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眼你看她,七十岁。第二眼,或许……九十?总之,你越看她就会觉得
她越老。
皱纹就像是癞蛤蟆身上的皮,微微颤动,银色的发丝撒在她的额头,不得不
说,或许八十年前,她是一位美人。
坐在劳斯莱斯车里的老美人,此刻半眯着眼,鼻翼略略折闪着晃过的光,车
很稳,就像她呼吸的节奏,她的手搭在身前,虚虚扶着,扶的却不是皮革的座椅,
她那小山羊皮包裹的纤细手指,此刻正浅浅按在皮革的面具额头,两只长长的皮
革耳朵轻轻摇曳,面具下低眉臣服的女子,是她的奴。
奴不敢抬头,若是她能看到,就好了呢。因为「太后」对她是满意的,那近
百岁的浑浊眼珠虽然缩在厚厚的眼睑后面,但是那走了形缩成一个小拳头形状的
下巴,蠕动了一下下,看得出情绪。越是老派的女强人越是对低眉顺眼的贱皮子
满意,她们呢,早就没有了调教那些活泼少女的心思和耐性。她们的生命进入倒
计时了,三、二之后都不一定能数到一,所以只看结局,不再对过程有兴趣。
「太后」只想要一个完全听话的奴,她的名字,她的前生今世,都不重要了。
要一个听话的奴,就像是要一个靠谱的抽水马桶那么简单。
于是劳斯拉斯车就这么缓缓开了出去,歌德庄园的门关上了。「太后」连一
句话都没有说,她也不需要说,也没有人想听她说。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
并不是故事的主角。
遥远的天边,雾气散开了,厚厚的积云退缩了,让出了一线蓝蓝的天。蔚蓝
的海在下面,深沉的岛屿黑黝黝彼此依偎着,近处蒙蒙的、淡淡的、红褐色笼罩
着树梢,雨停了,春天来了,老夫人放心地闭上了眼,她的手还搭在奴的脸上,
按住了她皮革面具上唯一的两个鼻孔,这种窒息的兴奋,令奴喜悦。红彤彤的夕
阳洒在车上,漏进玻璃,把一主一奴染成血色,雪白的皮革连衣裙像是微微羞红
的脸,跪在纯真雪红面前的暗红像是悸动的心——奴的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轻
轻抠在一起。她跪在柔软的软毛毯上,膝头瘙痒,毛毛仿佛飘絮,随着一下一下
轻摇想要钻进她的长靴靴管。兴奋令面具后面的两只水汪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恍恍惚惚,她如果不是紧紧咬舌尖提醒自己,恐怕要直接扑到「太后」的雪白长
靴上了——如果那样的话,她知道,自己会被严厉惩罚,甚至被退回庄园的……
这份躁动过去了,她轻轻喘一口气,庆幸自己抵抗了不切实际的情欲。离开
庄园是她好不容易才实现的计划,险些半途而废。晕眩感褪去,「太后」的手掌
晃着,附在她半边脸上,手心的温度渐渐退去。她微微侧脸,用脸颊和皮革耳朵
勉强撑起老女人那滑落的手腕。这一回,她望向窗外,血色已经消失了,夕阳露
出头,只微笑了那么几秒。
***
夕阳落山后,歌德庄园就进入了暮休。男主人打着哈欠,懒洋洋挥着皮鞭,
按照他的力度和角度,打不到任何人。那挥鞭姿势就像是教堂弥撒钟声一般敷衍,
母马们纷纷抬起头,稍微扭了扭屁股,因为草长得不够长就被修剪,草茬在光溜
溜皮肤上刺得痒痒的。母马纷纷打着响鼻,四处张望,那些法国女仆装的随从却
一点都不急,她们用肩膀互相推挤着,说着廉价笑话,毕竟她们也忙活了一整天
呢。打扮精致的女仆是这个庄园的一大看点,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少达官贵
人来这里,享受的不是飞地法外之趣,也不是骑人形马的kinky ,他们纯粹就是
为了来被这些冷美人戏弄的,甚至是被她们踩在脚下。妻不如贱妾,妾不如马驹,
若为女仆骑,万事皆可弃。
男主人推了推眼镜,他身高只有一米五,骑在高大的母马的肩头。名为主人,
却在面对这帮过度活泼的小贱皮子时,毫无办法。
最近他发现,她们给他起了新的外号。
拿坡里昂!
勒森斯母娘?拿坡里昂!
勒狂威图娃?拿坡里昂!
勒库恩卡农?拿坡里昂!
勒布恩撒尿?拿坡里昂!
勒森斯母娘?拿坡里昂!
勒狂威图娃?拿坡里昂!
勒库恩卡农?拿坡里昂!
哈哈哈!拿坡里昂!
粉色蓝色和藏青色的小短裙摇晃着,在把金主男主人气死之前,这些法国女
仆们终于认真开始干一点活儿了,她们在自己负责的母马面前蹲下,长丝袜带着
汗香,被折磨了一整天的母马们眼含泪光,女仆从兜兜里掏出梳子,轻轻梳理马
匹的长毛。
歌德大人清了清喉咙,然后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一片马场上,确定有
会认真听他说话的人吗?最后他想想,算了,狠狠给了自己的马一鞭子,让她驮
着自己,爬回家。
高头大马载着男人晃晃悠悠,沿着弯曲的小路,男人高昂的头在灌木丛中闪
了闪。刚刚才装作认真打理马匹的女仆眼睛一眯,互相交换了个揶揄的笑,她们
就像是在说暗语,吐出一串颇有节奏感的单词。
可普小费拉呢熊
阿萨浓拿坡里昂
阿普西呢怕法赛
一撒,一怒抛媚
怕罚奴伦得洗掸
米伦,得香巴戴
丢儿喜三美特外
一揽多米一体汗
勒森斯母娘?拿坡里昂!
勒狂威图娃?拿坡里昂!
勒库恩卡农?拿坡里昂!
哈哈哈!拿坡里昂!
……
回马圈之前的清洗是母马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这是一条流水线,两名女仆戴上胶皮围裙站在最前面,她们手持着软水管,
等母马一匹接一匹被牵着跪着爬来到身前。马具依然戴着。
最好的母狗生在东方,最好的母马却在英国才调教得到。
排在队伍中央的东方女子,腼腆地低垂着头。
她不敢发出声音,更不敢贸然抬眼和训练场上的其他人对视。这是她完全不
熟悉的陌生环境,无论是嬉嬉闹闹的语言还是青青草散发的微香,甚至是夕阳落
山时照在光屁股上的触觉,都不一样,都不同,都带着排斥,都令她恐慌。
***
她坐在加长劳斯莱斯车里。
准确地说,她睁开眼,看到一双翘着二郎腿晃动着的高筒皮靴——雪白色,
闪着高贵的光泽。
是穿在自己脚上的高跟皮靴——男式,却有细长的尖,和一截俊俏的跟。
挺好看的。
虽然是加长车,但空间作为办公室也是狭小的,这就让跪在她面前的那个男
人显得更加局促——尤其是,主子的靴尖就在他的额头上摇晃。他的肩膀拱了起
来,仿佛被多少年的辛勤和礼仪压弯了。
她的眼光往旁边小桌台上扫了一眼,一份厚厚的香港明报英文版,翻在体育
版,阿仙奴进入了冠军杯的决赛,香港女子半程马拉松冠军的逆袭。
「啧,」她嘴唇一咬,发出了刺耳的气流声,吓得跪着的中国老男人哆嗦了
一下,喉结乱颤的影子,晃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喉结。
「傅少爷……」老奴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
「嗯?」她的声音是中性的,懒散散的少年气,其实她从十五岁起就是这种
声音,那时候被祖母鄙视,被她指使下人殴打。
「她,赵大小姐,她就是当初救你的人啊……」
她晃动着皮靴尖,心里想,这个世界,不会是一个超级巨大狗血的……短剧
吧。
当初,香港差一点就被中国收回了,还好铁娘子够强硬,顶住国内外压力,
续租到了2027年。
但是,这也就让大英帝国陷入了应接不暇的亚洲危机。尤其是港人反英情绪
越发强烈,傅家是做自由港生意的,直布罗陀、马岛、巴巴多斯,哪里都有一盘
棋,偏偏香港是块硬骨头。
几年前,在赛马中被刺杀的时候,是那个女子背着她,跑过山野,然后绕着
大杭道一路跑上山,到维多利亚医院……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住半昏迷中「通」「通」「通」的脚步声,稳健、
踏实、优雅悦耳,就像是马匹托载着梦想飞驰。
她竟然可以背着她跑赢追逐她的马匹……
「傅少爷,您得接受现实啊……」
老奴那带着鼻涕口水的话音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赵……家么?」她不屑看这个半低着头躲闪着眼神的奸奴。如果看不出来
他被人收买,故意混淆视听,她简直就白活了。
香港、澳门,甚至越南的王公小姐们,大概都知道傅家少爷在寻找救过自己
的女人吧,但是,能够像赵家这样厚颜无耻作弊的,也是独一份。
100 米女子赛跑,赵大小姐是冠军。
半程马拉松,她还是冠军。
问题是,她100 米跑了吗?8 个选手,7 个抢跑被取消了成绩,所以撅着屁
股动都没动的大小姐,成了冠军。
半程马拉松,肯尼亚女子选手跑得飞快,带着一百多人统统跑错了路线。沿
着正确路线的赵大小姐2 小时50分钟跑过终点,虽然也算是卡在关门之前,但她
这个冠军……
傅于琛轻轻叹了口气。
她撇了一眼报纸,赵家千金双冠军。
这么大一个局,全部的人都被收买了演这出戏。
陪着玩玩?
她抬起手,用戴着小羊皮皮手套的手指抚摸了一下剪得短短的头发。头皮传
来闷闷的压迫感,让她觉得自己的头发油腻腻的。
她侧头望着窗外,夕阳已经落了下去,剪影一般的山丘田野和偶尔的电线杆,
没有村屋,因为这一片已经是私人的土地。她把两根手指超前伸,指腹向上,
「嗯?」
老奴赶忙恭敬地递上一只细细的小雪茄,任她懒懒用手指夹住,然后稳稳地
给她点燃。
等到那口浓浓的烟气爽过她的喉咙,她才觉得真正活了过来。从香港飞回来
的头等舱上,不能吸烟,把她憋坏了。
烟气笼罩,她眯起眼,享受着这份刺鼻的腥烈。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偷穿母
亲高筒胶皮靴,然后用长长的裙子使劲盖住腿的小女孩——憋着坏,心里暗自美
美的。
饱满的那种阳刚,火辣辣烫着她的上颚,就像是第一口吞下硕大的阳具,滚
圆的肉质推挤进骚动的空虚中。她从来没有学会过吸烟的优雅,作为恶女这是不
合格的。她啊当然知道那种说法,女人要学会控制情欲,浓烟顺着舌尖滑过的时
候,要轻轻地吸,包裹着阳具的那层红血管黑斑点,就像是男人一生的地图,是
他们的喜悦和憋屈,值得在女人的舌苔停留,停留片刻吧,细细品味,然后才用
力吞咽下去。——她没有学会过,日后也不需要学了,所以她放纵着心底的粗鲁,
让它叫嚣,让它膨胀,撞击着她的肺,托起她已经不再丰满的胸膛。感觉很对,
感触也很多,而且感伤了,但是感伤地很好。她回到了家,她找到了自己的感觉,
「陈,」她喊老奴的名。
「少爷?」中国老男人开心地抬起头,他知道,赵家交代的事情,妥了。
她扬了扬眉毛。
此刻的她,全身都被雪白色的乳胶和皮革包裹着,红扑扑的脸庞娇艳欲滴—
—老男人恨不得直接趴在地上,伸出舌头,等着她的汗水滴在舌苔上。
「嗯?」她示意他伸出手掌。
然后,她狠狠把烟头按在那布满皱纹的掌心,焦糊的味道就像是烟头被按在
了皮革上一般。
皮革被烧出香味,爽!
她眯着眼,望着那全身哆嗦却咬紧牙不敢喊的老男人。——我知道你是祖母
留下的人。
但是,我不介意。毕竟,我已经没有什么童年的玩具剩下了。老玩具的质感,
不是如今中国量产的廉价塑料可以比拟的。她还记得,手抓住那根漆木长蛇,就
像是抓住软软的阳具来回搓,那种在手心一弹一弹的快感。她还记得,穿男装的
时候,需要在裆下裹一副护裆片,那种厚重的布料,有一次,她故意把前面和后
面反过来穿,让护裆兜住肛门,捂得又潮又湿,而前面,那根细绳子拉扯,疼痛
红肿,心跳加速——字面意义的刻骨铭心。
别被我玩死了,陈——她在心里说,——你是我最后剩下的童年玩具了呢。
「让赵梅梅成为我新的玩具吧。」
她好像一不小心,把该说出口和该在心里说的话,弄反了呢。
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到了那栋高大的宅邸——属于她的祖母的,如今被她夺回来了的。
耸立在一片潮湿与阴冷中——这片土地埋葬过被奴役的国王与王后,藏着被
贿赂收买的议会民主,也聆听过叛国者的密谋。蔷薇不敢开放,毒藤默默低首,
只因为那片雾气压抑中升起的门楣与家徽铭文——「Possido 」
中文意思,简单直白:「我占有」。
目光所及,掌中之物。
她终于又一次看到了这座暮色中显出的巍峨府邸。
还真是,没什么变化。或者,如果说有什么痕迹的话,它在优雅地老去。
整个大英帝国,都在优雅的老去。
——未完待续
【写在后面】
丝毫不加掩饰地坦白,作为色情作者的淋浴堂已经进入混凑字数过任务模式。
希望质量不要太拉垮吧——这也是一种碎片化的行为艺术尝试。
这个新的故事开头,模仿短剧风格,拼凑缝合了多少文本采样呢?
gord的母马调教、gothicboibitch的莱斯利庄园、抖音的拿破仑摇、三线平
铺则是致敬《人民的名义》——暗示其实一开始的恶人与善人,很可能是反转的。
开头三个段落,第一段,讲太后从歌德庄园带走了一只原本是母马的奴;第
二段,讲庄园里来了一个新的奴将要被调教成母马;第三段,讲一个性别妖孽化
了的怪人正在寻找当年救了自己的女人,却被管家怂恿接受一个明明是「造马」
出来的假冒者。
在这个故事里,香港没能在1997回归,却不得不在2027回归——错位的30年
造了一个更加癫狂的世界。
(2)
香港是一个充满垃圾的地方,我站在高高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蚂蚁们—
—会说话的蚂蚁,呱喳呱喳,像是动物的语言,他们顺着扶梯一步一步爬上山,
只为了朝拜富人居住的地方。
中国的流亡将军也曾经住在高高的山上,在我蛰伏檀香山的日子,我曾经路
过那片山林,我的随从拿出高倍望远镜递给我,让我看那几栋白色屋顶的房子。
「少帅关在那里,」他们说。「等到他死后,他就会被抬到下面,埋在挖好的墓
地。」
我也曾经是一只蝼蚁,仰望着富有的人,富有的,却失去了自由的人。
现在,我成了被仰望的,那么,我也失去了自由吗?
其实我在做梦,这个梦已经到了结束。六点的晨光已经洒了进来,我知道被
晒得痒痒的脸已经沐浴在英格兰的眼光下,些许的凉爽则是那爱德华时期的窗框
投下的影。虽然我还站在香港大厦的顶层,望着落地窗下,但这一切都只是虚幻
的记忆。我背对的门不会打开,不会有我认识的人进来,朝我开枪。那一切,缘
由、后续,都已经结束了。
今天是赵到达的日子。陈自作主张,建议用我的劳斯莱斯车去机场接。我默
许了,看着他难以掩饰的喜悦,我故意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等他离开后,我估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提起了象牙电话筒。
「林,到我的房间里来。」
还记得我在梦里讲,香港是一个充满垃圾的城市吗?偶尔,为了取乐,或者
说为了检验我这一身胶衣的隔绝污垢效果,我会屈尊到那些垃圾街道上,随便选
择其中一只蝼蚁,让他见识属于人的生活。
而后,他们便入了魔,再也无法回到普通蝼蚁的生活了。他们或者苦涩死去
,或者被嫉恨的邻人杀死,或者被虚幻毒害,生不如死。
只有,林,熬过了我都难以想象的磨练,成了值得我利用的玩物。
门开了,清脆的鞋音,并非高跟鞋,但是声音却比起这世界上最细的高跟还
要典雅。
我的私人女仆兼秘书,脚踩着塑料底低跟的黑色皮革拖鞋,就像是天鹅的脚
。林系着黑色丝绒浴袍,露着雪白的乳沟,站立在门口,一米八的身材,阴柔。
我的视线从她雪白的胸口往下滑,看到的,都是钱,都是钱。
6万美元的胸,两只。
减少两根肋骨的细腰,4万美元。
脱光了毛的长腿,5千。
打磨过光滑细腻的脚后跟,每个月的护理也有1千。
我没有花钱修林的面容,那没有意义。林天生有一张与某位香港女明星7分
相似的脸,只需要稍涂脂粉就以假乱真了。这张脸让他在糖水铺子打工时,常常
遭遇无妄之灾。
我已经忘记林曾经的性别了。
我的视线掠过林的长发,挑染成了墨绿色,是我的吩咐。这让他在女仆中不
仅鹤立鸡群,而且格外别致,就像是一棵桀骜不驯的小树。我对自己的一切都很
满意,从审美到拿捏人心的分寸。我的手轻轻拂过翠绿色的笔筒,用戴着皮手套
的手轻轻拿起那只法兰闪着金光的蘸水笔,笔的前端是斜的,笔尖锐利得可以划
破手指,我捏着那段白玛瑙笔杆,轻轻转着,看着闪亮的笔尖如刺。
「少爷是要准备和赵小姐签协约吗?」林开口问,声音头段带着一点低沉,
即使尾音挑得很高,尖锐的哨声就像是笔尖划过粗糙的纸。crazyhome2000.com
协议当然是要我来亲自写,我写字很慢,戴着手套, 一笔一画都必须沿着
标准的角度,按压的力度要刚刚好,让墨水顺着划开的痕迹流淌——桃红色的墨
水,像是冲淡了的血。
只有无趣的美国人才会发明追求写字速度的商业书法,他们以为挤出来的时
间都可以变成金钱。其实,金钱都牢牢攥在我们的手里,所以我们,根本不在乎
时间。
林静静陪在我书桌边,看着我一笔一画地写字,每一个字母都要拆开一笔一
笔勾,一次一次重新蘸墨水。终于一条条款项都写完了,原本慢条斯理一笔一画
的我突然提起手腕,刷刷刷,尖刺般的笔尖在纸上狂野地画着曲线,拉出一朵大
大的花,就像是宝剑把所有镌刻的字统统切成了碎片。
***
从香港飞往伦敦的飞机都是下午才到达希思罗机场,从这里往西开,很快日
头就沉了下去。诡异的光从挡风玻璃的位置掠照进来,却无法照亮长长的加长车
厢——赵梅梅心中有一些不安,她缩坐在豪车内真皮长沙发的一边,像是躲在深
深的时间隧道里,用小小的皮包包遮住自己裸露的膝盖头。陈伯望着这张年纪不
算小的脸,心中有一些得意。
赵梅梅的脸有一点圆,眼睛有一点点小,红扑扑的粉彩遮掩了她渐入中年的
面庞。努力打扮成未满三十岁的单纯,胸脯不大,微微前倾的姿态,怎么看,都
是一个很好被控制的女配角。
「少爷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这名长相酷似老电影里华人老奴的老者,说
了一句谎。
车开得很慢,或许是故意维持着所谓优雅的速度吧,等到巨硕的府邸剪影显
现,赵梅梅的视线却不敢与之直视,她的视线忍不住划向一边,看着那几栋明显
矮小一些的建筑,它们和巨大的主建筑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不属于自己的她不敢
肖想,而属于自己的归宿,又究竟在哪里呢?隔着车窗,她甚至看到路边一栋矮
小的房子外墙有些坍塌,几个凸出的石雕字母显得破败又狰狞。车并非朝着府邸
主建筑而去,而是绕着这山坡缓缓划过,仿佛那坡上亮着灯的终点与她的宿命无
关——她微微吐出一口气,感到有些凉,踩在高跟鞋里的脚趾,紧贴的小腿,贴
合不了的大腿内侧,都有些凉。恍惚中仿佛有什么在路边闪过,钻进草丛,她的
惊讶比平时晚来了足足五秒,嗡地一声,耳鸣提醒自己,这是现实。她,正在以
家庭教师的身份,潜入不该潜入的地方。
等到月亮从移动的树梢后面钻出来,消失了一刻的府邸再次出现,这一回是
侧面,门廊很高,台阶盘旋而下,很长。车窗已经不知不觉间被摇了下来,湿漉
漉的英国空气,比起烟霞密布的香港,更加沁人心脾——这是一个褒义词,毕竟
,她感受到的是真正贵族生存的气息,不是么。
然后,车停了。她的任务,也就开始了。
***
此刻落地长窗下,正在上演一场荒淫。
墨绿长发的妖孽和白金短发的恶魔纠缠在一起,他们不屑于使用下身小尺寸
的分身勾搭,他们身肢交错,代替分身,贴合在一起。傅于琛那黑色皮革包裹的
手臂,从上至下,蘸着涂得厚厚的油脂,狠狠地插入林泠泠的胸口,原本就近似
丁字裤的半胸罩被拉扯成细条,就像是小提琴上哭泣的G弦。墨绿头发朝后披撒
,光亮玉洁的额头朝天,一米八身高的东方美人被一米六的混血恶魔从上至下压
制在地上——他双膝跪地,疼痛和胸口的憋闷让他喘不出气,条件反射的踢弄让
黑色拖鞋几次险些甩飞。傅用胳膊肘狠狠顶住他的下颚,让那狭窄的乳沟不得不
敞开。「噗嗤,噗嗤,」黏糊糊的汁液顺着摩擦抽插一股一股溜进去,在他狭长
的腹肌沟中流淌,仿佛找到了最喜欢的路,然后一点点汇聚在肚脐眼,流向更下
方,——如果这二人在用身体语言描述何为做爱,那么这个动词的效果,无疑是
「下流」的。
林的阳具在肿胀,在高高翘起,就像是一根把手,等待着主人掰转开启。他
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把手翘得越高,双腿八字跪得越开,骨盆如朝拜,后庭也就
越是期待。只是今天的折磨,在虚拟的,或者说解剖般半展露的上身阴道里的纠
缠,有些时间过长了,远远超过了前戏的程度。他不得不咬紧牙,才忍住乳头尖
端被切割般的痛——所谓求而不得心如刀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傅于琛曾经叫玉贞的时候,并不曾体会过身为女子的快乐。她的存在是雷斯
利家族的污点,她的东方母亲也无法对抗几方的压力,最终放弃了她。母亲对她
的唯一奉献,是隐藏了她的性别,连入学的登记上,都只写了她韩文名字的拉丁
语发音:O J Boo,香港呢,就是这么奇怪的地方,黑色皮肤的印度人可
能是中国人,长得丑的越南人可能是中国人,庙街红灯区满口韩语的韩国人呢,
其实可能还是中国人。生为混血,命途多舛,俯首无法令人安心,隐居郁郁难以
自已,冒头也只能是他人手里的棋,好在她竟然就这样一路长大了,到了该选择
正式名字的年纪。打算给自己换名字的时候,躺在游轮上养伤的她碰巧在读亦舒
的《圆舞》,那恐怕是最后割掉她少女梦的一刀,于是这一切便如《少女革命》
发展得一般自然,她用了霸道总裁的名,走上了六亲不认的路。
傅于琛,付一生。她为了复仇付出了一条人生,是不是也应该让其他的人体
会一下?
夜幕下,荒淫在继续。
墙壁上丑陋的古黑铁烛台还留着油蜡的痕迹,虽然早就被换做了白炙灯泡的
底座,那种毫无节制的亮与热此刻将烛台扭曲的姿态投在墙壁上,一条一条攀爬
的壁虎纹路。细小的飞虫围着灯,碰触出一声一声的「噗噗」。
天鹅的黑色脚蹼从空中滑落,伴随落地的「啪嚓」是红唇落在肌肤的伴奏,
弯折九十度的长腿,紧绷的韧带,深陷的膝盖窝,还有凹凸得别致的脚踝,像是
天鹅翅膀的骨架,勘勘张开,等待着一片一片的长长羽毛点缀。
傅压在林的肚子上,用自己的腹肌伴随着呼吸起伏,一下一下烫熨着对方的
胸腔。上帝造雄性,再造雌性,只给了彼此一根肋骨的缘分,所以性交之趣,不
在于容易,恰恰在于难。这本该是仪式,应该心怀虔诚,唤起血脉中万千年祖先
的规矩传承,淫奇者招损,荒唐者受伤——今夜在这府邸发生的,是亵渎,是背
叛,是俱毁,是自残。
可谁又敢说不被这一幕吸引呢?
失去了羽毛的翅膀,在灯影与暮色中轻轻晃,诉说的不是沉溺,是寂寞。肌
肤摩擦发出轻轻的「叭叭」响,衣衫不整拂掠又挤压,两个额头碰了一下,长发
随着扭头扫过细细的脖根,喉结蠕动像在叹息,她抬起了手,拨开已乱的裙摆,
他转了腰,露了一片黛粉与默从。于是她用手腕推动了桅杆,摇动了小船,黑色
的手指旋转着,就像是螺旋桨,启动了。
「啊~啊~哦~啊~」
「啊~啊~哦~啊~」
天鹅船在月光下摇曳,漂流在情欲中。
如果这一幕,不是赵梅梅看到的第一眼印象就好了。
***
夕阳余晖在英伦上空消失时,歌德庄园却烈日当空——毕竟,大英是被称作
日不落帝国的存在。
庄园主歌德大人正驾着两匹人马,双轮小车的箩筐刚刚好装进他的五短身材
。「塔塔塔」「啪啪啪」,两匹马都奋力按着节奏把膝盖高高抬起,然后用力踩
地,让蹄铁砸出奇怪的声音。
两个女仆肩膀顶在一起,一同目视着自己照顾的母马训练,许是无聊,她们
拨弄着掌心握着的器具——几枚铁钉。这不是普通的铁钉,每只都有三英寸长,
光闪闪,正是从母马高跟靴上卸下的靴根。母马脚上的靴子是一种拼接的马具,
各个部位可以拆除,配合不同的季节,变成踝靴、筒靴、蹚水的过膝长靴,清洗
的时候拆成绑腿,在她们需要修剪脚指甲的时候,还可以拆掉靴尖,只剩下支撑
脚底的蹄铁,就像是铁屐一般。只有那两只厚蹄铁是永远都拆不下来的,会伴随
她们一生。
一名小厮,衣着肮脏,一步一步爬上这段草坪。「姐姐大人们,日安。」他
的英语发音粗鲁,但是态度却不失恭敬。
女仆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回礼。
这名小厮毫不客气,翻身便在二人身边盘腿坐下来,拔了一根草,咬在嘴里
。
「你又偷懒了,」年纪大一点的女仆责备道,「小心挨鞭子。」
他却只是一笑,「姐姐莫要为我这样的废物生气,会长皱纹的。」
「你呀!」另一个女仆用手挡了一下被风吹起来的裙摆,「一点女孩子的样
子都没有,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人。」
他,或者是她,只是又一笑,把帽子盖在鼻子上,装作晒太阳。
在山坡下,母马们高高抬起膝盖,奋力把车拉过一处坑洼。
(3)
她缩坐在矮灌木丛间,枝条带刺,在眼前晃着,让她身上也再一次感到痛。
膝盖扭伤了,被突然的废弃水泥管绊倒,然后滚着从坡上摔了下来。她抬手拨了
拨枝条,往下面望,大概五十米,能看到一截柏油路,是路的尽头,摆着隔离墩。
她在心里骂,骂的是法文。
这不是她第一次逃走,不是逃得最远的一次,也不是逃得最绝望的一次,却
是让自己最丧气的一回。
第一次,她满怀希望,越过了铁丝网,然后躲在树桩后,然后猫着腰穿过林
子,她小心留下标记,沿着确定的方向,穿过柏油路,然后钻回林子中,再穿过
柏油路……最后,她到了,又脏又旧又破的村子,没有人居住。日头西沉了,她
不得不循着记号折返。
最远的那次,她一早就开溜,准备的新鞋让她起跳蹬地更加灵敏,像只山羊,
蹦的时候用手抓住树枝,从山村跑过的时候她还在那小山神庙拜了拜,作了个揖。
她大胆顺着柏油路跑,盘旋的路,S 型。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转身往回跑。因为
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往外的,而是通往几座山的中间。
最绝望的那次,她反其道,往上,跑到了山上,郁郁葱葱的高岭在脚下,山
林在眼里都变成一团团的绿植。她望着大海,四面都是大海,万念俱灰——她发
现,这里是一座岛。
她被困在岛上,就结果而言,是一定逃不出去的。逃,这个行为又有什么意
义呢?
不久之后,她重新打起精神,开始朝不同的方向逃,按照太阳的角度测算不
同路线的长度。这一条路,是最陡的,从明显发生过泥石流的山坡侧面一路下降,
她计算过,沿着山脊一路降到水库的位置,那条柏油路是一条支路,从这里赶往
主路,比起之前傻乎乎跑环山路,要快,快半个多小时。半个小时够了吗?够不
够她跑到码头?话说,这座岛有码头吗?她不知道。她觉得既然是个岛,就应该
有灯塔吧。灯塔也好,码头也好,终归算是个目标。就算她逃不离这个岛,至少
让她跑到目标吧,都已经浪费那么多精力了呢。
真是可笑呢。她揉着脚踝。现在,是把自己彻底坑死了。她腿断了吧,自己
摔进了根本没有人会来的山脊缝中,就算是追捕的人,都不可能第一时间来这里
吧。小溪流的声音哗啦啦像是在嘲笑,风景如画,隐秘,真是作死自己的地方。
一次一次的逃跑尝试工程在此刻如沙堡垒一般轰然倒塌。她望着那段柏油路
的尽头,估算着,自己要是一条腿坚持,之后的五公里路……毫无意义。
她仰头往回看,更是彻底丧气了。现在需要一条腿往山上爬,爬回自己逃出
来的地方。
她闭上眼,放空了自己。夏日的嗡嗡声围绕着她,小溪在不远处潺潺。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哒哒作响的马蹄声……稳健、优雅、平缓。
***
赵梅梅踩着稳健、优雅又平缓的步点走上富丽堂皇的府邸第二层,犹豫了一
下下,通报似乎变得不再必要了,因为高大沉重的木门此刻完全是敞开的。她没
有停步,却以眼角余光及时往后扫,这条大理石台阶盘旋,围栏上点缀的是一个
一个名人的石膏像——她猜测这些人都是和这座庄园有着关系的,一个一个都鼓
着眼睛审视着她。墙纸很贵,哪怕在香港的赵家她也见识过这种除了卖弄毫无意
义的装潢风格,还是为有钱人的无聊大吃一惊——墙纸绘制的是帆船,青花瓷一
般的色调,一艘一艘的帆船……但一眼扫去也可以发现,每一艘都不一样。这不
是工业印刷批量购买的墙纸,这,是手绘。
走上第二层,她的腿有一刻打转,险些伸手去扶那古旧的栏杆,又警钟大作
间及时收手。这一瞬间的失态,当然,是因为她听到了敞开的房门中传出的声音。
在傅于琛的眼里,林泠泠美得像个仙女,亚洲母亲会给孩子们绘声绘色描绘
的那一种——赤身裸体,在水中央,等待着夺走她衣服的人给予她渴望已久的归
宿。潮红泛起的脸上,细细的水珠在蒸发,弯弯眉宇下,一对含情脉脉的月牙—
—她们再问你「可以吗?」纤细的长腿洁白的肌肉纹理一条一条,从脚趾到侧膝
窝,到大腿,到鼠蹊,书写着她的故事,这一笔故事的最后,是我们最爱的地方
——修长纤细,蓄势待发。
这根鸡巴,无论是作为阴茎还是阴蒂,都是傅于琛此刻的一生最爱,她正以
歪躺的姿态,用锋利的指甲轻轻刮着,像是屠夫轻轻摩擦着心爱的弯刀。她赤裸
的后背朝着门口,霸道的环搂着美人,也遮住了他的面容和胸口。
「什么事!」她不耐烦地往身后抛了一句。
这幅油画般的场景,赵梅梅想,就叫做《裸体的玛哈乘以二》好了,还真的
是……养眼。
「哦,天啊~」突然,她捂着嘴,低声惊呼。
傅于琛得意。她用胳膊死死压住身边的美人,用戴在皮手套上的假指甲挠了
挠他的乳头,让他发出一阵销魂的娇嗔。crazyhome2000.com
赵梅梅双眼圆睁,她……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完全包裹在皮革和乳胶里的人!
她的视线完全无法移开了。
紧紧包裹的材质,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如果不是这一点光泽,赵梅梅
真的会被骗,以为那就是一片赤裸裸的肌肤。但是,太白了,太干净了,肩胛骨
上的那一道纹路细腻地教她怦然心动,不不可能是真的!呼吸急促间,她才反应
过来,确实不是真的,她看到的是一层细腻如丝绸的材质,那完美的弹性,完全
覆盖了原本的肌肤,又创造了一层更好的。
是乳胶。
短发的妖孽得意地半转头,白金色的半短发就像是刺猬的标枪在准备发起冲
锋。可是,她看到的,却并不是惊愕、愤怒和屈辱。
她看着一个大明星站在那里,手捂着嘴,弯弯的柳叶眉,双眼圆鼓鼓,然后
叭叭眨眼。
就像是小姑娘第一次在动物园里看到黑猩猩吃香蕉那么开心。
「操!」傅于琛一伸手,把林那根已经变得黏糊糊的阳具推开了。
气氛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直到忠诚的老仆陈伯上前,恭敬鞠了一躬,「傅
少爷,赵小姐是您的家庭教师。」
傅于琛把那两只长筒靴盘起来,枕着林泠泠的身体坐着,然后咳嗽了一声。
「那个,我,不是同性恋。不需要家庭教师。」
「可是,少爷!」陈伯涨红了脸,急促地说:「那是,违法的啊。」
傅于琛抬手摸了摸领带,然后发现并没有穿衣服,于是摸了摸喉结。
1967年以后,在英格兰和威尔士,21岁以上的男子自愿的性行为不再视为犯
罪了。
可是,傅于琛才20岁。
理论上讲,作为男子的她依然会如奥斯卡·王尔德和图灵一样被抓起来,然
后判刑。
即使是只手遮天的雷斯利家族,也不能允许继承人明目张胆地犯鸡奸罪。
傅于琛的目光飘向那位神仙气质的美女姐姐。
「你,怎么看?」
赵梅梅放下手,她的脸有一点大,她的腰也有一点圆,她也不算是粉嫩小可
爱了,但是毫无疑问她的气质像个大明星。
「大英帝国的所有殖民地都沿用了《印度刑法典》的第377 条,与任何男人、
女人或者动物进行违反自然规律的肉体性交皆为犯罪。」这位来自殖民地的女明
星用字正腔圆的英文回答。
傅于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Madame,谢谢你为我普及法律,」她眼珠一转,「可是我出生于大韩民国,
那里是美国的殖民地,不是英国的。」
这种狡辩并非毫无意义。在剿灭圣殿骑士团的过程中,法王菲利就曾要求英
王爱德华将英格兰境内的圣殿骑士押往蓬蒂约,因为这片海对岸的土地虽然在百
年战争中被英国占领,但是却沿用了法国的法律——这样他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处
死英国的骑士。
法律,从来就是当权者的工具,由当权者选择。只可惜,现在的傅于琛,还
没有掌握所有的权力。
「雷斯利家族的一切都需要您在英国打理!」陈伯大声地发言,甚至都懒得
装作唯唯诺诺。傅于琛没有理他,只看着新来的中国女人。
「我会尽好我作为教师的责任,帮助您树立正确的性取向。」这个女人是在
偷偷憋着笑吗?
傅于琛伸手扶了一下高耸的阴茎——不是林泠泠的,是她自己的。然后哼了
一声。
「傅少爷,您应该知道,赵小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她不仅仅要
帮助您,必要的时候,她也要……阻止您犯罪!」身材矮胖的老奴双手捏拳,凭
空挤出几颗眼泪。
傅于琛冷眼看着这一男一女的即兴表演。信任?是么?
这似乎是在拿着「救命恩人」这个身份做文章吧。既然是救命恩人,她不应
该对对方排斥才对。
他们以为这个身份,足够拿捏了她?
礼尚往来。她轻轻摘掉手套指尖的美甲,点了点书桌那边。「既然你是来当
老师,而不是普通家政,需要我提供的文件背书才能获得劳工证。你把那边的文
件签了。」
穿铅笔短裙的女子踩着高跟走了过去,拿起那份下午傅于琛才写的东西,眉
头皱了一皱。
拉丁语!
她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花体字母,一串读过去,她只认出来Bona fide (善意),et. al. (以及
其他人)……
她注意到Mens rea这个词出现了好几次,可惜根本不认识。【注解:这个词
的意思是「主观犯罪意图」,Actus reus则是客观犯罪行为,此二者共同构成犯
罪二要素。傅于琛的文件用拉丁语书写,不仅仅是装逼,更大的目的是保证足够
严谨。在英国历史上有针对男同性恋的鸡奸罪,判据为男性阳具插入对方肛门,
也有严重猥亵罪,不限于阳具插入,但是从来没有任何关于女同性恋的犯罪条文。
于是,罗翔老师最喜欢的考题就出现了,一个生理女性作为男性存在对另一个男
性实行肛交,是否属于鸡奸?这就是为何文件中不断重申是否存在「犯罪意图」
的原因。】她愣了好一会儿,有一瞬间想要尖声大叫,扔下文件转身就逃。可是
一张苍老的脸闪过她的脑海,让她定在原地,仿佛风中的旗杆,在不知不觉间轻
微地左右摇晃。
Bona fide ,这是她唯一能看得懂的,也是她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的了。
她的手伸向翠绿笔杆,选了一只看起来不那么夸张的文具,有个亮闪闪的大
笔帽,点缀着六角星徽,金闪闪的叶子形笔夹,银灰色雕纹笔杆,金色环点缀,
拔出来才知道是Montblanc 的圆珠笔。她握着沉甸甸的笔签了自己的英文名,然
后不确信地把笔握在手中——那截粗大的笔帽被她的手握着,就像是抓了一只小
号的阳具,倒是有个肿大的蘑菇头。
傅于琛压着自己的律师——林泠泠,发出一阵得逞的怪笑。就像是庆祝仪式,
她扑向他的下身,用牙齿咬住了睡袍的衣摆,摇晃着脑袋,把刚刚才遮上的部位
重新暴露出来。
「少爷!你不能!」陈伯抬起手,仿佛要隔空阻止。真是个蠢动作,就像是
唐人街那些耍把式艺人。
那根雄伟的阴茎已经充分勃起了。
赵梅梅吓了一跳。她冷不丁退后了一步,差点撞在桌子上。「不是,你干啥
……」
不是说好了,让她来教她怎么正常性交吗?
她望着那根打了弯的阳具,忽然想,它打在脸上会不会很疼……
蘑菇头因欲望而膨胀,隔着距离都可以看到红花般绽开的尿道口。
「等了很久,我终于可以探索这个问题了。赵老师,为什么,每次我吸这根
鸡巴,都只能吸出来尿呢?」
嗡地一声,赵梅梅双手按在身后的书桌上。她看着恶魔的奸笑。
「请老师来,示范怎么从鸡巴里吸出来正常的东西吧。既然要学性交,先要
准备好性交工具,不是么?」
她努力把嘴合上,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再次张开了,不受控制一般,她低声求
道「不要这样……」
「老师拒绝?那么,陈伯来!」
「少爷,你不能!」
「闭嘴!老东西。不干就带着你的女人滚出去!」
「不要这样,少爷,求求你……」
林律师轻笑着,依然保持下身肿胀的状态,却以妩媚的动作从矮凳上拿了一
盒高希霸雪茄,选了一只,不用雪茄剪,却是含在自己的嘴里咬破,然后用细木
条引火点了起来,不急不慢,最后把烧得均匀鲜红的烟头吹了一下,把自己含过
的那头缓缓放在傅于琛嘴边,让她深深吸了一口。
那催情一般的香气,让屋里四个人都平静下来。赵梅梅的身体有些发凉,她
仿佛听到一股持续不断的低笑声,包围着自己。
恍惚间,陈伯已经跪在凳子边上,他俯下身,脖子卷曲成可怕的角度,就像
是鸟类在整理自己的前胸。他的牙齿有一些颤抖,好几次那东西都滑了出来,看
着这么老的男人笨拙的用嘴追逐着那年轻饱满的东西,赵梅梅心里一片悲凉。
「这就对了,好好尝尝,」傅于琛故意吸了一口雪茄,仰头缓缓吐气,然后
把一大截烟灰弹在陈伯光秃秃的头顶。「唾液和前列腺液,表面张力,完美挂壁,
这不是魔法,是科学。」
林泠泠发出一阵一阵痛苦的呻吟,「你这个恶魔,你居然让老年人强奸了我!」
他的控诉是那么动情,差点把观众都说服了。傅于琛的大笑却让这一切变得出戏,
她兴奋起来,兴奋地伸手掏向自己的裆下。
赵梅梅咬着牙,这,依然不构成严重猥亵罪。虽然从种种意义,侮辱程度都
令人发指了。
那个老人卖力地摇着脑袋,腮帮子往里凹,他是一名忠仆,但此刻行为却不
是因为忠诚。
傅于琛故意用胳膊肘蹭着林律师的胸口。「三,二,一,发射!」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那老人的动作缓了缓,发出长长的闷哼。
然后,又是更长的闷哼。
再然后,两股滚黄的液体,从他的鼻孔里一起喷了出来。
「哈,贪婪。」傅于琛扔掉雪茄,她根本不顾面前的腥臭与污秽不堪。
赵梅梅差点呕出来。她已经看过太多恶心的事,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污垢会令
自己反感的了。
直到这一刻。?——未完待续——?
【写在后面】
本文交给AI阅读后,他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见解。
西西弗斯式逃跑的剧情把蝼蚁般渺小却坚强的生命韧性展现于幕前。反复计
算、反复尝试,却被困于弹丸之地,正是被时代抛弃否定的一代人象征。
本文文学性最强一处,是奔跑的意义从结果转向过程的卑微。
当「她」意识到无法离开岛屿时,「她」开始追求跑到目标(码头/ 灯塔)。
这是一个极具讽刺的转变。她不再逃避奴役,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精力没有
被白费。
这种心态像极了过去三十年里的香港人:明知结局已定,却还要精确计算每
一条支路的时间。这种精确的徒劳,正是他们身上最令人动容也最令人心碎的地
方。
所以,AI还是懂我的,《明明……》看似黄色暴力,其实是我写给香港废青
一代的「情书」。
(4)
傅于琛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女人的呢?
或许正是她从开始喜欢女人的时候。
她躺在草坪上,从这个角度仰望,可以看见姐姐光溜溜的大腿根,黑乎乎消
失在了女仆裙摆下。
不是一个,是两个。两个姐姐就这么把裙下给她看,人家丝毫不在意,因为
根本不在乎她,她们两个正放松地彼此肩靠肩,靠在一起。
这两个女仆,是亲姐妹。事实上,所有马场里的女仆都是同父异母的——歌
德大人和母马们交配,生下来的孩子,不论性别,按照法律都是法国人,所以,
终身职业都是马场的法国女仆。
小厮不一样,小厮是被送进来的,出于种种原因。傅于琛自打记事就出现在
这个马场里,她大概花了几年才明白几件事。第一,她在女扮男装,第二,她在
躲避追杀,第三,她的妈妈是个大明星。
等到她明白了这三件事,奉命保护她的那个小厮,就安心闭上了眼。
她战战兢兢,她唯唯诺诺,然后她开始放飞自我。
那一天,完成了逃跑实验的她躺在那里,看着姐姐的两腿一只弯一只直,膝
盖顶着,摆成迷人的K字,心跳突然加快,然后, 奇怪的尴尬感,凉爽渗到自
己的大腿,她人生第一次因为女人弄湿了下身。
她可以吗?这可是……主动保护自己的姐姐。
耳鸣的症状又加重了,她忍不住扭了一下腰,麻酥酥半边身体,就像是躺在
冰水中。
姐姐们在说着悄悄话,轮流笑着,笑声不大,呵呵几声,心痒痒,她也想知
道她们在说什么。
金发的姐姐有大大的眼睛,眼影画得很重。她睁大眼看着前面,又仿佛没有
在看任何东西。
「你让我忍不住了,噢~」她拉长了嘴,发出一声甜美的喘息。
「呵呵」另一个姐姐把上身倒在同伴的肩头。「猜出来了,她喊的一直都是
la chatte,la chatte……」
「快闭嘴吧……哦,哦,嗷呜~」
金发姐姐哆嗦起来,裙摆在傅于琛头顶晃,就像是花要在风里开放。
「喂,小家伙。」姐姐在喊她。
「我们要去整理一下衣服,你跟着我们来,守在外面,别让肮脏的色鬼看见
。」
肮脏的,当然是指马场里干活的小厮。也当然不包括此刻衣裳灰扑扑,鸭舌
帽破了洞的她——在姐姐心里,她当然是不同的,她们知道,她悄悄地和她们是
一样的。
这不是第一次她给她们站岗放哨,她靠在门上,看着大头苍蝇嗡嗡地在草尖
上转着圈,腥腥的草叶上湿漉漉的水珠。她忽然有了一阵尿意。她轻轻推开门,
打算和姐姐说一声,可不可以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女孩子的胸,原来是这么油脂饱满的光滑吗?
大大的奶袋子,肿胀如拳头一般的乳晕,长长的雪白的卵形,金色的十字架
吊链就躺在那两只袋子之间,不住摇晃,闪耀着光,洒进木屋的光扬起了无数飞
尘,无数的星芒萦绕着金发被烫的火热的她。
她流了很多汗,胸口,大腿,她很难受,闭着眼,咬着唇,呻着吟。
白色的衬裙是她身上唯一的东西,或许她真的很热吧。
另一个姐姐趴在地上,用手指拨开了姐姐的裙摆,正在高高举着手腕,一下
一下推着一小坨奇怪的,形状有点可怕的东西。
傅于琛紧紧贴在墙上,后背留下了几缕汗。那是……她最讨厌的东西。
***
今天早上没有太阳,英格兰的阴冷笼罩着天空。赵梅梅从大大的软床上爬起
来,她顺手抓了抓,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在香港了,这是给下人睡的房子,并没
有可以叫唤仆人的铃铛。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五年了,是一个正常人生命的一半。她想,如果这
个数字变成五十三的时候,我的感受会是怎么呢?女孩子就是这样,并不是患得
患失,只是活得谨慎。crazyhome2000.com
她不得不谨慎,自从她发现这个世界不一样,她就必须谨慎。
香港衰落的速度比起她曾经的那个世界还要快。亚洲金融风暴直接导致城市
破产,大英帝国因为债务负担,转让了租约。世贸双塔也倒得更快,克林顿灰溜
溜下台。
她只是一个想好好活到五十岁的女孩子,她不会觉得这个小径分叉后野蛮生
长的世界是要让自己顿悟出什么。实际上,三十岁那时,吹熄了蜡烛,她就做了
一个决定,就当是蝴蝶梦了庄生吧,既然她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更长的时间,
那么,就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了。
她愣了一下,所以,现在这种身体灵魂脱拍的deja vu,是真实?还
是寓言?
女孩子,突然处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境地,都会被三个问题吓哭吧。
纳尔逊·曼德拉什么时候死的?不知道。
中国的副主席是谁?忘记了……
最后,最扎心的:我绝经了吗……
她猛地抓住背角,手指颤抖起来。
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被赵家带到香港,然后被精心培训的目的——送到英
国,然后怀孕。
雷斯利家族需要一个继承人,是雷斯利家族需要,这个继承人,不会属于她
。
她任务的对象——OJ傅,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人家当着刚刚到来的她当面演同性春宫,就是为了告诉她,她全身上下的吸
引力加起来,还不如看老头子吹箫。
说实话,这确实激怒了她。没有哪个女孩子面对奇怪的同性恋不升起一点胜
负心的。
「以我上辈子拍短剧的经验……」她抱着胳膊,歪着嘴,仔细想了一下。
该怎么把基佬总裁的性取向掰直?
制造偶遇?投其所好?下药?
「哎唷~」她打了个冷颤,怎么都是恶毒女配作死的桥段。
这个世界可不是那些降智短剧,何况对于她,那都是三十五年前的记忆了。
而且,这个世界对同性恋的歧视,都让她有些义愤填膺了。如果总裁和秘书
真的是真爱,她不介意帮他们一把的。
前提,是她得先生下孩子——雷斯利家族身世干净的世袭子爵继承人。
***
傅于琛起得并不比赵梅梅晚。她折腾了一晚上,竟然还有精力好好睡上几个
小时。疯批总裁都必须是时间管理大师,才有源源不断的狗血扯淡剧情投喂观众
。
她正在修手指甲,把美甲用镊子夹着,在1200砂纸上小心蹭。
今天她穿了一身白色的睡袍,腰带松垮垮,裸露着白皙的第二皮肤——那身
覆盖得紧紧的乳胶。如果此刻赵小姐有幸见到,一定会被那只扭曲的小肚脐眼吸
引,它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就像是一坨小巧的阴蒂被翻过来,吸了进去。
白金短发格外精神,她的鼻子有一点高,不是典型约翰牛,反而带了点北欧
的女武神气质。在她坐的书桌背后,墙上挂着这个家族的在世话事人——雷斯利
子爵老夫人,俗称「太后」——的油画像。
太后的面相十分平庸,英格兰并不盛产美女,平庸二字对于贵族娶妻,已经
算是可以接受了。太后是那个时代的异类,她是撒切尔夫人的机要秘书,中英谈
判照片里,站在铁娘子背后的那位。那场谈判有两桩轶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第
一桩照片上便清晰可见,铁娘子露出的两只手腕,左右各戴了一块手表,一块是
香港时间,一块是格林威治时间。第二桩,谈判紧张,太后忽然站起来,走到铁
娘子身边,递给她一张纸条,后者接过看了看,然后,重新恢复理智态度,最终
各退一步,谈成了续约。
太后从不公开,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撒切尔夫人受封多年来首位女男爵后,有人又一次搬出这个话题,「请问,
纸条上写的是什么,让您挺过谈判呢?」
「我写的是,你裙子里的老鹰都要飞出来了。」太后看着电视,对身边的老
奴说。
傅于琛就在这画像老妇人鹰隼眼睛的注视下,慢慢把指甲修成平滑的带圆角
方形——白玉的小方扣,就像是她记忆深处姐姐们的指甲。
***
「让小家伙看门,放心吗?」一个姐姐被推着,坐在了架子上。
「她和咱们交换了秘密,不怕。」金发姐姐把手伸进同伴的裙摆,从两边慢
慢往上剥,卷发的姐姐配合著她,把黑皮靴高高抬起来,踩着架子最高一档,浓
郁的麝香味散发,这哪里还能让人把持得住?
金发的姐姐还带着白色的清洁帽,直接扑上去,把头埋进同伴敞开的下身,
用鼻子狠狠顶,就像是海豚在奋力往前游,撑开阻力,把嘴唇成功咬上了鱼饵。
「哎唷,你个痴女,别这么急,快点,先吻我。」
「呼噜呼噜~」贪婪的舌头,狡猾的器官。
「我想要嘛,快点吻我啦……」她在心里骂,衣服还没脱啊。看个话剧还要
先看第一幕,吃个正餐还要从开胃头台吃起,先得有浓汤垫一垫啊,怎么直接跳
到甜点了。
她竟然一点一点,用下身把那个饿死鬼的鼻子给推开了,想到对方这是真的
碰了一鼻子毛,她轻声哈哈乐了出来。
金发的家伙被拒绝,自己先把上衣脱了,大大的乳房在阳光中摇摆着,就像
是要给对方砰砰两拳。卷发的姐姐嘴角还笑着,伸出手,抓住了金发脖子上的十
字架,慢慢把对方拉向自己。或许是补偿对方吧,她抬了抬腿,让下身更加袒露
,而且膝盖晃了晃,黑皮靴「啪啪」轻轻拍在了对方那摇晃的乳房上。
***
傅于琛放下了打磨手指甲的砂纸。女人花——她心里想。
从男性的角度看,女人是妖精。她们接吻的时候,两人一起张着嘴,就像是
共同舔着一个透明的冰淇淋甜筒。这种黏糊糊的性欲,是会让真正的男人兴奋的
。
她们鼻子的呼吸会吹到彼此的脸上,体贴地配合对方微微侧着角度,不论是
两匹母马还是两位女仆,华尔兹一般地般配。
接吻开始的时候,她们会把手掌轻轻抚在对方的胸上,不是冒犯,不会覆盖
乳房,她们知道对方和自已一样的敏感和痛点,所以才和谐。只有赤裸,必须赤
裸,才可以用身体感受对方与自己微妙的体温差异,就这样,身体就接触了,整
个胸,乳房代替了嘴唇,亲吻着彼此。最后,蓄势而发,才是嘴唇完全的触碰,
不需要吸,自然就合在了一起。
女人是花,花瓣的饱满,水润,浓香一抹,清淡绵长。
女人是花,花苞滋养着,花开一层又一层,花心细细,伸长。
她看到她们抱在一起,互相为对方抚开头发——她渴望的长发,轻轻搂着,
缓缓摇着。她们在一起,她们当然应该在一起。手掌轻轻拍着下身,弹跳着,嘴
唇贴了上去,猛地咬住了,开心地嘬。
奶白色的肌肤间,有那么一小片粉被剥了出来。
然后她们两迅速换了位置,一个紧紧用胸口把另一个的后背压住,前面的扭
转回头,摇起手臂,试图反过来勾住对方的脖子,长指甲,每一个都修剪平整,
像是小小的铲子,拨开一缕一缕头发,「你是我的宝藏女孩,」她说。「你是带
我旅行的热气球,」对方搂住她的腰,轻轻地转着。
「真可恶呢,咱们有这么一个恶心的爸爸……」两只尤物更加放纵地搂在一
起,彼此安慰,两条身体轻微的共振,让门口的她根本升不起憎恶的情绪。
傅于琛叹了口气。
姐姐为什么可以相爱呢?因为她们是亲姐妹,对吗?
她是个局外人,记忆里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