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 2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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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
作者:黄天无奈

标签:#武侠 #后宫 #熟女 #人妻 #剧情

第一卷 龙阳篇

第24章 运筹帷幄
南宫世家盘踞江西南昌,三百余年。
府邸占地千亩,高墙巍峨如城,青砖黛瓦在赣江的雾气中沉默矗立。
正厅更是气象森严,九级汉白玉石阶之上,两扇朱漆大门常年洞开,门内纵深三十丈,檀木梁柱需三人合抱,穹顶高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武林至尊"四个大字,字迹凌厉,据说是南宫远亲笔所题。
厅内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在青砖地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斑,照得那两排楠木交椅泛着幽暗的油光。
这里便是南宫世家的心脏,江西武林的至高殿堂,三百年来,无数决议在此诞生,无数人头在此落地。
然而此刻,这座森严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少主南宫阳被杀于杭州镇远镖局的消息传回已有些时日,按南宫世家一贯的作风,本该是血雨腥风、江湖震动的复仇序曲。
可这一回,南宫世家却反常地安静下来,没有调动天杀门,没有召集江湖盟友,甚至连一道追杀的江湖令都未曾发出。
这种安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流涌动,令江湖中人百思不得其解,猜测纷纷。
厅内,人已到齐。
正中那张铺着白虎皮的楠木大椅上,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
他面容冷峻,鬓角微霜,一双鹰目不怒自威,扫视众人时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他便是南宫世家当代家主,人称飞天神龙的南宫旺。
他今日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右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色丧服的女子。
那丧服是重孝,素白如雪,裹着她曼妙丰腴的身躯,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娇艳。
她便是南宫阳的遗孀,南宫世家的少奶奶谢玉华。
此刻她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排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下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仿佛还未从丧夫之痛中缓过神来。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那块白布揉得皱皱巴巴。
死得好。那畜生终于死了。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面上却纹丝不动。
那日接到南宫阳的死讯,她独自在房中坐了一夜,是为了笑。
她死死咬住被角,把笑声压在喉咙里,笑到浑身发抖,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个日日夜夜折磨她、把她和母亲拉入淫房百般羞辱的畜生,终于被人一枪贯穿了胸口。
而杀他的人,正是她如今心心念念的龙啸天。
啸天,你可知我如今为了你,又回到了这肮脏之地。
谢玉华微微抬眸,目光掠过厅内的陈设,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人恶心。
她离开南宫世家时,发誓再不入这泥潭。
可沈玉姐姐找到她,在她耳边低语:"妹妹,你若回去,南宫旺必信你。天杀门、司空相、天狐,皆可为你的棋子。啸天需要你。"就为这一句"啸天需要你",她心甘情愿地披上这白色丧服,演这场苦情戏。
左下首,坐着南宫旺的结发妻子,大夫人文玉慧。
她今年四十有五,却保养得宜,肌肤紧绷柔滑,一身宝蓝色织锦长裙衬得她端庄贤雅。
她手中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茶盖轻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那是数十年浸润诗书的底蕴,与这厅内弥漫的江湖戾气格格不入。
她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谢玉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最终落在南宫旺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眼底掠过难以察觉的忧虑。
在文玉慧下首,立着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便是南宫世家的首席客卿,神机司空相。
数十年了,他跟着南宫旺从微末到霸业,为他算尽了人心,谋尽了天下。
可今日,他站在厅中,却分明感觉到一种被边缘化的冷意。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司空相对面,天狐一身华服,手持折扇,嘴角浅浅勾起。
他生得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打量着在座众人的神色。
他身后跟着五六名依附于他的南宫世家骨干,一个个正襟危坐,却难掩眼底对权力的渴望。
再往后,便是各部门的负责人,或站或坐,神色各异。整个大厅里,只有南宫旺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在回荡。
南宫旺停止了敲击,双手按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如刀,威风八面地扫视全场,朗声道:"今天把各位召来,就是讨论一下南宫世家下个阶段的行动计划。
话音刚落,天狐便"啪"地一声合拢折扇,站起身来,拱手道:"家主雄才伟略,运筹帷幄,南宫世家在家主的领导下,定会如日中天,称霸江湖。属下以为,如今少主之仇虽亟待得报,但更应着眼于大局,以家主的智慧,必能将南宫世家推向武林之巅。
他说得抑扬顿挫,字字铿锵。南宫旺听后,唇角微扬。他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摩挲:"子思所言,甚合我意。
近年来,南宫旺的势力已触及天南,他渐渐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耳边只有奉承。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厅内众人,仿佛眼前这些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生死荣辱皆在他一念之间。
司空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对面那排附和着天狐点头哈腰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沉声道:"家主,据线人回报,前天在临安城外,阴山双魔与天凤龙女凤飞舞曾有一战,随后……同时消失于江湖了。
南宫旺闻言,神色欣然,那双鹰目里闪过一道精光,身体猛地坐直,右手在扶手上一拍:"看来我的计划奏效了。
谢玉华正端起茶盏,手腕微微一顿。
她初回南宫世家,确实不知这所谓的计划是什么,当下放下茶盏,抬起那双盈盈水眸,轻声问道:"什么计划啊?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只是一个沉浸于丧夫之痛、无心旁骛的弱女子。
司空相转向她,拱手道:"禀少夫人,当初少主为龙啸天所杀时,家主决意复仇雪恨。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乃是因为绝世枪王非寻常人物,他朋友遍布天下,要对付他并不容易。所以只有等待龙啸天露出破绽的机会。前日天凤龙女不知为何由北方而下江南,有迹象表明,她是去潇湘别院的。为了怕她帮助龙啸天,所以主人就定下这借刀杀人之计,引出与凤飞舞有杀徒之仇的阴山双魔,在路上狙杀凤飞舞。
谢玉华"哦"了一声,微微颔首,红唇轻启:"好一个借刀杀人,看来父亲的计划会成功。
凤飞舞是九大奇人之一,一身功力已达化境。若她真的出了事,啸天便少了一个强援,日后面对南宫世家,处境只怕更难。
她心中忧虑如潮,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她的手指在袖中暗暗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天狐折扇轻点下颌,赞道:"家主学究天人,神机妙算,凡尘俗人皆是我南宫世家手中的棋子。那凤飞舞再厉害,又怎逃得过家主的五指山?
南宫旺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好一句凡尘俗人皆是我手中棋子!
他笑得畅快,胸口剧烈起伏。
在座的每个人也都跟着笑,或真心或假意,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碰撞,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权力面前,黑白早已不分。
南宫世家算起来是武林白道,可为了争霸天下,他们不惜暗算女侠凤飞舞,如此行径,与黑道何异?
文玉慧此时轻轻放下茶盏,那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眼看向南宫旺,温婉却坚定地道:"夫君,今天是南宫世家的决策会议,是决定南宫世家今后行动的会议,我们还是说一些实际点的东西吧。
南宫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头看向妻子,眼底的狂热稍褪,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对。今天是南宫世家最高会议,尔等都是我南宫世家骨干,有什么话尽说无妨。
司空相趁机上前,声音低沉:"家主,属下认为,对于凤飞舞的行踪还需继续侦察。
对面的天狐眼睛一眯,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一幅江山万里图。
他轻轻摇着扇子,慢悠悠地道:"司空先生,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怀疑家主的神妙计算吗?
南宫旺闻言,脸色果然一沉。
他看向司空相,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
这些年来,司空相的忠言逆耳他听得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厌烦。
他南宫旺如今是江西霸主,是即将问鼎武林的枭雄,难道连一个凤飞舞都算不准?
司空相深吸一口气,他太了解南宫旺了。他看了一眼天狐,随后直视南宫旺,道:"家主,不知有一点大家想到了没有?
南宫旺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不耐地轻叩:"什么?
天凤龙女凤飞舞虽是名震天下武林的九大奇人之一,一身功力更是已达化境,"司空相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郁的忧虑,"但她的对手却是阴山双魔,名列地榜第六的黑道绝世高手。江湖传闻他们兄弟的合击之术天下间没有人可以接得下……
好了!"南宫旺粗暴地打断他,手掌在扶手上一拍,"司空先生,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绕弯子了。
司空相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悲凉的执拗:"司空相要说的是,凤飞舞与黄氏兄弟的功力相差明显。若是凤飞舞以一对一,或许有机会逃脱;但以一敌二,凤飞舞必死无疑。何以阴山双魔会与天凤龙女同时消失于江湖呢?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轻松的气氛骤然凝重。
天狐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凤飞舞与黄氏兄弟都是绝顶高手。高手对阵,胜负本就很难预料。阴氏双魔两人联手虽功力高于凤飞舞,但谁又说得定凤飞舞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呢?就如昔日小李飞刀与上官金虹一战,上官金虹武功明显高于李寻欢,可最后上官金虹却死于小李飞刀之下。武林之中,以弱胜强,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说法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纷纷点头附和。
司空相却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他们同时失踪,又做何解释?
天狐收起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嘴角浮起一抹暧昧的笑:"说不定他们同时两败俱伤,死于荒山,当了野兽的美食。又或者……"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阴山双魔都是好色如命的绝世凶人,面对凤飞舞那样的绝色美人,你们说黄氏兄弟会怎么办呢?
厅上众位男人听了,都会心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淫邪,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已经看到了凤飞舞被擒后遭受凌辱的画面。
谢玉华端坐原位,指甲在袖中几乎掐断了掌心的软肉。她强忍着没有变色,只是垂下眼帘,盯着地砖上那道惨白的光斑。
天狐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瞥了谢玉华一眼,继续道:"少夫人刚才那个解释,倒是比天狐的更为合情合理。阴山双魔若胜了凤飞舞,一定会将她捉住,好好淫辱一番。他们又怕九大奇人找他们算账,所以便隐藏起来。说不定此刻,正在深山某一个角落里,享受着绝色女侠的滋味呢?
话落,引得众人一阵哄笑。那笑声粗鄙而放肆,在庄严的大厅里回荡。
南宫旺也笑了,他摆了摆手,道:"只要凤飞舞不来碍我们的事就可以。
天狐上前一步,收起折扇,神色一正:"家主,如今龙啸天已成孤家寡人,正是我们为少主复仇之日!
南宫旺目光一凛,杀机顿起,点头道:"不错,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现在是找龙啸天复仇的时候了!
司空相见状大惊,急忙跨步出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家主,龙啸天贵为天榜十大高手之一,武功深不可测!对付他,南宫世家势必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他的朋友遍布天下,杀他对于南宫世家的发展不利啊!
南宫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鹰目死死盯着司空相,怒道:"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报仇了?
司空不敢!"司空相额上渗出细汗,躬身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杀龙啸天的时候!
杀子之仇不报,我枉为人父!"南宫旺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的袍角带起一阵风,"再者,若不向龙啸天复仇,岂不有失我南宫世家的大家风范?将来天下中人还有谁会敬服我南宫世家?
司空相直起腰,正义严词地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请家主一切以南宫世家的霸业为重!
司空相直起腰,正义严词地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请家主一切以南宫世家的霸业为重!
南宫旺决绝一挥手,袖袍猎猎作响:"此事我已决定,你无须再说!
司空相还要苦劝,天狐已抢过话头,阴阳怪气地道:"司空先生,看来你已经老了,墨守成规,不能理解家主的高瞻远瞩。家主所想,岂是你我所能揣测?
谢玉华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她看着司空相那副忠而被疑的悲凉模样,又看着天狐那副谄媚算计的嘴脸,心中忽然一片雪亮。
天狐这是要借刀杀人,借南宫旺的手,除去龙啸天。可他的目的,真的只是龙啸天吗?
文玉慧也看出了端倪,她轻轻放下茶盏,看向南宫旺,道:"夫君,既然要动龙啸天,可曾想过沈家?
天狐折扇一拍,笑道:"夫人果然慧眼!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区区一个龙啸天,何需我们大动干戈?我们要对付的,是沈家!沈家经商有道,财富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已是富甲天下。若南宫世家可以得到沈家的财富,何愁大事不成!
南宫旺听后,眼中贪婪之火大盛,哈哈大笑:"还是子思知我!
司空相沉吟了一下,随即急道:"沈家纵横商界数百年,从来没有人敢动沈家分毫,绝非外表想象得那么简单!家主要对付它,还请三思啊!
南宫旺不在意地一挥手,眼中满是狂傲:"那有什么?到时本家主决定亲自前往,我倒要看看沈家有什么不同之处!
什么?"司空相脸色骤变,"家主要亲自前往?家主不行,还请三思啊!
天狐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道:"司空相,你是什么意思?在南宫世家,到底你是家主,还是家主是家主?家主决定的事,还要你来干涉吗?
南宫旺在旁听着,脸色勃然一变。
以往他事事听从司空相,在外人眼里,好像没有司空相他就不行了似的。
今日,他偏要做一件事给众人看看,没有司空相,他照样可以成就霸业!
文玉慧也觉得不妥,柔声劝道:"相公,你身系南宫世家兴衰,一切还请三思。
南宫旺却笑道:"夫人放心,此次有子思陪我前往,不会有事的。
文玉慧听后,看向天狐,目光里带着一种打量与托付:"天狐,此次家主出征,你在旁边要多加照料。
天狐立刻单膝跪地,表忠心道:"夫人放心,南宫世家于天狐有知遇之恩,属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司空相见事成定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退回了原位。
南宫旺扫视众人,问道:"各位如果没有什么事,今天的决策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此时,天狐突然又开口:"家主,天杀门是我南宫世家重要力量,不可一日无主。自从风行云先生去后,统领一职一直空着,是不是该在今天选出一个人来领导?
在南宫世家中,有一支神秘的力量。
他们便是上次暗杀龙啸天的杀人工具,在南宫世家内部被称为"天杀门"。
天杀门中的杀手个个都是以一顶百的好手,训练严苛,手段狠辣。
如此好手是谁训练?
在场中,除了南宫旺,没有人知道。
这一直是南宫世家的一个绝密。
天杀门统领历来由南宫旺的亲信,气贯山河风行云担任。可不知为何,前几日一向健朗的风行云突然暴毙于家中,如今天杀门群龙无首。
南宫旺点了点头,道:"子思此言在理。不知各位以为何人可以担任天杀门统领一职,助本家主统帅天杀?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天杀门统领是南宫世家最重要的职位之一,除了南宫旺,只有统领可以调动那些凶悍的杀人者。
在座各位骨干都各有重任,而且以他们的能力,也未必能统帅那支精锐之师。
此时,在司空相下首,一位浓眉大眼、肌肉虬结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来,抱拳道:"家主,属下倒有一个人选。
说话者乃是南宫世家的家将杭天水,直属于文玉慧门下。
南宫旺眉头一展:"天水,你有何人选?
杭天水道:"南昌分舵舵主南明飞,数十年为南宫世家镇守南昌,功绩突出,且对家主忠心耿耿,倒是天杀门门主的人选。
司空相闻言,眉头紧锁,直言道:"家主,南明飞对南宫世家虽功不可没,但属下认为南明飞并不适合担任天杀门统领一职。
南宫旺问道:"司空先生为何出此言?
司空相道:"南明飞暴躁好勇,性格冲动,动辄喊打喊杀。天杀门需要的是隐忍、缜密、令行禁止,他并不适合担此重任。
南宫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司空先生言出有理,明飞担任天杀统领,还要斟酌。
奇怪的是,提起要选天杀统领的天狐,却一直坐在一旁不言不语,折扇轻摇,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接下来,南宫世家各大派系的人又提出几个人选,要么才能不足,要么可信度不高,被司空相一一否决。
会议陷入了僵局,南宫旺也有些烦了。
他看着从未对此发表意见的天狐,问道:"子思,你有何见解?
天狐心中一笑,看来自己的计划快要实现了。
他收起折扇,脸色平静,以从容无私的口吻道:"天杀门对我南宫世家至关重要,应由家主最可信的人担任,当然也要有超卓的才华,才能统帅得了天杀门。可信与才能皆有的,如今在南宫世家中,只有一个人可担当。
南宫旺神情一动:"是谁?
天狐折扇一指,正对上首的谢玉华:"属下认为,少夫人是天杀门统领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听到天狐提议由谢玉华担任天杀统领,全都一愣,随即纷纷认同地点了点头。
谢玉华自入南宫世家,功劳累累,才智卓绝,绝对有资格担任天杀统领。
她是南宫世家的儿媳,可信度自是不成问题。
连神机司空相,在沉吟片刻后,也不得不微微颔首。
南宫旺以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位离开一段时间、变得越发娇媚的儿媳。
他的目光从谢玉华的脸上下滑,掠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在那片被白色丧服包裹的胸脯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缓缓道:"各位如果没有任何不同意见的话,我就按子思的意思,宣布玉华为天杀门的统领。
场中静静的,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谢玉华神情不解地看着对面下首的天狐。
天狐意味深长地朝她点头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刀。
她与天狐素无私交,平日多有过节,不知此人今日为何突然示好。
此人阴险狡诈,突然示好,其中必有蹊跷。不过……若能掌握天杀门,对啸天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露出一抹惶恐与感激交织的神色,起身盈盈一拜:"儿媳定不负父亲所托。
南宫旺从怀里缓缓拿出一个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圆形,中间刻着一个狰狞的"杀"字,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谢玉华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杀门的统领了。
他伸出手,将令牌递向谢玉华。
谢玉华伸出双手,恭敬地来接。她那双玉手白如青葱,凝雪成脂,十指修长,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就在谢玉华指尖即将触到令牌的瞬间,南宫旺的手指忽然微微一偏,那递令牌的动作变成了倾斜。
他的食指和中指不经意地划过谢玉华的手背,指腹在她滑腻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黏腻的温热。
谢玉华如触电般猛地一缩手,令牌险些落地。
她仓促地攥紧令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羞红着脸,垂下头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恶心感从胃底翻涌而上。
我答应过啸天,以后只属于他一人,绝不容许再让任何人碰我。这老匹夫……竟敢当着众人的面……
她强压下心头的恶心与愤怒,垂首掩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光。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因为极力克制着杀意。
由于这些动作是在桌案下进行的,宽大的袍袖遮挡了旁人的视线,并没有其他人看见。可坐在南宫旺身边的文玉慧,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文玉慧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她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掠过难以察觉的黯然与冰冷的讥诮。
她看着丈夫那副色令智昏的模样,又看了看谢玉华那强忍屈辱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袅袅的茶烟之后。
厅内,南宫旺已转身回到主座,朗声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恭送家主。
谢玉华攥紧了那枚染上了南宫旺体温的"杀"字令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第25章 衣冠禽兽(修)
南宫旺平复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清了清嗓子道:“如果没什么事,今天的决策会议就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纷纷起身。
楠木椅脚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有人面带喜色,有人神色凝重,几家欢喜几家愁,各自揣着心思退出了大厅。
南宫旺在两名侍从的簇拥下先行离去,玄色锦袍的袍角消失在侧门之后,留下满厅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司空相独自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辅佐南宫旺数十年,从微末到霸业,可如今,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位家主之间的距离正越来越远。
今日厅上,南宫旺看他的眼神已带着几分不耐,而天狐的每一句话却都被奉为圭臬。
南宫世家,还是当年的南宫世家吗?
他不由地看向对面。
天狐正倚在廊柱旁,折扇轻点下颌,意气风发地朝他笑了笑。
那笑声里似乎还藏着些什么东西,是得意,是挑衅,还有掩不住的阴冷。
司空相很讨厌那笑声。
他看不惯天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冷哼一声,正要拂袖离去,天狐却不肯放过他,快步走上前来,笑道:“司空兄,对不住,今天让家主把你的提议都否决了。”
司空相停下脚步,大度地一拱手,声音沉稳:“这有什么,只要有利于南宫世家的事,我司空相第一个拥护。”
话落,他双目神光一闪,如刀般锐利地刺向天狐,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铁:“若是有人胆敢吃里扒外,做出对不起南宫世家的事,司空相第一个就不饶他。”
锐气逼人。
天狐感受到司空相那股浩然气势,心里不争气地跳了几下,面上却依旧从容。
他亦丝毫不让,瞪着司空相,折扇“唰”地合拢,扇骨在掌心一拍:“司空先生此话是什么意思?”
司空相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却如雷霆滚地:“有些人做过的事,自己知道。风行云兄身体一向健朗,为何会突然暴疾于家中?你可否给司空相一个解释?”
天狐眼角微微抽搐,随即又笑道,只是那笑容已有些僵硬:“人有旦夕祸福,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
司空相狠狠瞪了故作从容的天狐一眼,袍袖一拂,转身走开,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在廊下回荡:“有我司空相在,谁也别想打南宫世家的主意。”
天狐望着他的背影,折扇在手中紧了紧,眼神阴鸷。
此时,谢玉华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
她那身白色丧服早已换下,此刻身着一袭淡紫色纱裙,步履摇曳间,腰肢轻扭,臀线起伏。
她敛了一礼,红唇轻启,声音软糯:“玉华今天还要多谢天狐先生的美言,让玉华能够执掌天杀。”
天狐连忙收起阴鸷,换上一副笑脸,还礼道:“不敢。少夫人的武功智慧大家有目共睹,是天杀统领的最好人选。”
谢玉华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先生过誉了。”
她心中却在冷笑。**天狐,你打的什么算盘,我谢玉华岂会不知?你不过是想借我之手,去染指天杀门那把杀人的刀。
厅外,司空相紧走几步,追上前面缓步而行的文玉慧,低声唤道:“夫人。”
文玉慧转过脸来,月光照在她端庄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轮廓。她道:“司空先生有事吗?”
司空相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沉声道:“夫人,如今能够影响家主决定的,就只有夫人一人了。”
文玉慧眉头微蹙:“先生是指……”
司空相忧虑道:“家主如今受天狐怂恿,要亲征沈家,这是司空相最为担心之处。沈家屹立商界数百年,从没人能动他分毫,实力深不可测。家主此去,凶险万分。”
文玉慧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向司空相行了一礼,道:“司空先生,玉慧代南宫世家谢过先生多年来的扶持之恩。”
司空相忙扶起文玉慧,道:“不敢。司空相身为南宫世家的人,所做一切都是分内之事。”
文玉慧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南宫旺离去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疲惫:“南宫世家能有如今的成就,这么多年来多亏了先生在一旁尽心辅佐。我回去后定会劝说家主。”
司空相点头道:“好。司空相还有要事,先行告退。”说罢,他转身没入廊下的阴影中。
文玉慧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裙角,她望着司空相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
一轮皎洁的圆月悬于南宫世家府邸的上空,清冷的月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谢玉华的闺房。
房中陈设雅致,紫檀木梳妆台、青花瓷瓶、一挂湘妃竹帘,在月光下都泛着幽幽的冷光。
窗外,庭院中的桂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谢玉华独坐窗前,对月出神。
她此刻已换下了白日里的淡紫纱裙,身着一袭粉红色睡袍,那睡袍的布料是轻薄的丝绸,随意地裹在她曼妙丰腴的身躯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粉腻的锁骨。
内里只裹了件红色亵衣,隐隐透出红肚兜的轮廓,肚兜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月光洒在她那张倾国倾城的玉脸上,映出几分幽怨之色。
她的一双美目渐渐蒙上水雾,目光迷离地盯着那轮明月,仿佛要穿透千里,看到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明月啊,明月,”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化不开的相思,“你可否告诉玉华,天郎此刻在做什么?他……他是否也正对着这轮明月,相思于我呢?”
话音未落,眼角已有相思之泪悄然滑落,顺着她莹润的脸颊,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天郎,你可知玉华有多想你?crazyhome2000.com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龙啸天那健壮的身躯,那霸道的眼神,那粗大到令她欲仙欲死的独角龙王。
每一次回忆,都让她浑身发热。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睡袍下的亵裤已微微湿润,桃源幽谷处渗出黏腻的蜜汁,将薄薄的布料浸得半透。
正出神间,忽觉身后一个黑影悄然靠近。
谢玉华浑身汗毛倒竖,清白之躯岂容他人冒犯?
她本能地运劲,手肘猛地向身后撞去,同时腰身一拧,将那人生生推开半步,厉声喝道:“谁!”
那人却不答话,一双手仍往她身上探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老男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
谢玉华又惊又怒,反手一掌劈去,掌风凌厉。那人这才出声,声音低沉而急促:“玉华,是我。”
说着,一把握住了她打来的手腕。
谢玉华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叫:“公公?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旺,她丈夫南宫阳的亲生父亲。
他此刻只着一件中衣,头发有些散乱,那双鹰目在月光下泛着浑浊的淫光,正死死盯着谢玉华胸前那片裸露的雪白肌肤。
谢玉华猛力抽回手,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窗棂。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厌恶,勉强稳住声调,但声音已有些发颤:“公公,此时已是深夜,你来儿媳房中,不知有何贵干?”
南宫旺笑道,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近:“我路过你楼下,见你一个人在窗前伤神,便上来看看你。”
谢玉华道:“多谢公公关心。玉华已经没事了。夜深了,公公事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南宫旺却毫无离去之意,反而上前一步,距离她已不足一尺。
他语气愈发亲近,带着一种黏腻的温柔:“玉华,我知道阳儿去后,你心里不好受。死者已矣,你不必太过伤心。阳儿不在了,以后……公爹会好好照顾你的。”
话音未落,他已抛开所有伪装,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伸手便要去牵谢玉华那只垂在身侧的玉手。
谢玉华眼疾手快,猛缩回手,义正词严道:“公爹,请为南宫世家的声誉着想!若让人知道你深夜闯入儿媳房中,传扬出去,南宫世家百年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南宫旺脸色陡然一沉,目露凶光,杀气凛然道:“谁敢传出去,我便灭他满门!玉华,你不必担心,今晚的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谢玉华见这老贼今夜色欲熏心,非言语所能劝退,当机立断,右手探入袖中,拔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横在自己颈前。
那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紧贴着她雪白的肌肤。
她厉声道:“公爹,请你立刻离开!儿媳已是南宫阳的妻子,绝不做有辱妇节之事。你若再上前一步,儿媳便自绝在你面前!”
南宫旺素知这个儿媳才智过人,做事果决,若真将她逼急了,说不定真会血溅当场。
他看着那道寒光,又看了看谢玉华那双决绝的美目,忙后退一步,赔笑道:“玉华,你别冲动,别冲动……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向门口退去,那双淫邪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谢玉华的身体。
谢玉华紧握匕首,死死盯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睡袍下的饱满双峰随着呼吸一颤一颤,那两颗葡萄般的圆点在红肚兜的布料下微微凸起的轮廓若隐若现。
南宫旺退至门口,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谢玉华长长吁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她垂下匕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睡袍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就在她以为危机已除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她身侧掠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她只觉右手腕一麻,匕首已被劈手夺去,当啷一声被远远掷在地上,在青砖地上滑出老远。
紧接着,一个沉重臃肿的身躯猛扑上来,将她死死箍入怀中。
那身躯像一座肉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南宫旺那张老脸凑到她眼前,浑浊的双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欲火,鼻孔因为兴奋而大幅度张开,喘着粗气,声音因亢奋而颤抖:“玉华……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你回到南宫家的那一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我的魂儿!我白天想的是你,夜里梦的也是你……”
谢玉华奋力推他,双手抵在他油腻的胸口上,可南宫旺身躯沉重如山,她倾尽全力也只推开寸许,反倒让自己的睡袍领口被扯得更开,露出一片雪白粉腻的乳肉。
她又急又怒,厉声道:“放手!你是我相公的父亲,是我的公爹!我们怎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南宫旺却愈发兴奋,她挣扎时身体的摩擦让他更加燥热。
他死死箍着她的腰,一只手已经滑到她臀后,在那肥嫩饱满的臀瓣上狠狠捏了一把,道:“阳儿不是已经不在了吗?父承子职,天经地义!以后就让公爹来照顾你,疼你。像咱们这样的事,史书上比比皆是,唐玄宗与杨贵妃,不也是公爹与儿媳吗?”
说到这等禁忌之事,他竟双眼放光,愈发亢奋,一张臭烘烘的嘴急急朝谢玉华脸上吻去,带着浓重酒气的舌头伸出唇外。
谢玉华死死撑住他的脸,十指在他粗糙的脸皮上留下几道红痕,偏头躲避,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公爹,我们不行!你别这样……”
南宫旺一边胡亲乱吻,一边急切地撕扯她的睡袍。
那粉红色的丝绸睡袍在他粗暴的拉扯下发出撕裂的声响,肩带滑落,露出半边雪白圆润的肩头。
他的大手探入睡袍内,隔着红色亵衣,一把攥住了她胸前那只饱满丰挺的玉乳,五指深陷进柔软的乳肉中,疯狂揉捏,嘴里含混不清地喃喃:“玉华,你就从了我吧……你给我生个儿子,等孩子长大了,我让他继承我的霸业……你就从了我吧……”
谢玉华被他攥得生疼,那曾经只为龙啸天绽放的乳首,此刻在亵衣下被这老贼粗暴地搓揉,硬挺起来,却带着一种屈辱的刺痛。
她哭喊着挣扎,睡袍已被扯到腰际,红色亵衣半敞,红肚兜的细绳被扯得歪斜,露出大半个雪白浑圆的乳球,两点嫣红在月光下刺目地晃动着。
她的大腿被他沉重的身体强行分开,胯下的薄纱亵裤被他的膝盖顶得深陷进幽谷的缝隙中,勾勒出那饱满肥穴的轮廓。
就在他的手即将扯开谢玉华衣襟,探向那湿润桃源的刹那,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庭前的一根枯枝,又像是衣袂拂过门框的摩擦声。
两人同时僵住,动作骤停。
南宫旺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那只正探向谢玉华胯间的淫手悬在半空,大气也不敢出。
谢玉华也停止了挣扎,一双泪眼惊惶地望向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响。

第26章 夫妻反目(修)
门外传来文玉慧的声音,那声音温婉平和,像一缕清泉浇在滚油上:“儿媳,你睡了吗?”
南宫旺浑身一僵,那只正探向谢玉华胯间的手猛地缩回。
他脸上的淫邪之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恼怒交织的灰白。
他慌忙低头整理自己的中衣,手指抖得几乎系不上腰带,又把被扯乱的袍领匆匆拢好,遮去胸前的敞露。
谢玉华更是如蒙大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顾不上被撕破的睡袍肩带,手忙脚乱地将衣襟拉拢,遮住那片被揉得泛红的雪乳,又急急把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得救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朝门口应道:“婆婆,玉华还没有睡,你进来坐一下吧?”
那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尾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
南宫旺站在暗影里,目光死死黏在谢玉华身上。
她正背对着他,弯腰去拉门闩,那被撕破的睡袍从裂口处露出半截粉腻的腰肢,臀线在薄薄的绸缎下起伏。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只得把那只蠢蠢欲动、还残留着她体温和触感的手,不甘心地缩回袖中。
门开了。
夜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涌进来。
文玉慧站在门口,一身素色寝衣,外罩着件藕荷色披风,发髻松松散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张端庄的玉脸愈发温婉。
她手里拎着一盏琉璃小灯,昏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晃荡。
她抬脚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在谢玉华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掠过她凌乱的衣襟、被扯歪的领口、以及颈侧那道淡淡的红痕,那是南宫旺刚才胡亲乱吻时留下的牙印。
文玉慧的眼神凝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她才“惊讶”地看向房内阴影处站着的人,眉毛微微一挑:“相公,你怎么也在玉华房内?”
南宫旺从心底对这位结发妻子还是存着几分敬畏的。
他清了清嗓子,踱步上前,脸上堆起一副慈和的长辈表情,只是那眼神躲闪,不敢与文玉慧对视:“自从阳儿去后,玉华的心绪一直不太稳定,我怕她有什么事,就过来看一下。”
文玉慧听着,嘴角牵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她把琉璃灯放在案几上,灯芯噼啪爆了个小火花,照亮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看来相公跟妾身都想到一块去了。”她转过身,“妾身今天看到玉华的心情不是很好,就过来陪一下她。”
谢玉华垂首敛身,双手交叠在腹前,行了一礼。
那姿势恭恭敬敬,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膝盖还在发软,若不是强撑着,几乎要跪下去。
她哑着声道:“玉华谢婆婆厚爱。”
这一句谢,是发自肺腑的。
若非文玉慧这声及时的叩门,此刻她大概已经衣衫尽碎,被那老匹夫压在窗棂上凌辱了。
她想到龙啸天,想到自己答应过他此生只属他一人,眼眶一热,忙又低下头去,把那点泪意逼回去。
文玉慧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掌心温热而干燥。
她抬眼,细细打量这位姿色出众的儿媳,目光在她红肿的眼尾和微微湿润的唇角停了停,柔声道:“死者已逝,玉华你也不必过于忧伤。现下还是收拾心情,看怎样为阳儿复仇。”
谢玉华咬着下唇,轻轻点头:“玉华知道。”
文玉慧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安慰,又像提醒。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不宁的南宫旺,道:“夜已深,玉华早点休息。相公,咱们走吧。”
南宫旺心里虽对这美貌儿媳恋恋不舍,那目光还在谢玉华身上留恋地扫了一圈,从胸脯到腰肢再到臀线。
但文玉慧已转身向门外走去,他亦只得跟着,脚步拖沓,袍角蹭过门槛时发出一声闷响。
庭院里月色如水,青石板上泛着冷光。
文玉慧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南宫旺跟在后头,眼神却一个劲地往西侧偏,那是四夫人王妙如的院子方向。
他正想着那年轻美妾的软玉温香,打算把在谢玉华身上没泄成的邪火,统统发泄到那具千娇百媚的身子上去。
“夫君。”
文玉慧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夜风吹动她的披风,露出里头寝衣的领口,锁骨精致,肌肤在月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南宫旺一怔,只得也停下:“夫人还有事?”
文玉慧看着他,那双素来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浮着一层难堪的、近乎屈辱的光。
她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以一种极低的声音道:“夫君你已经很久没到妾身房里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耳尖先红了。
她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这等近乎求欢的话,于她而言简直是放下尊严、抛却廉耻。
她垂下眼,手指在披风的系带上绞紧,指节泛白。
南宫旺却故意装糊涂,眉头一皱,像听到了什么费解的事:“到房间做什么啊?”
他心想,去面对你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还不如去找妙如那小妖精。她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媚,才是能解他今夜燥火的良药。
文玉慧秀外慧中,如何听不出这装糊涂底下的厌弃?
她心中为自己的芳华渐老叹了一口气,也为南宫旺的寡情薄义暗自伤心,幽幽抬起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相公难道是嫌弃妾身芳华已老吗?”
她今年四十有五,可保养得宜,肌肤紧绷柔滑,身段窈窕,胸前双峰饱满,臀线丰腴,岁月并未在她脸上刻下多少痕迹。
那一身书香浸润出来的气韵,更是年轻女子学不来的知性韵味。
可长久的相处,早让南宫旺对她失去了新鲜感,她此刻微仰着脸、眼含期盼的模样,在他看来甚至不如谢玉华慌乱中拢衣襟的姿态来得刺激。
南宫旺敷衍地笑了笑,嘴角浅浅勾起,只是夫君晚上有要务,不能陪你了。”
文玉慧知道他在说谎。
那所谓的“要务”,不过是另一具年轻的身体。
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南宫旺的心她早就知道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肺腑深处出来,带着凉意:“那夫君可要多保重身体啊。”
“为夫知道,谢夫人费心了。”南宫旺随口应着,脚尖已经转向西侧,急不可耐地就要离去。
“夫君稍等一下。”文玉慧又叫住他。
南宫旺只得转过身,脸上已显出不耐烦的躁意:“夫人还有什么话说?”
他此刻满心都是四夫人王妙如那丰腴的身子,想着她如何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好泄掉从美貌儿媳身上没满足的欲火。
文玉慧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妾身要说的是关于相公要亲征沈家的事。”
南宫旺一听,哈哈一笑,袖袍一拂,信心十足地道:“南宫世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虽不能说势力滔天,但区区一个沈家又岂在我南宫家的眼中。有天狐相助,夫人不必担心。”
文玉慧上前半步,苦口婆心劝道:“夫君,沈家屹立商界数百年而不倒,绝非只是一个商业家族那么简单,现在对付它恐非最恰当的时机啊。”
南宫旺听着,笑容慢慢收住。他眯起眼,盯着文玉慧,忽然问道:“你的语气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司空相啊,这些话是不是他教你说的?”
文玉慧道:“司空先生多年来为南宫世家忠心耿耿,丹心一片……”
话未说完,南宫旺已经怒吼道:“司空相,又是司空相,什么全都是司空相对,我偏不相信没有了司空相我南宫旺就做不了事情!”
他额上青筋暴起,双拳在身侧攥紧。
这些日子,他受够了司空相那副“老臣辅政”的姿态,更恨外间传闻他南宫旺不过是司空相手中的傀儡。
他要证明,没有那个老东西,他照样可以横扫武林。
文玉慧被他吼得身形一晃,却仍强撑着,低声求道:“夫君还请三思而行。”
这句话扣在盛怒的南宫旺耳里,非但没让他冷静,反而像一桶滚油浇在火堆上。
他怒瞪着文玉慧,眼白里泛着血丝,一字一顿道:“以后我的事,你还是少管,做好你本分的事情好了!”
说完,他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没入月洞门后的阴影里,连头都没回一下。
文玉慧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
她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眼眶一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藕荷色的披风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抬手去拭,手背刚碰到脸颊,身后便传来谢玉华的声音:“婆婆,儿媳有话跟你说。”
文玉慧忙用袖口抹掉脸上泪水,转过身来。
月光下,谢玉华已披了件外裳,站在廊柱旁,玉脸有些嫣红,又羞又怒又急,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婆婆,刚刚公公他……”
文玉慧看着她,目光平静,只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谢玉华再也忍不住,当下把南宫旺深夜摸进她房内、欲图对她做出非礼的事,一字不落向文玉慧道来。
说到被撕破的睡袍、被强行揉捏的胸脯、那几乎得逞的侵犯时,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文玉慧听完,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疲惫的了然:“这件事我早已知道,不然我今晚也不会来了。”
谢玉华猛地抬头,惊奇道:“原来婆婆早就知道了。”
文玉慧有些失望地道:“我想不到他竟会变成那种人。”
话出口,她连忙住口。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自己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是这南宫世家的家主。
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哪怕是在儿媳面前,把他彻底说成个禽兽。
谢玉华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抵上青砖:“请婆婆为儿媳做主!”
文玉慧忙俯身,双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
她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玉华你起来,有我在,他还不敢对你怎么样。”
谢玉华抬起头,泪光里终于闪过希冀,颤声道:“谢婆婆。”

第27章 鹰会之计(修)
鹰会。
这两个字在江浙两省的江湖人口中,是一块沉甸甸的招牌。
十年间,鹰会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会,成长为拥众三万、虎踞两省边界的庞然大物,其崛起之迅猛,令整个武林都为之侧目。
鹰会总坛坐落于浙西天目山深处,依山而建,地势险要。
三面绝壁如刀削斧劈,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通向山门。
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黑衣劲装的鹰会弟子,腰悬刀剑,目不斜视。
山风穿过松林,吹得他们衣袂猎猎作响。
创立鹰会的,是三个截然不同的人。
天鹰皇甫浩天,地鹰公孙云,人鹰北冥刚。
三兄弟都是人中豪杰,极具号召力,手下高手众多。
十年前,在皇甫浩天的号召下,三股势力合三为一,鹰会自此诞生。
十年过去,鹰会已是江浙两省不可忽视的力量,便是南宫世家、沈家这样的老牌势力,也不得不正视这只展翅的雄鹰。
此刻,在鹰会总坛深处的一座大厅中,三鹰正在议事。
这座大厅不像南宫世家那般金碧辉煌。
厅内没有朱漆大柱,没有雕龙画凤的牌匾,也没有成排的青铜油灯。
四壁是粗犷的青石墙,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几柄旧刀。
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铁木桌,桌面布满了刀痕和掌印,那是历次议事时留下的痕迹。
桌上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灯光昏黄,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重,投在青石墙上。
皇甫浩天坐在长桌的上首。
他身着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面容英挺而清冷,眉若刀裁,目若寒星。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却有一种阅尽世事的深邃。
他就那样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修长白皙。
他是鹰会的精神领袖,为人神秘莫测,见到他的人少之又少。
他生平极少出手,无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crazyhome2000.com
依稀记得昔日以刀名闻天下的神刀客流云飞,挡不了他三招。
那一战发生在八年前,流云飞以一手“断水流”刀法连挑鹰会十二名堂主,逼得皇甫浩天亲自出手。
三招,只有三招。
流云飞的刀碎了,人也碎了。
自此以后,天下间再也没有人看见皇甫浩天出手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出手,也没有人敢去问。
公孙云坐在皇甫浩天的右下首。
他是一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身形清瘦,面白无须。
身上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灵动,转动之间透着一股精明。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他是鹰会的军师,以谋略见长,胸怀十万韬略,一计更胜十万雄师。
他手中的“风云扇”诡变难测,可入兵器谱前二十名。
但比起他的扇子,江湖中人更怕的是他的脑子。
北冥刚坐在皇甫浩天的左下首。
他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身高八尺有余,坐在那里也像一座小山。
满脸横肉,浓眉大眼,一双豹眼中精光四射。
他的手掌摊在桌面上,每一根手指都有胡萝卜粗,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他自幼天生神力,有万夫不挡之勇,精通“混元神功”,刀枪难伤,水火不侵。
他惯用的雷神斧就靠在他椅子旁边,斧柄有鹅卵粗,斧面比脸盆还大,重达一百二十斤。
普通人连提都提不起来,他却能单手挥舞如风。
但江湖中人提起北冥刚时,除了说他勇猛,还会说他“生性鲁莽好色”。
生性鲁莽好色。
这六个字像六根钉子,把北冥刚钉在一个粗鄙莽夫的形象里。
江湖中人提起他,总是先摇摇头,然后才说他的斧法刚猛凌厉。
没有人觉得一个莽夫能有什么心计,也没有人觉得一个好色之徒能有什么威胁。
北冥刚对此心知肚明。
他从不辩解,甚至刻意让自己的外表更粗鲁一些,让自己的好色更张扬一些。
他第十八个小妾上个月才抬进门,现在已经在物色第十九个了。
一个莽夫,一个色鬼,谁会防着他呢?
武林局势变化莫测。
南宫阳被龙啸天枪杀于杭州镇远镖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
南宫世家表面沉默,暗地里却在调兵遣将。
沈家那边也不平静,各地分号纷纷加强了戒备。
每个人都在这盘棋上挪着自己的棋子,以便将来在武林动乱中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发展壮大自己。
鹰会自然也不例外。
公孙云放下手中的情报,抬起头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皇甫浩天,目光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十年前皇甫浩天找到他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帮会的幕僚,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
是皇甫浩天看出了他的才能,给了他施展拳脚的舞台。
大哥从来都是从从容容的。
公孙云看着皇甫浩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暗想。
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他都是这副表情。
好像天下大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开口道:“大哥,听线人说,南宫世家的南宫旺要开始对付浙江沈家。”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谋士特有的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皇甫浩天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跳动的火焰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公孙云说的是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寻常话题。
他以没有任何惊奇的语气说道:“南宫旺野心勃勃,对付浙江望族沈氏是早晚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北冥刚闻言,豹眼一瞪,蒲扇大的手掌猛一拍桌面。
砰的一声,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灯焰剧烈晃动。
他粗声道:“老大,沈家可是一块肥肉!要不要我先带人把它灭了,以免便宜了南宫世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嗡嗡作响,震得墙上那几张兽皮都微微颤动。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沈家的财富,天下谁不眼红?
几百年的积累,富可敌国,若能吞下沈家,鹰会的实力将暴涨数倍。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先下手为强!”
皇甫浩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但北冥刚却觉得后脊一凉,好像有一条蛇从脊椎上缓缓爬过。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蒲扇大的手掌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皇甫浩天宠辱不惊地道:“二弟你说呢?”
公孙云沉吟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他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就没份了。我赞同三弟的意见。”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皇甫浩天脸上扫过,试图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信号。但他什么也没捕捉到。
皇甫浩天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公孙云听到了,北冥刚也听到了。两人同时一怔。
皇甫浩天道:“沈家的财富动人心魄,难怪都使你们失去以往的判断力。”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公孙云脸上扫到北冥刚脸上,又从北冥刚脸上扫回公孙云脸上。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闪过几不可察的失望。
公孙云瞬间醒悟。
他的脑子转得极快。
皇甫浩天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他脑海中那扇被贪婪遮住的门。
他想起沈家数百年的历史,想起那些试图动沈家的人的结局。
三十年前,黑道巨擘“血手”屠千军曾率八百悍匪围攻沈家在临安的总号,扬言要在一夜之间将沈家连根拔起。
结果呢?
屠千军的人马在沈家总号外折损过半,他自己也死在乱军之中。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沈家第二天照常开门做生意,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公孙云眉头动容道:“大哥是指……”
皇甫浩天叹道:“沈家数百年来领袖商界,于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岂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商业世家?它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又有何人知道?南宫旺好大喜功,这一次要踢到铁板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公孙云心上。
公孙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彻底明白了。沈家不是一块肥肉,沈家是一头沉睡的猛虎。南宫旺以为自己在狩猎,其实他才是猎物。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差点犯了和南宫旺一样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道:“大哥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陈述。他已经完全跟上了皇甫浩天的思路。
皇甫浩天微微颔首,道:“两强相争乃两败俱伤之局,以后江浙武林就由鹰会来收拾残局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他说“收拾残局”四个字时,好像江浙武林已经是一盘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只等鹰会伸手去捡。
北冥刚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沈家若是轻易被南宫世家吃掉了,那南宫世家的势力必然暴涨。
到时候鹰会在江浙两省的地盘,岂不是要被南宫旺那老匹夫一口一口吞掉?
他的脑子转得不比任何人慢,只是他从来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皇甫浩天说得倒轻巧,坐收渔翁之利。
万一沈家真是一只软脚虾呢?
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南宫世家?
他开口了。
声音依然粗豪,带着一种莽夫特有的直来直去:“若是沈家只是一只软脚虾,轻易被南宫世家吃掉了,那岂不白白便宜了南宫世家,对我们鹰会发展不利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好像只是在为鹰会的利益着想。但他的豹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虽是暴躁,可是心还是很细的。只是这种细,他从不让别人看到。
皇甫浩天摇了摇头。那头摇得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弧度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道:“不会存在那种可能。”
信心满满的。
公孙云看了皇甫浩天一眼,心中暗暗点头。
他跟了皇甫浩天十年,深知这位大哥的判断力有多可怕。
十年来,皇甫浩天做出的每一个判断,从没有出过差错。
他说不会存在那种可能,那就一定不会。
但北冥刚不甘心。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皇甫浩天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那道目光不再平淡。
那道目光中闪过冷厉,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北冥刚的咽喉上轻轻划过。
北冥刚的喉咙一紧,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皇甫浩天道:“难道三弟对我的判断有怀疑吗?”
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股压力是来自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北冥刚。
北冥刚心头一凛。
他感觉到了那股压力。
那股压力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后脊渗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糊的,贴着衣服。
他连忙咧嘴一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起一个憨厚而讨好的笑容。
“不敢,”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恭敬,“大哥一向神机妙算,这一次也不会差的。小弟只是把心中的考虑说出来而已。”
他说这话时,双手在桌面上摊开,做了个无害的手势。他的脸上挂着笑,但他的牙根却在暗暗咬紧。
他已经看出皇甫浩天发怒了。
那种怒是一种更深层、更可怕的怒。
皇甫浩天从不暴怒,他甚至从不提高声音。
他的怒是一种冷,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冷。
他连忙陪笑。
但他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烧。
皇甫浩天。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割。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脚下向我叩头的。
这个念头,他已经藏了十年。
十年前,他还是飞虎帮的帮主。
飞虎帮不大,但也有上千号兄弟,在浙南一带横行无忌。
那时候他是真正的老大,说一不二,想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想砍谁的脑袋就砍谁的脑袋。
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然后皇甫浩天来了。
那是一个雨夜。
皇甫浩天独自一人走进了飞虎帮的总堂,没有带一兵一卒。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衣,白衣在雨中滴水不沾。
他穿过飞虎帮数百名严阵以待的帮众。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他走到北冥刚面前时,北冥刚发现自己握斧的手在发抖。
皇甫浩天只说了一句话:“跟我干。”
是命令。
北冥刚没有立刻答应。
他挥出了雷神斧,用尽了全力。
那一斧的威力足以劈开一块巨石,但劈在皇甫浩天身上时,却像劈在了一团棉花上。
皇甫浩天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的斧刃。
两根手指。
然后皇甫浩天说:“你的斧法不错,可惜太慢了。”
那一夜,北冥刚答应了。他不得不答应。不答应的下场,他已经从皇甫浩天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看到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鹰会的人鹰。
名义上是三大领袖之一,实则徒有虚名。
在鹰会,真正的决策都是皇甫浩天和公孙云定的。
他北冥刚只是一个摆设,一个冲锋陷阵的莽夫,一个被用来震慑外敌的凶器。
他名虽为鹰会的三大领袖之一,但在决策会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当成耳旁风。
皇甫浩天偶尔会问他一句“三弟觉得呢”,但那只是做做样子。
他还没说完,公孙云就会接过话头,而皇甫浩天就会点头。
每次都这样。
十年了。
十年,他忍了十年。
十年里他娶了十八个小妾,每一个都年轻貌美,每一个都能让他在床上暂时忘记自己的屈辱。
但他最想要的,却永远得不到。
商玉芳。皇甫浩天的妻子。那个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女人。
每次想到她,北冥刚的心就像被猫抓一样。
她那张端庄而妩媚的脸,那具丰腴而曼妙的身体,那双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冷淡七分高傲的眼睛。
她看皇甫浩天时,眼睛里全是温柔和崇拜。
她看北冥刚时,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总有一天。** 北冥刚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但他不敢。
他害怕皇甫浩天。
那种怕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怕。
他见过皇甫浩天出手,那种武功已经超越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不是人,那是神,或者是魔。
他就算再练三十年,也挡不住皇甫浩天的三招。
皇甫浩天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头点得很轻,好像只是下巴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北冥刚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道:“那就好。其实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那就是将鹰会发展壮大,称霸武林。”
他说“称霸武林”四个字时,声音依然平淡。
称霸武林是天下霸主梦寐以求之事,试想天下英雄都臣服于我脚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但在皇甫浩天嘴里,这四个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公孙云的呼吸却微微急促了几分。
称霸武林,那是他投靠皇甫浩天时,皇甫浩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十年了,他们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
沈家与南宫世家两败俱伤之日,就是鹰会腾飞之时。
皇甫浩天道:“二弟,沈家之事就按我们说的办。你派人给我盯着南宫世家和沈家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
他的语气恢复了从容。他说完后便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盏油灯跳动的火焰上。
公孙云起身抱拳:“是。”
当夜,月隐星稀。
北冥刚的住处位于鹰会总坛西侧的一座独栋院落中。
院子很大,有三进三出,是他自己花钱修的。
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还挖了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锦鲤。
他的十八个小妾分别住在不同的房间里,每晚他翻牌子决定去哪一房。
今夜,他翻了第十八房小妾的牌子。
那小妾姓柳,是三个月前才抬进门的,年方十八,生得娇小玲珑,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北冥刚今晚喝了点酒,带着三分醉意摸进了柳氏的房中。
一番云雨后,柳氏已经沉沉睡去。她蜷缩在锦被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北冥刚却没有睡意。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墙角一直延伸到西墙角。他每晚都看着这道裂缝,看了三个月,已经能闭着眼睛描摹出它的轮廓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白天在大厅中的那一幕。皇甫浩天那道冷厉的眼神,那句“难道三弟对我的判断有怀疑吗”,还有公孙云那副唯命是从的嘴脸。
两个人都该死。** 他在黑暗中咬紧了牙。**皇甫浩天该死,公孙云也该死。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踩在脚下。
他翻了个身,伸手搂住柳氏柔软的腰肢。柳氏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
然后他猛然惊醒。
有人!
一股强烈的气息就在房内。
那股气息来得毫无征兆,好像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
气息很强,强到让北冥刚的汗毛根根倒竖。
那不是杀气,但比杀气更可怕。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存在感。
北冥刚的瞳孔骤缩,混元神功瞬间运遍全身。他的肌肉在被子下绷紧了,手悄悄伸向床边的雷神斧。
他睁开眼。
一个黑衣人立于床前。
那人全身裹在黑衣之中,连头发都用黑布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闪电般灼灼逼人,瞳孔中好像有电光在流转。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赏月。
北冥刚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怎么进来的?
鹰会总坛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数十名暗哨隐藏在屋檐上、树冠中、假山后。
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想潜入总坛也难如登天。
可此人不但进来了,还穿过了重重守卫,如入无人之境来到他的房内。
而自己直到此刻才发觉。
若他要取我性命,岂不易如反掌?
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瞬间湿透了。冷汗从毛孔中涌出来,沿着脊椎往下淌。他握着雷神斧斧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黑衣人见他醒来,转身便走。
他的转身很轻很飘。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已飘向窗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对自已有威胁的人必灭之,是北冥刚做人的一向宗旨。
他不知道此人是谁,不知道此人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此人不能留。
一个能在深夜无声无息潜入他房内的人,太危险了。
他抓起雷神斧,紧追而去。
柳氏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北冥刚庞大的身躯从窗口跃出的背影。
她张嘴想喊,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北冥刚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那人的轻功本高他甚多。
北冥刚在屋顶上狂奔,瓦片在他脚下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运起混元神功,内力灌入双腿,每一步踏出都将屋顶踩出一个窟窿。
但他的速度仍然追不上前方那道黑影。
那道黑影在前方的屋顶上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时而高时而低。
他的身法轻灵至极,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
夜风吹起他黑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北冥刚咬紧牙关,全力追赶。他手中的雷神斧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斧面上映出他狰狞的脸。
但追着追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人的速度放慢了。
是一种刻意的、从容的放慢。他好像是在等人。他在等北冥刚追上来。
他想引我去哪里?
北冥刚心中一凛,但脚下不停。他的性格不允许他退缩。一个莽夫不会想那么多,一个莽夫只会追上去,挥斧砍下对方的脑袋。
两人一跑一追,穿过鹰会总坛的重重院落,翻过那道三丈高的石墙,来到了鹰会后山的一片树林内。
这片树林是原始林,树龄都在百年以上。
参天的古木遮住了月光,林中漆黑一片,只有几缕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松脂的气味。
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林间空地的中央,负手而立。
月光正好从头顶的一道树冠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他的背影笔直如松,黑衣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北冥刚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一阵狂奔,他用了全力,此刻气息有些紊乱。crazyhome2000.com
但黑衣人的呼吸却平稳如初,好像刚才只是在散步。
北冥刚透过月色终于把眼前的人看清楚了。
他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看不清他的面貌。
黑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有若闪电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辉,瞳孔中好像有两团电光在流转。
他的气势好强好强。
北冥刚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气势。
那种气势不是外放的,不是咄咄逼人的。
相反,它很内敛。
但正因为深不见底,才更让人恐惧。
你不知道那潭水下面藏着什么,你只知道,一旦跌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北冥刚握紧了雷神斧的斧柄。一百二十斤的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但此刻他却觉得斧柄有些滑。他的掌心全是汗。
他看着他道:“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夜鸟。鸟翅扑棱棱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黑衣人看了一眼北冥刚。
那一眼很淡,好像北冥刚是一只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螳螂。
他无视他的逼问,开口了。
“一个可以帮你达成你心中所想的人。”
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听不出喜怒哀乐,听不出威胁或诱惑。
但正是这种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反而让北冥刚更加不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帮我达成心中所想?他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北冥刚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露出一个粗豪的、困惑的表情。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声音依然粗豪,带着莽夫特有的直来直去。但他的心跳却快了几分。
他虽竭力否认,但还是露出了心虚。
那心虚藏得很深,藏在他粗豪的语调后面,藏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但黑衣人的目光好像能穿透一切伪装,直直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北冥刚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不管此人是谁,不管他知道多少,他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树林。
话落,手中的雷神斧闪电劈出。
这一斧,北冥刚用了十成功力。
混元神功的内力灌入斧柄,沿着斧面喷薄而出。
斧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地上飞沙走石,落叶被斧风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
斧未至,那股刚猛霸道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黑衣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斧,足以劈开一块三丈高的巨石。
这一斧,足以将一头大象劈成两半。
这一斧,是北冥刚毕生功力之所聚。
但黑衣人还是从从容容。
他的双手从身后缓缓伸出,十指修长白皙,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他双手轻舞成圆,动作柔和而流畅。
一团白色气团自虚空而生,出现在他双手之间。
那气团不大,只有脸盆大小。通体雪白,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白光。它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北冥刚强悍的雷神斧劈在那股气团上。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没有气劲炸裂的轰鸣声。只有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斧刃陷进了气团里。
那气团软绵绵的,好像没有任何实质,但斧刃劈进去之后,就像陷入了泥潭内不可自拔。
不管他如何用力,就是难再劈入分毫。
那气团包裹着他的斧刃,像一个无形的沼泽,将他排山倒海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吞噬殆尽。
北冥刚的脸色变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鼓胀如铁,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深坑。
他运起十二成功力,想要把斧头抽出来,但斧头纹丝不动。
那气团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斧刃。
黑衣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藏在他的黑巾之下,只从眼角露出了弧度。那双闪电般的眼睛里闪过戏谑,好像在看着一个孩子在他面前挥舞玩具。
他双手运劲。
一股强大的气劲从气团中爆发出来。
那气劲沿着斧柄传到北冥刚的手臂上。
北冥刚的手臂猛地一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虎口剧震,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雷神斧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斧刃插进泥土里,斧柄还在嗡嗡颤动。
北冥刚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一棵松树上。
树身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身。
他的右臂还在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一招。** 他在心中骇然想道。**只用了一招。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人。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白衣……不,黑衣如墨,身影笔直如枪。
那双闪电般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
黑衣人道:“你不必否认,你心中的想法我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北冥刚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你痛恨你大哥,恨他独断专行。”
北冥刚的瞳孔骤缩。
“你想推翻皇甫浩天,做鹰会的帮主。”
北冥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还有,你在干着你小妾时,嘴里却喊着你大嫂商玉芳的名字。”
北冥刚的脸刷地白了。
那种白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松树粗糙的树皮,树皮的棱角硌在他的脊背上,但他感觉不到疼。
“你想占有商玉芳。可是你不敢,因为你害怕皇甫浩天。”
黑衣人说这话时。
那丝讥诮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来,但北冥刚听出来了。
他的脸又从白变成了红,一种羞耻的、愤怒的、被人当众剥光了的红。
黑衣人继续说道:“其实所有的这一切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北冥刚猛地抬起头。
“只是有一个条件,你以后必须听我的号令。”
黑衣人说完这句话,便静静地看着北冥刚。他的目光依然平淡,好像他刚才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冥刚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黑衣人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隐藏于心中最深的秘密。
这些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他恨皇甫浩天,但他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在小妾床上喊商玉芳的名字,但每次都是含混不清的,连小妾都听不出来。
他想占有商玉芳,但他每次见到商玉芳时,都是一副恭敬有加的模样,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这些秘密,就是自己老婆自己也没告诉过。
他如何会知道的?
北冥刚的脸色吓得苍白,又后退了好几步。
他的脚后跟碰到了雷神斧的斧柄,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
黑衣人笑道:“那你是承认了哦。”
那笑声很轻很淡,但北冥刚却觉得那笑声中藏着刀。
他没有做任何回答。
但他的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此人知道得太多。
他的脑子转得极快,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他都不能活。
但他武功太高,硬拼不是对手。
得想个办法……下毒?
偷袭?
趁他不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的呼吸依然粗重而紊乱,他的眼神依然惊惶而恐惧。
但在这副粗豪莽夫的面具之下,他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
黑衣人神光一闪。
那双闪电般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北冥刚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那道目光好像穿透了他的眼睛,穿透了他的大脑,直接看到了他心底正在盘算的每一个念头。
黑衣人看了一眼北冥刚,缓缓道:“北冥刚,你虽外表鲁莽,其实心细如尘,阴险至极。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
北冥刚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劝你还是放弃你的想法。”黑衣人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以你现在的武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
但北冥刚的冷汗却从额头上滚了下来。汗珠沿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北冥刚心中骇然。**他连我在盘算怎么杀他都知道。好像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好像你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人面前,他不仅能看到你的身体,还能看到你的五脏六腑,看到你血管里流淌的每一滴血,看到你脑子里转的每一个念头。
想此,他心里既惊又服。
惊的是此人的洞察力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服的是此人的武功和心智都远在自己之上,这样的人,若能为己所用,自然是天大的助力。
但若要与他为敌,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黑衣人见他不说话,又道:“皇甫浩天的性格你应清楚。若是他知道你想背叛他,你猜他会如何对你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北冥刚头顶浇下。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皇甫浩天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那人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冷酷无情。
他对敌人从不留活口,对叛徒更是残忍至极。
三年前,鹰会的一个堂主试图勾结外敌,被皇甫浩天发现了。
那堂主被吊在总坛大门前,剥了皮,在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才断气。
北冥刚当时就在场,他看着那个堂主的惨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黑衣人把他心里所想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北冥刚脸上那惊惶的表情,看着他额头上越来越密的冷汗,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咬钩了。
“北冥刚,”他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现在你心里想清楚,是让皇甫浩天杀你,还是你杀皇甫浩天?”
北冥刚的呼吸粗重起来。
“杀了皇甫浩天,你就可以得到他的一切,包括他如花似玉的夫人,你的大嫂。”
商玉芳。
这个名字像一把火,在北冥刚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想起商玉芳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具丰腴曼妙的身体,那双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冷淡七分高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皇甫浩天时,全是温柔和崇拜。
看自己时,什么也没有。
要是可以把她按在胯下承欢,让她那双高傲的眼睛里充满恐惧和屈服,让她用那张端庄的嘴说出最下贱的话……
就算是让自己少活十年也愿意。
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这两条路了。
一条是死路。让皇甫浩天知道他心中的想法,然后被剥皮抽筋,吊在总坛大门前暴晒三日。
一条是活路。杀了皇甫浩天,夺走他的一切,包括那个让他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女人。
北冥刚的豹眼中闪过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然后他缓缓吐出那口气,在夜风中化成一团白雾。他抬起头,看着黑衣人那双闪电般的眼睛。
“我对皇甫浩天早就看不顺眼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今以后,北冥刚愿意跟着主人。”
他说出“主人”两个字时,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屈辱,有愤恨,有一种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
但更多的是解脱。
十年来,他一直在皇甫浩天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帮他摆脱那个阴影了。
哪怕要付出代价,哪怕要屈居人下,也比继续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要强。
黑衣人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树林中回荡,惊起了林中的宿鸟。
鸟群扑棱棱地飞起,在夜空中盘旋,发出惊恐的鸣叫。
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好像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
“好!”他收住笑声,那双闪电般的眼睛里闪着满意的光芒,“北冥刚,我会兑现我的承诺的。”
夜风穿过树林,吹得满地的落叶沙沙作响。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一个站着,一个单膝跪地。
北冥刚单膝跪在落叶中,低下了他那颗满是横肉的脑袋。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砰砰跳动。
那颗心里装着的,是对皇甫浩天积压了十年的恨意,是对商玉芳积压了十年的渴望,还有对这个神秘黑衣人的恐惧和臣服。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到底对不对。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黑衣人低头看着他,目光中闪过玩味。他伸出手,那只手白皙修长,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他的手按在北冥刚的头顶上,掌心冰凉。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若有二心,你会比皇甫浩天的下场更惨。”
北冥刚的身体微微一颤。他低着头,沉声道:“北冥刚不敢。”
黑衣人收回手,转过身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渐行渐远,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北冥刚抬起头,看着那道消失在树林深处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豹眼中,却闪着复杂的光芒。
有恨,有惧,有野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雷神斧。斧柄上还残留着他虎口的血迹,黏糊糊的。他用袖口擦了擦斧柄,将巨斧扛在肩上。
树林中恢复了寂静。夜风还在吹,落叶还在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夜空中回荡。
北冥刚扛着雷神斧,踏着月色,一步一步走回鹰会总坛。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在落叶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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