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长生之剑梦星河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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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两派之争(四)

沂山派山门前,那道冲天而起的紫色光柱,如同一根天柱,钉在了战场中央。

随后,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天倾覆。

方才还在舍生忘死、法宝乱飞的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沂山派的悍匪,还是禾山道的邪修,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灵力在凝滞,空气如灌铅。

紫光缓缓散去,露出了一个身形清瘦的白发老者。

他身着一袭绣着繁复暗纹的紫色道袍,面容冷峻。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却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

“一群废物。”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声音中蕴含的冷意和威严,让那些筑基期的修士都感到神魂颤栗,练气期修士更是两股战战,几欲跪倒。

沂山派的两位筑基期圆满的当家——青面鬼与赤发鬼,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和狼狈,连滚带爬地飞身上前,恭恭敬敬地在老者身前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

“不知护法大人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护法恕罪!”

赤发鬼声音颤抖,头垂得极低。

天邪子,古神教护法,金丹后期的强者。

听到这个名号,禾山道那边的主事者,一个面色精明的中年修士麻老九,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也急忙上前行礼。

在沂山前线督战的杜老二,也收起了平日的桀骜,恭顺地垂手而立。

天邪子冷冷地扫视着这几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麻老九身上。

“颜老怪呢?他禾山道挑起的事端,自己却不敢露面?”

麻老九闻言,身体抖如筛糠,连忙解释道:

“回禀护法,教主他……他前些日子练功岔了气,受了些内伤,正在山中闭关静养,实在不便前来……”

“练功岔气?”天邪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是前几年和沂山双鬼去秘境探宝,被沂山的百毒老怪暗算,这次行动怕不是公报私仇吧?”

麻老九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天邪子收回目光,转向青面鬼和赤发鬼,脸色骤然一沉,金丹威压猛然加重,如同实质般压向二人。

“你们两个,也好大的胆子!”

青面鬼和赤发鬼闷哼一声,竟被这威压压得从空中坠落半丈,脸色瞬间涨红。

“护法息怒!”青面鬼勉强稳住身形,急声道。

“是禾山道欺人太甚,我们也是被迫应战!我们刚才一直在等颜老怪现身,所以根本没有出手,我们想将其擒下交由神教发落,可他一直龟缩不出……”

“住口!”天邪子厉声打断。

“我神教在宁州布局,正值关键时期,需要的是稳定,是暗流涌动,不是你们这般明火执仗的内斗!”

他抬手一指下方狼藉的战场,眼中怒火升腾。

“你们两派,受了我神教多少恩惠?我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完成得如何?”

“不去想办法渗透化尘教,不去扰乱宁州正道的视线,却在这里为了区区几座矿脉、几处地盘,打生打死,坏我神教大计!”

天邪子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

“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整个沂山都拆了?是不是要引来星河剑派和白帝楼的注意?”

面对金丹强者的怒火,无论是沂山派还是禾山道,都无人敢反驳半句。

他们都清楚,古神教是他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而眼前这位天邪子护法,更是以手段狠辣著称。

“从今日起,沂山派与禾山道,立即停战。”天邪子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谁敢再挑起事端,破坏神教大计,休怪我手下无情,杀无赦。”

“是,谨遵护法法旨。”众人齐声应道,如蒙大赦。

天邪子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战场,落在了禾山道修士方才使用的攻城法宝上。

那是一面丈许高的紫色大幡,幡面上绣着六个狰狞的魂魄,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和怨气。

“六魂幡?”天邪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颜老鬼倒是舍得,连这件压箱底的法宝都拿出来了。”

他伸手一招,那六魂幡便如同乳燕投林般,迅速缩小,飞入他的掌中。

麻老九见状,脸色大变,这可是禾山道的镇派之宝之一,但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说出半个“不”字。

“此物邪气太重,留在你们手中,只会惹是生非。”

天邪子把玩着手中的小幡,淡淡道。

“我便替颜老鬼代为保管了,算作对他这次鲁莽行事的小小惩戒。”

他说完,便将六魂幡收入储物袋。

青面鬼和赤发鬼则暗自庆幸,幸好这次受罚的不是自己。

“都散了吧,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不希望明日的宁州时报上,看到任何关于禾山和沂山内斗的消息。”

天邪子挥了挥手,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眉头忽然一皱,目光如电,猛地望向了沂山后山的方向。

“嗯?”

那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精纯的气息残留。

下一刻,天邪子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如闪电般射向后山。

“嗖!”

紫光瞬息而至,精准地落在了方才江浅梦与白老三激战之地。

狂暴的气浪以他落点为中心席卷开来,将方圆十数丈内的草木瞬间夷为平地,连同江浅梦等人刻意掩盖的战斗痕迹,也暴露无遗。

天邪子负手而立,环顾四周。

地面上那道被破釜沉舟劈出的巨大裂缝,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意,以及白老三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筑基中期,被一击毙命……”

天邪子走到白老三的尸体旁,看着那胸口处贯穿的剑伤,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出手之人剑法极其高明,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而且……这剑意中似乎带着一丝星河剑派神通的味道。

但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并非这个。

他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截被剑气削断的树枝。

树枝的断口处,残留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奇异灵力波动。

这股灵力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高贵、炽热,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气息。

天邪子将树枝凑到鼻尖,闭目感应了片刻。

猛然间,他睁开双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这是……天凤血脉?!”

他霍然起身,手中的树枝因他情绪的波动,瞬间化为齑粉。

“宁州境内,竟然真的有身怀天凤血脉之人!”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穿透层层山林,望向了南方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好啊,玄骨师兄。”

“你这次,终于没有骗我。”

他那握紧的拳头,蓦然松了一松。

树枝的粉末从他指尖流泻而下,在飘飞间,隐没于四周的烟尘之中。

———————————————————————————————

沂山派百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两名戴着青黑色面具的修士,正紧张地守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传送阵旁。

“大哥,公孙公子和浅梦仙子除了让我们在这里干等之外,果真没有别的布置?”

其中一名修为稍低的修士贝耀日,有些不安地问道。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沂山方向传来的巨大动静,让他们心惊肉跳。

另一名修士石涌液,正是当日在红玉居被公孙季拉拢的那位,他沉声答道:

“公子交给我们的唯一任务,便是看守好这座传送阵法。”

他指了指身旁那座用灵石和阵旗布设的传送阵,阵法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贝耀日望向沂山方向,那冲天的紫光即便隔着百里,依然清晰可见。

“世人皆道沂山之中无高手,其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只是几个筑基修士,公孙公子这般小心,莫非此事,并不属实?”

石涌液闻言,透过面具的缝隙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以为,若是只靠几个筑基修士撑门面,沂山真能在这宁州立足这么多年,连禾山道都奈何不得?”

贝耀日一愣:“大哥的意思是……”

“沂山的金丹修士有且只有一人,那就是百毒老祖。”石涌液缓缓道。

“这位老祖虽然不常露面,但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强者,公子之所以布置这座传送阵,就是为了防备这位老祖突然回归。”

“不过……”石涌液话锋一转。

“我等早已探知,在楼中追杀令的压力下,百毒老祖已离山数年未归,据说是去了海外躲避。想来我家公子的这些布置,是用不上了……”

他的话音未落,山坳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身影狼狈地冲了进来。

正是江浅梦、陈婉月和公孙季。

公孙季脸色惨白,气息虚浮,显然受伤不轻;陈婉月也灵力消耗过大,面色苍白;唯有江浅梦,虽然看起来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清亮。

“公子!”石涌液和贝耀日连忙迎了上去。

“快,启动阵法!”

公孙季顾不得多言,急声催促道。

石涌液立刻打出几道法诀,传送阵瞬间光芒大盛。

江浅梦扶着陈婉月,公孙季在石涌液的搀扶下,迅速踏入阵中。

“沂山有变,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两个立刻撤离,回幽篁城待命!”

公孙季在阵法启动的最后一刻,对石涌液和贝耀日下令。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闪过,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传送阵中。

……

幽篁城外,一处公孙家早已备好的隐秘洞府。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江浅梦三人出现在洞府之中。

“噗!”

刚一落地,公孙季便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在传送过程中牵动了伤势。

“公孙兄!”陈婉月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死不了。”公孙季摆摆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原地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江浅梦则迅速在洞府四周布下几道隔绝阵法,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

陈婉月也寻了一处地方坐下,开始恢复灵力。

方才与白老三的一战,她虽然只是辅助,但也几乎耗尽了体内所有灵力。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三人调息时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半个时辰后,公孙季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他睁开眼睛,看向江浅梦,苦笑道:

“江姐姐,这次是我鲁莽了,不仅没能夺得五色华光,还险些将你们也陷了进去。”

江浅梦摇了摇头,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筑基之后,她的灵力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金丹修士的出现,是意料之外,你无需自责。”

她说着,将那枚从白老三储物袋中得到的墨绿色玉简取出。

“况且,我们并非一无所获,这枚玉简的价值,远胜那五色华光。”

公孙季和陈婉月闻言,都将目光投向了那枚玉简。

“江姐姐,这玉简中究竟记载了什么?”

陈婉月好奇地问道。

江浅梦神色凝重,缓缓吐出三个字:

“金融战。”

“金融战?”

陈婉月一脸茫然,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完全陌生。

公孙季也是眉头紧锁,他虽然精于谋略,但也从未听说过这种战争形式。

江浅梦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知道,要向这两位修仙世界的“土著”,解释清楚什么是金融战,需要费一番功夫。

“你们可知,化尘教的‘化尘灵票’?”

江浅梦问道。

公孙季点点头:“自然知晓。”

“不错。”江浅梦肯定道,“这化尘灵票,本质上就是一种债券,是化尘教的‘债’。”

“古神教的计划,便是要让化尘教的这份‘债’,变成催命符。”

化尘教因经营不善,欠下星河剑派巨额债务。

为了周转,便以宗门信誉为抵押,向宁州各大势力发行了这种灵票,承诺定期支付一定利息,以此来筹集灵石。

江浅梦将玉简中的内容,结合自己前世的金融知识,深入浅出地解释起来。

“古神教的策略,名为‘做空’。”

“做空?”

陈婉月和公孙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高卖低买’。”江浅梦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

“首先,古神教判断化尘教的财政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化尘灵票的价值被严重高估,随时可能崩盘。”

“于是,他们会暗中联络中小邪修势力,甚至渗透一些大势力大宗门,让他们‘借入’大量的化尘灵票。”

公孙季皱眉道:“借入灵票?灵票又不是法宝,借来何用?”

“借来,是为了卖掉。”

“在灵票价格还处于高位时,大规模抛售,换取灵石。”

“这……”公孙季隐隐抓住了什么。

“可借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没错。”

江浅梦点点头,“关键就在于‘还’的时机。”

“在抛售灵票的同时,古神教早已布局,让沂山派、禾山道,甚至更多潜伏的势力,在宁州各地制造混乱,散布对化尘教不利的谣言。”

“比如……化尘教长老叛逃、灵矿脉枯竭、资金链断裂等等。”

江浅梦顿了顿,看向两人:

“你们想想,当这些消息传开,那些持有化尘灵票的势力和散修们,会作何反应?”

陈婉月试探着说:“他们会担心化尘教还不上钱,灵票变成废纸……”

“正是。”江浅梦肯定道。

“恐慌会蔓延,所有人都会急于将手中的灵票兑换成灵石,或者低价抛售出去,以求止损,这就叫做‘挤兑’。”

“当所有人都抛售时,化尘灵票的价格,便会一落千丈,甚至跌到一文不值。”

公孙季眼神一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古神教的计策。

“这时,古神教再用先前高价卖出灵票所得的灵石,以极低的价格,在市场上重新买入等量的化尘灵票,还给那些借出方。”

“这一高一低之间,巨额的差价,便落入了古神教的口袋。”

江浅梦微微颔首:“公孙兄智谋过人,果然一点就透,这便是‘做空’。古神教不仅能从中牟取暴利,更重要的,是彻底摧毁化尘教的信誉和经济。”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寒意。

“一个宗门,若是失了信誉,灵票崩盘,资金链断裂,它拿什么来供养门下弟子?拿什么来维持护山大阵?拿什么来购买丹药法宝?”

“这场金融战,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但却能从根基上,彻底瓦解一个传承万年的大派。”

“化尘教一倒,宁州西南道的经济必将遭重创,依附于化尘教的无数中小势力和散修将血本无归。”

“届时,宁州大乱,古神教便可趁虚而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拿下宁州西南那片无边沙漠。”

洞府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浅梦描述的这幅景象,让陈婉月和公孙季都感到不寒而栗。

陈婉月从未想过,除了斗法厮杀,修仙界竟然还有如此不见硝烟,却更为残酷、更为彻底的战争方式。

她看向江浅梦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敬畏。江姐姐的智慧,仿佛深不见底,总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层面。

公孙季则是脸色凝重,他身为公孙家少主,对经济命脉的重要性有着深刻的理解。古神教这一手釜底抽薪,实在是狠辣至极。

“这枚玉简中,还记载了古神教在宁州的部分暗桩,以及他们计划中准备联络的商会名单。”江浅梦将玉简递给公孙季。

“这份情报,对于宁州正道而言,至关重要。”

公孙季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对着江浅梦郑重地拱手一礼。

“江姐姐,此恩公孙季铭记在心,五色华光虽未得手,但这份情报,足以让我公孙家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占据先机。”

他站起身,伤势虽然未愈,但精神却振奋了许多。

“古神教的图谋甚大,天邪子现身沂山,恐怕只是一个开始,我必须立刻返回家族,将此事禀报爷爷,早做准备。”

江浅梦点点头:“事不宜迟,公孙兄请便。”

公孙季看向洞府深处的另一座小型传送阵,那是离开此地的出口。

“江姐姐,陈姑娘,后会有期,若有差遣,公孙家万死不辞。”

他再次向二人行了一礼,随后启动了那座传送阵,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待公孙季离去,陈婉月才看向江浅梦,眼神中仍带着方才听闻“金融战”时的震撼。

“江姐姐,这古神教,好可怕。”

江浅梦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修仙界,从来不只是打打杀杀,人心与谋略,才是最可怕的武器,想想当年的御剑门吧。”

她望向洞府外,目光幽深。

“不过,既然被我知晓了,这场金融战的结局,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前世的金融知识,结合今生归于自身的仙道伟力,她有信心,让古神教在这场他们精心策划的金融风暴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走吧,阿月,我们也该回去了。”

江浅梦拉起陈婉月的手,走向那座尚在闪烁的传送阵。

沂山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却是超乎想象的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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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 2025年7月31日 下午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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