完就扔的绝情样,真叫人伤心。”

“你别发疯了,不要……唔…………”

余下的话悉数被他堵进嘴里。李观澜含着她的小嘴又舔又搅,水声啧啧里,手从两肋穿过,直接掐住那两团肥奶浪把玩。crazyhome2000.com

他根本舍不得拔出来。不仅是因为那股原始的本能作祟,非要用大龟头把那包浓精堵严实在她胎宫里。更是因为,这处温床将他裹得通体舒泰,恨不得生生世世都长在里头。

江绾月很快就被亲得晕头转向,底下的骚逼不听使唤地跟着一阵紧缩。里头这紧紧一吸溜,卡在深处的巨屌里面又暴涨一圈。

“唔……别亲了………”唇间牵出一条黏稠的水丝,她气喘吁吁地偏开脸躲着他的索取。从前没少伺候过这祖宗,清楚他还没尽兴,忙道,“不许再来了……你快拔出去,我不要……”

“还骗我说不要?”李观澜胸膛紧贴着她的汗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低声浑笑,“你这小嘴咬得我这般紧,里头还一抽一抽地裹着我吸……小月,它分明是在催我再干一回。

江绾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单手扣住她的细腰,带着她一同翻过身,将她一把掀翻成仰躺。

“啊——”

这翻身的动作间,他竟是没拔出半分,肉屌就这么强行在紧窄的甬道里拧转了半个圈。满是凸起的肉环碾刮过穴壁,龟头更是抵着宫壁生生绞转。

“咿啊——!”江绾月魂儿都差点被这一拧给掏空了。她崩溃地浪叫出声,那张脸彻底失了态,眼珠抑制不住地上翻,身子绝望地连连抽搐,骚水失禁般往外喷,将李观澜的下半身浇了个透湿。

两人面对面躺在水淋淋的红锦被上。李观澜感受着里头抽搐的吞吸,也不急着动,只半撑着身子,欣赏着她双目翻白、吐舌流涎的淫样,紫眸里全是得逞的餍足。

等到逼穴里的麻劲儿终于停了,江绾月才从那股酸麻里找回神智,她喘着气,气得眼泪直掉:“李观澜你王八蛋!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疼……里头那根东西还插着,你就敢这么硬翻,我都快死了!”

“死了我给你陪葬就是。”李观澜大言不惭,下半身又往前一送。

被他这么一戳,江绾月软乎乎的肉体跟着乱抖,看着满床腥甜的狼藉,她绝望地用绑着的双手去推他:“观澜,别再做了……我真的受不住了。肚子里全是你射的东西,再干下去,明早敬茶我连路都走不了,根本没法爹娘交代……下面都要被你干肿了……”

“走不了路,说明为夫操劳得力。”李观澜啄吻着她的侧脸,嘴里没半句好话,“爹娘若是看你被干得合不拢腿,就知道你肚皮里已经喂饱了生孙子的精水。他们欢喜得供着你都来不及,哪还会找你要什么交代。”

江绾月听得一阵无力,对这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彻底没了言语。

知道把人欺负狠了,他动作轻柔地抚开她汗湿的额发,轻声宽慰,“放心,不会让你为难,明日我保证谁也查不出端倪。”

“可是我疼……”她红着眼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委屈地嘟囔:“我这是第一次,你刚才那么凶……底下还疼着呢。”

“是吗?可我怎么瞧着,你这身子都爽得直喷水了。”他笑着揭穿她,心里被她这副可怜又浪荡的模样惹得软乎乎的,他胯下已经急不可耐,顶着满穴黏糊的精水开始小幅度抽送,光拿那大肉头来回顶着最深处的宫腔肏。“罢了,真拿你这水做的小骚货没辙。看在你是头一回挨肏的份上,为夫这回干得慢些,尽量只让你爽,不叫你痛。”

他嘴上没遮没拦,又被那硬肉头连连短肏,江绾月的小屄又开始滴滴答答地吐水。

身子浪得想再要,可脑子里那根弦还绷着,她夹着腿,随着他的顶弄颤声喘息,问出了最要命的担忧:“唔……刚才那么多、全都弄在里面了……若是……啊哈……若是真的怀上了,该怎么办?”

“生下来。”

李观澜答得轻描淡写,连眼皮都没掀,只一心拿冒水的马眼在宫壁上到处瞎顶。

“啊!你疯了?”江绾月被这没顶的酸胀逼得仰起脖颈,“唔……这样的孩子……哈啊……怎么能生?”

李观澜眸光微转,突然向后一撤,将那胞宫里的粗屌骤然往外抽退。

江绾月只觉得肚子里猛地一空,宫腔瞬间敞开,憋着的那泡滚精再也关不住,随着肉头退到逼口,连浆带水地狂涌而出,大团大团黏稠的白浊挂在红肿的穴唇上往下淌,顷刻间把两人的腿根浇得白花花一片。

“怎么不能?”

李观澜低头看着她那口正在狼狈漏精的小屄,神情理所当然。

他有些可惜地用龟头挑着那黏糊的精液,连汁带水地再次慢慢塞回了软洞里。

“既是你我二人的孩子,自然该生。”

被他这么连戳带堵,江绾月喘得连句囫囵话都快说不全:“那、那观絮……哈啊……观絮怎么办?”

听见这个名字,李观澜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动作猛地重了两分:

“左右都是李家的血脉。长兄如父,将来他替我照看一二,也是应当。”

江绾月被这狠戾的一撞弄得失了神,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气道:“李观澜,你胡说什么!”

他却像嫌她还不够恼,一把罩住她的双乳肆意亵玩,下半身就着一肚子精水慢悠悠地捣弄:“兄长那般温柔端方,想来也不会亏待自己的亲侄儿。便是住在他的院子里,由他看顾着,又有什么要紧?”

“叫他父亲也无妨。”他成心折磨人似的,一下下浅插着微张的宫口,含笑低语:

“私下知道谁才是亲爹就成。”

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不管李观絮占着什么名分,都永远越不过他去。

“我不争外头那声夫君。只要你回了屋肯认我是你男人,便够了。”察觉到里头的媚肉被这话刺激得一阵紧缩,他舒坦地低喘一声,龟头抵着宫眼用力钻了两下,“小月,这样不是两全其美么?”

江绾月被他这番歪理气笑,喘息着回敬:“哈啊……照你这么说……若是观絮的孩子,你……啊……你也肯替他看顾?”

李观澜掐着她的乳头用力往外拽,不在意的笑道:“亲兄弟之间,分得那么清做什么。”

胯下孽根随之发狠,在逼心强行旋搅,肥厚肉环刮蹭着穴肉,搅得里头浆水翻涌,带出一串黏糊的湿响,“何况是你生的,难道我还能不管?

“啊……哈啊……别转…………”江绾月软绵绵地哭喘,连半点骂人的气势都端不住。屁股往后一缩想逃,那被肏开的窄洞却早被干出了奴性,湿答答地把肉棍吞裹得更紧实了。

李观澜闷哼一声,再不忍耐,一把攥住她的小腿分到极度大开,腰腹大开大合地凶狠劈送。

可怜的小屄被干得彻底变了形,鲜红的内肉随着抽插被粗暴地带出,穴眼周围磨出了一圈靡乱的白沫,淫贱地将整根肉屌全数吃进。

“啊——!哈啊……救命……脑子要白了……呜呜……”

每次一竿子捅穿宫腔,底下两颗囊蛋便扇在烂湿吐浆的穴口上,打出响亮的肉糜声,直把那张含屌的子宫骚嘴肏得狂喷淫水。

“呃啊!……李观澜,别用那两个东西扇我……呜呜……小屄好疼……”

“受着。”

“我瞧这回捅得更顺当,逼水流得连卵袋都打滑了。”

他两手掐紧那对骚奶头往上暴力提拽,腰身往后猛退,大屌整根拔出穴外。

“这张骚嘴分明已经吃惯了我的东西,连宫口都巴巴地敞开着等我插。你明明就喜欢我这般肏你,骚小月。”话落,趁着烂红屄眼还没来得及缩紧,肉头再次粗暴劈入,将里头的嫩肉全数残暴地撑开。

“呜哇……不要了!别顶了……要我想尿,呜呜我想尿尿……”

江绾月受不住地尖泣一声,被这一下干得翻起白眼,娇躯疯狂抽搐。底下的骚逼彻底失控,竟真的尿了失禁,穴眼猛地呲出几道长长的温热水线,浇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沿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流淌。

“怎么跟个小母狗似的爽得乱滋尿。”李观澜看着她这副浪样爽得直笑,连腰都没停一下,顶着她痉挛的媚肉干得更欢:“小屄尿出来的水还挺烫,夫君险些跟着你一块儿交代了,可你尿完水里头反倒咬得更紧,缠得我舍不得射,只想再多干你一会儿。”

“呜呜……闭嘴!都怪你干得那么狠!”江绾月浑身发软,失禁的难堪让她想并拢双腿,藏起那口丢人的尿屄。可粗屌正借着尿水猛捣,她羞耻的哭腔连两下都没撑过,就又浪叫起来:“啊!……哈啊……呜呜我不想这样的,太撑了……别这样肏我……嗯啊……”

软宫被肏的连连紧缩,媚肉吸吮着他最脆弱的肉眼,爽的李观澜一阵发麻,浑身血液全往下三路狂飙,他狠着劲,恨不得把两颗囊袋一块儿夯进这口紧逼,把她彻底干废。

“你这身子骚成这样,李观絮居然舍得晾着你。”他在剧烈的肉体拍打声中低笑,大屌进出间肏出满穴黏糊的白浆。“咱们总得多用些心。他既不肯碰你,我这个做弟弟的,只好替他把李家的香火续上。”

“对了,骚小月的肚子可得争气些。孩子若是不像我,兄长往后看着,岂不是连谁替他尽了丈夫的本分都瞧不出来?”

“唔……谁要给你生,你少、你拿观絮说这些混账话!……”

“怎么是混账?一个怕是不够,多生几个也好。往后他膝下热闹了,兴许还得谢我。”

巨物夯进她最脆弱的宫腔进出,撞碎了她刚出口的骂声。

江绾月只能自暴自弃地软倒在他怀里,眼角挂泪,任由自己在道德的谴责与肉体的极乐中,迷迷糊糊地放松了身子,像个挨惯了肏的荡妇,挺起肥臀迎合着他的每一次贯穿。

察觉到她的顺从,李观澜稍稍放缓了攻势。摸索着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缠,掌心相贴,不肯留半点缝隙。

“小月。”他喘息着,汗水滴落在她的锁骨上。他盯着她迷离的眼睛,执拗地逼迫:“求我肏你。”

江绾月被迫迎上他的目光,羞愤地别开头。

一阵激躁的破宫深捣,她还是败下阵来,哆嗦着收紧指尖,回握住他的手。

“呜……肏我、求你肏我……”在狂暴的顶弄中,她满眼迷乱的认了命,向以往许多次纵着他那般,彻底敞开身子浪叫出声。

得了这声软烂的求欢,他紫眸暗透,俯首咬住那两片红唇,胯下再无顾忌,直肏得整张大床剧烈摇晃,拉着她一头扎进这淫乱至死的极乐里。

后半夜里,他将人压在红被上翻来覆去的纠缠,又往她子宫深处连灌了两包浓精。

直到江绾月实在挨不住,倦得再也睁不开眼,这场荒唐的新婚夜才渐渐平息。

李观澜起身收拾好喜榻上的狼藉,又重新坐回床沿,垂眼看了她许久。

他拿起案上结发礼后尚未收走的金剪,从江绾月鬓边挑出一缕长发,又剪下自己的一缕。

两束青丝落进掌心,被他一点点绾在一起,取出一只绣着鸳鸯的锦囊,一并收了进去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掀开喜被,躺回她身侧,将已经彻底昏沉的江绾月牢牢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丝间。

她身上的气息里,已经混进了他的味道,浓得叫他安心。

大红喜床上,被两人滚碎的花生桂圆沾着斑驳的痕迹,床头那对龙凤花烛仍静静燃着,将相拥而眠的身影照得朦胧,远远望去,只见一双新婚夫妻的静好与旖旎。

李观澜唇边含着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次日天色才亮,江绾月便被外间的动静吵醒。

红帐内还残留着一夜未散的暖意。花生桂圆滚得到处都是,喜被皱得不成样子,床榻间留下大片可疑的湿痕与干涸的浊斑。任谁看了,都只当是新婚夫妻昨夜恩爱缠绵,战况激烈。

几名进来伺候的丫鬟彼此交换着眼色,个个抿着嘴笑。她们只道大公子天未亮便起了身,如今正在书房等着,特意嘱咐等少夫人梳洗妥当,再一同去前院向老爷夫人敬茶。

江绾月睁着眼,怔怔望了片刻帐顶才试着撑起身,稍一动弹,腿心便传来一阵被硬撑开过的钝痛,甚至还能感觉到那股黏稠的热意在体内滞涩地滑动。

她眼前一黑,险些又倒回去。

李观澜这个王八蛋。

昨夜嘴上说得比谁都好听,下手却半点不知道轻重,索求无度不说,临走还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全留给她。

她越想越气,暗暗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到底还是咬牙坐起,由着丫鬟替她披上外衣。

李家派来伺候的嬷嬷眼尖,笑眯眯地卷走了垫在身下的那方沾满落红与干涸白浊的元帕。

那嬷嬷转身拉过孙嬷嬷,在一旁压低了嗓音交代规矩,视线还有意无意地扫过江绾月的小腹。

大意便是昨夜里头灌得满,今晨这下水切不可贪图洁净去清掏,得把男人的精种全须全尾地捂在肚皮里留着,好早日为李家开枝散叶。

孙嬷嬷听罢,心领神会地笑着连连点头,只拿绞了热水的软帕替她擦拭了肩颈与手脚。

江绾月坐在妆台前,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妆。

少女时期的垂发被尽数挽起,用金丝嵌红宝石的簪子压住,梳成了一个温婉的发髻。

大红的织金对襟外衫披上肩头,衣襟与袖缘绣着细密金线。

待最后一支金簪插稳,镜中人仿佛一夜之间长开了,一抬眼一低眉间,平添了股承过雨露的媚态。

她被人扶出喜房时,晨光已经越过院墙,落在满院尚的红绸与喜字上。

这里是李观絮的院子。

院中的一草一木,屋中的书册摆设,甚至她昨夜睡过的那张喜榻,都是他亲手为两人的婚后生活准备的。

想到这里,江绾月只能难堪地夹紧双腿,借着宽大裙摆的遮掩,放慢脚步,生怕那下流的白浊顺着腿根流淌出来。

迈进庭院,远远便瞧见李观絮立在廊下。

他今日总算没有再穿那身刺眼的白衣,而是换了一件浅红色锦袍。颜色虽不及昨日喜服浓艳,还是带上几分新婚的喜气,只是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受伤的手也缠着白布。

远远看见江绾月被人扶着过来,他神情明显一滞。

她今日梳起了妇人发髻,婀娜的腰段走动间,满是丰润妩媚。

明明还是她。可只一夜过去,她便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有了少妇的韵致。

李观絮一时竟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又在她略显虚浮的脚步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逃避盖住,脸色也随之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只当是昨日礼数繁多,她又独自在新房里熬到深夜,才会如此疲倦。

江绾月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李观絮已经迎了上来。

两人隔着几步停下,一时谁也没有先说话。

她心里有愧,却也忍不住怨他。若他昨夜肯留下来,哪怕只是陪她坐到天亮,事情又怎会闹到这般再难收场的地步。

可真见他这副模样,她还是先软了下来,忍不住朝他走近两步,目光仍落在他受伤的手上。

“手还疼不疼?”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两人如今已经成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唤他观絮了。

江绾月抬起眼,稍显生涩地轻轻唤道: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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