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与侄儿 1-5

将文章加入书签 (1)
Please login to bookmark Close

姑姑与侄儿
作者:雪学
第一章 侄儿来了

盛夏的午后,高铁站的出站口被太阳晒得发白,地砖上蒸起一层热浪。

苏晚棠站在闸机外头,米白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砖面上,脚跟那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一身浅色的职业套装,衬衫的料子轻薄,贴在身上,领口开了两粒扣子。短裙齐膝,底下两条腿又长又直,肉色的超薄丝袜裹着,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那层薄薄的尼龙紧贴着皮肤,从大腿一直绷到脚踝,膝盖上方勒出一圈浅浅的肉印,随着她挪动脚步,肉印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她微微眯着眼,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朝闸机里面张望。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半截白净的后颈,颈侧沁着一点细汗。耳垂上一粒珍珠耳钉,被太阳照得发亮。眉眼生得清冷,鼻梁挺,嘴唇薄薄地抿着,是那种一眼看上去不大好亲近的脸。可她一开口,眼角眉梢又全是温软。

胸口那两团肉被衬衫绷得紧紧的。她今年三十,这对奶子却长得比谁都嚣张——沉甸甸的,圆滚滚的,从胸口一路坠下去,把丝质衬衫的前襟撑得满满当当。领口最上面那粒纽扣绷得最紧,仿佛稍一用力就要崩开,纽扣缝里挤出深深一道沟,白腻腻的,随她呼吸一起一伏。她垂下眼扫了一下,抬手拢了拢领口,把那道沟往里压了压,又扣上最上面那粒扣子,这才把手放下来。可扣上也没用,衬衫被撑得贴肉,那两团轮廓还是清清楚楚地鼓着,走一步就颤一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哥哥苏明远发来的消息,说亦川那趟车到点了,让她接了人直接回家,饭不用等他们。

苏晚棠回了个”知道了”。她把手机揣回包里,抬头又朝闸机里望。站台那边传来列车进站的广播,人群开始往外涌。

出站的人流哗啦一下冲出来,乌泱泱一片。苏晚棠踮了踮脚,在一堆脑袋里找。先探出来的是一颗圆溜溜的光头,跟着是几个学生模样的,再然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大个子。

那是个壮得吓人的小伙子。肩膀宽,胳膊粗,一件黑色的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看得出一块一块的肌肉轮廓。他背着个大包,拖着一只行李箱,走得又快又急,周围的人都自动给他让开道。

苏晚棠认得他。那是她哥的儿子,苏亦川。好几年没见,这孩子蹿得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苏亦川挤出闸机,一眼就看见了她,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

“姑!”

那一声喊又亮又冲,隔着老远砸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跟前,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滑出一串响。他往她面前一站,那股浓烈的汗味混着男人味,带着体温,劈头盖脸地扑了她满脸。

苏晚棠脚下一软,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那声”亦川”在喉咙里转了两转,竟一时没喊出口。

“姑,你等半天了吧?”苏亦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得没心没肺,”车晚点了,晚点了二十来分钟。”

“没,刚到。”苏晚棠稳了稳神,抬起头看他。这孩子长得真高,她得仰着脸才够得着他的眉眼。头发剃得短短的,额角还挂着汗珠,一张脸晒得黑红,五官粗犷,笑起来倒还是小时候那副憨相。她伸手想替他擦擦汗,指尖刚碰到他额角,就被那股热乎乎的气息烫得缩了回去。

“行李给我。”她说。

“哪能让你拎。”苏亦川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行李箱拖到自己另一边,”姑你前面走,我跟着就行。”

苏晚棠看着他,那句”这孩子长大了”在嘴里滚了滚,到底没说出口。她转身朝停车场走,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响。哒、哒、哒,一下一下。

苏亦川拖着箱子跟在她后面。他的目光落在她前面,落在那两条被丝袜裹着的长腿上。肉色的丝袜绷得很紧,走一步,大腿上的肉就微微颤一下,膝盖弯里那一小片被拉得更薄,隐隐透出皮肤的颜色。裙摆随着步伐一晃一晃,擦着袜口边缘。

他喉结动了动,移开眼,又忍不住移回来。

“姑,”他快走两步跟上她,”你车停哪儿了?”

“前面,B区。”苏晚棠回头看他,正撞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黑亮亮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没多想,笑了笑,”热坏了吧?上车吹吹空调。”

车是辆米白色的轿车,停在树荫底下。苏晚棠拉开后座门,车里头探出一个小脑袋,扎着两个小揪揪,是糖糖。

“哥哥!”糖糖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妈妈说的那个哥哥吗?”

苏亦川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把脸凑到车门口:”你是糖糖?”

“嗯!”糖糖点头,伸手去够他的脸,”哥哥你好高呀。”

“那是。”苏亦川咧嘴笑,”你长大也能长这么高。”

“骗人,我是女孩子。”糖糖撇嘴。

苏亦川被她逗笑了,弯腰钻进后座。苏晚棠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空调出风口呼呼吹出凉风。

“哥,”糖糖在后座不安分地扒着副驾驶的椅背,”你有女朋友吗?”

苏亦川刚系好安全带,被她这一问呛了一下:”没有。”

“那我长大嫁给你。”糖糖说得理直气壮。

苏晚棠失笑,回头瞪了女儿一眼:”糖糖,别胡说。”

“我就要。”糖糖撅着嘴,”哥哥比爸爸帅。”

苏亦川摸了摸后脑勺,耳朵尖有点发红,半天憋出一句:”糖糖,这、这话别跟你妈说。”

“为什么呀?”

“因为……”苏亦川卡住了。

苏晚棠在后视镜里看见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嘴笨,不会说话。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倒被他这一通闹给冲淡了不少。

车拐上高架,两边的楼哗啦啦往后退。苏亦川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溜了回来。

苏晚棠踩油门的时候,脚踝那儿会绷紧。丝袜在脚踝处收成细细一圈,贴着骨头。她的脚不算大,米白的高跟鞋裹着脚背,露出来的脚趾涂着鲜红的甲油,隔着薄薄的丝袜透出一点颜色。她换挡、打方向盘,手背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苏亦川喉结又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滑,滑过小腿,滑过膝盖,停在她大腿根那儿。丝袜被坐姿绷得更紧,勒出一道圆润的肉痕,裙摆搭在上面,欲盖弥彰。

他咽了口唾沫,视线不受控地往上,落到她胸口。

安全带斜斜地勒过去,正好从那两团鼓胀的奶子中间穿过去,把前襟勒出一道深深的沟。她握着方向盘,胳膊一动,衬衫就被那对沉甸甸的肉绷得紧一下,又松一下,最上面那粒纽扣被撑得摇摇欲坠,从扣眼边沿露出一小片白腻腻的皮肤,随着车身的起伏轻轻晃。苏亦川盯着那粒扣子,喉结滚了又滚,脑子里全是它”啪”地崩开的画面。

他赶紧把视线移回窗外。

“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平时开车上下班?”

“嗯,”苏晚棠没回头,”舞蹈室离得不远,有时候也走路上班。”

“当老师累不累?”

“还行。”苏晚棠笑了一下,”教小孩子跳舞,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倒不觉得累。”

“姑姑教跳舞啊,”苏亦川的语气里带着点羡慕,”那肯定特别好看。”

苏晚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的耳根莫名有点热。

“妈妈跳舞可好看了!”糖糖在后座叫起来,”上回汇演,妈妈穿红裙子,可漂亮了,爸爸都没去看!”

车里安静了一下。

苏晚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笑了笑:”糖糖,那是以前的事了。”

苏亦川没说话。他看着姑姑的侧脸,看她嘴角还挂着那点笑,可眼角底下却藏着一丝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

车下了高架,拐进一条绿荫浓密的小路,停在一栋小区门口。苏晚棠按了按喇叭,门卫探出头来,冲她笑了笑,栏杆缓缓抬起来。

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苏亦川先下车,绕到后面去拿行李箱。苏晚棠解开安全带,在后座帮糖糖解开安全座椅的扣子。

“妈妈,哥哥住我们家吗?”糖糖问。

“住一阵子。”苏晚棠把女儿抱下车,”哥哥放暑假,来咱们家玩。”

“耶!”糖糖欢呼一声,朝苏亦川跑过去,”哥哥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

苏亦川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被糖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电梯走。苏晚棠跟在后面,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电梯里,糖糖还在叽叽喳喳。苏亦川低着头听她说话,时不时嗯一声。苏晚棠站在他们后面,目光落在侄儿宽阔的背上。那件黑T恤被汗湿透了,贴着背,勾勒出一块一块的肌肉。她移开眼,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到了家,苏晚棠让亦川把行李放去客卧。客卧是她提前收拾好的,床单是新换的,枕头边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

“你先冲个凉,”苏晚棠站在门口,”衣服我给你放衣柜里了,你先穿着,回头我带你去买几件。”

“不用不用,”苏亦川连忙摆手,”我这身挺好。”

“大夏天穿黑T恤,热。”苏晚棠不接话,转身往厨房走,”冲完凉出来吃饭。”

厨房里,她淘米、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锅里的水烧开了,她下了面,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窗户开着,晚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草坪的暑气。

糖糖趴在餐桌上画画,嘴里哼着歌。苏亦川冲完凉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灰T恤,头发还是湿的,滴着水。

“姑,”他站在厨房门口,”我帮你。”

“不用,马上好了。”苏晚棠头也不回,”你陪糖糖玩去。”

“我帮得上忙。”苏亦川挽起袖子走进来,厨房本来就不大,他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局促。他伸手去够橱柜上的盘子,手臂一抬,从苏晚棠身侧擦过去。那股混着沐浴露香味的、年轻身体的热气,又一次扑了她一脸。

苏晚棠手一抖,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灶台边缘。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往身侧一站,她那对沉甸甸的奶子几乎要贴上他硬邦邦的胳膊。她胸口猛地一紧,那两团肉随着心跳跟着颤了颤,衬衫前襟被绷得又紧了几分。

“盘子在这儿,”她侧过身,声音有点急,”你、你帮我拿个碗。”

苏亦川没察觉,伸手把碗拿了递给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厨房里水汽弥漫,白雾翻涌。

吃饭的时候,糖糖坐不住,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看动画片。苏亦川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姑,你手艺真好。”

“就下个面。”苏晚棠说,”你爸说你爱吃肉,改天我买点排骨。”

“我爸净瞎说。”苏亦川低头扒面,”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那正好,好养。”苏晚棠笑了一声。

吃完饭,苏晚棠收拾碗筷,让亦川带糖糖去客厅看电视。她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在争一个遥控器。

“我要看动画片!”

“再看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不要不要!”

“好好好,给你给你。”

苏晚棠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擦干手,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糖糖已经爬上了苏亦川的膝盖,窝在他怀里看动画片。苏亦川一手搂着她,一手拿遥控器,看得还挺认真。

这孩子,倒是真招孩子喜欢。

她转身回了卧室。换了睡裙,卸了妆,脸上的防晒霜和汗一起擦掉,露出素净的一张脸。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涂晚霜,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脖子上。

傍晚那股热气好像还没散。她摸了摸自己耳根,还有点烫。她想,大概是厨房里热着了。

夜里十点多,糖糖睡着了,客厅的灯也关了。苏晚棠在卧室里翻来覆去,睡意沉沉地压上来。她迷迷糊糊地想起白天的事,想起那股浓烈的、扑了她满脸的汗味和男人味,想起自己脚底下那一软。

她想,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又黑又壮,往跟前一站,跟堵墙似的。她是他姑,是看着他长大的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睡着了。

苏亦川却睡不着。

他躺在客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空调嗡嗡地响,屋里凉快,可他浑身燥得慌。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索性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他摸黑下了床,想去客厅倒杯水。走廊里黑漆漆的,他光着脚,摸到墙上的开关,犹豫了一下,又没按。

路过晾衣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晾衣间的门虚掩着,里头亮着一盏小灯。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晾衣架上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服,轻轻晃着。

苏亦川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排衣服上。最外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洗得干干净净。衬衫旁边,挂着一双肉色的丝袜。薄薄的,透透的,被夹子夹着袜口,在风里轻轻摆。

丝袜旁边,还有一条蕾丝边的内裤,浅色,薄薄一片,挂在衣架上,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苏亦川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喉咙里滚了滚,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那丝袜的边缘,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他转过身,几乎是逃着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空调吹着凉风,他还是出了一后背的汗。他仰起头,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这个夏天,等了很多年。”

窗外,夜色沉下去,小区里的路灯亮着一盏,又暗了一盏。晾衣间里,那双肉色的丝袜还在风里轻轻地晃。

第二章 朝夕相处

第二天一早,苏晚棠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半。她坐起来,揉揉脸,换上一件米白的真丝衬衫,弯腰把肉色的丝袜从脚踝一寸寸往上提。尼龙贴着皮肤,绷出细润的光泽。她在镜子里拢了拢头发,别上耳钉,推门出去。

客厅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她愣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灶台前站着个高大的身影,系着围裙,正在煎蛋。

“姑,你醒了?”苏亦川回过头,冲她咧嘴笑,”早饭我做好了。”

“你几点起的?”苏晚棠站在门口。

“六点,睡不着。”苏亦川把煎蛋盛进盘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晚棠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摆着煎蛋、牛奶、吐司,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切得齐整。她没说话,弯腰去拿碗筷。

“姑,你昨晚睡得好吗?”苏亦川端着盘子跟在她后面。

“还行。”苏晚棠摆碗,头也不抬,”你呢?”

“挺好的。”苏亦川答得飞快,耳朵根却莫名发烫。他想起昨夜晾衣间那两样东西,喉咙紧了紧,赶紧低头去摆筷子。

苏晚棠没察觉。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扬声朝卧室喊:”糖糖,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卧室里传来闷闷的撒娇声。

“不行,起来吃早饭。”苏晚棠往卧室走,”今天要迟到了。”

糖糖赖在被窝里,被她连人带被抱起来。苏亦川站在走廊口,看见姑姑半跪在床边给女儿套校服,白色的真丝衬衫被那动作绷出几道褶皱。她弯腰的瞬间,那两团沉甸甸的奶子垂下来,把前襟坠成一道深深的弧线,领口敞开一条缝,里头一片白腻腻的肉晃得刺眼。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赶紧移开眼,转身躲回厨房。

“姑,蛋凉了。”他隔着厨房喊。

早饭吃得很热闹。糖糖捧着牛奶杯,眼睛滴溜溜在两人之间转。

“哥哥,”她咬了一口吐司,”你待会儿送我去上学吗?”

“送。”苏亦川点头,”我正好也没事。”

“那太好了。”糖糖欢呼,”妈妈你听见没,哥哥送我。”

苏晚棠看了苏亦川一眼:”你第一天来,不歇歇?”

“歇什么,我又不是客人。”苏亦川大口扒粥,”姑你该干嘛干嘛,糖糖我管。”

苏晚棠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这话听着舒坦,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这孩子,自来熟得过了头。

七点二十,糖糖背好小书包,被苏亦川牵着下了楼。苏晚棠跟在后面,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走进晨光里。夏日的阳光斜斜地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买菜是上午九点的事。

苏晚棠换了件浅蓝的衬衫裙,踩一双米白的高跟鞋,拎着菜篮子下楼。苏亦川本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啪地一下站起来。

“姑,去哪儿?”

“买菜。”苏晚棠说,”中午做饭。”

“我跟你去。”苏亦川几步蹿到她跟前,”你拎得动吗。”

“几斤菜,有什么拎不动。”苏晚棠说。

“那我也去。”他不由分说地跟上来。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苏晚棠挑菜、讲价,动作利落。苏亦川跟在她身后,替她拎着两个鼓鼓的袋子,像个跟班。

“姑,你挑菜真有经验。”他看着她挑西红柿,捏一捏,闻一闻,才放进袋里。

“过日子嘛。”苏晚棠头也不抬,”你爸以前在家,菜都是你妈买。你往后上了大学,自己也得学着点。”

“那我跟姑姑学。”苏亦川接得快。

苏晚棠直起腰,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会接话。”

回到家,苏晚棠系上围裙洗菜。苏亦川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帮忙剥蒜、洗葱。

“姑,我帮你切菜。”他伸手去接菜刀。

“你切?”苏晚棠怀疑地看着他。

“你瞧好了。”苏亦川接过菜刀,把土豆按在案板上,刀起刀落,一片片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苏晚棠在一旁看着,有些意外:”练过?”

“暑假在家跟我妈学的。”苏亦川抬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苏晚棠被他那表情逗笑:”行,那你切吧,我炒菜。”

厨房本来就不大。两个人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转身,肩膀时不时擦到一下。苏亦川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伸胳膊,几乎把整个厨房的过道占满。

“姑,让让。”

“你别挤。”

“哎,你别动,我够个盘子。”

他探身去够头顶橱柜里的盘子,手臂从苏晚棠身侧伸过去。那件灰T恤被他一绷,肩背的肌肉轮廓鼓出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混着洗衣液和年轻汗味的男人气,兜头罩下来。

苏晚棠手一抖,手里的酱油瓶差点脱手。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上灶台的边沿。

“你、你小心点。”她声音有点急,”这厨房小,你慢点。”

“哦。”苏亦川应了一声,把盘子递过来,又去拿碗。他一转身,正对着她。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他低着头,看她。

苏晚棠被他看得一僵。那股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她额前,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往旁边侧了半步。

“碗在那边。”她指指柜子,”你转过去拿。”

“哦。”苏亦川收回目光,转身去开柜门。

他一转身,宽阔的肩背几乎把苏晚棠整个圈进灶台和他胸口之间那块窄窄的空间里。她的后背抵着灶台边沿,身前是他硬邦邦的背,两边是他的胳膊。她被困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后背离她太近,近到她胸口那两团沉甸甸的奶子几乎要蹭上他的背脊。她屏住呼吸,生怕那对肉被挤得变了形,可越是屏住,胸口起伏得越厉害,那两团肉就跟着他的动作在衬衫里一下一下地蹭,布料沙沙地响。

“亦川。”她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转过来。”

“啊?”苏亦川拿着碗转过身,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她仰着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慌乱,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喉咙里滚了滚。

“你让开点。”苏晚棠伸手推了推他胸口,指尖碰到他硬邦邦的胸肌,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你把路堵死了。”

“哦,对不起。”苏亦川赶紧侧身让开。

苏晚棠从他身侧挤出去,背对着他,伸手去够灶台上的锅铲。她低着头,耳根泛着红。她想,这厨房真是太小了。

她想,这孩子身上那股味儿,怎么这么冲。

吃过午饭,苏晚棠收拾完碗筷,看了会儿手机,忽然想起下午的课。

“亦川,”她喊,”我下午去舞蹈室,你去不去?”

“去!”苏亦川从沙发上弹起来,”我还没见过姑姑跳舞呢。”

“我那是上课,不是跳舞。”苏晚棠说,”外面四十度,屋里空调凉快,你过去躲躲暑。”

“行。”苏亦川应得干脆。

曼语舞蹈艺术中心在三楼。苏晚棠刷了卡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前台的小姑娘探出头,看见她身后的苏亦川,眼睛一亮。

“苏老师,这位是?”

“我侄儿。”苏晚棠说,”放暑假,过来坐坐。”

“哦哦。”小姑娘打量了苏亦川两眼,又缩回柜台后面。

更衣室里,苏晚棠把衬衫裙换下来,换上练功服。黑色的弹力面料,无袖,圆领,贴在她身上,把那两团沉甸甸的肉裹得严严实实。弹力布贴着那对奶子的轮廓,勒出两道浑圆的弧,圆领被撑得往下坠,露出一道深深的沟,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团肉被挤得从领口往上堆,几乎要兜不住。她伸手往上提了提衣领,可手一放,又被撑回原样。领口勒出一圈红印,胸口绷得紧紧的,走一步就颤一下,那对肉在布料底下沉甸甸地荡。下面是同色的紧身裤,把两条腿裹得又长又直,勾勒出圆润的臀线和笔直的腿线。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头发盘起来,用发夹固定好。

“姑。”更衣室门外传来苏亦川的声音,”我能在外面坐着吗?”

“外面有沙发。”苏晚棠隔着门说,”茶几上有杂志。”

“哦。”

她推门出去,看见苏亦川站在走廊里,目光正从她身上掠过,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你坐那边。”苏晚棠指指玻璃墙边的一排沙发,”凉快。”

苏亦川”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苏晚棠没看他,推门进了练功房。

练功房很大,一整面墙的镜子,地板光滑。下午的课是三点,还没到点,屋里空着。苏晚棠站在把杆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压了压腿。

她的腿很长,在把杆上一搭,从大腿到脚踝绷成一条笔直的线。紧身的黑色裤袜裹着,膝盖弯里那一小片绷得更薄,隐隐透出皮肤的颜色。她俯身,脸贴向膝盖,后腰塌下去,腰线凹陷,臀线圆润地翘起来。

苏亦川坐在玻璃墙外,透过那面大玻璃看着她。他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喉结上下动了动。

苏晚棠压了几组腿,觉得身上热了,站起身,原地跳了两下。那两团被练功服裹住的肉跟着弹了弹,沉甸甸地晃了晃。

她走到墙边,把音响打开。一段轻快的曲子从角落的喇叭里淌出来。她站在练功房中央,定了定神,抬起手。

她跳起来了。

说是示范,其实也就是一段简单的组合。可苏晚棠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的腰肢柔软,双腿修长,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裙摆没有,练功服的衣摆随着她转圈的弧度扬起来又落下去。她转身的时候,那对沉甸甸的胸跟着动作在弹力布里大幅度地荡,每一下都荡出要挣脱布料的弧度。她一抬手,那两团肉就被绷起;一俯身,就随着重力往下坠,把衣领坠得敞开一道缝。她每一次转身,那道深深的沟都在领口晃动,晃得苏亦川的眼睛跟着发直。

她的脖颈上沁出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喘着气,胸口起伏,汗把练功服浸湿了一小片,贴在那对饱满的肉上,轮廓若隐若现,连乳尖的凸起都在湿透的布料底下顶出两个浅浅的印子。

苏亦川的呼吸粗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玻璃墙里那道身影,看着她抬起的长腿,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衣料。他的目光黏在她胸口,看那两团肉被弹力布裹着,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荡、颤,看她一转身,那道深深的沟在领口一晃而过,看汗湿的布贴在肉上,把轮廓描得一清二楚。他脑子里全是那对奶子从领口弹出来的画面。

他的喉咙发紧,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苏晚棠跳完一段,扶着把杆喘气。她抬眼,正从镜子里看见玻璃墙外的苏亦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移开视线,装作整理头发,伸手拨了拨额前汗湿的碎发。她的耳根有点烫。她想,这孩子,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姑,”玻璃墙外传来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你跳得真好。”

苏晚棠没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平了平:”这不叫跳,就是活动活动。”

“真的。”苏亦川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隔着玻璃看她,”姑姑跳舞的时候,特别好看。”

苏晚棠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回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弯腰去拉筋。

玻璃墙映出他站在那里的身影。她没有再看镜子。

下午四点半,课结束了。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跑出练功房,家长们在大厅里接人。苏晚棠站在门口,一个个跟家长打招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苏老师,辛苦了。”

“苏老师,我家朵朵回去老念叨你。”

苏晚棠笑着应,一转头,看见苏亦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杯冰奶茶。

“姑,喝。”他把奶茶递过来。

苏晚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下楼买的。”苏亦川挠挠头,”我看你跳了一下午,肯定渴。”

苏晚棠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顿了顿。她低头吸了一口,冰凉的奶茶滑进喉咙,那股燥热被压下去一点。

“多少钱?”她问。

“没多少。”苏亦川摆摆手,”请姑姑喝的,别算账。”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握着那杯奶茶,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一下一下。

苏亦川跟在后面,看着她被紧身裤裹着的两条长腿,看着她被练功服绷出曲线的背影。他的目光暗了暗,又移开。

傍晚回到家,糖糖已经放学,被邻居李太太顺路送回来,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妈妈!”她抬起头,看见苏晚棠身后的苏亦川,眼睛一亮,”哥哥你回来啦!”

“嗯。”苏亦川笑着应,”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糖糖瘪嘴,”有道题不会。”

“哪道?我看看。”苏亦川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苏晚棠看着那一大一小凑在一起看作业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是苏亦川帮着做的。他切菜,她炒菜,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除了偶尔在转身的时候又撞到一处,姑姑会低低地”哎”一声,往旁边让开。

“姑,你让让。”苏亦川说。

“你往那边点。”苏晚棠头也不抬。

“好好好。”

他嘴上应着,身体却没怎么动,两个人错身的时候,他的胳膊又擦过她的肩头。苏晚棠往灶台边缩了缩,低头扒拉锅里的菜,耳根又红了。

吃过晚饭,糖糖拉着苏亦川在客厅看电视。苏晚棠收拾完厨房,进主卧找东西。

她翻了一会儿衣柜,把白天换下来的那件黑色练功服挂好,又弯腰从床上拾起什么。她愣了一瞬,把那团东西拎起来看了看,是一条黑色的吊带袜。

昨晚她试新买的丝袜,随手扔在床上的,忘了收。她捏着那薄薄一片布料,想了想,随手搭在床头,打算待会儿收进柜子。

“妈妈!”糖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的作业本落在书包里没带回来,明天要交!”

苏晚棠应了一声:”明天早上带你去拿?”

“我现在就要!”糖糖带着哭腔,”老师说要写完才能睡觉。”

苏晚棠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正看见苏亦川从走廊那头过来。

“姑,怎么了?”他问。

“糖糖作业本落学校了。”苏晚棠说,”我去拿。”

“我去吧。”苏亦川说,”你说哪个班,我跑一趟。”

“你又不认识路。”苏晚棠说,”还是我去。”

“姑,”苏亦川拦在她前面,”你忙一天了,歇着。我骑车去,一会儿就回。糖糖,你们班主任姓什么,你跟我对一下?”

糖糖从沙发上探出脑袋,报了老师名字和教室号。苏亦川抄在手机里,转身出了门。

苏晚棠看着他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摇了摇头,回屋去收那条吊带袜。

她刚走到主卧门口,手机响了。是沈修文。

“在忙?”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背景的嘈杂,像是在机场或酒店。

“没忙。”苏晚棠站在门口,”糖糖作业本落学校了,亦川去拿了。”

“哦。”那头应了一声,顿了顿,”下个月我可能回来一趟。”

“行。”

“嗯,那就这样。”

电话挂了。苏晚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忙音,才把手机放下。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句”下个月”说得又远又敷衍,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走进卧室,看见那条黑色的吊带袜还搭在床头,薄薄一片,蕾丝边,在台灯的光下泛着一层细润的光。

她伸手拿起来,正要往柜子里放,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姑?”

苏亦川的声音。苏晚棠手一僵,那条吊带袜还攥在手里,没来得及藏。

“我拿到了。”苏亦川推开虚掩的卧室门,一抬头,正看见她站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条薄薄的黑色吊带袜,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苏晚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忙脚乱地把那条吊带袜往枕头底下一塞,”你、你把作业本给糖糖送去。”

“哦、哦。”苏亦川也像被烫着似的,视线从她手上飞快地移开,转身就要走,脚下一个踉跄,在门口绊了一下。

“你慢点。”苏晚棠说。

“知道了。”他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苏晚棠站在床边,脸上还烧着。她把枕头底下的吊带袜抽出来,飞快地塞进衣柜最里面,又用别的衣服压住,这才松了口气。

她想,这孩子,门都不敲。

苏亦川把作业本递给糖糖,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他盯着电视屏幕,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姑姑站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条黑色的、薄得几乎透明的吊带袜。蕾丝边。他离得近,连那布料的纹路都看清楚了。

他喉咙发紧,坐不住,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是凉的,可他还是觉得燥。

夜里,糖糖睡了,客厅的灯也关了。苏亦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她在练功房里跳舞的样子,想起被汗浸透的练功服,想起她转身时那道一晃而过的深沟,想起刚才那条搭在她手心里的黑色吊带袜。

他摸黑下了床,赤脚走到走廊里。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换衣服。他喉结滚了滚,指尖碰到门板,停住了。

屋里头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隔了几秒,门里的灯光啪地灭了。走廊里暗下来,只留窗外一点月光。

苏亦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最终没有推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白天碰到她肩头时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夏天,才刚开始。

第三章 家宴醉意

周六的早上,苏晚棠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婆婆。她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晚棠啊,”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热络,”修文是不是今儿回来?”

“是,他说中午到。”苏晚棠揉了揉眼睛,”妈,您要过来?”

“我寻思着,难得修文回来一趟,一家子吃个饭。我让李太太也来,她老念叨你。”婆婆顿了一下,”还有你们那个王姐,上回在楼下碰见,说好久没见你了。都来,热闹热闹。”

苏晚棠应了一声:”行,那我张罗菜。”

“哎,别太破费。”婆婆笑,”修文这趟回来待几天?”

“没说。”

“这孩子,总不着家。”婆婆在那头叹了口气,”晚棠,你多上点心。他一个大男人在外头打拼,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你也不常跟去。”

苏晚棠握着手机,没接话。那头婆婆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多体谅、多上心,末了说了句”我十一点到”,就挂了。

她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客厅里,苏亦川已经醒了,正蹲在茶几边上帮糖糖拼积木。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姑,你今儿起得晚。”

“嗯。”苏晚棠拢了拢头发,”中午你奶奶她们过来吃饭,我得多准备点。”

“奶奶?”苏亦川眨眨眼,”沈奶奶?”

“嗯。”苏晚棠系上围裙,往厨房走,”还有李太太、王姐。你帮我看会儿糖糖,我先把肉炖上。”

“行。”苏亦川应得干脆。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苏晚棠系着围裙,把葱姜蒜一样样切好码在碟子里,动作利落。苏亦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

“姑,我帮你洗菜。”

“不用,你看着糖糖就行。”

“她玩积木呢,一时半会儿不会找我。”苏亦川挤进来,挽起袖子,站到水池边。厨房又小,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杵,苏晚棠侧了侧身,给他让出半个灶台。

“你手劲大,”她说,”排骨你剁吧,我弄鱼。”

“成。”

他接过菜刀,把排骨从案板上拎起来,手起刀落,咔咔几下,骨茬齐整。苏晚棠在一旁看着,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

“我妈教的。”苏亦川头也不抬,”暑假在家闲着没事,净跟厨房较劲了。”

苏晚棠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一个剁排骨,一个收拾鱼,厨房里锅碗瓢盆响成一片。日光从纱窗里斜进来,落在她挽起的袖口上,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门铃响的时候,苏晚棠正把炖好的排骨倒进砂锅。

“姑,我去开。”苏亦川擦了擦手,转身出了厨房。

门外站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穿一件藕荷色的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跟沈修文有几分像。她上下打量了苏亦川一眼,又往屋里探了探头:”你是亦川吧?”

“奶奶好。”苏亦川侧身让开,”我姑在厨房忙呢,您先进来坐。”

婆婆拎着一袋水果进了门,搁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朝厨房方向喊:”晚棠,别忙活了,我买了橙子,先切了摆上。”

“哎,就来。”苏晚棠在厨房应了一声。

婆婆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亦川,过来,坐奶奶这儿。你姑说你考完试了,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苏亦川在她旁边坐下,规规矩矩的,”估分出来了,够上一本线。”

“哎哟,那可不得了。”婆婆眉开眼笑,”你爸妈这回可得高兴坏了。长得也精神,比你爸年轻时候还壮实。”

苏亦川挠了挠后脑勺,笑。

门铃又响。这回进来的是李太太,圆脸,烫着卷,一进门就笑盈盈地往厨房走:”晚棠,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你炖排骨呢?”

“李姐。”苏晚棠从厨房探出头,”快坐,茶沏好了。”

“哎,我就说你这人贤惠。”李太太在客厅坐下,眼睛在苏亦川身上转了一圈,”哟,这谁家的大小伙子?”

“我姑的侄儿。”苏亦川说。

“侄儿?”李太太上下打量他,眼睛亮了亮,”我说呢,这么精神。晚棠可真有福气,家里有这么个壮小子搭把手。”

正说着,王姐也到了。王姐是舞蹈室的同事,四十出头,保养得好,穿一条剪裁利落的连衣裙,进门先笑:”晚棠,我听说你家里来了个大小伙子,特意过来瞅瞅。”

“王姐,你又拿我打趣。”苏晚棠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放在茶几上,”坐,先吃水果。”

王姐的目光落在苏亦川身上,又看看苏晚棠,笑而不语。crazyhome2000.com

快十二点,门锁响了。

沈修文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领带松开一截,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他扫了一眼客厅,看见母亲和李太太王姐,叫了声”妈”,又朝李太太王姐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苏亦川,没停。

“修文回来了。”婆婆站起身,”快,洗手吃饭。”

沈修文应了一声,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搭,进了洗手间。

苏晚棠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进门、脱外套、进洗手间,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她垂下眼,转身回厨房端菜。

饭桌上一桌菜,排骨、清蒸鱼、白灼虾、时蔬,摆得满满当当。沈修文在主位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没怎么说话。婆婆坐在他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他碗里:”修文,你尝尝,你媳妇特意给你炖的。”

“嗯。”沈修文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妈,我炖的排骨,您尝尝合不合口。”苏晚棠给婆婆夹了一筷子,”今天这鱼新鲜,早上现买的。”

婆婆尝了一口,点头:”咸淡正好。晚棠这手艺,我是放心的。”

“可不是,”李太太接话,”晚棠又贤惠又会过日子,修文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沈修文没接话,低头吃鱼。

气氛有点冷。苏亦川坐在苏晚棠旁边,低头扒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修文,”王姐笑着开口,试图热场,”你这一走大半个月,晚棠一个人带着糖糖,又忙舞蹈室又顾家的,你也不心疼心疼?”

“她忙她的。”沈修文淡淡地说,”我又没拦着。跳舞嘛,跳来跳去,还能跳出朵花来不成。”

“沈修文!”苏晚棠抬眼看他,声音有点紧。

桌上又静了一下。

沈修文没看她,低头夹了一筷子鱼:”我说错了吗。这个年纪了,该收收心。”

苏晚棠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随即笑了笑,给糖糖夹了一筷子虾:”糖糖,多吃点,长个子。”

“妈妈,我自己剥。”糖糖把虾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哥,你吃。”苏亦川夹了一筷子鱼放她碗里,”这鱼是你炖的?”

“嗯。”苏晚棠低头,”炖了半小时,入味。”

婆婆那边慢悠悠地开了口:”修文啊,妈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跟晚棠结婚也这些年了,孩子的事,得上点心。”

沈修文放下筷子,没什么表情:”妈,我这阵子忙。”

“再忙,也不能老不着家啊。”婆婆叹了口气,”你说晚棠这么个大美人,一个人守着空房,你让她怎么想?”

“我有我的事。”沈修文拿起桌上的手机,划了两下,”妈,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苏晚棠的耳根烧起来,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又放下。

李太太赶紧打圆场:”哎,一家人吃饭,说这些干啥。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敬咱们今天团聚。亦川,你陪奶奶喝两杯不?”

“我陪奶奶喝。”苏亦川端起酒杯,”奶奶,我敬您。”

“哎,好孩子。”婆婆笑得眼睛眯起来,”还是亦川懂事儿。”

王姐在边上笑:”晚棠,你瞅亦川那眼神,跟看小情人似的,是不是你俩商量好了,把我这老姐姐都忘啦?”

“王姐!”苏晚棠脸一红,嗔道,”你又胡说,他是我亲侄儿。”

“亲侄儿怎么了,”王姐笑得意味深长,”现在这年轻人,长得又高又壮,又会疼人,搁谁家不得稀罕坏了。”

“就是,”李太太跟着帮腔,”你这福气,搁我我做梦都能笑醒。修文,你可得看着点,别让你媳妇被人抢了去。”

沈修文抬眼看了苏亦川一眼,又低下头,语气淡淡的:”小孩儿一个。”

苏亦川坐在那儿,没吭声,手里的筷子捏了捏,又松开。

婆婆在一旁笑:”亦川就在这多住些日子,陪陪你姑。你姑一个人,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

“妈,”苏晚棠的声音有点急,”亦川他爸妈过阵子就回来了,他也不能老住这儿。”

“多住几天怎么了?”婆婆不以为意,”他爸妈又不是不放心。亦川,你说,你愿意多陪陪你姑不?”

苏亦川低头扒了一口饭,闷闷地应了一声:”愿意。”

苏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垂下眼,没敢看任何人,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杯是白酒。

“哎哟,晚棠你喝那么急干啥。”李太太吓了一跳,”慢点慢点。”

苏晚棠放下酒杯,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高兴嘛,今儿人多。”

“高兴也不能这么喝。”王姐给她倒了杯茶水,”来来,喝口茶压压。”

苏晚棠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她心里堵得慌。

沈修文坐在她斜对面,全程没看她一眼。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他低头看,打字,回消息。婆婆在旁边说了他两句,他嘴上应着,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一顿饭吃到两点多,桌上的菜下去大半。李太太和王姐起身告辞,婆婆也要走。

“晚棠,你别送,我打车回去。”婆婆拍拍她的手,”修文,你多在家待两天,陪陪你媳妇。”

“嗯。”沈修文应了一声,送母亲到门口。

门关上,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晚棠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满桌残羹,垂着手站了一会儿,才弯腰开始收碗。

“姑,我来。”苏亦川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不用,你去坐着。”苏晚棠躲开他的手,”你忙一上午了。”

“我不累。”苏亦川不由分说地接过碗筷,转身往厨房走,”你坐着歇会儿,我来收拾。”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她转过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靠着沙发背,闭了闭眼。酒意一点点往上涌,脑袋有点沉。

茶几上,沈修文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条微信消息,备注是一串英文名,头像是个年轻女人的侧脸。

她移开眼,盯着茶几上那只玻璃杯里剩下的半杯白酒,出神。

沈修文从门口回来,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我公司那边有点事,得过去一趟。”

苏晚棠抬眼看他:”今儿周六。”

“临时的事。”沈修文把手机揣进口袋,”晚上不用等我,我可能不回来。”

他说完,没再看她,推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没了声。她垂下头,盯着自己交叠的膝盖,那一小块丝袜被绷得紧紧的,在日光里泛着细润的光。她伸手,慢慢把茶几上那半杯白酒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姑。”

苏亦川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条抹布,站在客厅边上,看着她。

“你喝了不少了。”他说,”别喝了。”

“没多少。”苏晚棠把酒杯放下,笑了笑,”几杯而已。”

她站起来,脚下一晃,扶住沙发扶手。

“姑!”苏亦川两步跨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棠推了推他,”我去躺会儿,你收拾吧。”

她松开他的手,扶着墙,一步步往卧室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磕磕绊绊,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扶着墙站住。

苏亦川几步追上来,一把把她捞进怀里。

她撞进他怀里,整个人靠在那片宽阔的胸膛上。他身上的热气隔着薄薄的T恤透过来,一股混着洗衣液和年轻男人体温的味道,兜头罩下来,熏得她头晕。

“姑,”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扶你进去。”

“我自己能走。”她低声说,推了推他的胸口,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你能什么。”苏亦川没松手,手臂收紧,几乎是半抱着她,往卧室走,”你连路都走不稳了。”

她被他一口气带进卧室,他扶着她坐到床边。她仰头看他,那对沉甸甸的奶子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在衬衫里往下坠,把前襟坠出一道深深的弧线,领口那粒扣子被绷得紧紧的,露出一小截白腻腻的沟。

苏亦川的视线在那里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你躺下。”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给你倒杯水。”

“嗯。”苏晚棠应了一声,却没有躺下去。她坐在床边,垂着头,肩膀垮着,像一只卸了壳的蚌。

卧室里安静得很。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

“亦川。”她忽然开口。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喝了酒,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脸上一层薄红,连脖颈都是粉的。她看了他很久,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爸他以前在家,也不这样。”

苏亦川站在床边,看着她,没说话。

“他以前回家,会给我带东西。”苏晚棠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一小块丝袜,”一束花,或者一条丝巾。我跳舞的时候,他去台下看过我,一次都没有。他说他忙。”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鼻音:”可是糖糖都说,爸爸从来没看过妈妈跳舞。”

苏亦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半跪下来,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姑。”

“嗯。”

“你呀。”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盛着什么,”你别难受。你跳舞那么好看,是她们没眼光。”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小毛孩子,懂什么。”

“我懂。”苏亦川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姑你跳舞的时候,我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你好看的人。”

苏晚棠的笑僵在脸上。她看着他,看着他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心头一阵发慌。她别开眼,扶着床沿站起来,又晃了一下。

“我、我睡了。”她语无伦次,”你也去休息吧。”

她转身往浴室走,想洗把脸。脚下一绊,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姑!”苏亦川一把扯住她,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捞了回来。她被他带得转了半圈,撞进他怀里,仰起脸,近在咫尺地对上他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他身上的热气、那股浓烈的男人味,铺天盖地地把她裹住。她被酒意和那股味道熏得脑子发空,腿一软,全靠他箍在腰上的手臂撑着。

“姑,”他哑着嗓子,低头看她,”你站不稳。”

“你放开。”她伸手推他,手抵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能摸到那下面硬邦邦的肌肉。她手一软,没推开,反而往下滑,指尖抓住他的衣襟。

她抓着他的衬衫,指节发白,抬头看他。她喝了酒,脸上红得像要烧起来,眼睛里水汽氤氲,说不出是醉的,还是别的什么。

“别走。”她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可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别走,亦川,你别走。”

苏亦川浑身一僵。

他看着她,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微微发抖。他喉结滚了滚,慢慢俯下身。

两个人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嘴角。

他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睫毛上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烫着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姑,你睡吧。”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几乎是逃着出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卧室里,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分不清是他的气息,还是她自己喝出来的热气。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午后的太阳把窗帘晒得发白。

苏亦川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卧室门口,放在门边的矮柜上。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站了片刻,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傍晚,糖糖睡醒了午觉,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苏亦川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她仰着脸看他,攥着他的衣襟,喊着”别走”,嘴唇几乎贴上他的嘴角。

他喉咙发紧,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是凉的,还是压不住那股燥。

“哥哥,”糖糖头也不抬,”妈妈还在睡吗?”

“嗯。”苏亦川应了一声,”让她睡会儿。”

“妈妈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呀?”糖糖放下画笔,托着腮看他,”她吃饭的时候都不笑。”

苏亦川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没有,你妈妈就是喝多了,困了。”

“哦。”糖糖又低头画画,画了一会儿,忽然说,”哥哥,你以后别走好不好?”

苏亦川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走了,妈妈又是一个人啦。”糖糖说得认真,”妈妈晚上一个人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电视都没关。爸爸老不回来。”

苏亦川坐在沙发上,看着糖糖低头画画的头顶,没说话。他想起姑姑说”他以前回家会给我带东西”,想起她攥着他衣襟喊”别走”时发红的眼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晚上九点多,苏晚棠卧室的门开了。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酒意褪了大半,只剩一点淡粉。她走到客厅,看见苏亦川还坐在沙发上,糖糖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她怎么没回屋睡?”她压低声音。

“非得等我。”苏亦川也压着嗓子,”说哥哥抱着睡舒服。”

苏晚棠看着女儿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伸手轻轻把糖糖抱过来,抱回卧室。安顿好女儿,她出来,看见苏亦川还站在客厅。

“今天辛苦你了。”她顿了一下,垂下眼。

“不麻烦。”苏亦川看着她,”姑,你脸色不好,早点睡。”

“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往卧室走。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姑。”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要是一个人难受,”他站在她身后,声音低低的,”就叫我。我都在。”

苏晚棠背对着他,握着门把手,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她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推门进了屋。

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抓着他衣襟时那点粗糙的触感。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她想起白天王姐说的那句”跟看小情人似的”,心里乱成一团。她拉过被子,把自己埋进去。

窗外,路灯亮着,把窗帘映成一片昏黄。客厅里,苏亦川站在关着的房门前,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夏天,才刚开始。

(未完待续)

第四章 隔门偷窥

夜里十点多,糖糖早睡了。客厅的灯关了,走廊黑着,只有主卧亮着灯。crazyhome2000.com

苏晚棠坐在梳妆台前,刚卸完妆。脸上素净净的,白日里的妆一层层擦掉,露出眉眼原本的样子。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把最后一点眼线擦干净,又拧开晚霜的盖子,指尖蘸了一点,在脸上慢慢地涂。

手机搁在台面上,屏幕黑着,没动静。她涂完晚霜,放下盖子,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手。

这两天她心里总不大安稳。

家宴那晚的事,她说不清道不明。喝多了酒,抓着侄儿的衣襟喊”别走”,喊的还是沈修文的名字。第二天想起来,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她骂自己,三十岁的人了,当着孩子的面,像个什么样子。

可骂归骂,那股别扭劲儿压不下去。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码着一叠丝袜,肉色的、黑色的,卷成一卷一卷。她伸手拨了拨,指尖碰到最底下那卷,顿了顿,抽了出来。

藕粉色的,前两天下班路过商场,鬼使神差买回来的。吊带的款式,细细的黑色蕾丝边,薄得几乎透光。当时在店里,店员问她要不要试试,她红着脸说不用,付了钱就逃出来了。到家拆了包装,看了两眼,又塞回抽屉最底下。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就把它摸出来了。

她攥着那卷薄薄的布料,站了一会儿,坐到床边,弯腰,把左脚抬起来。

先是脚尖套进去,尼龙凉丝丝地贴上脚趾。她手指捏着袜口,一点一点往上提,薄薄的料子顺着小腿滑上来,绷在皮肤上,透出一层细润的光。她换了一边,右脚也套进去,两条腿垂在床边,脚踝并在一起,藕粉色的丝袜从脚尖一直裹到大腿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腻的光。

她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散着,上身只着一件米白的蕾丝内衣,底下是那条藕粉色的吊带袜。细带子松松地搭在胯骨上,衬得那一段腰肢又白又细,往下收进去,到了臀线那儿又猛地撑开,圆滚滚地翘起来。吊带袜的袜口在她大腿根勒出一圈浅浅的肉印,颜色比别处深一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她侧过身,对着镜子端详那道勒痕。

镜子里,她腰一塌,臀线绷紧,那圈勒痕就陷得更深,肉被袜口挤得微微鼓出来一点,藕粉色和米白之间夹着一道暧昧的色差。她伸手,指腹碰了碰那圈勒痕,又顺着大腿往下滑,滑过膝盖,滑过小腿,一路摸到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骨节微微凸起,被藕粉色的丝袜裹着,薄薄的料子绷得骨头都看得清。再往下,是脚背,弧度平缓,五根脚趾匀匀地排着,趾甲上涂着鲜红的甲油,隔着那层透肉的薄袜,红得晃眼。她动了动脚趾,脚背上的青筋跟着微微浮起来。

她抬腿,把一只脚踩到床沿上,低头看自己的足弓。丝袜被绷得紧紧的,足弓那儿陷出一道浅浅的弧,脚心贴着一层薄汗,尼龙有点潮,贴在皮肤上,凉一阵,热一阵。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吊带袜的自己,耳根慢慢热起来。

三十岁了,她心里清楚,这张脸、这身段,还有胸口这对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奶子,都没怎么变。可她也很久没这么照过镜子了。家里的男人不看她,她也懒得看自己,日子一天天过,镜子就是洗漱的时候照一照,看看妆花了没有。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胸口那道被蕾丝内衣勒出的沟,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这身皮肉,搁在柜子里蒙了灰,她自己都快忘了它长什么样子。

正出着神,她忽然觉得后背一烫。

那种感觉说不清,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空气落在她背上,落在她光裸的后腰上,落在那道袜口勒痕上。她脖颈上的汗毛一下子立起来,心口猛地一紧。

她猛地回头。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缝里,一双眼睛。

黑亮亮的,瞳仁里映着灯,正一瞬不瞬地往屋里看,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大腿根那道勒痕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眼睛像被烫着似的,倏地一下缩了回去。门缝里的灯光一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合上,咔哒一声,极轻。

苏晚棠僵在原地。

心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光着脚,踩着地板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也没开,黑漆漆一片。远处糖糖的房门关着,客卧的门也关着,没有一丝光,没有一丝声。

她站在门口,光着脚踩在凉地板上,胸口一起一伏。她往客卧走了两步,又停住。就在这时,客卧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板上,又像谁闷头摔回床里,压得床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嘎。

她站在走廊里,那声响过去之后,又静下来,静得只剩她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抬了抬手,想敲门,指尖快要碰到门板,又悬在半空。

她攥了攥拳,转身回了主卧,反手把门锁上,锁芯咔嗒一声转到底。

她靠在门板上,两条腿有点软。低头一看,自己还光着脚,脚趾蜷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回到床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发烫的余温。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有点抖。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进去,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

她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门缝里什么都没有。走廊里没有人。那声闷响,也许是楼上掉东西,也许是风吹的。一定是她多心。

她这么想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一闭眼,那双眼睛就浮上来,黑亮亮的,映着灯,落在她腿上那道勒痕上。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糖糖吵醒的。

“妈妈,起来啦,要迟到啦!”糖糖趴在床沿上,小手拍她的脸。

苏晚棠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沉。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换上衣服,弯腰穿丝袜的时候,手指顿了顿。昨天那卷藕粉色的吊带袜还搭在床尾,她伸手抓过来,塞进柜子最底下,用别的袜子压住,才把肉色的日常丝袜提上来。

客厅里,苏亦川已经摆好了早饭,正蹲在地上帮糖糖系鞋带。

“姑,起来了。”他抬头冲她笑,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粥盛好了,趁热喝。”

苏晚棠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他系完鞋带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一抬头就撞上她的目光。

他眼神顿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低头去拿筷子。

“昨晚睡得好吗?”苏晚棠问。

“好。”苏亦川答得快,声音有点闷,”挺好的。”

“我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她盯着他,”什么掉地上了?”

苏亦川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哦,手机掉床底下了,我半夜摸了一把。没事。”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端着粥碗往餐桌走。

苏晚棠看着他,没再追问。她拉开椅子坐下,低头喝粥。粥是温的,熬得浓,里头放了红枣。

她想,这孩子,眼神躲什么。

这一天,苏晚棠做什么都有点心神不宁。

送糖糖上学回来,她去菜市场买菜,挑西红柿的时候,手一抖,捏破了一个。卖菜的大姐哎哟一声,她连忙赔了不是,又多买了两根黄瓜,才把人哄住。

回到家,苏亦川在阳台晾衣服。她路过的时候,瞥了他一眼。他背对着她,一件一件把衣服挂上晾衣架,动作倒利索。挂到最后一件,他停顿了一下,把那件藕色的布料抖开,又团了团,没挂,攥在手里回屋了。

苏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她昨天换下来的丝袜。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卧门口,喉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下午她去舞蹈室上课。

换练功服的时候,她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对着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的弹力练功服,胸口那两团肉被裹得严严实实,圆领被撑得往下坠,露出一道沟。她伸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又放下来。

她忽然想,那双眼睛,昨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脸一热,啐了自己一口。想什么呢。那是她亲侄儿,才十八,高中刚毕业的毛孩子。她是他姑,一把屎一把尿看着他长大的姑。他怎么可能。

可那天下午,她上课的时候总走神。教孩子们压腿,她数着拍子,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到哪。孩子们抬头看她,她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说再来一遍。

回家路上,她开着车,红绿灯前停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上踩着米白的高跟鞋,脚趾涂着鲜红的甲油。她想起昨晚镜子里那双眼睛,腿间忽然泛起一股又麻又热的潮意,顺着大腿根往上爬。

她猛地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绿灯亮了,一脚油门踩下去。

晚上,糖糖写完作业,拉着苏亦川在客厅看动画片。苏晚棠收拾完厨房,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觉得眼皮打架,就先回房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动作比平时慢。她一边卸,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还有糖糖的笑声,间或夹着苏亦川闷闷的应和。

她卸完妆,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和她昨晚留的那道一模一样。灯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在走廊地板上拉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那道门缝合严实了,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锁好了,才回到床上。

可她还是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就是那双眼睛。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被子被她蹬到一边,又拉回来。她把手搭在胸口,隔着睡裙,能感觉到那两团肉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沉。她想,是不是她平时穿得太不检点了,露着腿,露着沟,让半大的孩子看了不该看的。

她又想,不对,她是他姑,他从小看她长大,怎么会。

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连着几天,苏晚棠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跟着她。

她走到哪儿,那双眼睛就在哪儿。厨房里她弯腰拿碗,阳台里她踮脚晾衣服,卧室里她换衣服,哪怕门锁着,她后颈上那片汗毛也会无端地竖起来。

可她回头,什么都没有。

苏亦川还是那个苏亦川,端饭、洗碗、陪糖糖玩,殷勤得过了头。可他的眼神开始躲她。她看他的时候,他就低头扒饭,或者转头去逗糖糖,就是不跟她对上。她走近了,他就往旁边让,让出老大的空当。

苏晚棠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她想找他问清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问什么?问他是不是偷看她?万一不是,岂不是冤枉了孩子。万一真是,她又该怎么收场。

她只能把那股劲憋着,夜里睡不着,白天没精神。舞蹈室的王姐看出她脸色不好,凑过来问她是不是病了,她摆摆手,说这两天天热,没睡好。

王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问。

又过了两天,糖糖去外婆家小住,家里只剩姑侄两个。

那天傍晚,苏晚棠在厨房做饭,苏亦川在客厅看电视。她炒完最后一个菜,端着盘子出来,客厅里的灯没开,电视机的光一明一暗,照在他脸上。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听见她出来,也没回头。

“吃饭了。”苏晚棠把盘子搁在餐桌上。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过来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也没说话。电视还开着,播着广告,声音聒噪。

苏晚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到底没忍住。

“亦川,”她开口,声音尽量放平,”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亦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老躲着我干什么。”苏晚棠盯着他。

苏亦川低头扒了两口饭,半天,闷闷地开口:”我哪有躲你。”

“你这几天,跟我说话都不看我了。”苏晚棠说,”以前不这样。”

苏亦川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抬起头,直直地看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姑,我没躲你。”

他看她的那一眼,目光又黑又沉,像是憋着什么。苏晚棠被他看得心口一跳,垂下眼,低头扒饭。

“那就好。”她说,”吃饭。”

那顿饭吃完,苏亦川抢着收了碗。苏晚棠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心里乱成一团。

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

糖糖不在,房子空落落的。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漏进来一线月光,正好落在那道门缝上。

门缝。

她盯着那道窄窄的缝,忽然想起那双眼睛。那道目光有多烫,她后背到现在还留着一点余温。她伸手,隔着睡裙,轻轻碰了碰自己大腿根,那里什么也没有,可她总觉得那道勒痕还在,那圈肉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咬着。

腿间忽然泛起一阵潮热。

她骂自己,苏晚棠,你三十岁了,你要不要脸。那是个孩子,是你亲侄儿。你在这儿想什么。可那股潮热不听她的,顺着大腿往上爬,爬得她浑身发软。她夹紧腿,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自己一句,又一句。

手机忽然响了。

她伸手摸过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沈修文。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还没睡?”电话那头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喝了酒。

“嗯。”她说,”正要睡。”

“这边事还没忙完。”沈修文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含混,”今晚不回去了,忙。你早点睡,别等我。”

“嗯。”

“糖糖呢?”

“去外婆家了。”

“哦。”那头应了一声,又安静了一会儿,”那就这样。”

电话挂了,听筒里只剩忙音。

苏晚棠握着手机,躺在黑暗里,听着那串忙音,一声一声,直到没了声。她慢慢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忙。”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笑了笑,嘴角却发苦。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门,盯着那道门缝。

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一道。她看着那道门缝,不知怎么,又想起那双眼睛。黑亮亮的,映着灯,滚烫滚烫的,隔着空气,落在她身上。

她猛地夹紧腿,腿间那股麻意又涌上来,潮热顺着大腿根往上爬,爬得她脚趾都蜷了起来。

她伸手,死死抓住被角,抓得指节发白。

“苏晚棠。”她咬着牙,在心里骂自己,”你真是疯了。”

可那道门缝,那道月光,那双眼睛,像是烙在她眼皮底下,闭上眼也看得见。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实,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月光还是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后背上,那一小片皮肤,隐隐发烫。

第五章 第一次触碰

糖糖去外婆家的第三天,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早上没了女儿的叽叽喳喳,客厅空得让人心里发慌。苏晚棠做好了早饭,苏亦川坐在对面,两个人隔着餐桌,各自低头喝粥,谁也没说话。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几天。家宴那晚之后,苏亦川好像变了一个人,话少了,眼神也不大往她身上落。苏晚棠起初觉得松了口气,省得自己胡思乱想。可松了没两天,又觉得不对劲。这孩子怎么跟她说句话都费劲了。

她憋着没问,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那天下午,曼语舞蹈要办暑期汇演,教室里的把杆要重新调一遍高度,音响也要调试。苏晚棠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发愁,苏亦川在客厅听见她打电话,探头进来。

“姑,我跟你去吧,给你搭把手。”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这两天总算肯主动说话了。

“行。”她说,”你帮我搬东西。”

到了舞蹈室,苏亦川干活倒利索。把杆一段段拆下来,按她的要求重新钉好高度,音响线也重新排了一遍。苏晚棠在一旁指挥,看他忙得满头汗,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散了些。

“喝口水。”她递了瓶水过去。

“谢谢姑。”苏亦川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

傍晚的时候,教室收拾得差不多。苏亦川去楼下搬一箱新到的练功服,苏晚棠留在教室收尾。她踩着梯子,把墙上挂歪的一幅舞蹈海报扶正,又退下来,想把梯子挪回储物间。

梯子是那种折叠的铝合金梯子,她扶着把手往储物间推,轮子卡在地板的缝隙里,推不动。她用力一拽,梯子没动,脚底的高跟鞋却在地板上打了个滑。

她整个人往后仰,后腰撞上储物间的门框,右脚踝猛地一别,脚下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嘶——”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手撑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右脚踝火烧火燎地疼,她低头看,脚踝那儿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来一圈,把丝袜绷得紧紧的。她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姑!”

苏亦川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咚咚地跑过来。他怀里还抱着那箱练功服,看见她坐在地上,箱子往地上一丢,几步冲到她跟前,蹲下来。

“怎么了?摔了?”他伸手要扶她,”哪儿摔着了?”

“脚……脚崴了。”苏晚棠疼得声音发颤,”你别碰,疼。”

“我看看。”苏亦川不由分说,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你别动。”

“你别动我!”苏晚棠急道,伸手推他,”我自己能起来。”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右脚刚沾地,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又软下去。苏亦川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扶稳。

“你这样怎么走。”他皱着眉,”我扶你到那边椅子上坐着,先看看伤得重不重。”

苏晚棠被他半扶半抱着,挪到墙边的长椅上坐下。她疼得直吸气,额头沁出细汗。

苏亦川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眉头拧得紧紧的。

“得赶紧揉开。”他说,”不然明儿更肿。”

他说着,伸手要去脱她的高跟鞋。

苏晚棠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给你揉脚。”苏亦川抬头看她,一脸认真,”我学过,扭伤得趁早揉,散瘀。”

“不用。”苏晚棠把脚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你给我拿个冰袋,或者药油。”

“你自己够得着吗。”苏亦川没松手,”姑,你这脚都肿成这样了,再耽误下去,明天汇演你还要不要上了。”

苏晚棠张了张嘴,没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肿得跟个小馒头似的,丝袜被撑得发亮,隐隐透出青紫。她自己弯腰去够,腰刚弯下去,牵动脚踝,又是一阵疼,她闷哼一声,缩了回来。

苏亦川没再等她答应,手指扣住她高跟鞋的后跟,轻轻一脱,那只米白的高跟鞋从他手里滑落,歪倒在地上。

苏晚棠的脚一下子落进他掌心里。

他半跪在她面前,膝盖抵着地板,一只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虚虚地拢着她的脚背。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她脚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进他掌心。他的手掌又大又烫,像个火炉,把她的脚整个包住。

苏晚棠的脚趾猛地蜷了一下。

“你……”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忍一下。”苏亦川低着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地搜了搜,又放下,”我看网上说,得先冷敷,再揉药油。教室里有冰袋吗?”

“储物间……最上面那层有。”苏晚棠的声音有点飘,”有个小药箱。”

“你坐着别动。”苏亦川起身,两步进了储物间,一阵翻找,拎着个小药箱出来。他蹲回她面前,打开药箱,翻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又翻出一卷纱布,还有一包冰袋。

他先拿冰袋贴在她脚踝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凉意一下子渗进皮肤里。苏晚棠疼得又抽了口气,脚趾蜷得更紧。

“忍忍。”苏亦川按着冰袋,不敢用力,”先镇一会儿。”

他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她的脚踝。冰袋贴了一会儿,他拿开,拧开气雾剂,往她脚踝上喷了一层白沫。药味混着凉意散开。

“得揉。”他说,”疼你忍着点。”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的指腹按上她脚踝凸起的那块骨头。滚烫的指尖压下去,隔着那层浸了药液的丝袜,力道不轻不重,一寸一寸地揉。

苏晚棠浑身一颤。

他的手掌太大,托着她的脚,像托着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薄的茧,压在她脚踝的骨头上,一圈一圈地转。那力道明明是在揉伤,可每一下都揉得她心尖发麻。

“疼吗?”他问,没抬头。

“嗯……”苏晚棠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疼也得揉。”苏亦川手上不停,”揉开了就好了。”

他的指腹从脚踝骨往下一寸一寸地滑,滑过脚踝,滑到脚背上。隔着那层被药液浸湿的包芯丝,他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烧穿那层薄薄的尼龙。苏晚棠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她拼命想抽回脚,可他扣着她脚后跟的那只手稳稳的,纹丝不动。她的脚在他掌心里,像一条落在岸上的鱼,徒劳地挣了两下,又不动了。

“你别动。”苏亦川说,”一动就更疼。”

苏晚棠没再动了。她坐在长椅上,后背抵着墙,垂着眼,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侄儿。

他低着头,一副专注的样子,眉头微微拧着,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他的手指滚烫,力道却温柔,揉到哪儿,她哪儿就麻。她的脚踝肿着,可被他这么揉着,那股疼慢慢散了,只剩下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一直爬到她心里去。

她忽然想起那晚门缝里的那双眼睛。

她心里猛地一跳,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她想,这是她亲侄儿,是她哥的儿子。他今年才十八,还是个孩子。她三十了,是他姑。

可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脚背,那股热度一下一下地渡进来,烫得她心口发慌。

“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这双鞋,跟这么高,平常走路不累吗。”

“习惯了。”她说,声音有点干,”跳舞的,都穿高跟。”crazyhome2000.com

“那也不能天天穿。”苏亦川抬起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你脚踝这么细,崴一下可不轻。”

苏晚棠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被他托在掌心里,藕色的丝袜被药液浸湿了一小片,紧紧贴着皮肤,透出底下的肉色。他的拇指还按在她足弓上,一下一下地揉,揉得她脚心发痒。

“好了没。”她说,”差不多了吧。”

“还没。”苏亦川摇头,”你这一下崴得不轻,得多揉会儿。不然明早更肿。”

他说着,手指从她的脚背滑到她的脚趾,一根一根,慢慢地揉。隔着丝袜,他的指腹碾过她的趾腹,力道很轻,却一下一下地碾进她骨头缝里。

苏晚棠的脚趾猛地蜷紧,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她赶紧咬住嘴唇,把那声哼咽回去。她的脸烧起来,耳根烫得厉害。她想抽回脚,可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的脚趾蜷着,在他的指腹下轻轻发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住。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侄儿,看着他粗粝的手指一根根揉过她的脚趾,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乱成一团。

她是他姑啊。

这个念头一遍一遍地冒出来,又被他指尖的温度一遍一遍地压下去。

“亦川。”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差不多了,我自己来。”

“我再揉会儿。”他没抬头,”你这伤,得多揉。”

“我说差不多了。”她的声音带上一点急促,”你放开。”

苏亦川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看见她红透的耳根,看见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的样子,喉咙里滚了滚。

他松开手。

苏晚棠的脚落回地面,她猛地往后缩了缩,把那只脚藏到另一只脚后面。她的心跳得飞快,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没缓过来。

“药箱里有纱布,”她别开脸,声音还有点抖,”你……你拿过来,我缠上。”

苏亦川没说话,低头从药箱里翻出纱布,递给她。

苏晚棠接过纱布,弯腰要缠,腰刚弯下去,脚踝又是一阵疼,她闷哼一声,手撑在长椅上。

“我来。”苏亦川拿过她手里的纱布,蹲下去,动作轻柔地缠上她的脚踝。纱布一圈一圈绕过肿起的脚踝,他缠得不松不紧,最后打个结,把多余的塞进去。

“好了。”他说,”这几天别乱动,少走路。”

苏晚棠没看他,盯着自己缠了纱布的脚踝,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抱你下去吧。”苏亦川站起身,把药箱往旁边一搁,朝她弯下腰,”你这样走不了路。”

“不用。”苏晚棠扶着墙站起来,右脚刚点地,又缩回来,”我单脚跳着走。”

“你单脚跳?”苏亦川回头看她,”从三楼跳下去?姑,你别逞强了。”

苏晚棠抿着嘴,没说话。她扶着墙,单脚跳了两步,脚踝一抽,整个人晃了晃。

苏亦川没再给她逞强的机会。他两步跨过来,没等她再开口,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腋下抄过去,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亦川!”苏晚棠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苏亦川抱着她,稳稳地站直了,”你这样怎么走。”

她被他一抱起来,才知道这个姿势有多要命。

他一手托在她膝弯下,另一只手从她腋下抄过去,手臂正好横在她胸口。她那对奶子太大,沉甸甸地坠着,他那只胳膊环过去的时候,掌根不偏不倚地托在她乳根下头,把那两团肉兜起来,圆鼓鼓地压在他手臂上。他走一步,那对肉就跟着沉一下,蹭着他的胳膊,又弹回去。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她都能感觉到他掌根抵着的那片肉,被托得又涨又紧。

苏晚棠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她想挣开,可她一挣,那对肉就贴着他手臂磨,磨得她自己先慌了神。她不敢动了,两条胳膊死死搂着他脖子,把脸埋下去,胸口那两团肉老老实实地压在他臂弯里,随他一步步往电梯走。

他抱得很稳,步子也大。可她离他太近了。他整个人热气蒸腾,那股浓烈的汗味混着男人味,兜头罩下来,熏得她脑子发晕。她趴在他肩窝里,脸几乎贴着他脖颈,能闻到他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带着体温的年轻男人的气味,那股味又冲又热,钻进她鼻子里,熏得她腿都软了。

她腿间忽然泛起一股潮热。

苏晚棠,你三十岁了。她咬着牙,在心里骂自己。这是你亲侄儿,你哥的儿子。

可她也知道,骂归骂,他抱着她,她两条胳膊挂在他脖子上,那对奶子压在他臂弯里,他一步步往电梯走,她连挣的力气都没有。

苏亦川抱着她进了电梯,背靠着电梯壁,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靠得更稳。他一低头,正对上她埋在他肩窝里的脸。她的睫毛颤着,耳朵根红得滴血,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又羞又恼又不敢动的样子。他喉咙滚了滚,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寸,她胸口那两团肉就跟着又贴紧他半分。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姑,你别乱动,摔了可不好。”

“你……”苏晚棠的耳朵更红了,”你走快些。”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底楼。他抱着她出了电梯,穿过地下车库,走到车边。他腾出一只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把她放进去,动作小心得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她落进座椅里,脚踝还肿着,她扶着车门想自己坐好,他却不撒手,站在车门前,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才退开半步。

“鞋呢?”他问。

苏晚棠低头,这才发现刚才在教室里,他给她揉脚时脱掉的那只米白高跟鞋,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一并拎了出来,正挂在他手指上。

“脚肿着,穿不了。”他说,”先放这儿,回头再穿。”

他把鞋放在她脚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驶出地下车库,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散了一点闷热。苏晚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胸口那两团肉被安全带勒出一道深深的沟,随车身的起伏轻轻晃。她想起刚才他掌根托着她乳根、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被他抱了一路的情形,腿间又是一阵发软。

她想,幸好她低着头,没让他看见她脸红成什么样。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亦川把车停好,熄了火,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他没再问她愿不愿意,弯腰,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从她腋下抄过去,又把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亦川!”苏晚棠又惊又恼,”我自己能走!”

“能走什么。”他抱着她往楼里走,”你这脚,明天汇演还想不想上了。”

她被他抱着,两条胳膊又不由自主地挂上他的脖子。这一次她学乖了,不敢挣,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任由他抱着她走进电梯,按了楼层,进了家门。

他把她放在客厅沙发上,直起身:”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往厨房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姑。”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没抬头。

“晚上要是肿得厉害了,你叫我。”他说,”我给你换药。”

苏晚棠坐在沙发上,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站起来,单脚跳着挪到床边,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踝。纱布缠得整齐,一圈一圈,收尾的结打得服帖。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那下面还隐隐发烫,分不清是伤,还是他的掌温。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埋进去。

夜里十点多,她的脚踝果然又肿了一圈,纱布底下胀得发疼。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单脚跳着开了门,客厅里黑着灯,客卧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亦川。”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虚,”你睡了吗。”

客卧的门开了。苏亦川披着件T恤出来,看见她扶着墙站着,快步走过来。

“肿了?”他蹲下去,就着走廊里昏黄的光,轻轻拆开她脚踝上的纱布。纱布下,脚踝肿得发亮,青紫一片。

他拧开药箱里的气雾剂,又喷了一层,等药液稍干,才用指腹重新按上去。

苏晚棠站在走廊里,扶着墙,看着他蹲在她面前。他揉得很慢,力道却恰到好处,疼里带着酥,酥里带着麻。她的脚趾又蜷起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月光从客厅的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半跪着的身影上。

“好了。”他站起身,把纱布重新缠好,”明早要是还肿,就去医院拍个片子。”

“嗯。”苏晚棠低着头,”谢谢。”

“谢什么。”苏亦川收拾药箱,声音闷闷的,”你是我姑。”

苏晚棠没接话。她扶着墙,单脚跳回卧室,关上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脚踝上缠着纱布,纱布底下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圈纱布,又猛地缩回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抓着被角,抓得指节发白。

腿间那股潮热又涌上来,顺着大腿根往上爬,爬得她浑身发软。她夹紧腿,咬着嘴唇,骂自己,苏晚棠,你还要不要脸,那是你亲侄儿,你哥的儿子。

可那只手的温度,她怎么也忘不掉。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脚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的热。她闭上眼,又睁开,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那个傍晚的舞蹈室。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她坐在长椅上,他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脚,一下一下地揉。她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根发烫,腿间一片潮意。

她猛地坐起来,看着自己,又羞又恼。

窗外,晨光正好。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缠了纱布的脚踝,看了很久,才伸手,把纱布一圈一圈地拆开。

脚踝还肿着,可已经不疼了。她看着那圈青紫,想起昨夜那只滚烫的手掌,耳根又烧起来。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今天还有汇演,她不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换好衣服,弯腰穿鞋的时候,动作顿了顿。她看着自己的右脚,想起那双托着它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穿上鞋,站起来,走了两步。脚踝还有一点疼,但已经能走路了。

她推门出去,客厅里,苏亦川已经做好了早饭,正站在餐桌边等她。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脚上,又移开。

“姑,”他顿了顿,”脚还疼吗。”

“好多了。”苏晚棠说,”今天能走。”

“那就好。”苏亦川低头盛粥,”今天汇演,你别逞强,该坐着就坐着。”

苏晚棠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她没看他,却莫名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红杏出墙    古风小说    家庭伦理    暴虐世界    玄幻世界    都市生活   
(0)
上一篇 2小时前
下一篇 1小时前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