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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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陌上花开
者:修道
字数:16832

第十二章

想要打动一个人,就要从一点一滴的生活里进入……

2010年的暑假,我再次怀着一种赴刑场般的忐忑心情,踏上了回家的列车。火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极了我此刻心跳的节奏——沉重、混乱、充满不安。去年端午节的冲动像一枚钉子钉在我心里,那道没有回复的道歉短信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比以往更加冷漠的沉寂,还是会有什么别的转机。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电线杆,一幕幕从我眼前掠过,可我根本看不进去。我的目光虽然落在窗外,心里却翻涌着这一年来的所有画面——那个冲动的夜晚,她崩溃的哭声,她离开的背影,她把我从好友列表里删除时的决绝,还有后来我无数次拨不通的电话。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遍一遍地在我心上划着,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寒假时的场景。在水果店送饭的那段日子,我其实已经明确了——我喜欢我妈。不是那种对长辈的依恋,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尽管这份感情肮脏、禁忌、不可饶恕,但我没办法骗自己。我想求得她的原谅,想重新靠近她,想用行动去弥补我犯下的错。所以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做家务,每天都在送饭,想让她看到我的改变。可她始终戒备着我,时刻提防着我靠近。在我爸面前,她又不得不演戏,假装一切都正常。那种小心翼翼的平衡,像一根绷紧的弦,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我已经不奢求她能喜欢我了,我只希望她能不再恨我,能让我用行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罪过抵消掉。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姥姥葬礼上,当我挡在她身前,对着那些围攻她的亲戚吼出那些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那时候我没想过任何回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换取她的原谅。我只是看到她被人围攻,看到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发抖,却强忍着不掉下来——我心里就像被火烧一样难受。我冲上去挡在她前面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能欺负我妈。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站在一个女人的面前,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我知道我的肩膀还不够宽,我的拳头还不够硬,但那一刻,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保护她。那个念头如此纯粹,纯粹到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紧接着是她生病住院。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锁骨在病号服领口处凸起一道清晰的轮廓。我站在病房门口看到她那个样子的时候,心脏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不再想那些龌龊的欲望了,不再想那些疯狂的念头了。我只是想让她好起来,只是想让她吃饭,只是想让她不再疼。在医院里我帮她提裤子、帮她解内衣、背她上楼——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心里是干净的,像清水一样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不是没有心跳加速过,不是没有脸红过,但那不是欲望,那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那是心疼,那是愧疚,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刻我对她的感情,已经彻底变了。

从那以后,我像变了一个人。我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扫地拖地,学会了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不再贪玩,不再整天往外跑,不再惹她生气。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她今天吃什么、需不需要换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把自己变成一个流水线上最听话的零件,按照她的节奏运转。我做的一切,我自己也说不明白——那里面有愧疚,有心痛,有保护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比纯粹的母子亲情多了一些什么,但那不是最初的欲望。我不是想占有她,不是想掠夺她,我只是想让她好起来,仅此而已。

这种念头在心里扎根之后,我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我不再每天都想着那些乌七八糟的画面,不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实实在在的事情——明天该买什么菜、她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她今天有没有多喝一口水、她会不会觉得闷、要不要陪她出去走走。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很确定,那是真实的。我对她的关心是真的,对她的心疼是真的,想保护她的念头也是真的。这种关心和欲望无关,和占有无关,它就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最本能的、最纯粹的情感。

可即便这样,我心里还是没底。

就在那个时候,我做了一件鼓足了勇气的事。一个深夜,我坐在宿舍里,想了很久很久。窗外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我抱着最真诚的心,给她发了一条很长的道歉短信。在信息里,我向她诚恳地道歉,祈求她的原谅。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用如此卑微而真诚的姿态,向她敞开心扉。我觉得既然她已经对我有了一点好感,那我应该把心里的愧疚说清楚,才配得上这份善意。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握着手机,等着,等着,等着她的回复。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宿舍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我一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过。

没有回复。一个字都没有。

那一整天,我像是丢了魂一样。我不敢相信她真的不回我。我以为我已经走近了她,以为那道冰墙已经融化了,以为她至少愿意给我一个回应——哪怕是一个“嗯”,哪怕是一个句号,都好。可是什么都没有。我心里说不出的忐忑和不安。我害怕自己又做错了,害怕那条短信又把她推远了,害怕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就这样被我亲手毁了。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可能有的反应——她是不是觉得我的道歉太虚伪了?是不是觉得我照顾她只是为了赎罪?是不是觉得我的所有好,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我心底那些龌龊的念头,觉得我骨子里就是个畜生,永远也改不了了?

那个学期剩下的日子,我是在忐忑和焦虑中度过的。我反复回想我发的每一个字,看看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对。我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事太脏、太不可原谅,我知道她恨我、防我、怕我都是应该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抱着一点卑微的希望——希望她能看见,我是真心悔过的。我希望她能看到,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冲动的、被欲望驱使的畜生了。我希望她能知道,不管她最后愿不愿接受我,我都已经下定决心,用我余下的所有时光,去弥补我犯下的所有过错。

可是那道没有回复的短信,始终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勇气。我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她还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火车还未到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我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感受过的轻快:“旭阳,到哪了?你妈让我问你几点到家,说要给你留饭。”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疑虑。我几乎是有些结巴地报出了到站时间。挂掉电话,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那片悬了多天的乌云,竟在这一刻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推开家门,是我爸给我开的门。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还冒着热气。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比五一那会儿剪短了一些,蓬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她看见我,没有多说话,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去端最后一个汤。

“回来了?”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平平淡淡的,像问一个昨天刚出过门的人。

“嗯,回来了。”我换好鞋,把行李放在墙角。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我才知道,我妈自从手术后就没再去上班了,一直在家休养。这个学期我和我爸联系得少,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她的状态比五一那会儿好了太多。脸色红润,皮肤也细腻了些许,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仿佛都舒展开了。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休息得很好。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看来,那条没有回复的道歉短信,并没有将她再次推远。

饭吃到一半,我妈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我在家也歇够了,想再出去找个活干。”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以为她又要用工作来躲着我。几乎未经大脑思考,话已经从我嘴里说了出来:“妈,我这个暑假想出去打工。你身体才好,先在家安心养着,别急着上班。”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家里不差这几个钱,你急什么。”

我妈听我说要出去打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我,那眼神很复杂,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微微暗淡了一下,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她猜到了我的意图——那个我未说出口的、主动躲开的意图。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慢慢地吃了几口饭,然后放下了筷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视机里传来模糊的广告声。我爸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有些微妙,干咳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便在离家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接酒席的饭店,当服务员。一个月一千二,加上酒水提成,能拿到一千五左右。中午管一顿饭,走路过去要二十多分钟。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六点下班。

对于我主动提出外出打工这件事,我不知道我妈心里作何感想。但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我的态度,正在发生一种微妙而真实的变化。

刚开始上班那两三天,我每天回到家,家里都是安安静静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门,只是抬一下眼皮,说一句“回来了”,然后又继续看她的节目。我应一声,换了鞋,就去厨房看看她留了什么饭菜。饭菜都在锅里温着,用盘子扣好,揭开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我埋头吃饭,她在客厅里,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谁也不说话。那种沉默里,没有了过去的冷漠,但也没有太多的亲近。更像是一个刚刚开始合租的室友,彼此之间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相处的边界。

第四天下班,我顺路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停了下来。摊子上摆着新鲜的草莓,红彤彤的,个头不大,但颜色鲜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水灵灵的光。我记得她爱吃草莓。以前每到夏天,她总会买一些回来,洗干净了放在白瓷碗里,一颗一颗地吃,吃得眉眼弯弯的,像个得了什么宝贝的孩子。我站在摊前犹豫了一下,称了半斤。付钱的时候,心里有些紧张,不确定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我多此一举?会不会看都不看一眼就放在那里?我拎着那袋草莓走回家,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回到家,她正坐在沙发上择菜。我换好鞋,把那袋草莓放在茶几上,低声说了一句:“楼下水果摊的草莓看着挺新鲜的,就买了点。”说完,我也不敢看她的表情,转身就往厨房走,去拿我留着的饭菜。

她没有立刻说话。我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客厅,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几秒钟后,我听到塑料袋被打开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淡淡的语气:“嗯,看着还行。”

那天晚上,那半斤草莓她吃了一半。我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的白瓷碗里装着洗好的草莓,还剩几颗,她正靠在沙发上,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吃着。电视里播着什么节目,她看得很随意,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我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从那以后,我开始每天下班都顺路带点东西回来。有时是一个奶油泡芙,有时是一斤樱桃,有时是路边大爷推车卖的黏玉米。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但每一样都是我凭记忆挑选的——我记得她爱吃泡芙里奶油那种绵密的口感,记得她说过樱桃要挑深红色的才甜,记得她以前夏天总爱煮玉米当晚饭。我带回来的东西,她从不拒绝。有时候她会当场打开袋子看一看,闻一闻,说一句“这个看着还行”,然后就收起来了。有时候她会直接洗了或者热了,端到茶几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她吃的时候,表情是放松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满足的、孩子气的欢喜。

那段时间,我发现她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看我。不是审视,不是戒备,而是一种——她好像在重新认识我。有一次我在厨房里洗碗,她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碗底也要冲干净,别光顾着刷里面。”语气平平的,不像以前那样带着训斥的味道,倒像是一句随口的提醒。我应了一声,把碗底重新冲了一遍,她看了两眼,转身走了。又有一次我在拖地,她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角落没拖干净。”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沙发腿旁边确实有一小块灰。我赶紧回去又拖了一遍,她没再说什么,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这些互动都很短,只有几个字的对话。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和,没有以前的训斥味道,但也谈不上热络。我说的多一些,她听得多一些,偶尔回应一两个字。我知道,她不是一个善于主动找话题的人。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好像是一个转折点,是我和她关系慢慢回到正常轨道的一天。

那天是七月中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来,推开厨房门准备热饭,发现灶台上放着一碗绿豆汤,已经凉凉了。我端着那碗绿豆汤,站在厨房里,低头看了很久。汤里面加了冰糖,甜丝丝的。我一口一口地喝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在对面坐着,我埋头扒饭。大概是绿豆汤给了我一点勇气,我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妈,那绿豆汤挺好喝的。”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以为她不会理我,或者只“嗯”一声就过去。但她没有。她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我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带着一点家常味道的语气说:“嗯,熬了一大锅,想喝自己盛。”

就这一句话,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发现饭桌上我会试着主动找一些话来说——“妈,今天店里来了一个特别逗的客人”或者“妈,今天隔壁桌的菜看着挺好吃的样子,我偷学了两手”。她听着,有时候“嗯”一声,有时候说一句“是挺有意思”,偶尔也笑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她不接话的时候,我就继续说,像是在填补我们之间缺失的所有对话。她也不嫌我烦,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夹着菜,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平和。

但我知道,有些界限她还没有跨过。每天吃完晚饭,我收拾完碗筷,她就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把门关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还是习惯性地锁门。那扇关上的门,仍然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提醒着我她的戒心还在。她仍然不愿意和我有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我知道,我需要主动打破这道界限。太急不行,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大概是在那碗绿豆汤之后的第四天,我下班回家吃完晚饭,正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楼下邻居说话的声音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六点半了天还亮着,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在脸上很舒服。我知道她每天晚饭后都会出去走一走,这是她养成的习惯。

我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她已经换好了鞋,披着一件薄外套,正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似乎正要推门出去。

“妈,”我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平稳一些,“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

说完这句话,我在原地站着,等着她的反应。

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我。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上,沉默了几秒钟。我注意到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那几秒钟,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她没有回头。但她开口了。

“行吧。”她说。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应下的一件事。但我知道她不轻松。她停顿的那几秒钟,就是她在犹豫的证据。她最后还是说“行吧”,说明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终于落了一半。

我连忙说好,然后回房间换了一双运动鞋。她在门口等着,等我换好鞋出来,她才推开门,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在光影里显得很安静。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空残留着一片深橘色的晚霞,像是用画笔在天边抹了一条宽宽的色带。空气里有夏天傍晚特有的味道——混着楼下的青草味、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还有淡淡的尘土气息。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榆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进行一天中最后的交谈。

她没有说话,沿着小区的水泥路慢悠悠地往前走。我跟在她身侧,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是在合奏一首简单的曲子。

小区不大,只有几栋楼,中间有一条不长的林荫道,两旁种着杨树和几棵丁香,夏天的时候树荫浓密,走在下面凉丝丝的。路两边停着一些车,有一只橘猫蹲在一辆三轮车的车座上舔爪子,看到我们走过去,抬起头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

走完一圈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些。我注意到她的步伐节奏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刚出门时那样步伐略快、像是带着一种尽快完成任务的姿态,而是变得松散了,步幅也小了一些。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我低下头,看着地面上我们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挺好的。

第二圈的时候,她的步子放得更慢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花坛,说了一句:“今年这花开得不好。”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叶片上有些发黄的斑点,开出的花朵也比往年小了一些。我说:“可能是今年雨水少。”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我试着找话:“店里今天不算忙,中午就两桌酒席,晚上散客多一些,不算累。”

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我又说:“站一天班,腿是有点酸,不过习惯了就好。”

她又“嗯”了一声,还是没多说什么。

虽然她的回应很简单,但我不觉得失落。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不善于主动找话题。她能愿意跟我一起出来走,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共走了三圈,大概三十多分钟。时间不算长,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第一次有目的地、共同完成的一件事情。不是她做饭我吃饭,不是她留饭我回家,而是一起散步。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功利的成分,不为解决任何问题,就是一个夏天的傍晚,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在晚风里肩并肩地走着。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我前面,上楼的时候扶着栏杆慢慢上。我走在后面,跟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掏出钥匙开门,然后侧身让我先进去。我换好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弯腰把脚上那双散步穿的布鞋脱下来,放回鞋架上,动作从容,没有以前那种躲避我的匆忙。

那天晚上,我们之间的空气好像轻了一点。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改变,而是像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被人用袖子轻轻地擦了一下——虽然大部分地方还是灰蒙蒙的,但被擦过的地方,已经能隐约照出人影了。

从那天起,每天晚饭后,我都会主动提出陪她出去散步,她也从来没拒绝过。

我尽量在散步的时候找一些话题来说——有时是店里遇到的趣事,有时是路上看到的新鲜东西,有时是回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偶尔说一句简短的回应。但至少她没有表现出厌烦,也没有打断我。我就这样一直说,用话语填补我们之间的沉默,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我在努力。

我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也在这些日子里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以前在家里,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紧绷的张力,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嘴角向下抿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皮筋。现在那种紧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平和的神态。她的笑容变多了,不是那种刻意挤出来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的觉得什么有趣或者开心的时候,嘴角会自然地弯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舒展,眼睛里有光,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有一天周末我休息,在家待了一整天。上午她把家里攒的床单和枕套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洗衣机嗡嗡地转动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随意翻着。等洗衣机发出提示音,她起身去开盖,我连忙跟过去,说:“妈,我来晾。”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我把洗好的床单从洗衣机里抱出来,搭在胳膊上,走到阳台。她跟过来,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我忙活。我抖开一张床单,费力地往晾衣架上搭,那床单又大又湿,实在不好操作。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看你搭的,皱皱巴巴的,干了全是褶子。”我赶紧把已经挂上去的床单取下来,使劲抖了抖,又重新挂好,尽量把褶皱拉平。她在旁边看着,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刻意的,是很自然地从脸上流露出来的。在那个笑容里,我看到了一个跟过去完全不同的女人。她的眼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平凡的、安逸的快乐。

那个笑容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一次散步的时候,路过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她放慢了脚步,看了两眼,然后说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就爱喝这些。”

我听了,心里一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问了店里的一个女同事,哪款奶茶少糖比较好喝。下班后我专门绕到那家店,买了两杯少糖的招牌奶茶,一杯给她,一杯给我自己。

回到家,我把奶茶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说:“买这个干嘛,怪贵的。”

我说:“少糖的,不甜,尝尝。”

她没有再推辞,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她皱了皱眉,评价道:“还是有点甜。”

我说:“那下次我再跟店员说一下,要微糖。”crazyhome2000.com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把那杯奶茶放在茶几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慢地喝完了。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吸管被她抽出来丢进了垃圾桶。一个空杯子,被一个之前说“买这个干嘛”的人喝完了——这个小小的细节,让我心里偷偷地高兴了好一阵子。

还有一次散步的时候,我主动说起在饭店里遇到的事情:“店里有个传菜的小伙子,第一天上班就把菜上错了桌,把人家新郎官那桌的菜上到了娘家客那边,搞得新郎的妈跟新娘的妈差点吵起来。”

她听了,嘴角弯了一下,说:“那你们店老板没扣他钱?”

我说:“扣了,扣了五十。”

她摇了摇头,说:“年轻人刚入社会,犯点错也正常,扣那么多干嘛。”

我说:“就是,我也觉得有点狠了。”

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好一阵子。说不清是从哪句话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变得丝滑了。那种刻意维持的、小心翼翼的、像在薄冰上行走的试探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我们像两个正常人一样,自然而然地聊着生活里那些芝麻大的小事,不冷场,也不尴尬。

快到八月中旬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散步回来。我走在她旁边,和她并肩走着,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缩短距离。我们的胳膊之间大概隔着一个拳头的宽度,偶尔走路的时候会不经意地碰到一下,但我没有躲开,她也没有躲开。那种接触不再是心惊胆战的触碰,而成了一种自然的、不会被任何一方过度解读的、稀松平常的靠近。

回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我站在她身后等着。门开了,她走进去,换好鞋,然后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小托盘里——那是她放了十几年的老地方。我跟着走进去,弯腰解开自己的鞋带。她已经往客厅走了几步,我直起身,看着她朝沙发走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临开学前的一个晚上,散步回来,月光很好。我坐在客厅里,心里想着那件事。用暑假打工攒下的钱,加上之前的积蓄,凑了三千多块钱,我早在暑假开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要用这笔钱给她买一部新手机。我在网上查了很久,对比了好几款,最终选了一台白色的HTC智能手机。快递到了好几天了,我一直放在房间里,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给她。那天晚上,我觉得时候到了。

我从房间里拿出那个盒子,走到她面前。

她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手里的盒子,愣了一下。

我把盒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说:“妈,给你买的。”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打开。

“你花这钱干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我听不太懂的情绪,“我自己有手机。”

我说:“你那手机太旧了,该换了。这个新一些,也好用。”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慢慢拆开包装。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在纸盒的边缘上顿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才继续。打开盖子,那台白色的手机从盒子里露出来时,她的表情变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意外的、喜欢的东西。她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屏幕,又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白色外壳。她的动作依然很慢,像是在仔细地感受那个东西的重量和质感。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不是惊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好像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她曾经恨过的、怕过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她需要用新的眼光去看待的人。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那声“谢谢”很轻,却带着一种真切的、沉甸甸的重量。

开学前一天的傍晚,我们最后一起去散了步。那天的晚霞格外好看,从小区围墙那边一路烧过来,把整条林荫道都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她走得不快,我陪着她走得很慢。我们之间的对话还是不多,我偶尔说几句话,她偶尔“嗯”一声,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不需要用言语填补。

走完第三圈的时候,在单元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面那扇虚掩着的单元门,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明天走的时候,多带两件厚衣服。秋天来得快,别着凉。”

我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给我做了一顿异常丰盛的晚饭。红烧排骨、酸菜五花肉、凉拌黄瓜、土豆炖豆角,全是我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平和。她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给我夹菜,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不需要特殊关照的客人一样。但我知道,这顿饭本身就是她表达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行李已经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几件厚衣服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放在了背包的最外侧。洗漱用品都用小袋子分装好,连充电器都用橡皮筋扎成一捆,放在背包的侧袋里。我把背包拉链拉好,背起来,走到门口,正准备弯腰换鞋。

这时,她也走了出来。她跟到了玄关处,没有穿外套,就穿着一身家常的薄衫,站在那里看着我系鞋带。她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没有叮嘱“在学校要好好学习”或者“别总熬夜”,只是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对我说:

“到了,给我个信儿。”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这五个字背后代表的东西,我心里清清楚楚。它不再是一个敷衍的回应,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命令,而是一个温热的嘱咐。从“嗯”到“知道了”,从“知道了”到“好”,从“好”到“到了给我个信儿”——这条路,我们走了一年,终于走到了这里。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出租车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三楼窗户。窗帘拉开着,我能隐约看见一个身影站在窗边,没有挥手,也没有招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退。我坐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家乡,心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绪。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QQ,找到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头像,我的心跳剧烈起来。我点下“添加好友”,在验证信息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妈,是我。”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我立刻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大腿上,不敢再看。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车窗外是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我的心悬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我感觉到手机在手心里重重地震动了一下。

我的手指有些发抖,将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我瞪大眼睛,看了好几遍。

“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河水,瞬间冲垮了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我死死地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新建立的好友对话框,眼睛酸涩得厉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再也压不下去。车窗外,阳光洒在辽阔的平原上,天空一片清澈的蓝。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道冰墙,终于在这个夏天的末尾,彻彻底底地融化了。

后来我问过我妈,她是什么时候原谅我的。问的时候也是在我们一次激烈的性爱之后,地点是在天津她给我买的那套作为我婚房的大房子里。主卧室的灯光被调成了最暧昧的暖黄色,房间里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着汗水和体液混合的气味。我们赤裸的身体汗津津地叠在一起,喘息声渐渐平息。

我一只手里把玩着她柔软嫩滑的乳房,那触感依旧让我痴迷,像一块最上等的丝绸包裹着温热的活水,在我指缝间流淌、变形。我用另一只手支着头,侧身看她。我好像养成了一个固定习惯,很喜欢在跟她性爱之后,在她精神最放松、防备最薄弱的时刻,问她一些这样的问题,像是要在最亲密的时刻,验证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被我揉捏着,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余韵的呻吟,像一只慵懒的猫在伸懒腰。她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看着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检索一段尘封的记忆。她想了想,才用一种确认般的、平静的语气说:“是在姥姥葬礼上,你护着我的时候。”她顿了顿,补充道,“就那时候,我就不恨你了。”

我的手指停下了动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我低头在她嘴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那吻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惜。然后我的手开始下滑,顺着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一路向下,探向她那双腿之间。那片区域满是泥泞,是她刚才高潮时留下的证据,爱液混合着我的精液,滑腻而温热。我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像探入一汪温热的泉眼。我两根手指并拢,缓慢而深入地探入她紧致湿热的甬道,感受着内壁肌肉的蠕动和包裹。我又问她,又像是一种撒娇般的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不把我当成儿子了。”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呻吟,身体随着我手指的进出微微扭动,那扭动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迎合。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脸颊上的潮红再次加深。她沉默了。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辩论。

过了许久,她说:“我一直爱你。”

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她回避的执拗:“我是说,像女人爱男人一样爱我。”crazyhome2000.com

她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我感觉到她的阴道也随之收缩了一下,用力夹紧了我的手指。这种身体语言比沉默更加诚实。她沉默了更久,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晕。我能感觉到她在认真思考,在翻找记忆中那些模糊的节点,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最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豫的语气道:“我也不知道……如果要说个时间,可能……是在我得阑尾炎以后,你每天照顾我……从那以后,我就……已经不再把你当儿子看了。”

听了她的话,我的手在她双腿间的动作停了下来,我的手指停留在她体内,不再抽动。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我很疑惑,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解的惊讶问道:“为什么是那个时候?我那时候……我以为我还是个罪人。”

我突然的停顿,让她刚刚被勾起的快感骤然中断,她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那是身体对快感断流的本能抗议。但听到我的问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那些羞耻的回忆都吸进肺里,然后再缓缓吐出,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她开口道:“因为……那个时候,我被你看了个遍。你帮我提裤子,帮我解内衣……这些都是一个儿子对母亲不应该做的事。那种羞耻感……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我觉得……我可能就是从那时候起,不把你完全当儿子看了。”

听了她这番解释,我相当意外。那个时候,我怀着的是怎样一颗赤诚的、卑微的、只求赎罪的心啊。我从未想过,在我眼里那些出于愧疚和本能的照料,在她看来,却是我们关系质变的开始。这个认知让我震动。我将手指从她体内缓缓抽出,带出一丝晶亮的液体。我露出一种真心实意的、吃惊的表情,看着她说:“那个时候的我,还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心,想要求得你的原谅呢。我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

不知道是我这句话,还是我突然将手指抽出的动作,让她身体里的空虚感陡然加剧。她终于皱起了眉头,那是一种混合着疑惑和不满的表情,然后她哼了一声,用一种半是质问半是嘲讽的语气说道:“所以你就在端午节的时候,给我发了一条道歉短信?”

她的话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自己做了一件很傻的事被当场揭穿。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重新点燃她身体里的情欲,我低下头,用嘴唇轻轻啄吻她的嘴唇,那触感软软的、热热的。我含糊地说道:“是呗……当时你怎么没回我?”说完,我的嘴不再满足于她的唇,开始顺着她修长的、微微汗湿的脖子一路向下游走,像一条蛇爬过丰饶的土地。同时,我的手再次攀上她柔软的胸脯,握住了其中一只,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嗯……”我妈发出一声轻哼,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被触碰的愉悦。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怎么回你呢……原谅你了?我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再骂你一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选择了不回。”

这时,我已经用嘴唇包含住了她另一只乳头的顶端,然后用舌尖,在那粒已经悄然挺立的、像一颗小樱桃般的乳尖上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打转。这细致的、直接的刺激让她绷紧了身体,又发出一声压抑而颤抖的呻吟。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因为情动而迷离的脸上,认真地说:“我还以为,你又打算不理我了,或者我做什么都没用了。”说完,我又俯下身,重新含住了那只乳头,用更深的吮吸来安抚我那片刻前的不安。

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和动情的颤抖,在我头顶断断续续地响起:“所以……你就在暑假里,主动提出要去打工……用赚来的钱给我买手机,天天送我小礼物,陪我散步……”

我停止了嘴上的动作,翻身平躺下来,让自己与她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我坦诚地说:“嗯,我看你要出去上班,明显是要躲着我。我想,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就不让你为难。我又不想你出去受累,不如我自己出去。”

我妈把身子靠过来,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依偎在我的胸前。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开始在我腹肌上画着圈,然后顺着那线条一路向下,最终轻轻掠过我的肚脐,来到那片稀疏的毛发区域。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姿态和神情,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只属于恋爱中小女生的羞涩和试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还是想着最好不见面。所以,我就想出去工作,不在家了。”

说完,她的手不再犹豫,直接握住了我那根再次缓缓挺立的、还带着她体液的鸡吧。她的手指熟练地包裹住它,开始一上一下地撸动。那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明确的挑逗和掌控。她边动作边继续说:“不过,你主动提出去打工的时候,我心里是感动的。后来你每天给我送小礼物,陪我散步的时候,我心里很欣慰……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才真正在心里承认,我原谅你了。”她的话音刚落,不等我回应,便一低头,毫不在意地把我那根重新坚硬的、沾满了刚才做爱时流出的淫液的鸡吧,含进了嘴里。

那温热、湿润、紧致的感觉瞬间包裹住我,我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哼声。我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引导着她保持一个让我最舒服的速度,另一只手则摩挲着她那雪白肥嫩的、触感惊人的屁股,手指深深陷进弹性十足的臀肉里,边揉捏边回答她:“我也能感觉到你在接受我的东西,也能感觉你愿意让我陪着散步,只是我不敢确定。我还以为,是我给你买了那个手机,你才原谅我了。”

她听到我的话,又停下了嘴里的动作,扬起脸看着我,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液体。她疑惑地问:“为什么那么觉得?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我给你买了手机,我才原谅了你?难道是我贪财?”

她的再次停顿,让我那已经被彻底点燃的欲火瞬间中断,让我心里一阵烦躁和空虚。我皱眉,再次用力按住她的头,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催促她:“别停,继续。”她顺从地重新低下头,将我的鸡巴重新纳入口中,继续她未完成的吞吐。

我一边享受着那断裂后重新接续的快感,一边回答她:“因为……我给你买了手机之后,你在我上学走之前,给我做了饭,还把我的QQ加回来了。从那以后,你重新承认了我,承认了我是你儿子。所以我觉得,是那件事让你回心转意的。”

她听我说完,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用力地吸吮了几下,然后用舌尖抵住龟头,缓缓地、像剥开最后一层糖纸一样,将它吐了出来。那根沾满唾液的、在灯光下闪着水光的阴茎,在我小腹上弹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而是撑着床单,翻身坐起,跨坐在我的腰胯上。她那对饱满的、如凝脂般的乳房,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胸前轻轻晃动。她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到身下,引导着我那根怒挺的阴茎,对准了她那还在微微翕动、散发着湿热气息的阴道口。

她没有立刻坐下去,而是俯下身子,那对沉甸甸的乳房几乎压在了我的胸膛上。她看着我,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气说:“那你觉得,那个暑假,到底是什么打动了我,让我肯跟你主动交流的?”

我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一只乳房,感受着那掌心里沉甸甸的、温热的触感,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已经挺立的乳尖。我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是……我送你那些小东西?还是陪你散步?”

她摇了摇头,那动作带动着她胸前的乳房轻轻晃动,蹭着我的手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行为。都是一点一滴的小事,我看到了你的心意。”她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那光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纯粹的、被细心照料的感动。“就是那些事,一天一天地累积起来,让我觉得心里很暖。”

我心中一震,一种既感动又有些惭愧的情绪涌了上来。原来,打动她的,从来不是某一件大事,而是那些我几乎已经忘记的、琐碎的日常。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脸上没有化妆,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真实。我轻声说:“是吗……我以为自己做得很笨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沉下腰身,将我整根没入。

在我俩的身体彻底结合的瞬间,我俩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带着呻吟的叹息。那叹息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回响。我双手稳稳地抓住她腰间那层软软的、却格外性感的赘肉,感受着那细腻而温暖的触感。她也双手按在我坚实的腹肌上,以此作为支点,开始缓缓地、由浅入深地前后蠕动她的屁股。

她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断断续续地、用带着喘息的声音,开始了新一轮的对话:“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当时……对你那些行为……是怎么看的?”

我被她这句话问得,那刚刚沉浸进去的快感又被打断了一半。我仰头看着她,她正骑在我身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雪白的身体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我有些不解地问:“怎么看?”

她停下了腰肢的扭动,只是那样坐在我身上,我们身体相连,她的阴道内壁包裹着我,随着她呼吸的频率微微收缩着。她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审视,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傍晚,重新打量那个每天给她带草莓的儿子。她缓缓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在努力赎罪,是想变回原来的你,变成那个好儿子。”她顿了顿,那眼神里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你还是有什么目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送我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经过了精心计算。我不知道那算计背后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单纯的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好。”

我听她说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原来,在那整个夏天里,我以为我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复一段破裂的关系,但在她眼里,我所有的行为都被放在了一个显微镜下,被反复地审视、解读、怀疑。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挺起腰身,更加用力地向她体内深处顶了一下,仿佛要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证明我的真心。

她被我这一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喘息的呻吟。她不再继续那个对话,而是双手撑在我的腹肌上,开始更加用力地、大幅度地上下起伏。她的两个乳房也随着这剧烈的动作,在我眼前上下摆动,像两只活泼的、被月光照亮的白鸽。我躺在她的身下,双手从扶着她的腰,转而向上,一把抓住了那对上下翻飞的乳房,深深感受着那滑不留手的触感,和那份超越了一切伦理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亲密。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突破禁忌的快感,也任凭思绪回到那个充满悔恨、试探与小心翼翼走近的夏天。她说的没错,我那时的每一个举动,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我要她原谅我,我要她重新接纳我。但那个目的,又岂是她口中那种带着算计和防备的“目的”?那不过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想要回到母亲身边的本能罢了。

她还在我身上起伏着,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的双手从她的乳房上滑落,落在她的腰间,感受着她每一次起伏时肌肉的震颤和腰部那层软肉带来的温热触感。月光映在她光滑的背上,折射出淡淡的、湿润的光泽。她的呻吟声不再压抑,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清晰而动人。

我闭上眼睛,任凭自己沉入那最原始的快感里,也沉入那个夏天的回忆里。我想起那碗绿豆汤的甜味,想起草莓在舌尖上化开的酸甜,想起我们一起走在林荫道上时,她背影在路灯下投下的那一片安静的影子。那些曾经被我当做“手段”和“方法”的日常,原来在她心里,就是最真实、最动人的东西。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决绝的、豁出去的力量。她似乎也被那个回忆触动,在她加速的起伏里,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狠劲,仿佛要将那个夏天里所有的犹豫、猜测和不确定,都在此刻的碰撞中彻底碾碎。

而我,在她的身上,在那个被我亲手破坏又亲手修复的夏天里,最终找到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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