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
作者:netdodo
(18)Cocytus
林妍到家时,刚过九点。
她推开门,就听见父亲的声音。
「这个戴口罩的是张日山?」
「不是的,这是张小鱼,是另一个副官」
「那张日山呢?」
「演员塌房了。」
「哦?怎么个塌法?」
「出轨吧,娱乐圈见怪不怪了。」
夫妻俩正盘坐在沙发上看剧,讨论的好不热闹,见女儿回来,忙话题一转。「妍妍回来啦。」
「爸妈你们蛮时髦的嘛,还看《九门》啊。」
「你妈要看,我就陪着。」
「又我要看,刚才是谁啰里啰唆,不停问自己像张启山还是像二月红的?」沈美珊翻起白眼,重重拍了一下丈夫的大腿,疼的他直揉揉。
一边揉,一边问。
「妍妍你们晚饭吃的什么?回来挺早的嘛。」
沈美珊听了,咬牙切齿的朝着他另一边大腿又是「啪」的一下。
「早早早,你最好妍妍不回来。」
父母像两个老小孩,直叫林妍看得捂着嘴偷笑,心里却是愈发羡慕。
不知道自己跟萧宇以后结婚时间长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吃的日料。」
「妍妍,妈妈帮你说,你爸以前追我的时候哦,一天到晚拉着我去吃西餐。」「现在叫他带我去吃个西餐,你知道他怎么说?」
沈美珊清了清嗓子,活灵活现的学起林海生说话的腔调。
「哎哟,西餐么不灵的呀,都骗人的,东西么就一点点,一点也不实惠。」林海生见自己在女儿跟前的形象站不住了,赶忙过来要堵妻子的嘴,却被她一脚蹬开。「牛排是伐啦,我在家一样弄给你吃,味道跟店里一样的。」
她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丈夫,又是唏嘘,又是不甘。
林妍实在是憋不住,笑出声来,高扎的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吃西餐是吧,明天就去,妍妍一起去。」
林海生下不来台,又想扳回来。
可沈美珊却没那么好糊弄,假装板起脸来。
「林海生,你哪来的钱请我们吃西餐?」
「私房钱是吗?我倒是要看看你私房钱藏在哪里?」
「好了好了,爸妈你们别逗了。」
林妍换上拖鞋,叫停了两个中年人的打情骂俏。
「西餐呢,我们就不吃了,上次你们不是说要跟萧宇吃个饭,见上一面吗?」夫妻俩心里不由得都咯噔了一下,沈美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海生。
「你们商量好了?」
「嗯,下周末吧,萧宇去定餐厅,我再跟你们说。」
「不来家里吃?」
「啧,林海生,你别给我多事,人家不来家里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你还逼人家上门啊?」沈美珊蹙紧眉头,把心直口快的丈夫怼了回去。
「还有件事。。。」
林妍搓摩着指尖,抬眼看向父母,语气带着几分轻缓,又藏有几分胆怯。「萧宇把婚房买了,写了我的名字。」
话音落地,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原本靠在沙发上的林海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抓起小米遥控器按下暂停,客厅里所有的声响骤然消弭。「你们结婚证都没领,怎么就去买婚房了?」
沈美珊紧跟着朝林妍挪了挪身子。
「没结婚,也能写你名字?」
她回头看向丈夫,寻求答案。
「房子只写了我的名字。」
林妍的声音低了半分,像做错了事正在父母跟前坦白的孩子。
沈美珊听着那话,眼见着丈夫的眼底晕开一层难以置信的错愕,自己也跟着震惊了。「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再转过头,两眼盯着女儿,重复着她刚才的话,生怕是自己上了年纪,听岔了。林妍轻轻点了点头。
「房子多少钱,买在哪里?」
林海生敛去脸上的错愕,神色变得格外沉重,声线都罕有的压低了几分。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沉甸甸的不安。
林妍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甚至比他自己所想的更糟糕。
林海生为人踏实谨慎,也算是干了半辈子的采购,小的礼品收过,大的油水是点滴不敢捞,前些年才跟妻子一起辛辛苦苦的刚把家里这套房子的贷款还清。可现在,女儿的男友一出手,那房子的价格就是家里这套的三倍有余,是普通家庭奋斗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你们一起贷款?」
「没有,萧宇他全款买的。」
林海生听见那全款买的几个字,脑壳都快裂开了。
「你不是说,他只是个小老板吗?」
一旁的沈美珊整个人怔住,瞳孔微微放大,心头狠狠一颤。
她暗自思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男人平白无故对女儿这么好,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妍妍,你跟妈妈说,你们除了在一起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告诉我们?」那话里话外的担忧,根本藏不住,早写在自己脸上。
她盯着林妍的肚子,又频频回头焦急的看向丈夫。
「你不会是有他的孩子了吧?」
「妈,你说什么呢。。。」
林妍抿着唇,脸红到了耳根子,头垂得更低了。
确认了女儿没有怀孕,这才让夫妻俩稍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沈美珊缓了好几秒,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慢慢站起身来。
「你洗澡吧,妈头疼,先回房休息了。」
可头疼的,又何止沈美珊一人。
林妍看着父母凝重的神色,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忐忑,只轻声应了句知道了。夜色渐深,林家彻底安静下来。
卧室里亮着暖黄的微光,沈美珊跟丈夫并肩躺在床上,若有似无的望着天花板,全然没有一丝睡意。淡淡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搅弄起各自心底层层叠叠的愁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沉默许久,沈美珊先开了口,语气中填实着忧虑。
「老林,我这心里堵得慌,到现在都踏实不下来。」
身为母亲,她尤懂男女相处里的分寸。
先前只知道女儿谈了个条件不错的对象,她有想过对方会送些大牌包包和首饰,那即便分手了,人家追究讨要,自己跟丈夫咬咬牙也能还上,可却从没想到过手笔会夸张到这般地步,那天文数字般的房价,莫说掏空家里也拿不出来,就连想都不敢想一下。往好了说,房子是真金白银没得跑,女儿被男友捧在手心里,做父母的肯定也是高兴的。可这份厚重到吓人的心意,女儿担不担得起,着实让她心口发紧,坐立难安。她越想心越沉,生怕单纯的女儿看不懂人情世故,以后处处被动,受制于人。林海生微微侧头,眉心紧紧拧着。
几十年夫妻,又是为了女儿的事,自然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小家伙出手那么大,跟咱们家哪是一个层次的。」
他心里反复掂量,如此贵重的枷锁,若是两人真心相爱还好,可万一对方只是一时冲动,图个新鲜畅快,往后两人一旦有所变数,女儿不仅要被人牵住头皮,指着鼻子骂,甚至是吃上官司,闹上法院,也是矮上一截,连底气都没了。「妍妍怕是高攀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
眼见丈夫也是忧心忡忡,沈美珊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焦灼。
「以后妍妍真要嫁过去,背后被指指点点也算了,就怕是受了委屈,像人家那样的大门大户,咱们怕是连吭声的资格都没有。」林海生挪动了一下靠得僵直的身子。
「咱们做人不贪不占,更不图人家什么。」
「也是该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见见那小家伙了,看看他的人品性子,靠不靠谱。」 沈美珊缓缓点了点头,浑身仍泛起一阵无力的慌乱。
做父母的,不求女儿攀附权贵,只愿门当户对,柴米油盐,平平淡淡。不遭旁人冷眼,不受丈夫委屈,不被婆家轻视。
生怕一步走错,误了女儿的终身。
卧室里归于安静,两人再无言语,却都辗转难眠。
滴滴专车飞驰在夜里的高架上,呼啸转动的轮毂载着车里人各自涌动的思绪。陆奕莎安安静静靠在车窗边,马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仍残留在她的嗅觉记忆里,一遍一遍回荡,挥之不去。车窗外的霓虹一阵阵扫过她的脸庞,明明灭灭的阴影断断续续笼罩着半边身子,恍如她心中的万般沉乱。这些日子来,她多少次心甘情愿的相信那只是巧合,不愿往不堪的方向多想。可今晚,当这股熟悉的味道从如此近身的距离扑面而来时。
是怎样的缘由,需要自己的男友跟女上司保持如此亲密的距离,以至于沾染上她的香水味。又是怎样的缘由,这样的巧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她回想到顾星翰那些同事们似褒实贬的话,那会儿还只当是嫉妒,心疼男友明明靠能力,却要承受无端非议。现在再咀嚼起那些字字句句,每一句都像锋利的细针,将自己戳扎的千疮百孔。陆奕莎稍稍侧头,余光瞥见身侧一脸轻松的顾星翰。
从他初见马莹那刻的失神,香槟险些泼洒出来的慌乱,到自己随口的玩笑,反应过激的语气。再是阳台上他那进退两难的惶恐,也许根本不是在紧张自己跟马莹独处时的拘束,更像是担心某些埋藏的秘密会就此败露。顾星翰啊,顾星翰。
那么多反常的举动,那么多明显的纰漏。
原来蒙在鼓里的小丑,只有她自己。
所有自我宽慰的借口,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车窗上映着自己姣好的容颜,精致的妆面,青春无敌。
相恋多年的男友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温柔体贴。
怎就会跟那大上三十来岁,足够把他们生出来的学姐发生这样有违伦理的出轨。陆奕莎的猜想,荒诞得近乎残忍。
她不愿意接受,她又怎能接受。
可一桩桩一件件推敲后的细节,都在推着她靠近那个残酷的真相。
「累了?」
顾星翰转过头,甜腻的用指背刮了一下她的脸颊,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看着。陆奕莎点点头,满心的疲惫是真让她心力交瘁。
望着顾星翰那张看了许多年的侧脸,那些温柔,那些宠溺。
今晚会不会只是自己脑补过度?
她内心本能地往后退缩,拼命抓住仅剩的一点侥幸,怕自己一开口就就没了退路。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灯火,心里是一片漆黑的茫然。
顾星翰是她的初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把心底的疑问全部摊开。
她没遇见过,也没面对过。
两个人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
卸下焦虑的顾星翰一身轻松,来回刷划着抖音,嘴里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庆祝自己今晚双喜临门,不仅在女友跟前顺利过关,也从马莹手里逃出升天。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实锤,可那些怀疑早就像冰冷的巨蚺,缠绕绞杀着陆奕莎的内心。「你们马总是95届的?」
她随口问了一句。
顾星翰被问得猝不及防,他完全没想到一整晚都没问过一句的陆奕莎,会在这个时候忽然问上这么一句。他愣在那边,思索着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是马莹跟她说了些什么,还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
吴老狗和霍仙姑的爱恨情仇还在他手机里响着。
不对,马莹不是97届的吗?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滴答」
「滴答」
「滴答」
墙上的钟,时针不停跳动。
陆奕莎知道这个简单的问题,他听得很清楚。
「滴答」
「滴答」
「滴答」
她心里默默数着数。
「不知道哎,马总跟你说的?」
顾星翰把手机搁在床头柜,那张温柔了那么多年的脸,蒙着疑惑,突然径直吻向她。他在犹豫。
他在隐瞒。
他在害怕。
陆奕莎没有拒绝,仍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热烈的交缠回应起他的舌头,心底却渐渐生出一丝悲凉。两个人如干柴烈火般绞在一起。
顾星翰今天格外卖力,从耳垂到颈脖,仔仔细细一路舔了过来,再由锁骨往下,掠过她平坦的胸部,隔着睡裙直接轻咬她的乳头。「嗯。。。嗯。。。」
她叫的很小声,是那种明明想叫,却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这在顾星翰听来,反倒成了一种老夫老妻之间,角色变换的情趣。
是的,老夫老妻。
从陆奕莎跟他同居把第一次交给他至今,七年之痒,算起来已过大半,只多不少。「嗯。。。嗯。。。」
她闭着眼,顺从的让顾星翰扒下了睡裙。
「星翰。。。把灯关了。。。」
顾星翰正奇怪她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要求,可自己心里有鬼,就怕节外生枝,哪敢不从,忙攀爬过去,够着身子按掉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屋子,隐隐约约正洒照在床间陆奕莎那似雪的胴体上,映得皮肤白到发亮。顾星翰借着银晖,一寸一寸贪婪的吻着那娇弱的身体,像是生怕漏过了哪里,便是一场万劫不复。黑暗中,他恍惚起来,分不清自己唇舌之下的是陆奕莎,还是马莹。
陆奕莎上身轻扭,两颗不大不小的奶头悄然挺立,右腿伸直,左腿勾起,恰好挡住粉色蕾丝内裤中透着的那一丛黑色森林。看似欲拒还迎的羞涩,挑弄着顾星翰的性欲。
实则,心里却是万般纠结。
可是那舌尖的技巧,那取悦的讨好,又让陆奕莎的情欲汹涌澎湃,心理上产生的诸多抗拒,身体却在本能的接受,潮涌而出的爱液一阵阵打湿着内裤裆部。是因为顾星翰更为老练了?
还是因为太久没做了?
陆奕莎问自己,可回答她的却只有快感。
顾星翰双手勾起她内裤的边缘,慢慢的,缓缓的,向下褪去。
潮湿的内裤裆部离开外阴时,滑腻的爱液拉出一条长长的丝,在寒辉下晶莹剔透。他俯下身去,张开嘴连着那撮浓密的阴毛一起,将陆奕莎的阴阜含在嘴里。「啊。。。星翰。。」
而后,他继续往下,撑开陆奕莎的双腿,整个舌头摊开扫过外阴,舌尖灵巧的拨开大阴唇,点住阴蒂,逗弄起来。「不要。。。星翰。。。不要。。」
顾星翰又举着双手,即便陆奕莎的胸前几无一物,远不如马莹那般丰满可以抓握揉捏。他仍左右各一边,用食指来回拨动陆奕莎的奶头。
「嗯。。。嗯。。。」
直到陆奕莎不停动情的扭送起身子,才让他心里的负罪感稍减。
顾星翰脱下内裤站起身来,勃起的阴茎立在陆奕莎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帮我舔一下。」
换做以前,帮男友口交,也是床笫间日常取乐的一部分,况且顾星翰已经主动帮自己口交了。可今天陆奕莎却皱起眉头,隐在阴影里,藏起一脸的不情愿,没让他发现。他跟那个足够当他妈的女人上床时,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想象着马莹脱光衣服,赤身裸体捧着两个大胸跪在床上给顾星翰口交的画面,跟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那些小电影里,如出一辙。那时候,顾星翰眼里的向往,历历在目。
是的,那不是正是他喜欢的吗?
「进来吧。」
陆奕莎的回答,让顾星翰出乎意料。
在一起来的那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的这个要求。
那平淡的口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她不同以往的异样,却又让顾星翰不敢反驳和质疑,抱着一丝侥幸安慰起自己。也许今天她只是累了。
他跪在陆奕莎双腿间,右手套弄了几下阴茎,包皮来回翻折,凑上前正准备进入。「戴套。」
陆奕莎突然弓起两腿,双手遮护住阴部,硬生生的将他拱退。
顾星翰这才意识到,这些日子来,每每跟马莹上床都不用戴套,自然而然的也没有了戴套的习惯。「老婆,就让我先进去一会儿吧,好久直接没进去过了。」
虽然心里是慌了神,但他还是连忙作出状况,让自己从忘了戴套变成故意不想戴套,显得如此顺理成章。要不怎么说他是个聪明人呢?
这要是换作以前,陆奕莎也许真会顺了他的意思,迁就着让他先进去动那么几下,待阴道充分湿润后,再戴上套畅快的进行下去。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行,去戴套。」
见她眼底的坚持锋锐可见,顾星翰也不强求,戴完套回到床上。
陆奕莎不再阻拦,任由他分开自己双腿,扶着阴茎刮蹭着阴唇和阴蒂。「嗯。。。嗯。。。」
渴望的快感摩挲着她的大脑皮层,拉扯起另一番景象。
他跟马莹做的时候,也这样吧。
想到这,陆奕莎心里难受,连一丁点做下去的欲望都没了。
可此刻在顾星翰的眼里,她那蹙起的眉头正是期待被插入的信号。
「啊。。。」
他捅了进去,疼得陆奕莎叫出声来。
隔着避孕套,顾星翰压根感觉不到她的爱液早已收干了七七八八。
可陆奕莎下体被侵入的充实感和摩擦的撕裂感,却是明明白白。
尽管跟顾星翰在一起多年,性生活也算是比较频繁,可之前有那么段日子没有做了,陆奕莎的阴道不知不觉收紧了不少,要不是避孕套上的那些润滑油还起了些作用,她的痛楚和不适只会更加难受。「嗯。。。嗯。。。」
她轻轻哼着,那是本能。
「嗯。。。嗯。。。」
可又咬着牙,满是不甘。
顾星翰熟练的挺送着腰胯,或是习惯了马莹的狂野豪放,只觉得今晚的陆奕莎分外羞涩内敛,那种想叫又不想叫出来的感觉,令人别有一番风情。「呼~~呼~~」
他嘴里喘着粗气,陆奕莎紧致的阴道夹迫着他抽动的阴茎。
陆奕莎装作神情迷离,微睁双眼,由眼缝中偷偷望着顾星瀚的瞳孔。
「Albert,你鸡巴好大。」
「Albert,我好喜欢你的大鸡巴。」
她一言不发,眼前满是马莹跟自己男友交媾呻吟的画面。
「莎莎,你的逼好紧~」
顾星翰的声音带着一丝煎熬,他本意是夸赞和撩拨。
可在陆奕莎听来,却是在拿自己跟那个大了三十届的学姐比较。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冷笑。
「从后面来吧。」
她双手撑住顾星翰的腹部,停下了他腰里的动作。
背转过身,乖巧顺从的屈膝趴伏在床上,高高撅着自己的屁股,露出花朵般盛开着的阴道。顾星翰望着那已被自己干得有些红肿的阴道和爱液打成的白色浆沫,心里一阵欣喜。女友虽然拒绝了帮自己口交,但在床上依然会主动变换成他最喜欢的姿势,来迎合讨好自己,说明她没有发现自己跟马莹的端倪或不妥,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爱着自己。他一脸轻松惬意,扶着陆奕莎的屁股,又捅了进去。
「嗯。。。嗯。。。」
陆奕莎脸贴着床,睫毛间星光点点,滑落而下,被床单瞬间吸走。
同居跟结婚,无非差了一纸婚约。
她曾是那样毫无保留,完完全全的信任顾星翰。
可而今,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这些年来朝夕相对的男人。
她看着他。
他眼里,却都是另一个女人。
「莎莎~~我要射了~~」
「嗯。。。嗯。。。」
顾星翰在她身后越动越快,最后死死按住她的屁股,用力顶着射了出来。待他缓过劲,拔出软下来的阴茎,翻过身的陆奕莎,下体一阵肿痛。
她瞥了眼那避孕套顶端的储精囊,里面精液的量稀少的可怜。
是的,她没有证据,全都是揣测和怀疑。
只是,有一点她自己无比清晰。
今晚过后,她看待顾星翰的眼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19)白金湾的回声
萧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将跟林妍父母的饭局定在了白金湾。
五层楼的白金湾位于城西滨江第一排,正对着离江第一个湾口,前方没有任何遮挡,放眼望去尽是天水延绵的秀丽景色,而隔江不远处,云鼎和澜境两大滨江豪宅新贵俨然伫立在都市丛林之中。
白茶香薰的味道温温软软地铺满了整个白金湾顶层的江景包间,淡淡的,不浓烈。一整面落地钢化玻璃墙直面宽阔的江面,完整的把眼前的江景框成一幅流动的长卷。夕阳缓缓向着西岸成片高层楼宇连起的天际线后方坠落,赤金橙黄的颜色层层叠叠铺洒在宽阔的江面上,任由滔滔江水卷起浪纹,将漫天的霞光揉碎成细碎的星芒随着水波起起伏伏,顺着江水向下游滚滚而去。
包厢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深棕色实木圆桌,配套一圈高靠背软皮座椅,皮质细腻,泛着哑光的光泽。桌面上餐盘、酒具、银筷摆放得一丝不苟,预留出四人的座位。
周末晚高峰的车流在中山道上川流不息,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半小时不到,萧宇站在窗前,望着江面上几艘观光游船正慢悠悠地巡航。
他从小就爱站在江畔,迎着江风呼呼,看着江水绵绵,平静不息的奔流向前,从不肯为谁停留。
有时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不说话,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
即便是在一群人中,他似乎也是那个最闲又最静的人。
「看什么呢?」
耳畔响起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他侧过脸,笑了笑。
玻璃上,曾经的那个少年,眼中依旧天真,只是眼角在岁月里也悄然刻上了细纹。
他刚想回答,可发现身后却无一人。
「没看什么。」
回答荡回心间,竟有了回应。
「那就往前走走吧。」
那个声音变得俏皮,像是建议。
眼前的身影撕扯扭曲,越拉越长,模糊到看不清脸,离得越来越远。
整个包厢只有空调出风口若有若无的低吟着,安静得近乎肃穆。
萧宇脱下深灰色西装,指尖轻挲过薄薄的面料,随意的搭在靠窗边的椅背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扯了扯脖颈处的领带,往下松开半寸,缓解胸口的几分憋闷。
「服务生。」
门外侯着的服务员应声而入。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一壶熟普,茶汤沏浓一点。一壶温的菊花茶。」
林妍前几天就跟他交过底,父亲林海生偏爱醇厚的熟普洱;母亲沈美珊则喜爱清雅,喝不了浓茶。萧宇记得清楚,绝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掉分。
「再来一壶,桂花龙井。」
交代完茶水,服务员退了出去,包厢重新回归安静。
萧宇踱步走到落地窗边,一只手揣进西裤裤袋,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
「萧桂花呀,萧桂花,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桂花,喝个龙井还不够,还要加桂花。」
那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我是秋天生的,自然喜欢桂花。」
那一年,他是这么回答的。
窗外,江边步道,一个小女孩正调皮的迈着大步,大开大合。
「切,狡辩,强词夺理你反正第一名。」
那一年,她也是这样。
外面的落日还在持续下沉,霞光一点点被暮色吞没,江面上的游船慢慢多了起来。
「喂,你现在是不是很紧张?」
那轻轻柔柔的声音绕到萧宇另一侧,却满是八卦的味道。
「跟我说说呗,咱俩谁跟谁呀?」
萧宇眼底泛起凌厉,强行镇压下心中翻涌起的阵阵悸恸。
他明白今天这顿饭,两道难题横在面前,绕不开也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一是,澜境的房子。
他的初衷很纯粹,希望跟林妍一辈子,可这个时代的承诺和永远又太轻。这套房子就是自己送给林妍的一个保障或者说给到林家的聘礼。即便自己未来发生什么变故,作为林妍的婚前财产,她也能独立拥有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安身之所,不必为居所而难,也不必看他人脸色生活。退一万步说,哪怕林妍卖掉澜境的房子,只要不挥霍,也足够她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了。
可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是只看初心。
在为人父母的视角里,抛开贪念不谈,这价值不菲的房子无条件只写女儿的名字,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让人觉着别有所图,或是某种捆绑感情的枷锁,很难消除长辈们的顾虑。
这姑且不算。
可第二点才是最难的。
萧宇站在玻璃窗前,望着滔滔奔流的江水,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明得跟镜子般一样清楚。
从认识林妍开始,只要自己走到这一步,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预想过提问,预想过质疑,也预想过饭局上会出现的种种局面,但在一个个日升月落下的一次次推演后,他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或许,因为他自己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决定了这件事不可能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年少时,他不懂,也不信。
现在,他反倒是都明白了。
走廊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混杂着服务员热情的迎宾,打断了萧宇的思绪。
「喂,他们来了,我先溜咯~」
那声音一瞬间消散在包厢里,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萧宇即时转过身,眉头舒展开来,心底的思虑先放在一边,脸上浮起一层得体克制的笑容。
走廊里铺着深色实木地板,米灰色纹理的墙上零星挂着几幅江景抽象版画,墙边嵌着柔和的地脚氛围灯,一路漫出暖融融的微光。转角处立着的那只瘦高青瓷花器,只简单插几枝干花,简约低调。
「你跟他平时都来这种地方吃饭?」
沈美珊审视着环境,压低声音,可话里仍透着一股严厉的责备。
「哪有,我们就吃些小店,还有路边摊。」
林妍听得懂母亲的意思,可心里着实委屈。
「我哪知道,他订了的是这种。。。」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沈美珊喋喋不休,看了眼一旁不说话的林海生,又切回林妍身上。
「房子写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
「有天把你卖了,看你知不知道。」
「妈。。。」
林妍心里向着萧宇,又不愿跟母亲在此刻此间争辩,只好轻声撒娇,赶紧朝父亲做了个无奈的鬼脸,寻求解救。
林海生知道妻子只是紧张,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用话点她一下。
「好了,好了,什么场合。」
一句话,引火烧身,换来沈美珊一顿白眼。
门被推开,林妍走在最前面,先瑟瑟的把脑袋探了进来,生怕是进错了尴尬,看见萧宇站着,这才放胆走了进去,身后跟着林海生与沈美珊,三个人身上还带着一点残留的晚风与凉意。
「萧宇。」
自己男友在场,林妍心里一阵欣喜,心也瞬间定了下来。
要不是父母还跟在身后,她现在就想跑过去,拉起萧宇的手,挽着他胳膊。
反正第一次也给了他,还不戴套,射在里面,又给他口交,甚至还放在嘴里。
那些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还谈什么狗屁矜持,都见鬼去吧!
跟在后面的林海生和沈美珊,早一眼看出来女儿踏进了门,那魂就不听使唤的飘了过去。
「叔叔阿姨好,快请进。」
一米八多的萧宇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匀称而不夸张壮硕,整体线条收敛利落。
用林妍跟陆奕莎的话说,就是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林海生跟沈美珊两人只见得他鼻梁高挺,肤色干净,剑眉星目,瞳色深邃,冷静的眼神里收着所有情绪,一头清爽的美式前刺,两侧鬓角修剪得干净利落,真人比照片上生得更为俊俏。只是那张偏秀气了些的小嘴,薄唇淡色间,隐隐带着几分疏离感。身上那件白色纯棉衬衫的领口熨帖平整,不见半分褶皱,配着深炭灰的暗纹哑光领带。剪裁合身的西裤,大概率是成衣定制,裤脚恰好垂落在鞋口。脚上一双黑色牛津皮鞋,擦拭得一尘不染。
萧宇态度谦和有礼,林海生夫妇又见他手腕,脖颈空空荡荡,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饰品,不禁多生出几分好感。
「小萧,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林海生一开口,先让了萧宇半分,脸上带着中年男人温和宽厚的笑容。
他身上穿着一件平整的藏青色衬衫,最上方领口扣子解开,没有领带,外搭一件黑色薄款休闲夹克,身材微敦宽厚,带着一点中年发福的肚子。下身是宽松舒适的黑色棉质西裤,配着双黑色软底休闲皮鞋。手腕处戴着一块佩戴多年的手表,萧宇没能认出品牌和款型。
「晚高峰有点堵车。」
林妍努起嘴,带着歉意,甜甜的接过了父亲的话。
她今天穿了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色圆领T恤,外搭着件版型宽松落肩的豆绿色短款外套,袖口随意挽起,浅浅的颜色,简约干净,青春气息十足,毫无拘束感。下身配一条垂坠感很好的米杏色长款百褶半身裙,细密的竖向褶裥顺着裙摆自然垂落到小腿位置,色调温柔素雅。脚上仍是那双萧宇喜欢的斯凯奇跑鞋,休闲又温婉,松弛不刻意。一头长发自然散落,脸上化了淡淡的底妆,浅浅描了下眉毛,点了些许裸色唇彩,整个人显得清亮精神。
「没,是我来早了,应该去接你们的。」
萧宇望着她,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沈美珊背脊挺得笔直,是多年来身为教导主任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在学生面前,站坐都得端得规整。一身香芋灰西装,面料带有细腻的哑光织物质感,版型利落合身,线条柔和,圆领设计尤显温婉,大大削弱了常年积累下来的锋利气质。领口处露出白色的缎面内搭,比林妍更为丰满硕大的胸部撑着莹润且附着柔和光泽的面料,化去几分性感,多出几分精致和含蓄。
跟西装同款成套的短裙刚好及膝,包裹着圆润的臀部,又衬得双腿丰腴修长,肤色连裤袜进一步修饰着腿型,配着灰色的高跟鞋,得体大方。左胸别着一朵做工立体的米色大花胸针作为点缀,珠粒饱满的白色珍珠项链,耳垂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都与胸花色调呼应,更添一份仪式感。
手中握着的那只浅银灰提花纹理手包,还是前些年四十岁生日,林海生送她的礼物,包身布满暗纹菱格肌理,质感高级,和西装套裙的色调统一。无名指上的细款素圈戒指,低调不张扬,跟丈夫指间的男戒遥相呼应,一看就是成双成对,恩爱有加。那副金边细框眼镜下目光锐利,时时刻刻带着审视权衡的意味,眼角飘着几道浅浅细纹,就着淡而精致的妆容。一头黑色的大波浪,柔和微卷,打理得一丝不苟,估摸着还去哪家美发店特意加工了一下。
刚在门外还疾言厉色的沈美珊,这会儿反倒是一言不发,跟在丈夫身后。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包厢,从装修档次,桌上的餐具,再落到萧宇的身上,从头到脚,每一个神态动作,都悄悄收进眼底。
萧宇甫一抬眼,正瞧见沈美珊盯着自己,眼底自是打量。
「叔叔,阿姨,随便坐。」
他顺其自然的抬手示意座位,分寸感拿捏得刚好。
相比林妍的松弛和未来岳父的老派,不刻意追求奢华的未来岳母,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却都透着严谨的体面感。
如果不知道年龄,看上去也就三十五六的年纪,比自己也大不上几岁。
随便坐,其实哪有一点随便。
按照萧宇原先的设计,呈半圆弧摆放的四个座位,依次应当是自己,未来岳父,未来岳母,再是林妍。这样的设计不仅便于跟同为男人的未来岳父交流,也方便趁兴陪着喝上几杯,还带着些许自我审判的味道。
毕竟,对于他们林家来说,自己现在还是外人。
他也知道,如果过不了这关。
自己就永远是外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林妍他们进来的时候,萧宇正站在窗前,身后是原本未来岳父的座位,可他还来不及移步,女友已经连蹦带跳的挨在了他右手侧原本自己的座位上。
而另一边,林海生把褪下的外套稳稳挂到侧边的落地衣架上后,又就近在萧宇原本设计中最左手侧的沈美珊的座位上,自顾自的坐下了。
于是,按照实际发生的情况,四个座位就依次成了林妍,萧宇,沈美珊和林海生。
随便坐,还真就成了随便。
沈美珊本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可当真站在萧宇这个未来女婿的身侧时,心里猝然升起一种敌对和不舍。
林妍是自己怀胎十月,踏过鬼门关,才从身上割下来的肉,而现在,这个陌生的男人正要从自己身边抢走养育了多年的女儿。
她言语克制,想着哪怕林妍能跟萧宇换个座位,别让自己这种锋芒相对的情绪那么直接,也就行了。
「林妍,你不坐过来?」
可林妍不这么想。
「爸跟你坐一起,我跟萧宇坐一起。」
萧宇是个明白人,立刻就听出未来岳母话里的意思了,生怕她还没坐下就心中不悦,这顿饭也吃不踏实,可自己又不好直接说,只得想着法子开口,旁敲侧击。
「妍妍,要不我跟你换换?」
这要是能换成,座次便成了自己,林妍,未来岳母和未来岳父,倒也符合萧宇的PlanB。
「干嘛,我妈会吃了你啊?」
林妍只觉着男朋友临阵倒戈是为了讨未来丈母娘开心,自己心里一别扭,索性一屁股坐下,还就不挪了。
萧宇没招,只怪自己事先没跟她商量好怎么分座位。
「小萧,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臭丫头从小给她爸惯坏了,没规没矩的。」
沈美珊能看见萧宇眼底对林妍的宠溺,可她着实不习惯萧宇嘴里一口一个妍妍的那般亲热,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好按住心里的气,做足场面上的功夫,先理了理裙摆入座,转眼瞪向身侧的丈夫。
林海生被她瞪得心里发冤,想着这又关自己什么事来着。
林妍虽然坐着,可紧绷的身体不自觉的微微摇晃,两只手撑着座椅,手指紧张地跟软皮坐垫绞抓在一起,手心透出层薄薄的汗渍,心里也不轻松。
这来的路上她就惴惴不安,自打上次母亲借着头疼回了房间后,一家人就没再讨论起过那房子的事,就怕父母今天将这件事摆上台面,最终把场面推向尴尬。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
他们今天本就是冲着了解萧宇来的,也一定会问房子的事。
她既理解萧宇对自己的心意,又明白父母这代人的处世逻辑。
一边是深爱自己的男友,一边是护佑自己的父母。
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盯着桌布发愣,被萧宇一眼看穿了内心的忐忑和惶恐。
「没事,我在。」
他唇瓣无声的微微翻动。
林妍将眼神越过萧宇,飞快瞟了一眼窗外,天边的晚霞正在一寸寸褪去鲜亮的色泽。
「叔叔,阿姨,你们看看吃些什么,这里的菜还不错。」
沈美珊翻开菜单,眼中一阵惊惧。
光是前几页普普通通的冷菜,价格就不便宜。
牛油果色拉118,老醋海蜇138,四喜烤麸108…
哪怕是自己在家信手拈来的拍黄瓜,到了白金湾,都要98。
再强压住心里的震撼,跳过海鲜和大菜,快速翻到时蔬页。
清炒豆苗148,香菇菜心168,上汤白菜178…
她佯装随意,将菜单翻来翻去,这里的价格不仅刺眼,页脚的红色小字还标注着需收取15%的服务费。
简单一算,一道菜没点,光是桌上那三壶茶,算上服务费,已经600出头了。
沈美珊朝丈夫使了个眼色,夫妻俩隔空一合计,感受显然颇为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萧宇故意给他们的下马威,便撑着笑脸,客客气气的又将菜单递向萧宇。
「小萧,还是你拿主意,你们年轻人,吃的菜式新颖些。」
林妍见父母看了半天,却连一个冷菜都没叫,正纳闷着,一把将菜单接了过去。
「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狂人之家书屋
沈美珊正要出言喝止,余光瞥见身侧的丈夫微微摇了摇头,即刻收住了嘴。
林妍方才还觉得父母纠结,自己这才翻了几页,看着那些咂舌的价格,心里暗叫不好,可她胸中又哪来一点城府,诧异直接就被写在了脸上,一双眼睛直愣愣的勾着萧宇。
「这哪是我们平时的消费水平呀?」
那话轻轻咬在嘴里,含含糊糊,惟萧宇勉强才能听得。
一旁的沈美珊和林海生只看见女儿在那边朝着男友不停呜噜呜噜,跟个小和尚念经似的。
林妍手里吃力的捧着菜单,像捧了个又重又沉又烫手的山芋,赶紧塞给萧宇。
「还是你点吧。」
他也不推却,接过菜单翻开,手摁在扉页那烫金的白金湾三个字上,却没继续往下。
「熏鲳鱼。」
「198。」
林海生佯装随意翻阅菜单,暗暗跟着萧宇的节奏,对应看着菜单上的价格。
「鹅肝。」
「218。」
「百合。」
「118。」
「花椒螺。」
「188。」
「甜虾。」
「218。」
萧宇一边用食指在扉页上敲着节奏,一边若无其事的同服务员报着菜名,熟络的就像跟隔壁邻居在唠嗑。
「再来个,糟四喜,冷菜差不多了。」
「238。」
林海生当了12年采购经理,吃喝应酬的机会也不少,算是见过些世面。
可这会儿,仍不免额头渗出丝丝冷汗,表情紧绷的合上了菜单。
他朝着林妍稍稍收了收眼帘,大致意思是,这就是你们说的便饭?
父女俩还挺有默契,只见林妍抿着嘴,晃了晃脑袋。
事实上,虽然萧宇常带她来北滩这边逛街看江,可今天之前,她都不知道白金湾是什么,萧宇选在这里,也没跟她商量。
萧宇麻利的点完菜,又恭敬的给夫妇俩依次斟满了茶。
「叔叔,喝什么酒?」
林海生愣了一下,俗话说无酒不成席,他刚还在想这小家伙菜点的挺熟练,怎么临了倒是把酒给忽略了。
「小萧,平时爱喝点什么?」
他心虚的看看沈美珊,发现妻子正狠狠的瞅着自己。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喝什么喝,人家客气,你还真当是福气。
「我平时不喝酒,今天高兴,陪叔叔喝点。」
「对哦,我都没见你喝过酒。」
林妍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疑惑的看着萧宇,似乎刚意识到什么。
「萧宇,我们在一起到现在,我真没见你喝过酒,连第一次聚会时,你也没喝。」
萧宇似笑非笑,脸上藏起情绪。
「你可别说了,叔叔阿姨要以为你给我打掩护了。」
「这有什么好瞎说的啦,爸妈,他平时真的不喝酒。」
沈美珊瞧着女儿据理力争的那股认真劲,瞟了眼林海生,意思你看看,还不如人家。
「你开车,今天就以茶代酒,不喝了吧。」
「没关系的,阿姨,可以代驾。」
「下次吧,下次来家里喝。」
林海生脱口而出,又被沈美珊侧着脸白了一眼。
管好你的嘴,别一天到晚往外给我瞎巴巴。
「行,那就来点鲜榨果汁。」
萧宇心里明白那只是客套话,今天两位家长给他准备的正菜都还没上,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接纳自己,往家里邀请。
深琥珀色的普洱茶汤盛在小杯里,杯壁薄得透光。
林海生盯着看了两秒,端起浅尝了一口。
「小萧,我看你香烟也不抽的?」
「以前抽过,后来戒了。」
「啊,你还抽过烟?」
林妍又凑了上来,那种陌生感就好像正跟父母聊着的天的萧宇,不是自己处了大半年男朋友。
「我怎么不知道?」
「以前,后来戒了。」
他温柔的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戒了多久呀?」
面对林妍的追问,萧宇锁着眉头开始算。
他倒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问题等着自己。
也知道,林海生跟沈美珊正看着,所以没必要敷衍或说谎。
「六年吧。」
沈美珊端起自己那杯香气四沁的菊花茶,没急着喝。
她还记得,菜单上的这一小杯,就要58。
「不抽烟,挺好。」
她说挺好,而不是很好。
是那种想夸你,却又故意留着,就不想让你得意。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
沈美珊抿了一小口那茶,目光定在圆盘上流转,心里盘算起待会儿要问清楚和弄明白的那些问题。
饭局开场,四个人寒暄着无关痛痒的家常,氛围还算松弛。
萧宇话并不多,他不是那种滔滔不绝,夸夸其谈,喜欢刻意表现自己的人。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风花雪月,结婚则是两个家庭的碰撞交融。crazyhome2000.com
虽然,他或多或少也会通过跟林海生和沈美珊的交流去了解对方的家庭,但他更清楚,今天自己才是那个被考察的对象,夫妻俩问他什么,他便条理清晰,认真回答。
白灼大虾上桌,萧宇拿起公筷,先夹了两个给到林海生和沈美珊后,才夹进自己碗中。
他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拿起大虾,指尖熟练地剥掉虾壳,去掉虾线,把完整干净的虾肉,轻轻放到林妍面前的碗中,然后再继续剥下一个。
圆桌另一边,林海生低头拿起碗里的虾,指腹浸透了虾壳上的淡红色汁水,可待他剥完,抬起头,才看见林妍的碗里已经有了萧宇放进去的虾肉。
他心里一阵唏嘘,从小林妍就被他捧在手心里,吃的虾都是他一个个亲手剥的。很多人都觉得生儿子才是传宗接代,可他却从不这么认为,甚至如果你让他可以重新自由选择儿子还是女儿,他依然还是会坚定的选择女儿。
而现在,他像是被萧宇当着面拿走了一样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偌大的圆桌,两个男人隔着半张桌子,萧宇还在剥着手里的虾,他却停了下来。
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林妍呆呆的望着父亲,看着他无声的把那只刚剥完的虾肉放进了母亲的碗里。
「林妍,你自己没有手吗?」
沈美珊训斥女儿平日在家被林海生惯着也就算了,怎么在外面还能这么使唤别人。
转眼看着自己碗里丈夫剥好放进来的虾肉,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又像是一个时代的来临。
窗外的天色沉落下去,对岸连片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铺展成城市的天际线,倒映在层层墨色上,被水波拉扯成一片片晃动而破碎的金色光带,观光游船裹着斑斓的光影,穿行在江面,来回摇晃。
闲聊的话题慢慢枯竭,短暂的沉默漫上来。
沈美珊把筷子轻轻搁上镶着金边的骨瓷筷架,发出一声轻响。
林海生清了清嗓子。
「小萧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拇指互相搓了两下。
「妍妍上次好像提过,这上了年纪,记性就是不好。」
像是在跟沈美珊说话,问的却是萧宇。
「天玑传媒。」
夫妻俩没打断,诚诚听他继续讲道。
「为企业提供品牌策略跟创意输出,再结合线上线下资源投放执行整合完成的营销传播方案。」
流利而熟练,这近十年来,萧宇在不知多少场路演上对着数不清的客户与资方说过这些话,天玑的名字早已深深刻在他的骨上,融入他的血里。
一个个新世代的名词,林海生听得勉强,深锁学校的沈美珊更是一头雾水。
「萧宇,你太帅了。」
那个消失了的清脆声音又在他的心头突然浮起。
「你现在讲得好有乔布斯的那个范儿。」
萧宇刚亮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骤然灭熄。
他看了眼身侧的林妍,她那恬静的笑容上多了层叠影,唇间的弧线蕴着温柔的力量。
「就是,做广告的。」
萧宇换成了大白话。
「天玑传媒。」
林海生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沈美珊在旁边看着他,等了三秒,林海生没有继续问。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直接接过了话头。
「做了几年了?」
「差不多有十年了。」
沈美珊顿了一下,目光停在萧宇脸上,嘴里含糊着,也不知道说了句哟还是喔。
「小萧是比我们妍妍大多少?」
林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七岁。」
「那就是三十一了,正好比林妍妈妈小一轮。」
沈美珊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绷了一下,是那种「要你话多」的无奈。
「小萧你那会儿开公司是家里支持的?还是?」
她留了个话口子给萧宇。
「跟几个朋友一起合伙凑得。」
萧宇明白沈美珊想问什么。
「一开始是个工作室。」
「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啊,尤其是现在的大环境…」
跟待在学校里吃了半辈子公家饭的沈美珊不同,林海生更能体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艰辛不易。
沈美珊知道丈夫又要迂回铺垫,绕上半天弯子,就是不直接问。
她决定不再等他。
「那你爸爸妈妈现在还上班吗?」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自然。
林海生端起面前的普洱茶杯,嘴唇碰到杯沿,没有立刻喝下,抬眼望向萧宇,安静等待他的回答。
萧宇知道沈美珊要问的是自己的家境,倒也答得干脆。
「我妈办了提前病退,之前在市立医院工作,护理部的。」
说起母亲,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心疼。
「原来阿姨是护士呀。」
林妍插了一嘴。
她跟萧宇在一起几乎很少提及他的父母情况,总觉着问这些显得企图心很重。
可今天问的人是沈美珊,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你爸爸呢?」
「我爸是个公务员。」
提到父亲,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想说下去的意思。
「什么单位的?」
职业病犯了的沈美珊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这话追着问过了头,可没法收回来。
几秒钟的尴尬沉默在圆桌之上蔓延开来。
「我爸那单位名字忒拗口,下次让他自己跟阿姨您当面讲。」
萧宇笑着,草草结束了关于父亲的全部叙述。
沈美珊眉头极细微地拧了一下,林海生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悄悄收紧。
连坐在一旁的林妍都听得心口沉坠,紧张的望着萧宇,那寥寥数语像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隔阂。
横亘在圆桌之上,横亘在父母和男友之间。
显然,这稍显刻意又含糊其辞的回答过不了关,无法令人信服。
夫妻俩也清楚这点,只是大家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执意盯着这个问题强行问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惹人不快,让场面难以收拾。
萧宇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才选择了这条不是出路的出路。
气氛至此,已经彻底回不到刚刚开席时的松弛。
沈美珊脸上那层客套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身体微微向前探出,那对丰满的胸部擦着圆桌边缘,被生生夹在轻轻搭住桌边的手肘之间。
她目光直直锁住萧宇,语气平稳,却带着长辈不容回避的认真。
「小萧啊,阿姨有件事呢,今天也不拐弯抹角了,之前妍妍回家跟我们说,你全款买了套房子,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这件事是真的吗?」
林海生在一旁缓缓点头,捏着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怕妍妍在理解上有什么偏差。」
窗外,远处江面的游船鸣起汽笛,隔着厚重的双层玻璃被削弱得很淡,像一声遥远悠长的低沉叹息。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萧宇坦然迎上沈美珊和林海生一同投过来的目光。
「林妍说的没问题。」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回避。
「房款已经全部结清,产证跟钥匙昨天下午刚拿到,产权人是林妍。」
夫妻俩面面相觑。crazyhome2000.com
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式带男朋友见家长,林海生性格宽厚,并不想刻意刁难年轻人,但是现实的考量不能丢掉,绝不能稀里糊涂就点头认可。
「小萧,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澜境这套价值不菲的房子,是扎在林海生心里的一根刺。
无论今天萧宇说些什么,他都必须听一听这个年轻人的缘由。
林妍浑身一紧,手指滑落至桌下,死死攥住桌布的布料。
包厢里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等萧宇的回答。
「说吧,我的萧大少爷,是不是似曾相识,很熟悉?」
他心里的那声音又一次浮了上来,带着轻盈的笑声。
「喂,这一次,可要面对面,难度更大哦。」
萧宇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我和林妍在一起,就是奔着跟她踏踏实实过日子去的。这房子我跟林妍都挺喜欢,于是就先买下来了。」
沈美珊的眉头缓缓蹙起,眉间挤出几道竖纹,叠放在桌沿的双手交叉于胸前,本是一副教导主任正准备教训学生的做派,却被萧宇温和而平静的眼神盯着,说不出话来。
「那既然我要给到林妍一个安稳的生活,最现实的问题就是让她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叔叔阿姨你们也知道,现在整体经济环境不好,我只能保证我自己对林妍的感情不变,但我不能保证我的公司能一直健康发展。所以,不让林妍跟着我一起承担公司未来盈亏的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套房子切割出来,跟我和天玑传媒没有关系。」
「你要妍妍拿着这房子去做婚前财产公证?」
林海生听懂了他话里没说出来的意思,也就是说哪怕他的公司倒了,债务也不会涉及到林妍的身上,这套房子在法律上完完全全属于林妍一个人。
「是的。」
萧宇回答的坚定而干脆。
「你对妍妍这份心意,我们听明白了,我们很高兴,也愿意相信你是真心为妍妍考虑。」
林海生语气审慎,不尖锐,但是依然立场分明。
他微微停顿,斟酌着措辞。
「可这毕竟是一套千百万的房子,不是一件首饰,一件礼物,妍妍一分钱没出,还只写了她的名字,我们作为妍妍父母,心里实在踏实不下来。」
「叔叔,我自己名下已经有一套房了,如果再上这套澜境的房子,就变成了二套,之后如果在置业上有什么需要和调整,就会被限购,非常被动。」
「小萧,我们不是怀疑你的人品。只是这房子,我们普通人家,承受不起。」
沈美珊抓住间隙,语重心长,话里却没有半分退让。
「林妍也刚踏入社会没经历过什么事,以后会发生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妈,你瞎说什么呢?」
林妍听见母亲拿自己做挡箭牌,心里一急。
萧宇朝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争,自己悄悄往胸腔里压下一口闷气。
「叔叔阿姨说得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起身,拿起茶壶,给林海生和沈美珊一一添上茶水。
「反正房子买好了,不会跑。」
又回头,朝林妍眨了下眼睛。
「对,不会跑。」
林妍跟父母赌气似的故意重复了这句话。
她跟萧宇都明白,父母虽然不讨厌他,但依然也没有完全接受他。
之后的饭局,就只剩下浮于表面的客套,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蒙上了一层勉强。
心生嫌隙之下,何来真正的开怀,不过是成年人礼貌的伪装。
圆桌依旧在慢悠悠地循环转动,桌上不少菜肴,仅仅被夹过一两口,便慢慢在餐盘里面冷却,失去刚上桌时候的热气。
窗外江景依旧盛大绚烂,满江灯火随水波荡漾。
林海生跟沈美珊又是使眼色,又是读唇语,悄悄商量下来,不管这顿饭多贵,哪怕是咬碎牙都要把单买下来。虽然礼数上,这第一次见面,确实应该由萧宇买单,可夫妻俩实在是不想再多欠下一份还不上的人情债。
可是,萧宇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林海生刚摸着手机站起来,想往外走。
「叔叔,卫生间在里面。」
萧宇和善的笑着,像是指路。
可那双眼神分明是直接告诉了夫妻俩,单已经买过了,却又一点没落他们的面子。
林海生尴尬的站在原地,看了看沈美珊,无可奈何的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江边的晚风迎面吹来,停车场昏黄的路灯投射出长长的影子,明暗交错。
林海生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萧宇的胳膊,笑容客气,带着长辈的礼貌,却还是少了份发自内心的亲近。
「小萧,今天让你破费了。」
沈美珊嘴角扯出礼貌的微笑,可眼神依旧疏离。
「应该的。」
萧宇牵着林妍的手,颔首回应。
「妍妍,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你们先回吧,我跟萧宇走走消化消化。」
「叔叔阿姨放心吧,我等下送她回来。」
夫妻俩也不拦着两个小家伙去二人世界,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引擎发动,大灯亮起,蒙迪欧缓缓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林妍耷拉着脑袋,双手轻轻挽着萧宇的臂膀,漫无目的的在江边走着。
晚风有些凉,吹得人鼻尖发酸,她嘴唇反复抿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从嗓子里面挤了出来。
反倒是萧宇心里那层声音又在他背后跳了出来,蜕去了俏皮和可爱,在毫不遮掩的称赞里,填满了深深的羡慕。
「萧宇,我发现,你真的变了好多。」
却又带着一丝丝遗憾。
「只是,可惜。。。」
他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