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与侄儿 6-9

将文章加入书签 (1)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姑姑与侄儿
作者:雪学
标签🏷️人妻 乱伦 隐奸
第六章足上的火

汇演那天,她在台上站了一整天。

上午彩排,下午正式演出,她踩着高跟鞋,从开场忙到谢幕。等送走最后一批家长,她扶着墙往更衣室走,右脚踝已经疼得不敢踩实。她一只脚虚着,单脚往更衣室挪,刚摸到门把手,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姑!”

苏亦川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把捞住她的腰。

“你别动。”他声音又急又闷,”你脚都肿成这样了,还站一天。”

“没事。”苏晚棠撑着门框站稳,推开他,”站惯了,不碍事。”

“惯什么惯。”他不由分说地蹲下去,掀开她裙摆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都肿成这样了。纱布呢?”

纱布是她自己拆的。早上出门前她觉得好多了,自己解了,想着站一天没大碍。这会儿脚踝又鼓起一圈,青紫里透着一层油亮,肉色的丝袜绷在上面,撑得发紧,像随时要崩开似的。

“我去拿药。”苏亦川把她按在更衣室的椅子上,”你别动,在这儿等我。”

他跑出去,没一会儿拎着一只药箱回来,蹲在她面前,脱了她的高跟鞋,托着她的脚,拧开药油,一点一点给她揉开。苏晚棠疼得吸气,伸手推他。

“不用了。”她说,”回去再说。”

“回什么回。”苏亦川没松手,”你这样能走吗。”

她拗不过他,由着他揉了一刻钟,才被他半扶半抱着出了舞蹈室,塞进车里。

到家以后,他几乎没让她下过地。

饭做好了端到沙发前,水杯递到她手里。她要挪去洗手间,他先一步把拖鞋摆好,扶着她一步一步走。连糖糖的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苏晚棠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进忙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往上涌了一分。

这孩子,体贴得过了头。

晚上九点多,客厅只开了一盏灯。

苏亦川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解开纱布,重新涂药。他半跪在沙发前,膝盖抵着地板,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沾着药油,指腹按上她脚踝那圈肿起的地方。

她的脚很小,搁在他宽大的掌心里,他一握就能整个包住。脚踝细细的,骨节微微凸起,被丝袜裹着,薄薄的料子绷得骨头都看得清。脚踝肿着,丝袜被药油浸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的肉色。他低着头,拇指沿着脚踝骨一圈一圈地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卡在她能忍的边上。他托着她脚后跟的掌根贴着她足底的皮肤,烫得她脚心发麻。

“疼就说话。”他说。

“嗯。”苏晚棠应了一声。

他的指腹从脚踝往下滑,滑过脚背,滑到她的脚趾。她的脚趾匀匀地排着,趾甲上涂着鲜红的甲油,隔着那层浸了药油的丝袜,红得晃眼。他一根一根,慢慢地揉她的趾腹,从大脚趾揉到小脚趾,又从小脚趾揉回来。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他指腹的茧碾过她的趾腹,一下一下,碾得她骨头缝里都发酥。苏晚棠的脚趾猛地蜷起来,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她赶紧咬住嘴唇,把那声哼咽回去。

“你揉脚趾干什么。”她说,”脚踝在那边。”

“顺带揉揉。”苏亦川头也不抬,”你这脚整天踩着高跟,脚趾也得松快松快。”

他说着,指腹又滑回她的足弓,贴着那道陷下去的弧,一下一下地按。她的足弓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脚心贴着一层薄汗,丝袜有点潮,贴在皮肤上,他按一下,那点潮意就透过尼龙渗到他指腹上。苏晚棠坐在沙发上,后背抵着靠垫,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揉得很慢,越揉越慢,指腹贴着她的足弓,一圈一圈地磨。

她今天穿的是条齐膝的裙子,坐着,裙摆堆在大腿根,露出底下那截丝袜。肉色的丝袜裹着大腿,把那一片肉绷得饱满,随着他揉脚的力道轻轻晃。她的细腰塌在沙发靠垫上,腰窝抵着软垫,胸口那两团肉被衣服衬着,随她压不住的呼吸一起一伏。

苏晚棠的呼吸乱了一拍。

“行了。”她开口,”差不多了。”

“还没。”他没抬头,”多揉会儿好得快。”

“我说行了。”她伸手去推他的手腕,”你回去睡吧。”

苏亦川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又黑又沉,像憋着什么。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松开她的脚,站起来。

“那明晚再揉。”他说,”你早点睡。”

苏晚棠没看他,把脚缩回来,藏到另一只脚后面,”嗯”了一声。

他走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丝袜上还沾着药油,脚背上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又猛地缩回来。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三十了,心里想什么呢。

可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就是他半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脚、一下一下揉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她站在衣柜前,发了很久的呆。

柜子里挂着一排衣服。她伸手,在一卷一卷的丝袜里挑来挑去,指尖停在一卷油亮的黑色上,顿了顿,抽了出来。

她站在镜子前,把卷起的丝袜拆开,弯腰,指尖捻起袜口,从脚尖一点一点套上去。

先是五根脚趾挤进那层薄薄的尼龙里,凉丝丝的料子贴上趾腹,把趾甲上鲜红的甲油衬得透出一层暧昧的粉。她一点一点往上提,丝袜顺着脚背滑上来,绷过足弓,勒过脚踝,沿着小腿一寸一寸地爬。尼龙贴肉的触感细润,顺着她的腿一路往上爬,爬得她心口发紧。她提着袜口,从大腿往上拉,那层透肉的黑色终于绷到腿根,在胯骨那儿收住,勒出一道浅浅的肉印。

她直起身,对着穿衣镜看。

镜子里的人,上身只穿着一件米白的蕾丝内衣,底下是那条油亮的黑丝。黑色从脚尖一直裹到大腿根,把两条腿衬得又长又白,大腿上的肉被丝袜绷得紧紧的,透出一层油亮的光,肉感饱满,几乎要从那层薄薄的布料里溢出来。她转过身,侧着身子看。那圈袜口在她大腿根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把那一片白肉挤得微微鼓起,一圈一圈地勒进肉里。再往上,是她的腰。常年练舞的腰又细又窄,从胯骨那儿陡然收进去,在镜子前映出一道柔韧的弧,腰窝两个浅浅的凹陷,陷在光洁的皮肤里。腰线往下,蜜臀圆滚滚地翘着,被黑丝勒出一道饱满的弧,臀肉随着她侧身的动作轻轻颤了颤。

她垂着眼,目光从腰线上移,落在那条蕾丝内衣上。

那对奶子太大了。38G的尺寸,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圆润饱满,白得晃眼。蕾丝内衣托着它们,堪堪兜住下半截,上面半截白腻腻的肉从杯口溢出来,挤出一道深深的沟。那沟又深又窄,从锁骨一路陷下去,能夹住一支笔。她侧过身,那对奶子就跟着重力往一边坠,坠出一个沉甸甸的弧度,沉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压得慌。可又因为常年练舞,紧实,不下垂,只是沉,坠得人心口发紧。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根慢慢热起来。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胸口那片被内衣勒出来的红印,又顺着胸口的弧线往下滑。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件新买的浅色上衣。

丝质的,薄得透光。她拎起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然后她停住了。

衣柜最下层放着她的胸罩。她伸手拿了一件,又放回去。她站在镜子前,垂着眼,手里攥着那件浅色的上衣,过了很久,到底没去够那件胸罩。

她说不清自己在干什么。

她套上那件上衣,站在穿衣镜前。

薄薄的丝质料子贴上皮肤,凉丝丝地垂下来。没了胸罩,那对38G的奶子没了托底,只靠那层薄薄的料子虚虚地罩着,轮廓清清楚楚地透出来。圆润饱满的两团,沉甸甸地坠着,把衣料坠出两道浑圆的弧,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乳尖那两小点最先透出来,浅浅的粉色顶起两个凸起,隔着那层薄纱,若隐若现。乳晕也跟着透出一点颜色,圆圆的一小圈,在薄料子底下晕开一片深浅。再往上,领口敞开一道缝,那道上窄下深的沟明晃晃地露着,白腻腻的肉随着心跳轻轻颤。

她动了动,那对奶子就在衣料底下沉甸甸地晃了一下,荡出一道诱人的弧。她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乳尖那两点颜色透出布料。她又抬了抬头,对着镜子,指尖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发。

她拿起口红,对着镜子,薄薄地涂了一层。抿了抿,那两片嘴唇被润成一点水润的红色,唇形饱满,抿开时泛着一层亮光。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薄透上衣、没穿胸罩、涂着口红的女人,耳根烧得更厉害。

苏晚棠,你这是干什么。她问自己。脚踝还没好,穿这么薄,给谁看。

可她还是没换下来。

她推开卧室门出去的时候,苏亦川正从厨房端着粥出来。他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那件浅色的薄上衣上,落在那两团被衣料衬得圆鼓鼓的奶子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姑,”他声音有点哑,”粥好了。”

“嗯。”苏晚棠垂着眼,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吃什么。”

“皮蛋瘦肉粥。”他低着头盛粥,”你脚还肿吗。”

“好多了。”她说。

他没再说话,低头喝粥。苏晚棠坐在他对面,余光瞥见他耳朵根红了一片。她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吃过早饭,苏亦川把碗筷收了,又让苏晚棠坐回沙发。

“姑,趁早上揉一遍,化得快。”

她没说什么,由着他半跪在沙发前,托着她的脚,一点一点揉。正揉着,门铃响了。

苏亦川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婆婆,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身后跟着糖糖。糖糖一进门就扑过来,抱着苏晚棠的腿喊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

“糖糖。”苏晚棠弯腰,把她捞起来,”怎么回来了。”

“奶奶说妈妈脚坏了,我回来看看妈妈。”糖糖趴在她肩头,”妈妈你脚还疼不疼。”

“不疼了。”苏晚棠拍了拍她的背,”外婆那儿住得好不好。”

“好,就是没妈妈。”糖糖搂着她的脖子,”哥哥说妈妈脚坏了,不能走路,让我回来陪妈妈。”

苏晚棠抬头,看了苏亦川一眼。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

婆婆放下水果,换了拖鞋,走进来,目光落在沙发前那只药箱上,又落在苏亦川半跪着的身影上,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没说什么。

“晚棠啊,”她坐下,”我听你电话里说脚崴了,可严重?”

“没大碍。”苏晚棠说,”养几天就好了。”

“养几天哪够。”婆婆说,”伤筋动骨的,得好好养着,急不得。亦川,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姑,陪陪你姑。”

“哎,奶奶放心。”苏亦川应得干脆,”我盯着呢。”

“妈妈,我看看你的脚。”糖糖蹲下来,凑近了看,”呀,都肿了。哥哥你轻点揉。”

“我知道。”苏亦川低着头,”你妈妈怕疼。”

“妈妈才不怕疼。”糖糖说,”妈妈跳舞那么厉害。”

苏晚棠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糖糖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爬起来说要去拿玩具,蹬蹬蹬跑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三个人。婆婆起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哗哗地响。苏亦川低着头,继续给苏晚棠揉脚。

婆婆背对着他们。苏亦川的指腹从苏晚棠的脚踝滑下来,滑过脚背,顺着小腿,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苏晚棠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揉得很慢,指腹贴着她的小腿,隔着那层油亮的黑丝,一下一下地摩挲。丝袜被他碾着,在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那片小腿被衬得又白又滑,肉感饱满。他的手指越爬越高,滑过小腿肚,爬向膝弯。膝弯那儿一小片丝袜绷得最薄,透出底下的皮肤,他指尖碾过去,那层薄薄的尼龙就陷进皮肤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那片布料被他摩挲得发烫,几乎要磨出火星。

他的指腹滑过膝弯,还想往上。苏晚棠的大腿又白又肉,坐在沙发上,裙摆堆在腿根,黑丝裹着那片丰腴的腿肉,被他从底下一点点往上顶,勒出一圈圈暧昧的肉印。她觉得自己那截大腿被他碾得又麻又软,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亦川。”苏晚棠压着嗓子,”你干什么。”

“揉开。”他低着头,”顺带揉揉腿,血脉通得快。”

“不用。”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揉脚踝就行。”

“嗯。”他应了一声,指腹却没收回去,反而在膝弯那儿打了个转,隔着丝袜,轻轻碾过那片绷得最紧的皮肤。

苏晚棠的脚趾猛地蜷起来,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声哼咽回去。她的脸烧起来,耳根烫得厉害,心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那对奶子被薄上衣衬着,随她的心跳在衣料底下轻轻颤,两团沉甸甸的轮廓在领口那道沟两侧晃了晃,又稳住。

“亦川!”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婆婆在呢。”

苏亦川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慢慢收回手,指尖从她膝弯一路滑下来,滑过小腿,滑回脚踝,规规矩矩地停在肿起的那圈青紫上。

“奶奶,水好了吗。”他扬声朝厨房喊。

“哎,好了。”婆婆端着水杯出来,在他身后站定,”亦川,你倒是会伺候人。你姑这脚,交给你我放心。”

苏亦川咧嘴笑:”那是,我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耳根红得滴血。她想,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

婆婆放下水杯,又看了苏晚棠一眼,拉着她另一只手,坐到她身边。

“晚棠啊,”她压低声音,话里带着笑,”亦川这孩子,可真是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端茶倒水,揉脚捏腿,比修文都上心。”

“妈,您说什么呢。”苏晚棠的脸更红了,”他是我侄儿,照顾我不是应该的。”

“应该的应该的。”婆婆拍了拍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男人呐,图的就是个知冷知热。你瞅他刚才给你揉脚那样,眼睛都快黏在你脚上了。”

“妈!”苏晚棠臊得声音都变了,”您别乱说。”

“好好好,妈不说了。”婆婆笑呵呵的,”妈就是觉得,你这些年一个人,苦了你了。亦川这孩子在,家里热闹,你也有人陪着说说话。”

苏晚棠垂着眼,没接话。她心里乱成一团,那根弦绷得又紧又脆。她想说,妈您想岔了,他是我亲侄儿。可这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到底没说出口。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中午吃过饭,糖糖犯了困,婆婆起身要带她走。

“晚棠,”婆婆站在门口,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又看亦川一眼,”你这脚没好利索,就别下地了。亦川,你姑就交给你了。”

“奶奶放心。”苏亦川站在玄关,”我姑这儿有我呢。”

“嗯,有你我就放心了。”婆婆笑着,牵着糖糖出了门。糖糖回头冲苏晚棠摆手:”妈妈再见,我回头再来看你!”

“好。”苏晚棠坐在沙发上,冲女儿摆手,”听奶奶话。”

门关上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亦川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沙发前,蹲下来。

“姑,我再给你揉会儿。”他说,伸手托起她的脚。

“不用了。”苏晚棠缩了缩脚,”你也歇会儿。”

“不累。”他没松手,重新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拧开药油,指腹按上她脚踝,一下一下地揉。

苏晚棠没再挣。她垂着眼,看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给她揉脚的样子。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药油的气味和他指腹摩挲丝袜的沙沙声。

他揉了一会儿,松开她的脚踝,指腹滑过她的脚背,停在上面。

他低下头。

苏晚棠觉得脚背上落下来一点温热的东西。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又烫得她的脚趾一下子蜷紧。她浑身一颤。

她低头看他。他低着头,嘴唇还贴在她脚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直起身。

“亦川。”她的声音发着颤,”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眼黑亮亮的,直直地看着她,又深又沉。

“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脚背这儿,特别好看。”

苏晚棠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她想骂他,想叫他滚开,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回去。”她别开脸,”我、我累了,要睡了。”

苏亦川看着她,慢慢站起来。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姑,”他说,”明晚我再给你揉。”

他推门进去了。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还攥着裙摆,指节发白。脚背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烙在上面,怎么也散不掉。

婆婆那句”亦川,你姑就交给你了”,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才慢慢地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卧室。

路过穿衣镜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那件薄透的浅色上衣,底下是油亮的黑丝,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的红。她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涂着薄薄一层口红,被她自己抿得有些花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红的女人,看了很久,才垂下眼,推门进屋,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脚背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在,烧得她心口发慌。她拉过被子,把自己埋进去,一闭上眼,就是他俯身低头、嘴唇贴在她脚背上的样子。她的脚趾在被窝里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真是疯了。可那点火,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七章试衣间

汇演定在这天傍晚。

天还没黑,苏晚棠就到了剧场。拎着那只装裙子的长礼盒,穿过前厅,直接上了三楼的化妆间。楼下有工人搬椅子,乒乒乓乓的声响顺着楼梯传上来,混着几声调音器的试音。推开化妆间的门,里头已经坐了两个伴舞的小姑娘,对着镜子打底。她们跟苏晚棠打招呼,笑着应了一声,在最里头的角落占了面镜子,放下礼盒,坐下来。

先把头发挽起来。

那头长发又黑又亮,一手拢着,一手拈起发夹,一层一层别上去,盘成一个低低的髻。几缕碎发垂下来,贴着耳侧,伸手拨到耳后。脖颈修长,从发髻底下伸出来,白得发亮,后颈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抬手,指尖从耳后滑下来,落在锁骨上。那两道骨线清晰分明,锁骨窝里落着一小片阴影。

对着镜子,开始描眉。

笔尖贴着眉骨,一笔一笔地勾。手很稳,常年练舞练出来的,指尖捏着眉笔,手腕悬着,不颤。描完眉,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又从包里摸出那对细长的耳环,一枚一枚戴上。侧过头,那两粒小小的坠子在耳垂底下晃了晃,晃出一道细碎的光。抿了抿唇,那两片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水润润的,抿开时泛着一层亮。

今天打底穿的是黑丝。

从化妆台底下翻出那卷丝袜。黑色的,包芯丝,薄得透光。拆开包装,指尖捻起袜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偏偏挑了黑的。平时演出,穿肉色居多,舞台灯光一打,肉色不显眼,稳当。可今天早上站在衣柜前,手就伸向了那卷黑的,没犹豫。

把丝袜抖开,弯下腰,套上一只脚。五根脚趾挤进那层薄薄的尼龙里,凉丝丝的料子贴上趾腹,趾甲上鲜红的甲油隔着那层黑,透出一层暗沉的红。一点一点往上提,丝袜顺着脚背滑上来,绷过足弓,勒过脚踝。脚踝还带着一点没褪净的肿,丝袜勒上去,在那儿收紧了一圈,勒出一道浅浅的肉印。顿了顿,指尖按了按那圈肿,又接着往上提,提着袜口从大腿一路拉上去,黑色的料子终于绷到腿根,在胯骨那儿收住,勒出一道印子。

直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腿。黑丝把两条腿衬得又长又白,大腿上的肉被绷得紧紧的,透出一层油亮的光。转过身,侧着看了看,那圈袜口在大腿根勒出一道深深的印,把白肉挤得微微鼓起。收回目光,套上高跟鞋。

正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晚棠!”

李太太一进门就喊,嗓门亮堂。婆婆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苏晚棠直起身:”妈,李姨,你们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年度汇演,我们不得来给你捧场。”婆婆放下水果,打量了一圈化妆间,”这地儿宽敞,挺好。”

李太太没接话,目光先落在苏晚棠身上,从脸看到胸口,停住了。

苏晚棠今天穿的是件丝质的衬衫,米白的,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那对奶子把衬衫前襟绷得紧紧的,纽扣和纽扣之间的布料被撑出一道道细褶,领口那片白腻腻的肉在灯光底下晃着,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

李太太盯着苏晚棠的胸口,直咂嘴:”哟,晚棠,你这是又丰腴了。这扣子,再使点劲,怕是要崩了吧。”

苏晚棠的脸一下子热起来。低头,那件衬衫的领口确实绷得不像话,伸手拢了拢衣襟。

“李姨,您瞎说什么。”苏晚棠说,”没影儿的事。”

“我瞎说?”李太太笑着,朝婆婆努了努嘴,”你问问你婆婆,你这气色,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好。前阵子瘦得跟什么似的,这才几天,眼看着就水灵了。”

婆婆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话头,笑呵呵的:”可不是嘛。亦川那孩子天天伺候得好,端茶倒水揉脚的,气色能不好嘛。”

苏晚棠的耳根烧起来。张了张嘴,想说妈您又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去整理那只礼盒,把搭扣打开,又合上,指尖有点发紧。

“瞧瞧,脸都红了。”李太太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晚棠,李姨跟你说句体己话。女人呐,有人疼就是不一样。亦川那孩子,看着就实诚,比你那口子强多了。”

“李姨!”苏晚棠别开脸,”亦川是我侄儿。”

“侄儿才好呢,知根知底的。”李太太笑得更欢,”你瞅瞅修文,一年到头回几次家?人这一辈子,是得过日子的。”

婆婆在边上帮腔:”行了行了,别臊她了。晚棠,你该忙忙你的,我们上前面找座儿去。”

苏晚棠这才松了口气。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有人扛着一架梯子从化妆间门口过去,那个身影高得出奇,把门口的光挡了一下。苏晚棠抬眼,正撞上苏亦川的目光。

苏亦川穿着件黑色的T恤,肩上扛着梯子,大概是去舞台那边调灯光的。看见苏晚棠,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落下来,落在她脸上,又往下滑,落在她拢着衣襟的手上,停了一瞬。

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别开眼,低下头,装作去理桌上的眉笔。

“亦川!”婆婆招手,”过来。”

苏亦川放下梯子,走过来:”奶奶,李姨。”

“哟,这孩子,又壮实了。”李太太上上下下打量苏亦川,目光在他手臂上那圈鼓起的肌肉上停了停,”晚棠,你这侄儿可真不错,又高又结实,还勤快。这后台的活儿,都是亦川一个人忙活?”

“我闲着也是闲着。”苏亦川咧嘴笑,挠了挠后脑勺,”我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姑,你有事儿喊我,我就在后台。”

“嗯。”苏晚棠垂着眼,”知道了。”

苏亦川看了苏晚棠一眼,扛起梯子,走了。苏晚棠捏着眉笔,半晌没动。听见李太太在身后压低声音,跟婆婆嘀嘀咕咕,声音很小,没听清,耳朵却烧得更厉害了。

想,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大,个子都把苏晚棠遮住了。又想,刚才那一眼,落在她拢衣襟的手上,停了那么久。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化妆间的人陆续走了。

伴舞的小姑娘也换好衣服去了后台。苏晚棠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盘着低髻、穿着丝质衬衫的女人。伸手,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那对奶子没了束缚,从衬衫里滑出来,沉甸甸地坠着,白得晃眼。垂下眼,把衬衫叠好放在一边,又拿起那件酒红色的天鹅绒长裙。

裙子很沉。天鹅绒的料子垂在手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涩涩的触感。抖开,对着镜子比了比。领口开得低,从锁骨一路往下,露出一大片胸口的皮肤。皱了皱眉,指尖拨了拨领口,想起李太太那句”这扣子要崩了吧”,耳根又热了一下。

把裙子套上去。

天鹅绒贴上皮肤,先是凉的,很快就暖起来,沉甸甸地裹着。拉着裙摆往上提,让细细的肩带挂上肩头。裙子没有袖,肩带勒在肩头,衬得锁骨更清晰。侧过身,对着镜子看。裙子后背敞着,还没拉拉链。镜子里,看见自己光裸的后背,一节一节的脊椎清清楚楚,腰线从肋骨那儿收进去,在腰窝那儿凹出两个浅浅的凹陷。再往下,臀线被天鹅绒勒出一道饱满的弧,随着侧身的动作轻轻绷紧。

伸手去够背后的拉链头。够着了,捏着,往上提。提不动。卡住了。

又试了一次。侧着身,左手反到背后,捏着那枚小小的拉链头,往上拽。拽不动。换了只手,还是不行。汗珠顺着后颈滚下来,滑进光裸的后背,痒丝丝的。

叹了口气,松开手。裙子半挂在身上,后背敞着。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想喊化妆师张姐。

停住了。

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半天没落下去。门外走廊里正好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像扛着什么东西。

“姑?”苏亦川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你在里头吗。”

苏晚棠的喉咙紧了紧。张了张嘴,那句”张姐在隔壁”在舌尖上滚了滚,没出来。

“嗯。”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干,”你、你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了。苏亦川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苏晚棠侧着身、后背敞着,顿了一下,反手把门带上了。

“怎么了?”苏亦川问。

“拉链卡住了。”苏晚棠背过身,指尖拨开垂在肩上的长发,露出后颈,”够不着,你帮我看看。”

听见苏亦川走过来。更衣室很小,苏亦川进来的那一刻,空气一下子变得局促。苏亦川的影子从身后罩下来,能感到苏亦川胸膛的热气隔着几步的距离,一点一点地贴上来。

“哪儿卡住了?”声音低下去。

“后腰那儿。”苏晚棠说,”提不动。”

苏亦川站到身后。

高出很多。一抬头,后脑勺几乎要碰上他的下巴。没抬头,垂着眼,看着镜子里。镜子里映着苏亦川站在身后的样子。低着头,抬手,指尖搭上苏晚棠后腰那枚小小的拉链头。

指腹很粗,带着常年练出来的茧。捏着那枚拉链头,轻轻晃了晃,往上提。没动。又加了些力,拉链”呲”地一声,上去了一寸。

然后停住了。

停住的位置,恰好在她腰窝那儿。指腹贴着光裸的后背皮肤,隔着那截没拉上去的开口,后腰那一小片皮肤整个露着。指尖在那儿停了一瞬,听见苏亦川的呼吸重了一点。

“姑,”苏亦川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拉了啊。”

“嗯。”应了一声,声音发干。

又往上提。一寸,一寸。拉链的齿子咬合着,发出细密的声响。提得很慢,指背擦过光裸的后背皮肤,从腰窝提上去,经过那道脊沟,经过一节一节的脊椎。每提一寸,脊椎就绷紧一分。指腹粗粝,蹭过皮肤的时候,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天鹅绒被拉链带得绷紧,一点点收紧腰线。那圈料子勒在腰上,勒出一道清晰的弧。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发慌。垂着眼,看着镜子里苏亦川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长,遮着那双眼睛。

拉链提到一半,停住了。

“怎么停了?”苏晚棠问。

没回答。镜子里,看见苏亦川抬起了眼。四目相对,撞进那双眼睛里。那里面有火,明晃晃地烧着,隔着那面镜子,烧得心口一缩。

该别开眼的。这么想着,脖子却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看着苏亦川,苏亦川也看着苏晚棠。谁都没动。

然后动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微微侧过身,把侧腰那一线亮给他看。腰窝凹下去,臀线被天鹅绒勒出一道饱满的弧,刚好落在他垂着的那道目光里。垂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侧着身的样子,轻声问:

“好看吗。”

话一出口,自己的心口先缩了一下。看着苏亦川,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想把那四个字收回去,可舌头像是被钉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亦川的呼吸明显重了。看着苏晚棠,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低下头,指尖顺着那截还没拉的拉链,从她后腰往上,一寸一寸地提上去。这次提得很快,拉链一路滑到头,停在领口。把拉链头按进搭扣里,规规矩矩地扣好。

指尖在苏晚棠肩胛骨上停了一瞬。极轻地,蹭了一下。

苏晚棠的肩胛骨跟着绷了一下。

“好了。”苏亦川说。

退开半步。

苏晚棠站在原地,后背还残留着苏亦川指腹的温度。垂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酒红天鹅绒长裙的女人。裙子服服帖帖地裹着,从肩头到腰线,再往下散开,把整个人衬得纤长。领口低低的,锁骨露着,胸前那片白腻腻的肉被天鹅绒衬着,随呼吸轻轻起伏。

骂自己,苏晚棠,你疯了。

伸手,指尖攥住裙摆,把那条天鹅绒攥出一圈褶。

“嗯。”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拉链拉好了,两人却谁都没动。

更衣室很小。苏亦川站在身后,离得很近。能感到苏亦川身上的热气,从后背漫上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着镜子里站在身后的苏亦川。苏亦川低着头,没看苏晚棠,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哪里。

发现自己竟然在等苏亦川犯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自己的心先惊了一下。在等苏亦川上前,等苏亦川伸手,等苏亦川自己先越过那条线。骂自己下贱。骂完,脚却挪不动。后背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烧着,烧得腿间一阵发软。

“姑。”苏亦川开口,声音又哑又沉,像憋着什么,”你,”

门外忽然传来婆婆的声音:”晚棠!你在里头吗?到你了!”

两人像被烫到一样,同时分开。苏亦川退开半步,先一步拉开门。门外的光涌进来,婆婆站在门口,看见苏亦川从更衣室里出来,愣了一下,目光在苏亦川身上顿了顿,又落在他身后走出来的苏晚棠身上。

“哟,”婆婆说,”亦川,你怎么在这儿。”

“姑拉链卡住了。”苏亦川挠了挠后脑勺,”我给她拉上了。”

“哦。”婆婆应了一声,没再问,目光却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快着点,前面都催了。”

苏晚棠垂着眼,从更衣室里出来,跟在婆婆身后往前走。没敢看苏亦川。走了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苏亦川还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苏晚棠,见她回头,咧了咧嘴。

赶紧转回头,加快脚步。

舞台上的光很亮。

苏晚棠站在聚光灯底下,酒红的天鹅绒裙子在灯光里泛着一层丝绒的光。跳的是自己编的那支舞,从小学到大,闭着眼都能跳完。可今天,总觉得有一道目光黏在身上,从台下那个方向,稳稳地落着。

不是没跳过舞。千百回了。可没有哪一回,像今天这样,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下。

看见苏亦川坐在台下。李太太和婆婆坐在一排,苏亦川坐在边上,腿很长,跷着,看着苏晚棠。隔着满场的灯光和人群,看不清苏亦川的表情,可知道苏亦川在看苏晚棠。能感觉到。

转到台侧的时候,裙摆甩起来,酒红的绸缎在灯光里荡出一道弧。余光里看见台下那个身影动了一下,像是换了个坐姿,又稳住了。垂下眼,脚尖跟着节拍点地,心里却乱糟糟的,跳错了一个拍子,又慌忙接上。

一支舞跳完,谢幕。掌声涌上来,鞠了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又飘向那个方向。苏亦川还坐着,没鼓掌,就看着苏晚棠。

散场后,后台乱成一团。苏晚棠卸了妆,换了衣服出来,婆婆一把拉住她的手。

“晚棠,今晚真美!”婆婆笑着说,”台下多少人看你,我看他们眼睛都直了。”

苏晚棠红着脸笑:”妈,您又夸。”

“妈不夸你夸谁。”婆婆拉着苏晚棠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到苏晚棠耳边,”亦川那孩子,整场眼睛都没眨一下,光盯着你了。”

苏晚棠的喉咙一紧。

张了张嘴。那句”亦川是侄儿”在舌尖上滚了滚,卡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垂下眼,看着自己攥着包带的手指,指节发白。

婆婆没再说什么,拉着苏晚棠继续往前走。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苏晚棠跟在婆婆身后,耳朵烧得厉害,心跳一下一下,怎么也平不下来。低着头,想着更衣室里那面镜子,想着苏亦川那双眼睛里的火,想着自己侧过身去的那一下。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撞见走廊尽头那个正朝苏晚棠走过来的高个子身影,撞见他眼睛里还没熄干净的东西。

第八章深夜谈心

散场了。

后台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嘈杂声像潮水一样退干净。苏晚棠卸了妆,把酒红的天鹅绒裙子叠好,放进那只长礼盒里。换回米白的针织开衫,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把散下来的头发拢了拢,随手扎成低低的马尾。

镜子里那张脸素净了许多。口红擦了,眉也淡了,只剩眉眼间一层浅淡的倦。苏晚棠抬手,指尖在耳垂上碰了碰。那对细长的坠子早摘下来了,耳朵上只剩两个空空的洞眼。盯着那两只洞眼看了两秒,才放下手。

隔壁几个伴舞的小姑娘嘻嘻哈哈地收拾东西,脚步一串一串地往外走,下楼的声音渐渐远了。化妆间的灯一盏一盏关过去,走廊里只剩下苏晚棠一个人的影子。

苏晚棠拎起礼盒,推开门。

走廊尽头,那个高个子身影果然还在。苏亦川靠在墙上,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见苏晚棠出来,苏亦川直起身:”姑。”

苏晚棠的脚步顿了顿。

“忙完了?”苏晚棠问。

“嗯,舞台那边收拾好了。”苏亦川把那瓶水递过来,”喝口水吧,你跳了一晚上。”

苏晚棠接过来,没拧,握在手心里。瓶身凉丝丝的,贴着掌心。抬头看苏亦川,苏亦川比苏晚棠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跟前,把走廊顶上的灯光挡去了一大片。

“走吧。”苏晚棠说,”该回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间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哒,哒,混在一起。走到拐角的时候,苏亦川忽然伸手,虚扶了一下苏晚棠的胳膊。苏晚棠没挣,任苏亦川扶着,下了最后几级台阶。

前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李太太歪在排椅上,怀里抱着睡熟的糖糖。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就着了,小脸枕在李太太肩上,口水糊了半边。

“这孩子,一沾沙发就着了。”李太太见他们下来,搓了搓胳膊,把孩子往苏晚棠怀里递,”行了,演出也看完了,我回了。你婆婆说住一晚,明儿再走。”

糖糖在苏晚棠怀里动了动,哼唧一声,又沉沉睡去。苏晚棠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睫毛长长的,在灯光底下投下一小片影子。

“李姨,麻烦您了。”苏晚棠说。

“这有什么。”李太太摆摆手,又看了苏亦川一眼,冲苏晚棠挤了挤眼,”走了走了。”

苏晚棠抱着糖糖往外走。苏亦川跟上来,伸手要接:”我抱吧,姑。”

“你手劲大,别把孩子弄醒了。”苏晚棠侧了侧身,没让苏亦川接。

剧场外头夜风凉。出租车停在路边,苏亦川拉开车门,苏晚棠抱着糖糖坐进去。婆婆随后上了车,坐进另一侧。苏亦川绕到副驾坐下。

车子驶进夜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橙黄的光一截一截地滑过车窗,滑过并拢的膝盖。苏晚棠低头,腿上还穿着今天那双黑丝。包芯丝的料子裹着两条腿,在车顶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亮。大腿上的肉被绷得紧紧的,膝盖上方勒出一圈浅浅的印。

苏晚棠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换。

平时演出,习惯散场就把丝袜褪了,回家舒舒服服泡个脚。可今天,换衣服的时候,拿起那双换下的黑丝,看了两眼,又把它叠好,放进了包里。没穿回家,也没扔。就是收起来了。

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掠过。苏晚棠低头看着怀里的糖糖,又想起聚光灯底下,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台下的灯那么亮,可一抬眼,就知道苏亦川在哪个方向坐着。隔着满场的黑压压的人影,一眼就找到了苏亦川。

苏晚棠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晚棠,”婆婆开口,”今儿这舞跳得真好。”

苏晚棠笑笑:”妈,您都夸一路了。”

“妈是高兴。”婆婆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头发,”我们晚棠,台上站着就是好看。台下那么多人,我瞅着,就属我们晚棠最亮眼。”

苏晚棠没接话。心里清楚,婆婆接下来要说谁。

果然,婆婆往这边倾了倾身,凑过来,把手拢在嘴边:”亦川那孩子,我从台上往下看,整场眼睛都没挪地方,就盯着你。这孩子,心里有你。”

苏晚棠的指尖一紧。

“妈,”苏晚棠说,”他是我侄儿。”

“我知道。”婆婆笑了笑,靠回座位,没再多说。

苏晚棠垂下眼。车厢里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跑的路灯,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怎么也理不清。想起更衣室里那面镜子,想起那双眼睛里的火,想起自己侧过身去问的那一声。赶紧闭上眼,把这念头压下去。

车子停在家楼下。

苏亦川先下车,扶着婆婆下了车,又回头来接糖糖。苏晚棠把睡熟的孩子递给他,看着苏亦川抱着孩子往楼里走。夜风掀起来,吹得开衫的下摆扬了一下。苏晚棠拢了拢衣襟,跟在后面。

进了门,苏亦川把糖糖送进小卧室,轻手轻脚放下,掖好被角。苏晚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婆婆已经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正抬手捶着腰。苏晚棠给婆婆倒了杯水:”妈,客房我收拾出来了。”

“不忙。”婆婆接过水杯,”晚棠,过来坐。”

苏晚棠在婆婆旁边坐下来。

婆婆握住晚棠的手。那只手粗糙,带着热,一下一下拍着晚棠的手背。

“晚棠啊,”婆婆开口,”妈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晚棠一愣。

“修文那孩子,常年不着家,妈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婆婆叹了口气,”一年到头,你自己守着这个家,又要带孩子,又要忙舞蹈室。这些苦,你从不跟妈说,妈都看在眼里。”

苏晚棠的鼻子一酸。低下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妈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婆婆的手还在拍着晚棠的手背,”你爸走得早,修文他爹也是,家里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扛。那时候我就想啊,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图的就是有人知冷知热,图的就是夜里有人跟你说句话。”

苏晚棠没说话。

“修文是我儿子,我不好说他什么。”婆婆顿了顿,”可这孩子,心太冷。我养他这么大,我知道他。他心里只有他那摊生意,旁的人,旁的事,都进不去。”

婆婆抬起头,看了苏晚棠一眼。

“晚棠啊,你是个好孩子。妈心里,把你当亲闺女看。你嫁进沈家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妈不是没看见,妈是不敢看。”婆婆说着,眼睛也红了一圈,”妈怕一看,就忍不住劝你离婚。可你一个女人,带着糖糖,离了又怎么过。”

苏晚棠的眼泪差点下来。咬着嘴唇,把那股酸意往下压。

“亦川这孩子,妈看着长大,实心眼,知道疼人。”婆婆说,”他比你那口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妈,”苏晚棠说,”他是我侄儿。”

“妈知道。”婆婆拍着晚棠的手,没有松,”妈就是跟你说句体己话。有些话,妈不说破,你心里有数就行。”

苏晚棠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婆婆那双手还在拍着晚棠的手背,一下,一下。苏晚棠张了张嘴,想说妈您别说了,想说他还是孩子,想说这不合适。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没出来。

苏晚棠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白,细,指尖上还留着鲜红的甲油,被婆婆那只干瘦的手握着。忽然想,婆婆这话是什么意思。婆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婆婆知道了,怎么还这样说。

不敢往下想。

忽然又想到另一层:婆婆要是真知道了,是该怕的。可是没有怕。心里那根弦,绷了这么多天的弦,在婆婆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松了半寸。

这个念头冒出来,自己的心先惊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好了,不说了。”婆婆松开手,站起身,”你也累一天了,早点歇着。”

“嗯。”

苏晚棠把婆婆送进客房,看着婆婆躺下,才轻轻带上门。

苏晚棠站在走廊里,灯已经关了。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得耳膜发胀。

婆婆那句”你心里有数就行”,像一根针,扎进苏晚棠心里最软的地方。可那根针,扎进去,没见血,倒像是替晚棠把某个堵着的口子,轻轻捅开了一道缝。

走回主卧,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告诉自己,妈是随口一说,是心疼自己。告诉自己,苏亦川是个好孩子,是想多了。告诉自己,自己是姑姑,是长辈,不能。

可那句”你心里有数就行”,怎么赶也赶不走。

躺下,翻了个身。枕头旁边是那件叠好的天鹅绒裙子,伸手,指尖碰到那截冰凉的天鹅绒,又缩了回来。

夜里做了个梦。梦见更衣室里那面镜子,梦见镜子里那双眼睛,梦见自己侧过身去,问那声”好看吗”。惊醒过来,出了一身汗,腿间一片潮热。

骂自己,苏晚棠,你真是疯了。

可骂完,躺回去,望着天花板,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妈都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念头一冒出来,自己的心先惊了一下。赶紧又骂了自己一句,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凉凉的,贴着滚烫的脸颊。

睁着眼,一直等到天亮。crazyhome2000.com

第二天一早,婆婆走了。

苏晚棠送婆婆到楼下,看着婆婆上了车,才慢慢走回来。进门的时候,苏亦川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豆浆,见苏晚棠进来,递了一杯过来:”姑,趁热喝。”

苏晚棠接过来,豆浆是温的,贴着掌心。

“昨晚没睡好?”苏亦川问。

“嗯。”苏晚棠应了一声,垂下眼,”有点认床。”

苏亦川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苏晚棠站在客厅里,看着苏亦川的背影,那么高,那么宽,把厨房门口的光挡了一大半。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可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婆婆说的那些话,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心上,把自己和那道不敢碰的门,隔开了一层。忽然发现,没以前那么怕了。

白天照常去舞蹈室上课。

换了一套浅灰的套装,肉色的丝袜,低跟的皮鞋。站在舞蹈室那面大镜子前压腿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手。赶紧收回目光,对着镜子里那个脸有点红的女老师,皱了皱眉。

课间休息,王姐端着水杯过来,往苏晚棠身边一坐:”晚棠,昨儿演出我看了,真漂亮。听说你婆婆还特意去后台看你?”

“嗯,我妈过来坐了一会儿。”苏晚棠说。

“你婆婆待你是真好。”王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她跟那帮老姐妹说起你,眼睛都放光,跟夸亲闺女似的。”

苏晚棠笑笑,没接话。低头去拧水杯,指尖绕着瓶盖,没拧开,又放下。

“对了,”王姐又说,”那个帮你在后台搬梯子的小伙子,是你侄儿吧?长得可真高,肩宽背厚的。晚棠,你家里有个这样的侄儿,你修文哥不吃醋啊?”

“他吃哪门子醋。”苏晚棠说,”他是我侄儿。”

“是侄儿才好呢。”王姐笑,”知根知底,又听话又勤快。我看他一口一个姑叫得可亲了。”

苏晚棠没接话。上课铃响了,起身,往排练厅走。王姐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没回头。

下午放学回家,糖糖已经接了回来,正在客厅地板上搭积木。苏亦川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积木,正给糖糖搭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糖糖咯咯笑着,一把把房子推倒,又让苏亦川重搭。苏亦川一点也不恼,笑呵呵地重新搭。

“妈妈!”糖糖听见门响,扑过来抱住苏晚棠的腿,”哥哥给我搭房子!”

苏晚棠弯腰,把糖糖抱起来。看了一眼苏亦川,苏亦川抬起头,冲苏晚棠咧嘴笑了一下。垂下眼,没多看,抱着糖糖往厨房走。

“亦川,晚上想吃什么。”苏晚棠问。

“姑做什么我吃什么。”苏亦川在客厅里应。

苏晚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忽然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有人接孩子,有人陪孩子玩,有人等自己回家吃饭。活了三十年,这样的日子,好像从没有过。

赶紧把这念头掐掉。

晚饭是三个人的。糖糖坐在苏晚棠旁边,苏亦川坐在对面。晚棠夹菜,给糖糖夹一块,给苏亦川夹一块。苏亦川端着碗,大口大口地扒饭,吃得很香。苏晚棠看了两眼,又垂下眼。

“姑,你吃这个。”苏亦川给苏晚棠夹了一筷子青菜,”你昨晚喝多了酒,吃点清淡的。”

苏晚棠嗯了一声,低头扒饭。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糖糖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饭后,糖糖要看动画片,苏亦川陪着看。苏晚棠收拾碗筷,站在水池前,听着客厅里糖糖的笑声和苏亦川低低应和的声音,水哗哗地流着。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糖糖睡下的时候,家里静下来。

第二夜,苏晚棠洗完澡,没穿胸罩,只套了条丝质的吊带睡裙。酒红色的,裙摆垂到膝盖上头。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一只杯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

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罩着半个沙发。

喝了一口。酒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涩。又倒了一杯。

浴后没吹头发,长发还湿着,一缕一缕贴着脖颈。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滑进睡裙的领口,不见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片白。睡裙的领口松松的,那对奶子没了胸罩托着,沉甸甸地坠着,在薄薄的布料底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尖把那层料子顶起两个小小的凸点。

没管。家里没别人了。垂下眼,又喝了一口。

今晚没敢穿昨天那条黑丝。选睡裙的时候,手在衣柜里停了一下,绕过了那条叠好的黑丝,拿了这条酒红的睡裙。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的。穿上以后,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又别开眼。

客厅里静得很。只有吞咽的声音,和酒液晃荡的声音。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没抬头,听见脚步在跟前停住了。

抬眼。苏亦川站在沙发边上,穿着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看着苏晚棠:”姑,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苏晚棠说,”坐会儿吧。”

苏亦川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

“我陪你说说话。”苏亦川说。

苏晚棠没答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瓶在桌上,拿起,往苏亦川面前也放了一只空杯子,给苏亦川倒上。

“你也喝点。”苏晚棠说。

苏亦川没动那杯酒,看着苏晚棠。苏晚棠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沿,好半天没说话。

客厅里只有那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从头顶罩下来,把两个人圈在一小片亮光里。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吹得苏晚棠肩头的长发飘了一下。

“姑,”苏亦川说,”今天这舞,你跳得真好。”

“嗯。”苏晚棠应了一声,没抬眼,”跳了这么多年了。”

“我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苏亦川说,”你在台上,就像会发光一样。”

苏晚棠没接话,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又去够酒瓶。手被人按住了。

“姑,少喝点。”苏亦川说。

苏晚棠没挣,任由苏亦川按着自己的手。垂着眼,看着那只好看的手,骨节分明,覆在自己手背上。苏亦川的手心很热,热得手背那一小片皮肤都跟着烧起来。

忽然想起一句话,婆婆说,苏亦川这孩子,比修文会疼人。

没来由地想,这双手,比修文的手,烫了不知多少倍。

这个念头冒出来,自己的心先跳了一下。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可那只手还覆在手背上,没有挪开。

苏亦川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刚洗过澡,整个人水汽还没干透,吊带睡裙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锁骨窝里汪着一点没擦干的水,在昏黄的灯底下,亮晶晶的。再往下,那对奶子在薄薄的酒红色料子底下坠着,轮廓清清楚楚,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喉结滚了滚,移开目光,落在她光裸的小腿上。

两条腿并拢着,搁在沙发上。她没穿袜子,光着脚,脚背白净,脚趾上留着鲜红的甲油。足弓弯出一道浅浅的弧,脚踝细瘦,还带着一点没褪净的肿。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别过头去。

“亦川,”她开口,目光落在酒杯里,”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他愣住了:”姑,你说什么呢。”

“你看我,”她说,”嫁了人,跟没嫁一样。有个孩子,也不是我生的。”她说着,头又低了一点,”我这一天天,忙里忙外,图什么呢。”

苏亦川没说话。

“你看你姑父,”她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一年到头,能在家待几天。回来了,就往书房一钻。我给他倒杯茶,他头都不抬,就嗯一声。”

她端起酒杯,看着里面暗红的液体晃了晃。

“我问他,今天累不累。他说,还好。我问他,要不要吃点夜宵。他说,不用。我问他,明天在家吃饭吗。他说,看情况。”

她停了一下。

“他多久没碰过我了。”她低下头,”我都记不清了。”

“姑。”苏亦川的手紧了紧。

“我跟他说过,我说我想再养个孩子,家里热闹点。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一个跳舞的,要什么孩子。我这心里,就跟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

她仰头,把那半杯酒喝干。

“你说他是不是嫌我。”她说,”嫌我不会生,嫌我不像个女人。”

“姑!”苏亦川的手一紧,”你别这么说。”

“我就是想不明白。”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晃,”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连正眼都不肯看我一眼。我不比他外头那些应酬有意思,也不如他那摊生意有意思。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个什么。”

苏亦川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她被他握着,没抽开。她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她自己的手白,细,指甲上还留着鲜红的甲油。他那只手大,粗,指节上带着薄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握过她的手。修文没有。修文牵她,总是牵一下就松开,像是怕被谁看见。

“你说,”她低下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不是。”他说,”姑,你比谁都好。”

苏晚棠没说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赶紧别过头,想抽回手去擦。手被他握着,没抽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粗粝,轻轻擦过她脸颊。擦过那行滚下来的眼泪,一下,又一下。她的眼泪没有止住,反而掉得更凶了。她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意往下压,喉咙里还是溢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她听见他说:”姑,你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

苏晚棠浑身一颤。

她背对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睡裙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她感觉到他的手心,滚烫。烫得她整只手都在发麻。

她没抽回来。

鬼使神差地,她翻过手腕,反握住他。两只手交在一起,十指扣进他指缝里。她的手心沁出一层汗,湿津津的,贴着他滚烫的掌心。

她感觉到他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握紧了她。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吹得酒红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她和他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两只手扣在一起,谁也没松。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她的汗,他的手温,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说:”姑,我会一直对你好。”

苏晚棠的心口猛地一缩。眼泪又要下来,她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往他那头靠了靠,肩膀挨上他的肩膀。他的体温透过背心传过来,烫得她心里发慌。

夜风涌进来,吹得她肩头的长发飘了一下,有几缕贴上他的手臂。她没有去拨,就那么靠着。

她往他那头又靠了靠,开口:

“再坐会儿。”

夜风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两只扣在一起的手,一只滚烫,一只微凉,掌心都湿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他呼出的气很轻,一下,一下,匀匀的,像怕惊着她。她忽然想,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握着手,这样坐着,是这样踏实的事。她活了三十年,头一回知道。

“姑。”过了很久,他又喊了她一声,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嗯。”她应了一声。

他顿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楼下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道影子,长长的,斜斜的,映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轮廓。她睁着眼,看着那道光,心里那根绷了这么多天的弦,一寸一寸地松了下来。

她在这松弛里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往后,她怕是再也躲不开这双手了。这个念头让她害怕,可她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她不知道,这一夜,她那间主卧的门,后来一直虚掩着。她也不知道,走廊那头,有一道影子,在门口站了很久。

第九章雨夜空窗

主卧的门虚掩了一夜。

苏晚棠后半夜醒过一次,恍惚间觉得门口有一道影子,压着呼吸。她没敢动,屏着气听了很久,只听见楼下冰箱嗡了一声,又静下去。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睁着眼,一直看到天色发白。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时候,她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门果然是虚掩的,她昨晚记得自己关严了。

她站了两秒,抬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客厅里,亦川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煎蛋。油烟机轰隆隆地响,他背对着她,肩背宽阔,把灶台那片光挡了大半。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冲她咧嘴笑:”姑,起了。”

“嗯。”她应了一声,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

“糖糖她妈昨儿来电话,说想接糖糖过去住两天。”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里,”我替你跟糖糖说了,她乐得直蹦。”

苏晚棠愣了一下。糖糖是她抱养的,所谓的”她妈”,是当初把孩子送来的那个远房表妹,隔三差五来家里看孩子,偶尔也接走小住几日。她倒是不常主动来接。

“她什么时候来?”

“说今儿下午,让糖糖收拾两件衣裳。”亦川把盘子端过来,递给她一双筷子,”我看糖糖早饭都没心思吃,净想着去她妈妈那儿的事了。”

“是去她妈妈那儿。”苏晚棠说。

“都一个意思。”他说。

苏晚棠接过筷子,没再说话。她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蛋边煎得金黄,蛋黄还是溏心的。她嚼了两口,咽下去。

沈修文出差快半个月了,一个电话也没有。昨天夜里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问什么时候回来。到现在也没回。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扣在桌上。

那天下午,表妹真的来了。是个瘦瘦的女人,染着黄头发,一进门就抱起糖糖亲了一口。糖糖搂着她的脖子,又扭头看苏晚棠,喊妈妈。

“妈妈,我去外婆家玩两天就回来。”糖糖说。

“嗯,听话。”苏晚棠蹲下来,给她理了理衣领,”到了别闹人。”

“知道啦。”糖糖点头,又冲亦川挥手,”哥哥再见!”

亦川站在门口,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回头哥哥给你搭个大房子。”

糖糖咯咯笑着,被表妹抱下楼去了。车门砰地一关,引擎声远了,楼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一会儿,才把门关上。

家里只剩两个人了。

晚饭是她做的。三菜一汤,摆在桌上,两个人对面坐着。饭厅的灯是暖黄的,罩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这几天,顿顿都是两个人吃饭,对面的位子空着,糖糖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了。

“姑,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亦川说。

“没有。”她说,”你多吃点。”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他埋头扒饭,吃得香,几口就把碗里的饭扒完了。她看着他把碗递过来添饭,垂下眼,又给他添了一碗。

饭后她洗碗。亦川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她站在水池前,水哗哗地流着,泡沫漫过指尖。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来吧,你去歇着。”

她没跟他抢,擦了擦手,退到一边。他站在水池前洗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水花溅起来,打在他手臂上,他浑不在意。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看了两眼,又移开目光,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她窝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摁亮了电视。屏幕上播着一部旧电影,她没怎么看,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飘着。

亦川洗完碗,也过来了。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也看起电视。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姑,你那个脚踝,还疼不疼。”

“早好了。”她说。

“我给你看看。”他说着,从沙发上滑下来,在她脚边蹲下,伸手去够她的脚。

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缩了缩脚:”不用,真好了。”

“我看一眼。”他不由分说,握住她的脚踝,把她搁在沙发上的那只脚轻轻托起来。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他的指腹贴上来,沿着脚踝骨,一圈一圈地揉。

她今晚穿着一条米白的家居裙,底下是那双肉色的包芯丝袜,从脚尖一路绷到大腿根。被他这么一握,她整个人僵住了。

“真没事了。”她说,声音有点飘,”你起来吧。”

他没起。他的指腹从脚踝滑到脚背,沿着足弓的弧度,一下一下地摩挲。她感觉自己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又赶紧松开。

“姑,”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那天说,你觉得自己白活了。”

苏晚棠没说话。

“我觉得不是。”他说,”你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你照顾糖糖,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你教那么多孩子跳舞,她们都喜欢你。”

他的指腹又揉了一下她的脚踝,力道很轻,却揉得她整条腿都跟着发软。

“你比谁都好。”他说,”是你不知道。”

苏晚棠的喉咙有点堵。她垂下眼,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大男孩。他低着头,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影子。他那么高,那么壮,缩着身子蹲在她脚边,像只温顺的大狗。

“好了。”她说,想抽回脚,”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慢慢往下,滑过她的脖颈,滑过她领口那一片白。

她今晚没穿胸罩。家居裙的料子软,那对奶子沉甸甸地坠着,在薄薄的布料底下撑出饱满的轮廓,随她呼吸轻轻起伏。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领口。

“你早点睡吧。”她说,”不早了。”

他松开她的脚,站起身。站直的时候,他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了。他低头看她,喉结滚了滚,过了两秒,才说:”姑,晚安。”

“嗯。”她说,”晚安。”

他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门轻轻关上了。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脚还保持着被他握过的姿势。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脚,隔着丝袜,脚踝上似乎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赶紧把脚缩回来,抱进怀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今晚怎么不穿胸罩。

可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浅。半夜里被一阵闷雷惊醒,轰隆隆地滚过天际,连窗户都跟着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了两下,没亮。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停电了。crazyhome2000.com

又一记雷炸开,哗啦一声,震得整栋楼都跟着颤了一下。苏晚棠浑身一缩,攥着被角,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从小就怕雷。修文在家的时候,她半夜被雷惊醒,推推他的胳膊,他翻个身,嘟囔一句”怕什么,天塌了有我”,又睡过去了。她只好自己缩着,等到雷声停了才敢睡。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雷一声比一声近,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她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眼前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她心里一紧,攥着被子的手又紧了紧。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高大的影子站在门口,压着声音喊:”姑,你睡了没。”

“停电了。”她说,声音有点抖,”你小心点,别绊着。”

“我知道。”他摸黑走进来,磕了一下床脚,闷哼一声,在床边蹲下来,”姑,你怕打雷吧。”

她没说话。

“我小时候也怕。”他说,”一打雷就往我奶怀里钻。”

苏晚棠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又一记雷炸开,比刚才那记更响。她浑身一颤,手猛地攥紧了被角。雷声在头顶滚过,像要把天撕开一道口子。

“姑。”他伸手,隔着被子,握住她攥着被角的手。他的手掌宽厚,烫得惊人。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低:”我在这儿,你别怕。”

苏晚棠的心跳得厉害。她被他握着手,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回去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雷声又炸开一记。

她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攥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绷着。

黑暗里,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宽厚,滚烫,把她发凉的手整个包住。他顺着她的力道,在床边坐下来。

“姑。”他说。

她没说话。她攥着他的胳膊,手指陷进他肌肉里。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混着汗味的男人味,浓烈,滚烫,在黑暗里一股一股地往她鼻子里钻。她喉咙发紧,想松手,手指却像是长在他胳膊上。

又一记雷滚过。

她往他那头靠了靠。黑暗中,她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圈进怀里。她僵了一下,却没有挣开。她伏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擂着她的耳膜。

她忽然想,原来他也会怕。不对,他不是怕,他是紧张。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心口也跟着跳了一下。

雷声一声接一声。雨越下越大,砸在窗上,哗啦啦地响。黑暗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和两颗擂得快要撞出来的心。

她伏在他怀里,感觉他的手从她肩膀移开,滑到她的后脑勺,轻轻摩挲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睡散了,披了满肩,他的手指插进发丝里,一下,一下,顺着头发摸下去。

她浑身都绷着,喉咙发干。

“姑。”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她说。

“那天晚上,”他说,”在门口站了很久的那个,是我。”

苏晚棠的心口猛地一缩。她埋在他怀里,没敢抬头。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就是路过,看见你屋里灯还亮着,就多站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她想起夜里那道影子,想起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她早就猜到了。可她没敢确认。

“姑,”他说,”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她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

他又不说话了。黑暗里,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滑到她脸侧,粗粝的指腹,顺着她的脸颊,一寸一寸地摸下去,摸到她的下巴,轻轻托起。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鼻息喷在她脸上,滚烫。

“姑,”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忍不住了。”

苏晚棠的心猛地悬起来。她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口,隔着背心,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滚烫和心跳。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他是我侄儿,想说你别这样。

可他的唇已经落下来了。

极轻的一下,落在她嘴角。像试探,又像忍不住。她僵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气都不敢喘。

他顿了一下,没有退开。他的唇又落下来,这次落在她唇上。还是轻的,带着颤,像怕惊着她。

苏晚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是他姑啊。这个念头轰地炸开,炸得她浑身发麻。她伸手去推他,手抵在他胸口,推不动。他那么壮,胸口硬邦邦的,她的力道落在上面,像撞上一堵墙。

“不行。”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畜生,你放开我。”

他没放。他的唇从她唇上离开,又贴上来,这次带了几分力气,碾着她的唇,一下,一下,从试探变成用力。他的舌头探进来,撬开她的牙关,扫过她的齿列,缠住她的舌。

苏晚棠浑身都在抖。她推他,手被他按住了,十指交扣,扣在他滚烫的掌心里。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的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他,吻得更深。

她尝到他的味道,混着汗味和男人味,浓烈得呛人。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脑子一片空白,腿一阵一阵地发软。她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一巴掌扇过去,应该骂他,骂他不肖,骂他畜生。

可她没推开。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指节慢慢蜷起来,揪住了他的背心。

“姑。”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姑。”

她不说话。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得耳膜发胀。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溺在他的吻里,溺在他滚烫的怀抱里。

他又吻下来。这一次,他把她压进沙发里。他的身子沉下来,压着她,结实的大腿贴着她的腿,隔着薄薄的家居裙和丝袜,她感觉到他胯间那处硬邦邦的东西,又粗又烫,抵着她的大腿根。

苏晚棠浑身一颤。

她伸手推他,推不开。他压着她,吻她的脖颈,滚烫的唇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啄过她锁骨,留下又湿又热的触感。他的手探到她裙摆,一把撩起来,掌心贴上她的大腿。

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他的掌心滚烫,从大腿外侧一寸一寸地往内里摸。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打颤,死死夹着,不让他进去。

“别,别这样。”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亦川,别这样,我是你姑。”

“我知道。”他说,声音又哑又闷,埋在她颈窝里,”姑,我就摸一下。”

他的手在她腿根处打着转,隔着丝袜,一下一下地摩挲。那层包芯丝被他揉得皱起来,又被他指腹抚平。她死死夹着腿,牙关咬得咯咯响,可那股热,还是顺着大腿根一路烧上来,烧得她整片腿心都发起烫来。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乱。她想喊他停,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他的手指隔着丝袜,抵在她最软的那处,轻轻按了一下。

苏晚棠的腰猛地弓起来。那一下按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隔着那层薄薄的尼龙,她的腿心猛地一缩,一股酥麻顺着脊背窜上去,窜得她头皮发麻。

他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隔着湿透的丝袜,轻轻磨着。那层包芯丝早就被浸得透透的,贴着皮肉,又滑又黏。他慢慢地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磨在她最要命的地方。

苏晚棠死死咬着手背,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呻吟咽回去。她夹着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可那根弦,被他磨得越来越松,越来越软。

她湿透了。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湿透了,那层丝袜早就兜不住,黏腻的湿意浸透了布料,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羞耻得浑身都在抖,可她夹不住,她的腿被他抵着,怎么也并不拢。

“姑,”他哑着嗓子,声音埋在她耳边,”你湿了。”

苏晚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咬着嘴唇,想骂他,想说我没有,可那句”没有”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知道,他摸到了,他什么都摸到了。

她又羞又急,哭得浑身发颤。

他却不给她缓一缓的机会。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丝袜,按着她的花瓣,慢慢地画着圈,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她感觉那股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波,又一波,把她整个淹没。她的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起来,自己都没察觉,嘴里溢出一声细细的呻吟,又赶紧咬住。

“姑,”他说,”你别忍着。”

她咬着嘴唇,拼命摇头。不行,不行,她是姑姑,她是长辈,她怎么能在他面前发出这种声音。可那股快感太凶了,一波一波地往上冲,冲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攥着他背心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把丝袜往下一扯。

苏晚棠倒抽一口气。那层湿透的包芯丝被他扯到大腿根,凉风灌上来,激得她浑身一抖。他的手指直接贴上来,贴着她湿得一塌糊涂的花瓣,指尖探进去,轻轻勾了一下。

她猛地弓起腰,一声呜咽冲出喉咙。

“亦川!”她哭着喊,”不行,我们不能,我是你姑啊。”

他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她身体里,没有动。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又粗又重,像一头困兽。

“姑,”他说,声音哑得发颤,”我想要你。我想了很久了。”

苏晚棠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躺在沙发上,被他压着,腿间还留着他的手指。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应该推开他,应该从他身下爬出来,应该逃回屋里,把门锁上,再也不要见他。

可她动不了。

他的手指又动了。慢慢地,在她身体里进出,一下,又一下,带出黏腻的水声。他的拇指抵着上面那颗小小的花蒂,打着转地揉。两种力道叠在一起,把她那根绷到极限的弦,一寸一寸地挑得更紧。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喉咙里的声音都咽回去。可她的身体骗不了人,她的腰在轻轻晃,她的腿在发抖,她攥着他背心的指节,白得没了血色。

“姑,”他俯下身,吻着她的耳垂,声音又哑又黏,”你夹得这么紧,是不是也想要我。”

苏晚棠浑身一颤。她想骂他,想说我没有,可她一张口,溢出来的却是一声压不住的呻吟。她赶紧咬住嘴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眼泪蹭了他一脖子。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手指却没有停。

快感像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了,她的意识一点点飘远,只剩下腿间那股被他的手指搅起来的、铺天盖地的热。她的腰弓起来,脚跟抵着沙发,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就快要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股要命的酥麻正从腿间一路往上冲,冲得她头皮发麻,冲得她眼前发白。她死死攥着他,指甲掐进他肩头,喉咙里逸出一串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候,她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念头。

不行。不能这样。

她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推开他。

“停!”她说。

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腔,连她自己都听出来有多不像话。

他愣住了,手指还停在她腿间,上面挂着黏腻的水光。黑暗里,他看着她,看不清表情,可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停。”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亦川,我们不能这样。我是你姑,你是我侄儿。我们不能。”

她说完,从他身下挣出来。腿软得站不住,她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稳住身子。她伸手去够自己被扯到腿根的丝袜,手指抖得厉害,把那层湿透的包芯丝往上拉,拉到膝盖,又停下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得耳膜发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一转身,赤着脚往卧室里跑。

脚下绊了一下,她踉跄两步,扶住墙,没有回头。

她听见他在身后喊:”姑。”

她没有停。她推开卧室的门,冲进去,反手把门锁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

黑暗里,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她攥着那层被扯松的丝袜,指节捏得发白。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咽出声。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真是疯了。你差点,你差点就让他得手了。

可骂完,她忽然又想到另一层。她刚才喊停的时候,说的不是”别碰我”,不是”滚开”,她说的是”别在这儿”。

她喊的是”别在这儿”。

这个念头像一道雷,劈得她浑身发麻。她死死攥着那层丝袜,指节白得没有血色。她想起黑暗中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想起他滚烫的掌心,想起他探进她身体里的手指,想起那股快要灭顶的快感。

她夹紧了腿。腿间还是湿的,那层丝袜被扯松了,袜口还挂在大腿根上。她伸手去扯,没扯下来,反而把那层薄薄的尼龙扯出一条长长的裂口。

她坐在黑暗里,攥着那条破了的丝袜,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窗外雨还在下。雷声远了,雨声密密地落着,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坐了多久。等她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她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床边,躺下去,把那层破了的丝袜攥在手心里,没有松开。

天彻底亮了。雨停了。

苏晚棠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拿冷水扑了扑脸,又擦了擦。镜子里那张脸,嘴唇还是肿的,唇角有一点破皮。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那个破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又缩回来。

她把那层破了的黑丝袜卷起来,塞进床头柜最里面,压在一叠旧丝巾底下。她看着那个抽屉,看了两秒,才关上。

她在卧室里站了很久,才换上今天要穿的衣服。一套烟灰的套装,一条干净的黑丝,她把腿伸进丝袜里,慢慢地往上提,指尖捋平袜口的勒痕。她的手还在抖,捋了两次才捋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亦川站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两杯豆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晚棠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儿,还是那个高大壮实的大男孩,可脸上那点笑没了。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走过来,把豆浆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豆浆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头,握着那杯豆浆,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她听见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像是怕打破这层薄薄的静。

“姑。”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昨晚,”他说,”我,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苏晚棠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

“没有。”她说,”吃早饭吧。”

他没有动。他看着桌上那杯豆浆,看了很久,才说:”姑,你别躲我。”

苏晚棠的心口猛地一缩。

“我不会再那样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愿意,我,我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别躲我,行不行。”

苏晚棠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豆浆冒起来的热气。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苏晚棠的心猛地提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他低着头,没有看她。

她接起电话,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异样:”妈。”

“哎,晚棠。”婆婆在电话那头笑呵呵的,”家里都好吧?糖糖呢?”

“糖糖让她表姨接去住两天了。”苏晚棠说,”家里挺好的。”

“亦川那孩子呢?”婆婆问。

苏晚棠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她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那杯豆浆。

“他在呢。”她说,声音稳得很,”正吃早饭。”

“那就好。”婆婆说,”修文还没回来吧?这孩子,一出差就没影了。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说说他。你自己在家,吃好喝好,别亏着自个儿。”

“嗯,知道了,妈。”苏晚棠说。

“对了,”婆婆压低了声音,”亦川那孩子,你多照应着点。这孩子实心眼,你跟他好好处。”

苏晚棠握着手机,指尖发白。她嗯了一声,又说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放下来,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另一只手。那只手还攥着一截东西,指节白得没有血色。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层破了的黑丝袜从抽屉里又翻出来了。

她攥着那截被扯破的丝袜,指节捏得发白。对面的人低着头,没有看见。

她看着自己那只手,看着那截破了的丝袜,忽然想,她刚才跟婆婆说”挺好的”,说”正吃早饭”,说得多顺,多稳。连她自己都要信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只手,出卖了她。

她慢慢松开手。那截破丝袜落在她膝头,薄薄的,皱成一团。她低着头,看着它,看着那道被扯开的裂口。

她忽然又想起昨晚。黑暗中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他滚烫的掌心,他探进她身体里的手指,还有那股快要灭顶的快感。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把那截丝袜攥紧了,又松开。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昨晚差点就让他得手了,你还在这儿想。

可骂完,另一个念头却压不下来。

她想的是,糖糖不在家。修文也不在家。婆婆刚挂了电话,接下来两天,大概也不会再打来。

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的心先惊了一下。她猛地攥紧那截丝袜,指节根根泛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得耳膜发胀。

她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宽厚,指节粗大。

她忽然想,要是今晚,又停电呢。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得一哆嗦。她赶紧别开眼,把那截破丝袜塞进口袋里,站起身,端着豆浆往厨房走。

“我吃饱了。”她说,”我去舞蹈室了。”

“嗯。”他在身后应了一声。

她走进厨房,把杯子放进水池里,手撑着池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把水龙头拧开,哗哗地冲着手。

水是凉的。可她的脸,烫得厉害。

舞蹈室白天的课,她上了两节,整个人都是飘的。

压腿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眼圈是青的,嘴唇却红得不正常,唇角破了一小块。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个破口,又赶紧放下。

“晚棠,你怎么了。”王姐端了杯水过来,凑近看她,”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她接过水,垂下眼,”半夜打雷,吵得睡不着。”

“这鬼天气,雨下个没完。”王姐在她旁边坐下来,”对了,你这脖子怎么了,红了一块。”

苏晚棠心里猛地一跳。她抬手,指尖摸到锁骨上方那道位置,指尖发烫。

“蚊子咬的。”她说,”昨晚忘关窗了。”

“嚯,这蚊子够狠的。”王姐凑近了看,又直起身,”下回可得点蚊香。”

“嗯。”她应了一声,低头喝水,把那截翻上来的衣领又往下压了压。

她不敢让王姐看见。锁骨那道印子,不是蚊子咬的,是她被按在沙发里的时候,他埋在她颈窝里,留下的一串又湿又热的痕迹。她早上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锁骨上一片红痕,从脖颈一直蜿蜒到肩窝。她拿遮瑕盖了两遍,也没盖干净。

“对了,”王姐又说,”你家那侄儿,这几天还在呢?”

“在。”她握着水杯,指尖紧了紧。

“那孩子真不错。”王姐笑,”又高又壮,还勤快。上回我去你家取东西,他还帮我拎了桶水。晚棠,你有个这样的侄儿,真享福。”

苏晚棠握着杯子,没接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又开始烫。

“我听你婆婆说,修文又出差了?”王姐压低声音,”这都多久没回来了,他也真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家里。”

“他忙。”她说。

“忙什么忙。”王姐撇嘴,”我跟你说,男人再忙,也没有不顾家的。他就是心里没你。”

苏晚棠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手背上。她赶紧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去擦。

“我没别的意思。”王姐见她不说话,也觉得自己说重了,赶紧找补,”我就是心疼你。你说你,长得漂亮,又能干,日子怎么过成这样。”

“姐,”她打断她,”我去看看孩子们。”

她起身,往排练厅走。王姐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回头。

排练厅里,孩子们正对着镜子练习。她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排练厅里,日复一日地压腿,转圈,把自己练成一个像模像样的舞者。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好好跳舞,日子就会好起来。后来她嫁了人,以为会更好。

她看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圈发青、锁骨上还带着红痕的女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是亦川发来的微信。

“姑,晚上想吃什么。”

她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包里。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买了排骨,晚上给你炖汤。”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回了两个字:

“随你。”

发完她把手机扔进包里,像是那东西烫手。可她知道,她在等。

她一下午都在等。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等什么。昨晚的事还不够丢人吗。你还想再等他那样对你一次吗。

可她就是忍不住。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每一次亮起来,她的心都跟着提起来,又落下去。

一直到傍晚,他都没再发来消息。

她收拾东西,走出舞蹈室。天阴着,闷闷的,像是又要下雨。她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今晚会不会又停电。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掉。

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排骨汤的香气。亦川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下冬瓜。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

苏晚棠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换鞋,走进来。

他在厨房里忙,她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进厨房想帮忙,两个人挤在窄窄的灶台前,他的手臂一抬,就从她身前擦过去。那点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她整个人一僵,往旁边让了让。

“不用,你歇着。”他说,”马上就好。”

她退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开着,她没看。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一阵一阵地飘出来。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怎么也理不清。

她低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板喉糖。她没买过这个。她抬眼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他正往汤里撒盐,侧脸在灯光底下,轮廓分明。

她想起他昨晚说的那句”我忍不住了”。她想起他滚烫的掌心,他探进她身体里的手指。她的指尖又开始发麻。

她猛地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来盛汤。”她说。

他侧过身,把位置让给她。她走过去,拿起汤勺,盛了两碗。她的手有点抖,汤洒了一点在灶台上。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我来吧,你端过去。”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只是那么轻轻一下,她就感觉那一片皮肤都烧了起来。她赶紧收回手,端着碗,逃也似的退到餐桌边。

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谁也没说话。只有汤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她低头喝汤。排骨炖得烂,冬瓜入口即化,汤鲜得能吞掉舌头。她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热,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

“好喝吗。”他问。

“嗯。”她说。

他笑了,低头扒饭。她看着他,看着他把碗里的饭吃了个干净,又盛了一碗。她看着他,忽然想,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的心先惊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把汤喝完,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去洗澡。”

“嗯。”他说。

她走进浴室,锁上门。她站在淋浴底下,热水哗哗地冲下来,冲过她的肩颈,冲过锁骨上那片红痕。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个印子,又缩回来。

她闭上眼,热水浇在她脸上。她想起黑暗里他的唇,想起他的手指。她夹紧了腿。

腿间已经潮了。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真是没救了。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热水兜头浇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洗完澡出来,她已经换了睡裙,头发还湿着,一缕一缕贴在脖颈上。她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出来。

客厅里,亦川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看球赛。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洗好了。”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呜呜渣渣的。她没看,垂着眼,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窗外又起风了,闷闷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姑,”他忽然开口,”你头发还湿着。”

“嗯。”她说,”等它干。”

“我给你吹吹。”他说着,起身,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她身后。

“不用。”她想起身。

“坐着。”他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沙发里,”湿着睡,明天头疼。”

她没再挣。吹风机的暖风拂过她的后颈,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把一缕缕湿发撩起来,慢慢吹干。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一下,又一下。

苏晚棠浑身都绷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他的指尖从她发间穿过去,带起一阵阵暖风。她垂着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姑。”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有些模糊。

“嗯。”

“昨晚,”他说,”你跑的时候,我其实,想追上去。”

苏晚棠的呼吸一滞。

“我没敢。”他说,”我怕我一追,你就更躲我了。”

吹风机还在响着。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滑下来,落在她肩头,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我不会逼你。”他说,”我就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你。”

苏晚棠的心口猛地一缩。她低着头,没有说话。暖风拂着她湿漉漉的发梢,她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又烫,又湿。

“你歇着吧。”他拔了吹风机,把它放回浴室,”我回屋了。”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姑,晚安。”

“嗯。”她说。

门关上了。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头发干了,乱蓬蓬地披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慢慢放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指节,忽然想,他刚才说,他心里有我。

她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修文没说过。修文连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客厅的灯还亮着,她把那盏落地灯调暗了,又坐了一会儿。

她起身,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推开门,又退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她走过去。

她站在那扇门前,抬手,又放下。她又抬起手,指尖抵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里静了一瞬。然后门开了。

他站在门里,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睡裤。看见她,他愣了一下:”姑?”

苏晚棠站在门口,低着头。她穿着一件吊带的睡裙,领口松松的,那对奶子没穿胸罩,在薄薄的布料底下坠着,轮廓清清楚楚。她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披了满肩。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睡不着。”

他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慢慢往下,滑过她光裸的肩,滑过她领口那一片白。他喉结滚了滚,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他说。crazyhome2000.com

她走进来。他的房间她没怎么进过,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一本书。她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

“坐吧。”他指了指床沿。

她在床沿坐下来。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像是要下雨。她拢了拢裙摆,垂着眼。

“姑,”他说,”你怎么了。”

她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看了很久,才开口:

“我睡不着。”她说,”我一闭上眼,就是昨晚。”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躺下,就想起你。”她说,声音很低,”想起你压着我,想起你摸我。我越想,越睡不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亦川,”她说,”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他没说话。他看着她,喉结又滚了滚。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姑,你别这样。”

“我哪样。”她说。

“你别这样看着我。”他说,”我怕我忍不住。”

苏晚棠看着他。他坐在她旁边,离她那么近,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的男人味,在黑暗里一股一股地往她鼻子里钻。她的腿间忽然泛起一阵潮热。

她垂下眼,又抬起头。

“那你就别忍了。”她说。

他愣住了。

苏晚棠的心跳得几乎要冲出嗓子眼。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说这句话。她说完就后悔了,她想起身,想逃,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可他没给她逃的机会。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烫得她整个人一颤。他把她往怀里带,她踉跄一下,跌进他怀里,撞上他滚烫的胸膛。

“姑。”他哑着嗓子喊她,”你再说一遍。”

她不说话。她伏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擂着她的耳膜。她张了张嘴,想说他听错了,想说自己刚才疯了,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吻她的发顶。

“姑。”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低,”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推开我。我保证,我退回去,今晚就当没这回事。”

苏晚棠伏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一下,一下。她的手指蜷起来,揪住了他腰侧的布料,没有松开。

她没有推开他。

他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最后,他的唇落在她唇上。

这一次,她没有躲。

他的唇压下来,带着一点莽撞,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一下,又一下。她被他吻得发软,手里的力道一松,他就顺着她的力道,把她按倒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他压上来,膝盖抵开她并拢的腿,滚烫的身子贴着她,隔着薄薄的睡裙,她感觉到他胯间那处东西硬邦邦地抵着她,又粗又烫。

她的脸烧起来。她偏过头,想躲,他追上来,吻她的脖颈,滚烫的唇沿着她的颈侧一路往下。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手指攥着他腰侧的布料,指节发白。

“亦川。”她喊他,声音发颤,”别,别这样。”

“我知道。”他闷声应着,唇却没停,啄过她锁骨,沿着睡裙的领口一路往下,”我不进去,姑,我就摸摸你。”

她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掌已经贴上她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料子,握住她半边奶子。那对奶子没穿胸罩,在他掌心里沉甸甸地坠着,被他的掌心一托,又热又涨。

苏晚棠的腰猛地弓起来。

她这些年,没人这样碰过她。修文碰她,总是敷衍了事,关了灯,碰两下就完事。从来没有一只滚烫的手,这样隔着布料握着她,又轻又重地揉,揉得她奶尖都立了起来,把那层薄薄的睡裙顶出两个小点。

“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好软。”

她别过头,不敢看他。可她夹不紧腿,他的一只膝盖还抵在她腿间,顶着那处最软的地方。她感觉自己的腿心又潮了,黏腻的湿意浸透了睡裙,她羞耻得浑身都在抖。

他忽然低下头,隔着睡裙,含住她一边的奶尖。

苏晚棠浑身一震,一声呻吟差点冲出喉咙。她赶紧咬住手背,把那股声音咽回去。他的舌尖隔着薄薄的料子,又舔又吸,把那粒小小的凸点卷进嘴里,又松开。另一边也没闲着,他的手指捻着另一粒奶尖,又轻又重地揉。

她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亦川。”她喊他,声音抖得不像话,”你、你不是说不进去。”

“我说了不进去。”他抬起头,唇上还带着一点湿,眼睛亮得吓人,”我就摸摸,姑,你让我摸摸。”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撩起睡裙的裙摆,一寸一寸地往上推。她感觉凉风灌进来,激得她一抖。他的掌心贴上她光裸的大腿,又热又烫,沿着腿根一路往上摸。

她死死夹着腿,不让他进。

“姑,”他低低地笑,”你夹这么紧,我怎么摸。”

她又羞又急,眼泪都要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他继续。她知道自己该推开他,可她的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的手停在她大腿根,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一下,一下地摩挲。她今晚穿的是那双肉色的包芯丝,被他这么一揉,袜口就皱起来,勒出一圈浅浅的肉印。

“姑,”他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又哑又黏,”你里面,都湿透了。”

苏晚棠浑身一颤。她想骂他,想说没有,可她骗不了自己。那层丝袜早就浸透了,黏腻的湿意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夹着腿,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心一片泥泞。

他忽然把睡裙整个撩起来,堆在她胸口。

凉气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伸手去挡,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边。她仰躺在床上,睡裙堆在胸口,腰腹以下全露了出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白晃晃的皮肤上,照在两条并拢的、裹着湿透丝袜的长腿上。

他看了她一会儿,喉结滚了滚。

“姑,”他说,”你好看。”

苏晚棠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别过头,不去看他。可她听见他的呼吸,又粗又重,一下比一下近。

他低下头,埋进她腿间。

隔着那层湿透的丝袜,他的唇贴上她腿心最软的那处,轻轻吸了一下。

苏晚棠的腰猛地弓起来,一声呻吟差点冲出喉咙。她死死咬住手背,指节捏得发白。他的舌尖隔着薄薄的尼龙,又舔又吸,把她腿间那片湿泞的布料都卷进嘴里,又吐出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亦川!”她终于忍不住,哭着喊他,”别舔了,脏,你别舔。”

他没停。他抬起头,看着她,唇上亮晶晶的,都是她的湿意。他哑着嗓子说:”不脏,姑,你哪里都不脏。”

他又低下头。

苏晚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羞耻还是在渴求,她只知道自己的腿,不知不觉地,把他夹得更紧了。

快感像潮水,一波,又一波,把她整个淹没。她感觉自己快要到了,那股要命的酥麻正从腿间一路往上冲,冲得她头皮发麻,冲得她眼前发白。

就在她快要攀上顶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苏晚棠愣住了。她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浑身还绷着,那根弦却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姑,”他直起身,看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想要你。”

苏晚棠的心猛地一缩。

“可我不想让你后悔。”他说,”我不想你明天醒来,哭着怪自己。我要你明明白白地要我。”

她躺在那里,浑身还软着,腿间还留着他唇齿的温度。她看着他,看着黑暗里他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问过她愿不愿意。

修文没有。修文从来都是想来就来,关灯,办事,完事,背过身睡。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俯下身,抱住她,把她搂进怀里。他的胸口滚烫,心跳擂着她的耳膜。

“今晚就到这儿。”他说,”姑,你好好想想。我不逼你。”

苏晚棠伏在他怀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

她揪着他的背心,没有松手。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她伏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渐渐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他轻轻推醒的。

“姑,”他喊她,”起来吃早饭了。”

她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坐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裳,正低头看着她。

她猛地坐起来。她发现自己还躺在他床上,睡裙皱巴巴地堆在腰上,丝袜还挂在腿根,褪了一半。她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慌忙拉下裙摆,手忙脚乱地整理。

“我,我怎么在这儿。”她说。

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没接话。他站起身:”早饭好了,你先洗把脸。”

他出去了。

苏晚棠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见自己腿间那层丝袜,袜口皱皱的,还带着一点干涸的湿痕。她伸手,把那层丝袜慢慢拉好,指尖却停住了。

她攥着那层丝袜,指节发白。

她想起昨晚。想起他滚烫的唇,想起他埋在她腿间,想起他那句”我要你明明白白地要我”。

她活了三十年,头一回有人这样问过她。

她低下头,把那层丝袜攥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2小时前
下一篇 2小时前

相关推荐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