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
作者：醉玉
第三十一章：假期选择
心绪渐渐沉淀，我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放空了思绪。方才席卷全身的燥热缓缓褪去，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疑惑。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视频里的那个男人——身形瘦小，却有着一根与体态极不相称的粗长巨物，那诡异的比例，像根刺似的扎在我心里。
没错，林宇…我拿起手机，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再次点开了那个视频。画面应声浮现，昏暗的滤镜、头顶的圣诞鹿角发箍、颈间的玫瑰金胸链，还有脚上的红底高跟…一切都还那么清晰。
我特意拖动进度条，停在男人露出全身的镜头前，逐帧比对。轮廓和体态，的确隐约有几分林宇的影子——可视频里脸部打了厚厚的马赛克，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凭着大致身形去揣测，不敢笃定就是他。
我切到相册，翻出他最近的照片，怎么对比也想不出来什么头绪。一米五四的个头，这是他这个月体侧后的资料，比暑假前长了整整八厘米。上次大哥大嫂来，还一个劲地惊叹他长高了，彼时我只当是父母看孩子的滤镜，我和苏婉日日陪着，反倒没察觉这份变化有多明显。
在这个月马上要期末的体侧里，才知道他长高了。一米五四的身高，放在成年男性里依旧矮，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一米四出头、在人群里「鸡立鹤群」格外扎眼的小不点。
视频里只能看出男人个子矮，可到底是一米六，还是一米六多，差的那几厘米根本无从分辨——如今不少高中生，甚至部分成年人也才一米六几，单凭身高，早已没了判断的依据。
我又点开视频详情，上传时间赫然显示在两个多小时前。呵，倒是新鲜热乎的，看场景该是今年圣诞节拍的。
再说性格，也实在对不上。视频里的男人浑身透着恶劣的掌控欲，言语间满是挑衅与羞辱，可林宇虽说调皮，骨子里却带着腼腆，从未流露过这般戾气。
还有秦雪，暑假前她说过自己没有男朋友，虽然视频里那男人也说了两人是刚刚交往的——但秦雪也不像是会背着人做这种事的性子，更别说还是荒唐到涉足师生恋。
烂裤裆？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这个词。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把这个词摇出脑外，这个词怎么也和秦雪不沾边吧。而我终究是长辈，总不能拿着这样一段视频，直接冲到林宇面前质问他是不是视频里的人。这般场景，想想都觉得荒唐。
世界上身形相近、体态相仿的人不在少数，大抵是我被林宇和秦雪的事缠得太紧，太过操心，才会抓住一点苗头就往他身上联想。说到底，视频里的人与我印象中的林宇、秦雪，除了身形隐约相似，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关掉手机，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恰在此时，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轻轻推开，苏婉裹着浴巾走了出来，湿发还在滴水，身上萦绕着沐浴露的清甜香气。
她爬上床，顺势钻进我怀里，湿漉漉的发梢蹭过我的胸口，带着一丝微凉。
「想什么呢？脸这么沉。是不是听到我刚刚说洗完澡收拾你，有点怕了？」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软糯。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我搂紧她，亲了她一下，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里藏着几分疲惫。
「嗯，那就早点睡吧，今晚确实折腾的累。」她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往我怀里又拱了拱，像只温顺的小猫，全然依赖着我。
我抬手关掉床头灯，黑暗瞬间将我们笼罩。周遭只剩她均匀绵长的呼吸，还有我胸口那一点点未完全散去的燥热。我抱着怀里的人，缓缓闭上双眼。
清晨是被闹钟唤醒的，因为我按下闹钟的速度很快，怀里的苏婉大概是还没听到那刺耳的响声，依旧睡得很沉，呼吸依旧均匀。
我轻轻挪开搭在她腰上的手，起身时动作放得很轻。洗漱完毕，我给苏婉留了信息，叮嘱她记得吃早餐，便拎着包出了门。圣诞节的街道透着不一般的热闹，比昨晚的平安夜还要多姿多彩，毕竟商家都要靠着今天赚钱，路边的商铺门口摆着圣诞树，挂着彩灯。
到单位时刚过八点，办公室里已经有同事到了，在国家单位里是不提倡圣诞节这些洋节的，所以我们的办公室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放下包，打开计算机，开始了日常的工作，同时内心也在想着看元旦该怎么规划——难得能和苏婉好好出去放松，或许能彻底驱散这段时间的烦躁。
刚坐下没多久，小张也到了，手里拎着早餐，笑着跟我打招呼「林主任，来的真早啊。」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顺势问道「小张，昨晚斗地主战况咋样啊？」
小张挠了挠头，坐下放下早餐后回道「还行吧，没赢没输，赢的主要是老陈，闷声发大财，赢的最多，朱姐就惨了，输得不少。」
我忍不住调侃他「嘿，我看你群里那么激动，还以为你大杀四方呢，闹了半天没赢多少啊。」
小张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拿起早餐咬了一口。
我见他窘迫，也不再逗他，又问道「对了，这也马上元旦了，你和你对象计划的怎么样了？这不能圣诞没赶上，元旦的法定假期也没赶上吧。」
小张闻言眼睛亮了点，笑着回道「昨晚就计划好了，我对象那边整完教案就跟我联系了，说是补偿补偿我，我说这有什么补偿的，本来也不是假期，该忙就忙呗。」
虽然小张话是这么说，但我能明显感觉到小张的开心。
「之后我俩连夜商量了一下，准备去长沙逛一逛，放松两天。」
我笑着祝他玩得开心，两人又聊了两句家常，便各自投入工作。crazyhome2000.com
上午十点多，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我点开和苏婉的微信对话框，先发了句「圣诞快乐」后面缀了个抱抱的表情。
没过两分钟，苏婉就回了消息，带着她惯有的软糯语气「圣诞快乐…你现在忙不忙呀？」
我赶忙回复「还好，刚忙完一阵，咱们琢磨下元旦去哪玩啊？」
苏婉很快回复「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时间也没剩多少了，你觉得爬山怎么样？咱们也是坐办公室坐的久，不如趁着假期玩的时候也多运动运动，我看近郊的那座山风景不错，还是名景之一，也不算太远。」
不愧是两口子，她的想法恰好和我不谋而合，我笑着回了个「正合我意」又聊了几句出行的细节，确定１２…３１号出发，１…３号返程，两天的时间，爬个山绰绰有余。
放下手机，我打开购票软件，筛选合适的高铁班次，选了下午五六点的票，两人可以提前请个假，下班后回家整理一下就出发。
订完高铁票，又接着找酒店，挑了家离景区入口不远、带观景台的民宿，设施齐全，口碑也不错，敲定后截图发给苏婉，她回了个「靠谱」的表情包，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期待。
傍晚下班，我先去超市买了些林宇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又回家做了晚饭，等苏婉下班回来，两人简单吃了点，便一起等着林宇晚自习放学。
林宇晚自习要到十点才结束，我和苏婉坐在客厅看电视，偶尔聊几句爬山的准备，氛围轻松又惬意。
快到十点半时，隔壁传来响动，我起身去开门，并朝着他招了招手，林宇看到我的示意后背着书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晚自习后的疲惫。
他笑着打招呼「小叔，小婶，我回来了。」
「先坐会儿，给你买了点水果。」苏婉递过一盘切好的橙子。
林宇接过坐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谢谢小婶。」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语气温和地说道「跟你说个事，元旦我和你苏婉姐打算去爬山，今天问你，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是想留在省会过元旦，还是和去年一样回东江？」
「清楚你的想法后，我们也好和你爸妈那边去沟通。」说完，我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等着他的回答。
林宇咬着橙子的动作顿了顿，眼里多了些思索，咽下嘴里的果肉后，挠了挠头问道「就你们俩去呀？」
见我们点头，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看得出来在认真权衡。
苏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语气软下来「不急着现在定，你好好想想。要是留在省会，我和你叔会给你留点钱，时间也比较自由，只是假期有三天呢，怕你自己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要是想回东江，我们明天就帮你订返程的票，让你回去跟你爸妈还有爷爷聚聚，也省的他们再往省城跑一趟了。」
我跟着点头，补充道「怎么选都好，重点是你过得舒心，学习和休息时间也要安排好。」
第三十二章：愧疚
林宇终究还是下定了回家的决心。
晚上，我们仨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思考着，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轻轻地说道「小叔，小婶…我还是回东江吧。我也想回去看看爷爷和爸爸妈妈他们。」
语气更像是在自我说服，而非征求我们的意见。
苏婉见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裹着暖意「元旦呢，是该跟家里团圆团圆，尤其是你爷爷，回去看看老人家，他肯定盼你这大孙子盼得紧。」
「我们这边你尽管放心，有事随时发微信，别跟小叔、小婶客气。」
我重重一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帮你订票，３１号下午的动车，１月３号返程，假期不长不短，刚好够用。」
林宇低低应了一声「嗯」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压根没渗进眼底，反倒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我只当他是舍不得省城的同学，舍不得这里的热闹生活，甚至可能是舍不得秦雪吧…
吃完水果，他便回了对门的房间，安安静静收拾起了行李，我则是和苏婉两人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电视。
我摸出手机，点开和大哥大嫂的聊天框，飞快敲下几行字，把林宇决定元旦回东江的事跟他们说了一声，票我也帮他买好了，让大哥就不用操心这些事了，又叮嘱他们提前跟父亲通个气，让老人家开心开心。
大哥很快回了消息，大嫂也发了个暖心的表情包。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苏婉，两人相视一笑，又把元旦爬山的行程又仔细确认了一遍——高铁票、山下的酒店、民宿的观景台房间，每一样都订得妥妥当当，没有半点疏漏。
她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雀跃与期盼「终于能好好出去玩一次了…去年一整年都那么忙，都快忘了两个人单独出去旅游是什么感觉了。」
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心底的暖意像潮水般漫开，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这次一定陪你玩个痛快，不被打扰，就我们两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骑上电动车去单位。
刚走进办公室，小张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撞了撞我的胳膊「林主任，今天早上在电梯遇到郭局了，我看他心情好像挺不错的，你要是有事儿找他，可得抓住机会。」
我笑了笑，只当是年轻人的八卦，没往心里去。
谁知上午十点多，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是郭局的联络员打来的，语气简洁而急促，让我立刻去一趟郭局办公室。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妙预感瞬间窜上心头，不敢耽搁，快步往郭局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我理了理衣襟，又轻轻抚平领口的褶皱，稳住心神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屋里传来郭局沉稳的声音，我应声推门而入。crazyhome2000.com
走进办公室，只见郭局正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捏着钢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认真批示着一份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听到我进门的声响后，他抬眼看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先到一旁的待客沙发上稍等。
我连忙点了点头，放轻脚步，轻轻坐在了待客区的沙发上。
没过几分钟，郭局便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眼镜，用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随后抬眼看向我，语气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建平，元旦放假期间，局里有个重要任务安排给你…」
「市东郊示范区的李家村，你应该还有印象吧？咱们局精准扶贫对口的李大爷家，去年帮扶进展很顺利，局里决定趁热打铁，趁着元旦这个节点去慰问走访，带些米面油等生活物资，再送上一笔慰问金，也算给咱们局新一年的帮扶工作站好第一班岗。」
郭局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由你带队，带上小张和办公室两个年轻人，３１号下午出发，当天晚上就住村里，多和老人家聊一聊，了解了解他们近期的生活情况，听听他们的实际需求；１号上午按程序完成慰问和简单采访，下午就能返程回来。」
我脑子里猛地「嗡」了一声，心瞬间沉了下去——３１号下午再加上１号，那元旦出去玩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郭局注意到了，他抬眼扫了我一下，语气轻松地询问道「怎么，有困难？」
我赶紧挺直腰板，语气恭敬地说道「没有，郭局，我就是…家里有点事先安排好了，我在想怎么去调整这件事。」
「有什么急事吗？」
「也不是什么急事。」
「哦？」郭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是老婆那边的安排？」
「是。」我硬着头皮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本来约好了元旦带她出去散散心，她盼了挺久的。」
郭局点点头，带着点笑意说道「我知道你们小两口不容易，平时工作都忙，难得有个假期。但工作嘛，总有突发情况，身不由己。等你慰问回来，我给你批一天补休，到时候你再好好带她出去玩玩…」
「这次慰问是局里定的重点，如果是平常，你有事的话我就让局里其他同志去了，不过…有些话我也不多说，你心里应该有数，这次让你带队，再合适不过。懂吧？」
「懂的，郭局，我明白，感谢您的栽培。」我只能应下，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出了郭局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点了一根烟。
寒风从楼道口卷进来，刮在脸上，泛起一阵寒意。
我盯着手机屏保上那张和苏婉的合照，看了许久——照片里，她穿着连衣裙，眉眼弯弯地笑着，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我反复斟酌着措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直接说取消行程？可我清楚，她有多期待这次假期，昨天她也提到过这点，去年我们俩从没真正一起出去旅游放松过。
中午吃饭时，我半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全是昨晚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终于能好好出去玩一次了」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
下班路上，我特意绕路去了她最爱的那家甜品店，买了她爱吃的草莓蛋糕，又去霸王茶几买了她爱喝的奶茶，想着这样或许能稍稍抚平她的失落。
磨磨蹭蹭地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苏婉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热牛奶，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林宇也在，坐在餐桌边写作业，见我回来，抬头冲我笑了笑，轻声喊「小叔。」
「欸…」我抬手应了一声，手里拎着奶茶和蛋糕走进来。
苏婉瞥见我手里的东西，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半开玩笑地嗔道「今天什么好日子啊，还特意买了奶茶和蛋糕回来？」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敢接话，把蛋糕放进冰箱，放轻脚步走到苏婉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婉婉，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她关掉燃气灶，转过身看着我，眼里还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了，一脸严肃的，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郭局安排的任务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连郭局的语气、神态，都一字不落地复述着，生怕她会伤心生气。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嗡嗡的运转声，连林宇写字的声音都停了。
苏婉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了几秒后，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那就去吧，工作重要，而且爸也说过了，你这正是关键时期呢。」
我心里一酸，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婉婉，本来答应好你的，却又临时变卦…」
「说什么傻话呢，这种事咱俩碰到的还少吗？」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
「你又不是故意的，工作上的事，身不由己。郭局既然点了你，就是信任你，你可得好好完成任务。去吧，慰问完早点回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再约时间出去玩就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像一汪平静的湖水被风吹皱，又被她飞快地抚平，藏得严严实实，不愿让我担心。
我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低声说「等我回来，咱俩把年假休了，一定补你一个长假期，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绝不耽误。」
她轻轻点点头，往我怀里靠得更深了些，没再说话，只是手臂紧紧抱着我的腰。
一旁的林宇自始至终都没吭声，一直低着头，假装写作业，可手里的笔却顿在作业本上，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好一会儿才继续动起来。
等苏婉转身去厨房端牛奶时，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轻声问我「小叔，你３１号下午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