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园 9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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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园
第94章 卑鄙的女人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随着杨老师出院,肖石和杨洛继续着以往的同居生活。五天过去了,二人所获颇丰,肖石是学习,杨洛是感情。

  肖石完全投入了紧张的复习中,除了每天晨运,下午上课,几乎足不出户。对普通迎考者而言,枯燥的法律条文或许是一种折磨,但肖石不同,他是个专注的人,喜欢生活简单化,很乐于集中精力做一件事,觉得这是一种快乐。

紧张的生活未必不惬意,至少肖石这么认为。几天来,肖石不仅学得快乐,而且活得很舒服。杨老师把伙食搞得相当不错,每天早晚给他热一袋牛奶,白天还有洗好的水果。每次,他都会把这些东西快速消灭,因为他喜欢专注于做一件事。

杨洛身体恢复得很好,除了洗衣做饭,偶尔还下楼买些蔬菜水果什么的。当然,她还不能做剧烈运动,比如长时间站立、跑步或者快走。

尽管处于同居状态,两个人又都在家,但杨洛和肖石甚少见面,甚至很少说话,除了吃饭的时候。她知道肖石学习很忙,不能打扰,即使是送牛奶和水果,也是放下就走,轻轻进去,再轻轻出来,不说话,也不耽搁。有趣的是,肖石每次都会把送去的东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吃掉。她很开心,觉得心上人像个听话的孩子,在完成父母交给的任务。

没事儿的时候,她在家里看电视。嗯,肖石怕她寂寞,把电视给她搬过去解闷。每次看电视,杨洛都会歪着头,发出会心的微笑。电视里演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想他,在恋爱。就这样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电视。感受着心上人在隔壁的甜蜜,杨老师度过了生命中最快乐的五天。

常妹每天都来,或者中午,或者晚上。来的时间不定,待的时间也不久。她也知道爱人在学习,在为她学习,为两个人的幸福学习,小女人强忍着不去打扰他。当然,常妹另一个重要目的,是想看看隔壁“不要脸的女人”的动态。虽然杨洛貌似很识趣,但每次见面,小女人仍会趾高气扬地不可一世。

杨洛对常妹很客气,也很淡然。常妹是心上人的女朋友,她本该很在乎,但却不在乎了,真的不在乎,就象看到一个陌生人。可能是五天的生活太甜蜜也太幸福,她忘了这个对手。

顶尖的武林高手,眼中无对手,心中有刀。或许,杨洛对肖石的爱,也达到了这一境界。所以她眼中无人,只诚于爱。

期间,肖石收到了法院传票,开庭的日子在下个月。他和方雨若碰了一下头,两个决定收到起诉状后再研究具体对策。毕竟,官司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堂“司法实习课”,两人都不在意,又都有要事,没必要无的放失。于是,肖石继续专注学习,方雨若开始偷跑事务所事宜。事务所要三名律师才能开办,她必须先找两个可靠的人借名头。

第六天早饭后,肖石一如既往地学习,杨老师穿戴整齐地走了进来:“肖石,刚刚学校同事给我打电话。说学校要放假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想回去取些东西,再跟学生们见一次面,你能送我去吗?”

“哦,好,没问题。”肖石略一迟疑,放下书本开始穿衣服。

“真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不过不会太久的,我就跟学生说两句话,再拿点儿东西,我们马上就可以回来。”杨洛看着他,微笑道。

“那么客气干嘛,你身体还没复原呢,送送你也是应该的。”肖石看了她一眼。

“是啊,总不能让我走去或挤公交车吧。”杨洛嗔了一句,略有羞意。肖石咳了一声,斜看着她道:“其实……打车去打车回,也没几个钱吧!”

“你……”杨洛被识破了,脸一红,嗔道,“你到底送不送我!”

肖石苦笑道:“送,咋不送呢,你没看我衣服都穿好了!”虽然明知杨老师是借口,但终究有理由,加上她的身体情况,肖石不能拒绝。

杨洛瞥了心上人一眼,低头笑了,二人出门而去。

早晨的空气很新鲜,阳光和煦,清风徐徐。杨洛扶着心上人的腰,低低地笑着。几天的甜蜜生活,她已经不由自主地把肖石当男朋友了。

离学校越来越近,杨老师心头开始乱撞,象揣了一只小鹿。现在学校里所有人都认定他是我男朋友,要是以后……以后没有……天,那我还怎么见人哪!不行,一定不行,我这辈子都不能让他跑了!

想到这儿,杨洛不自觉地搂紧了心上人的腰,悄悄地把头贴在他身后。

“小洛,你……”肖石感到不对劲,回头想说点儿什么,车子忽然被小石子颠了一下,“咯噔”一晃。

“啊!”杨洛吓一跳,一把将他抱紧,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喂,你干嘛呢?”肖石才把这句话说出去,明显迟了。

“什么呀!你怎么骑的车啊!”杨洛红着脸,倒打一耙。

靠!还有这么找理由的!肖石差点儿气晕,“行了行了,我好好骑车,你把手松开吧!”

杨洛扁着嘴,委屈不已地松开了手。臭猪!坏猪!大木头!人家又能干,还够漂亮,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到了学校,杨洛领他去自己办公室。路上,无数老师和学生跟杨洛打招呼,兼取笑,内容当然跟肖石有关。杨老师又羞又喜,但喜大于羞。肖石只有苦笑,医院期间不说,这几天在家,也不时有老师和学生来看望杨洛,有一次甚至是在两人吃晚饭的时候,两人的关系早已既成事实,他懒得解释了。

拐了个弯。二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小杨吗,怎么上班了?”二人忙回身,一个戴着大黑边眼镜的高个胖子,笑呵呵地走来。手里还夹着一支烟。肖石判断,这是一个不拘小节,有一定才华能力,擅长人情关系的热心人。

杨洛向来人鞠了一躬,道:“孙校长,你好。”孙校长走近,打量着她,关心地问:“小杨,这都放假了你还来干嘛。身体恢复了吗?”

“我来看看学生,取几本书。”杨洛双手合在身前,微笑道:“谢谢校长关心,我差不多好了。”

“哦,好。”孙校长点了点头,把眼光望向肖石,“这是你未婚夫吧,不错不错,小伙子够精神!”

晕!怎么升格成未婚夫了!二人相视一愣。杨洛脸一红,就想解释两句。孙校长把烟往嘴上一叼,向肖石伸出右手:“呵呵,小伙子,你有福气,杨洛可是咱们学校最漂亮的老师,你别亏待她,要不我们全校一千多师生都不会答应的!”

肖石握着他的手,苦笑不得。杨洛又羞又急,忙道:“孙校长,你误会了,他……他不是的,我们……我们其实……”杨老师的声音比蚊子都小。

“哈哈哈!还不好意思了!”孙校长大笑打断,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未婚夫不是丈夫了!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杨洛急得直跺脚,肖石又不知说什么好。孙校长在他肩头一拍,道:“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一会儿要来个朋友,先过去了,你们忙,结婚记得给个信儿!”

孙校长走了,杨洛哭丧着脸,不好意思地道:“肖石,对不起,又让你为难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跟同事们解释很多次了,可是……可是他们都不信!”

“算了吧,反正已经见惯不怪了!”肖石无奈摇头。杨洛低着头,偷偷一乐。肖石瞥了她一眼,又正色道:“小洛,你别在意,有句话我还得跟你说。”

杨洛一愣,道:“什么话?”

肖石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小洛,误会不怕,但误会总有解除的一天,我希望……希望你……”

“你别说了,我……我不是没为难你吗!”杨洛大眼睛一阵扑闪,模样委屈不已。

肖石心一软,暗叹一声道:“算了,我就是说说,快走吧。”言罢向前走去。

到了办公室,众人又一通取笑,杨洛去班级,自己先逃了。这下可苦了肖石,男老师还罢了,一帮年轻女老师围住他一阵狂轰乱炸。“亲自接送,可真恩爱呀!”、“一起住这么久,打算啥时候结婚?”、“你俩在家谁擦地,谁做饭哪?”

好在时间不长,杨洛回来迅速收拾好东西,两人逃走了。

出了楼门,肖石长出一口气,杨洛微红着脸,低头跟在他身后。取过自行车,二人走到校门口准备回家。这时,一辆小车缓缓开进。

“周海敏,她怎么来了!”肖石一惊,驾车人正是周大律师。

周海敏也看见他了,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红着脸的杨洛,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笑。经过二人身边时,还叫嚣似的按了一声喇叭。

肖石皱着眉,头随车走,一直到周大律师下车进了楼门。让他气愤的是,周海敏进楼前居然回身瞪着他,向他竖了一下小拇指,才趾高气扬地进去。

“妈的,有病!”肖石心里暗骂。

杨洛也注意到两个人的异常,弱弱地问道:“肖石,那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她吗?”

肖石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凝神想了一下,不答反问道:“小洛,你以前那个对象,是刚才那个孙校长介绍的吗?”

“是啊,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今时不同往日,杨洛略有些尴尬。

肖石没理她,想起了孙校长临别前的话,他说一会儿要有个朋友,结果周海敏来了,这是巧合还是……这个卑鄙的女人,居然……肖石心里一沉,不自觉地向杨老师望去,眼中多了一丝忧虑。

“肖石,你怎么了?”杨洛扯着他的手臂,关心地问。

“没什么,走吧,回家。”事情八成牵扯到杨洛了,肖石暂时不想让她担心。

肖石一脸严肃地骑着车,杨洛坐在后面,不时探头看一眼,大气都不敢出。走了一半,杨老师忍不住了,碰了他一下道:“肖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呀?”

“是个大坏蛋!”

……

同流行的挂帘式百叶窗相比,摇杆式百叶窗实在古老了些,但周大律师就喜欢阳光斜斜切入的感觉,对女人来说,没有比我喜欢更充分的理由。张唐也这样认为,他就坐在斜斜切入的阳光中。

“不错,相当不错,辛苦了。”周海敏看完调查报告,对张唐投以赞许的目光。

张唐探了下身,不解地道:“周主任,这些材料说明不了什么实质问题,对方也请了律师,恐怕会被一一驳回。”

周海敏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道:“我根本不关心什么实质问题,也不怕驳,越驳越好,说得天花乱坠,圆得滴水不漏我才高兴。”

“这个……我不太明白。”

“很简单,他还未婚,如果搞得太清楚了,就成了婚恋问题,而婚恋是没有对错;只要不清不白的暧昧关系才能说明他的人品。如果他不反驳,等于默认;反驳,只会越描越黑。再有,我们是律师,不是小报记者,也不是私家侦探,搞得太龌鹾,会被反控侵犯隐私权,只要能证明他私生活方面的混乱,让法庭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加之他没有固定经济来源,足够使法庭剥夺他的监护权了。”

话说得太快,周海敏说完立刻端起了茶杯,她一向很注意保护嗓子,再加上刚从松山中学回来,觉得有些疲惫。如果不是张唐,她根本懒得解释。张唐极少过问案情,她知道他是关心她,怕她输了官司。

“我懂了。”张唐站起身,又问,“下一步,还要我做些什么?”

周海敏抱着大茶杯,凝神想了一下,站起身道:“张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天先休息一下吧,明天你陪我去见一个人。”

“那好,我先走了。”张唐望了她一眼,欠欠身走了。

周海敏坐回办公桌,从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又拿起电话,拨通了上面的号码。电话通了,周海敏微笑道:“您好,请问是崔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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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爱的勇气

相比其它季节,秋日的朝阳总是显得很高,风从中间无声掠过,即使气温很热,也会有一丝淡淡的轻爽在心头不留痕迹。肖石喜欢秋天,不因为它是收获的季节,而是因为它随意却不纯粹的品性。

他觉得秋天是一种内敛式的张扬,就象他自己。

跑步在人并不多的马路上,两侧是淡淡的桂花香气,肖石忽然想起月如姐姐了,自那晚送她回家,两人一直没再见面,只通了几次电话,而且很短。她很忙,正全身心地扑在市政府的项目上,据说还经常亲自到工地监督。每想到这儿,肖石就会不自觉地微笑,因为他很想看看姐姐戴着安全帽的样子。

“会不会像个飞行员呢?”在电话里,他曾这样问。

有些想念即使不见面,也不会觉得很远,心与心依然很贴近,就象一直在身边,不会牵肠挂肚。肖石喜欢这种感觉,只有姐姐才能给他。

“回来了,先擦擦汗!”象每天早上晨运回来一样,杨老师左手递给他一条毛巾,右手端着热好的牛奶。

“哦,好。”肖石胡乱擦一把,将手巾递回,再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温度,总是刚刚好。

“先去看会儿书吧,饭好了我叫你。”杨洛结过空碗,满意地看着他,面带微笑。

“谢谢,我知道了。”这个小洛,每天都是同样的程序,连说的话都一样,肖石觉得有些无奈,有些可笑,但不排斥。

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相似,杨洛放假十几天了,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肖凌假期要补课,只放了五天假。两个女人回杨洛家呆了四天。肖石很欣慰,这是妹妹八年来第一次出远门。

那四天常妹接管了他的伙食,结果掐头去尾,肖石吃了三天的包子、饺子和馅饼。第一天到第二天早上是包子;第二天到第三天早上是饺子,第三天到第四天早上是馅饼。因为常妹要上班,每天只能来一次。好在肖石从不挑食,他吃得很开心,小女人看得也很开心,尽管没有牛奶和水果。

肖凌的官司,几天前进行了法庭调解,双方辩护人和当事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周海敏还是一付冷傲轻蔑不可一世的表情;肖海平由于请到了S市的名牌律师,暴发户的嘴脸更加趾高气扬,只有肖老太太偶尔露出一丝愧疚和无奈。肖石算是看到了一点儿人的味道。

法庭调解是在主审法官钟伟祥的主持下进行的。这家伙以前是刑一庭的审判员,现在调到民二庭任庭长了。肖石早就认识他,关系还不错,是个正直、滑稽、看上去懒洋洋的人,还爱讲黄色笑话。肖石认为他的表情根本不适合当法官,但他偏偏是个优秀的法官。

肖石见二人认识,立刻表现出狐疑的眼光。不过肖石当警察八年,法院里大部分法官都认识,尽管不象跟钟伟祥这样融洽。但想在这方面做文章,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有任何意外,双方各执一词,法庭调解理所当然的失败了,剩下的就是等着起诉状,然后对簿公堂。

吃过早餐后,肖石继续看书,九点半左右,方雨若来了。

“小若,你怎么来了。没上班吗?”肖石把她迎进,奇怪地问。

“我收到起诉状副本了。”方雨若没有回答,直接进入正题,看来她很急。

“呵呵,是吗,怎么个情况?”二人进屋。肖石向床上一指,自己坐在椅上。

“你自己看吧。”方雨若把起诉状递给他,脸上的表情,似有些不自然。

肖石看来她一眼,把起诉状接过翻开,前边正文没什么,无外乎是说他非法收养,无固定经济来源,人品不端云云,关键是后边的证人。

原告方共三个证人,第一个是李兴宇,区二院外科医生,杨洛的主刀医生。居然找他当证人,肖石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二号证人叫吴玉芬。吴玉芬是谁呀?没听过这个人。肖石再一看职业:××居委会。这个居委会就是管他家的那个呀!难道是……肖石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随即晕倒!

靠!该不是楼下的吴大妈吧!她怎么也去当证人了?我说这几天不见她在楼门口坐着了!

最后是第三号证人,崔发健,××鞋厂副厂长。大个帅哥,果然是他,肖石苦笑了一下。虽然很突然,但他不意外。早在松山中学见到周海敏的时候,他就猜到卑鄙女人可能会找这个家伙取证。

看完后,肖石把起诉状放在一旁。很明显,周海敏准确地选择了和他“同居”的杨洛当成官司的突破口。虽然行径很卑鄙,但肖石还真有点佩服周大律师了,不过二十来天,周海敏居然把他的私生活翻了个底朝天。

“看完了?”方雨若问。

“看完了。”肖石答。

“那跟我说说吧。”方雨若瞥了他一眼,把肖石从椅子上拉到床边,两人并排而坐。

肖石暗叹一声,转头看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平静地道:“小若,我先问你,你相信石头哥吗?”

“当然相信,这还用问。”方雨若看着他,忽然调皮一笑,又道,“不过也分什么事儿。”

“这叫什么话!”肖石有点儿气结,直起身道,“相信就相信,还分事儿干嘛,我们从小一起长到大,这么多年了,石头哥的为人,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方雨若“噗”一笑,道:“跟你开玩笑呢,快说吧。不过……”方雨若脸色一变,盯着他道:“我是你的辩护律师,你必须告诉我实情,不能有一点点隐瞒。”

“我有什么可隐瞒的!”肖石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正色道,“小若,从这几个证人来看,周海敏应该是把隔壁杨老师当成第一打击对象了。”这段时间,方雨若来过两三次,和杨洛已经认识,关系还不错。

“说具体点儿。”方雨若道。

肖石咳了一声,把起诉状拿在手里,一一解释道:“这个李医生是杨老师的主刀医生,手术责任单是我签的字,他以为我们是夫妻,我们也没解释,周海敏可能是要从这方面下手;吴玉芬应该是一楼的吴大妈,平常收水费卫生费什么的,估计是周海敏想从日常生活下手。到法庭上抖点儿莫须有的花边材料,只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出庭。”

“这有什么奇怪的,出庭都要付钱的,象这样的小老百姓,随便塞个几百块,谁能不答应。”方雨若淡淡一笑,又正色道,“不过你可以去见见她,还有那个医生。这种人一般都怕事儿,你去一趟,估计他们到时候说话都会核计核计。”

“不见!”肖石大手一挥,道,“反正我们是为了锻炼,管他牛鬼蛇神,来者不拒,让他们随便说好了!”

方雨若瞥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肖石继续道:“关键是三号证人,这个崔发健是杨老师以前的追求者。杨老师不喜欢他,推说我是她男朋友,把他给气跑了,没想到周海敏居然把他给揪出来了。”

“这有什么,让小洛姐出庭,解释一下不就得了。”方雨若盯着他,貌似满不在乎。

“这个……恐怕不合适吧!”肖石苦笑了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方雨若把头凑到他面前,一脸促狭地道,“石头哥,你和她……不是没什么吗!你假扮她男朋友,帮了她那么大忙,她不会这点儿面子都不给你吧!”

“这个,我和她当然没什么,可她……”肖石再度苦笑,硬着头皮道,“可是她现在好像……好像喜欢我。她涉世不深,周海敏又老奸巨猾,让她出庭,周海敏随便问两句,那还不如不出庭!”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方雨若白了他一眼,闷头道,“我一看什么医生啦,居委会啦,就知道你和小洛姐肯定莫名其妙,让人抓到把柄了。”

“别胡扯!什么莫名其妙,我们清清白白,能有什么把柄!”肖石低喝一声,又耐着性子道,“小若,你可是我的辩护人,不会连石头哥也不相信了吧?”

“我相信你有什么用,关键得让法庭相信。”方雨若轻叹一声,拢了拢头发道,“你准备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还按我们的原计划,证人交给我,其它的交给你。”肖石看着她,平静地道,“你放心吧,无论他们说什么,肯定都不是事实,到时候我会在逻辑上把他们一一驳倒。”

方雨若苦笑一下,望着他道:“石头哥,你能驳倒我相信,可你想过没有,男女的事儿不象别的事儿,这种事情人们往往感兴趣的是争执的过程,而不是事实真相,即使你雄辩胜于事实,把他们驳得哑口无言,可弄不好还是会越描越黑。”

肖石笑笑摇头,叹道:“小若,你怎么又认真起来了,我不说了吗,输赢不重要,肖凌也不会回去,这场官司不过是周大律师陪我们进行一场司法实习,不管什么内容,男女关系也好,刑事案件也罢,我们只要按正常程序走一遍就达到了目的,你在意那么多干嘛?”

“那倒也是。”方雨若一愣,有些不情愿。沉吟了一下,方雨若又抬头道:“那好吧,就按原计划,你对付证人,其它的交给我。”言罢,小方起身要走。

“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吧,着什么急?”肖石看了她一眼,也站起身。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儿。”方雨若向外走去,肖石跟随。

“开车注意点儿。”肖石把她送到门边。

方雨若回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石头哥,你可以把官司当成实习,但我已经是律师了,不想轻易认输,至少也得打个平手才行。”

肖石一愣,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方雨若笑道:“什么主意你就别管了,都交给我吧,你在家好好准备考试,出庭的时候,尽管大胆实习,把那些证人驳个体无完肤。”

肖石笑笑道:“那好。石头哥就全靠你了。”

方雨若嫣然一笑,蹦蹦跳跳地下楼了。肖石准备回房,杨老师从房内走出:“肖石,是小方来了吗?”

“嗯。”

“官司的事儿怎么样了?”杨洛担心地问。

肖石看着她,暗叹一声道:“先进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他不在乎输赢,但开庭的时候,肖凌肯定要到场,常妹和杨洛估计也得去旁听。到时候乱七八糟的事儿全被抖出来。几个人都得大吃一惊,常妹倒罢了,虽然她会吃醋生气,但不难解释。关键是杨洛,一旦弄得灰头土脸的,肖石怕她挂不住,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杨洛见心上人语气这么正式,也是一愣。

二人在床边坐定,杨老师眼光柔柔,等他说话。肖石咳了一声,转头道:“小洛,你还记得我陪你回学校那天碰到的那个女人吗?”

“记得,挺漂亮的,你说她是大坏蛋。”杨洛嗔了他一眼,似有些不满。

“嗯,对,是大坏蛋没错,不过,她还是肖凌家亲戚请的律师。很有名的律师。”肖石苦笑了一下,又解释道,“刚刚小若把起诉状拿过来了,这个……大坏蛋,为了证明我人品不端,男女关系混乱。把医院给你开刀的李医生、楼下的吴大妈,还有……还有你以前那个对象,都找来当证人了。”说完肖石盯着她的反应。

杨洛睁大眼睛,张着嘴,果然怔住,半晌才微红着脸,讷讷道:“那……那又怎么样?”

“倒也……不见得怎么样。”肖石看着她,直接劝道,“小洛,我想你那天就不要去了。”

“那怎么能行!”杨洛忙白他一眼,不满道,“我都跟肖凌说好了要去捧场的!”

“这有什么可捧场的,又不是表演节目!”这个杨洛,平常脸皮挺薄的,怎么这回就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肖石哭笑不得,没好气道,“小洛,你去了,没准会看到我出丑,你自己也会跟着我出丑的!”

“我不怕出丑!”杨洛低着头,脸蛋晕红,一付豁出去的样子。

杨洛根本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怎么还这么说!

肖石打量着她,叹了一口气,耐心道:“小洛,到时候这些人肯定会说我们两个之间……怎么怎么样的,尤其是那个姓崔的,你以前让我假扮你男朋友,还亲口告诉了他,他也见过我,如果他把这些事儿都说出来,我怕你……怕你……”

“肖石!”杨洛突然抬头打断他,决然地道:“你不要说了,我一定要去。”

“这……”肖石望着她,眉头大皱。

杨洛拢了下头发,痴痴望着他,很温柔,面带凄然而坚决的笑容。

“肖石,最近这些天,我们天天在一起,你忙学习,我买菜、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虽然你很忙,没怎么和我说话,但我真的好开心、好幸福,这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就算一辈子都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后悔。

在医院的病床上,还有这段时间,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我已经想通了。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爱情让我有勇气了。现在,你知道我喜欢你,其实肖凌早就知道了,就连你女朋友也知道,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就算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我也不在乎了。总之,开庭那天,我一定要去。”

肖石听完,长叹一声别过了头。杨洛这番表白,让他很感动,但也很无奈,这个文静的女孩儿,主意太正。

杨洛仍在望着他,眼中带着深深的痴迷和幸福。

肖石转回头,苦笑道:“小洛,我就是一说,也没说不让你去,你说这些……又何必呢!”

杨洛忽然一笑,温柔道:“肖石,你别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肖石忍不住斜了她一眼,手一挥道:“你还没让我为难,你都……”

“人家就在心里喜欢都不行啊,又没有追求你,怎么让你为难了!”杨洛小辫一甩,歪头嘟着嘴,委屈不已地嗔着他。

哎,肖石再度别过头,不说话了。

杨洛瞥了他一眼,站起身,不好意思地道:“肖石,嗯,你不用担心我,不过……不过要是你女朋友那天也去法庭的话,我觉得……你更应该好好做做她的工作。”

“这还用你教!”肖石没好气地道。

“哦,那……那我去做午饭了,你学习吧。”

杨洛咧了一下嘴,笑眯眯地跑开了,出门时,还做了一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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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很象个飞行员

奇瑞QQ在公路上飞驰着,方雨若凝着表情,很专注地开车,风从左右车厢灌进,她的长发四处飘飞。时而,会有槐瓣被风吹进,被她不经意间,随长发掠飞。

方雨若原也梳马尾,长长的发型是辞职以后换的,她觉得这份飘逸更适合自己的个性,尽管她从未想过挥洒自己独立的人生。如同肖石在内敛中张扬,她则在张扬中执着。

从做肖石的辩护人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输掉这场官司。与周海敏交锋,对肖石来说,只是锻炼实习的第一课,但对方雨若来说,却是事务所扬名立万的头一战。虽然事务所尚未开办,但她已决定以未来事务所的名义出庭。

这将是她和石头哥两人的事务所,她押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感情和对未来的生命的希望,这一战不能输,绝不能。

从起诉状的情况和肖石的现况来看,这一战输的可能很大,好在方雨若还有最后一张牌,她相信这张牌能战胜一切。

十字路口,车子拐了个弯,在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中,驶向肖凌学校。

……

美好的时光总是不经意地从指缝间流走,有些不知愁的滋味,会泛上心头,让人体味最深邃的甜蜜,很淡,却经久不散。

肖杨两家门厅,灯光很柔,晚餐很温馨。杨洛低头吃着饭,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心头是让她沉醉的甜蜜。出院一个月了,杨老师始终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常常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象一个七彩的梦,但却是千真万确的。

“肖石,明天就要开庭了。紧张吗?”杨老师问。

“紧张?!”肖石横了她一眼,淡淡道,“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紧张过。”

“是吗。那明天你一定可以大显身手了!”杨洛望着心上人,严重满是倾慕和兴奋。

“这还用说。”肖石笑道:“如果连一个普通医生、居委会老大妈,还有你那个大个帅哥都摆不平,我还考什么律师,干脆修一辈子车算了!”

肖石吃完了,起身擦擦嘴,将毛巾潇洒地扔在一边。这小子已经针对几个证人可能做出的所谓证词,制定了相应的反击策略,因此踌躇满志。

“别瞎说!”杨老师略有些发窘,嗔道,“人家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肖石哈哈一笑,忽然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呢,那家伙总共来找过你几次?”

杨洛一愣,继而低下头,羞窘得更甚,脸蛋都羞红了。“你怎么还说!都那么久的事了。人家又从来没在乎过,哪能……记那么清啊!”

肖石一看杨老师的样子,当时就忍不住乐了。这丫头,想哪去了。“小洛,我问你正经的呢,到底来过几次?我碰到那两回,都是第几次?”

杨洛终于明白肖石是有目的的,估计跟明天开庭有关,于是敛容笑道:“一共来过四次,你碰到那两回,是第二次和第四次。”顿了一下,杨洛又问:“这个跟你明天出庭有关系吗?”

“嘿嘿,当然有,我将向法庭证明你的大个帅哥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肖石得意非常,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对崔发健同学的称呼,由“你以前的对象”改成“你那个大个帅哥”。

杨洛看着心上人洋洋自得的背影,偷偷地笑了。臭猪,明明吃醋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相爱的人在一起久了,爱情会变成一种习惯;两个普通关系的人在一起久了,爱情会不会悄悄地来临呢?

肖石回房后,点了支烟,把第二天出庭的思路又在脑子里组织了一遍,随后继续看书。八点半左右,手机响了,肖石拿过一看,是月如姐姐。

“傻弟弟,干嘛呢?”电话里传来凌月如动听的声音。

“看书呢,凌姐,最近还忙吗?”姐姐的声音总会让他心头欣喜跳荡,肖石下意识地向房门看了一眼。

“忙,怎么不忙,我刚从工地回来。对了,明天该开庭了吧,出来喝两杯怎么样,姐姐都一个月没见你了。”

“嗯,好,你说个地方。”姐姐声音很温柔,象把手机很用力地贴在脸上的感觉,肖石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凌月如沉吟了一下,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洪记拉面吗?那条街往北二百米,有一家青鸟酒吧,挺清静的,环境也不错,我在那等你。”

“好,我马上到。”青鸟酒吧他认识,以前常和秦剑锋李栓等人去。挂断电话,肖石随意披了件衣服,刚一出门,就看到杨洛拎着一袋奶,正要奔厨房而去。

“这么晚了,你上哪去?”杨洛打量着他问。

“出去一趟,奶不用热了,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早点休息吧。”肖石走到门边。

“我知道了,别回来太晚了。”杨洛跟到门边。

“好了,我走了。”肖石走出门外,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有人敲门不要给开,我回来会自己用钥匙开门。”

“嗯,我记住了。”杨洛盯着心上人,心里泛起了暖融融的幸福。

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明月高挂,月华千里,象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明月夜见月如姐姐,肖石心情比月光还要明亮,打个车就赶到青鸟酒吧了。

刚进门,就看到一个人在角落里向他招手。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不是姐姐是谁!

肖石笑着走去。这时,不远处两个人正结帐要离开,见到他不禁对视,一个道:“小肖!”

肖石转身一看,喜道:“萧局,秦队,你们也在这儿?”

肖石迎上前。秦剑锋向角落里的凌月如瞥了一眼,露出忿忿然的表情,他曾在车摊见过凌月如。萧远山也看了一眼,谨慎地问道:“小肖,那位姑娘是……”

“凌姐,你过来一下。”肖石把凌月如喊了过来,介绍道,“萧局、秦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干姐,大宽房地产总经理凌月如。”回头又对姐姐道:“凌姐,这两位是我的老领导,公安局萧局长,刑警队秦队长,也是我的入门师傅。”

“萧局好,秦队好。”凌月如对二人施了一礼。萧远山打量了她一番,上前伸出手道:“原来是大宽总裁的女儿,果然虎父无犬女,我和令尊认识快十年了,有段日子不见了,他身体还好吗?”

“原来是萧叔叔,多谢挂念,我爸他挺好。”凌月如见萧远山和老爸认识,忙执晚辈礼。

萧远山听到一声萧叔叔,不自觉点了点头,望了望肖石,老怀大慰。秦剑锋是肖石的介绍人,还见过二人比较亲密的接触,很不鸟凌月如,爱搭不理。

肖石也不在乎,咳了一声道:“萧局、秦队,你们怎么有空来喝酒?”

“闲着没事儿,出来转转。”萧远山随便应了一句,又关心地问,“小肖,你妹妹的案子明天就开庭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为证明肖石一贯的出众表现,作为肖石原单位领导,方雨若曾向二人取证,肖凌的事儿,两人都知道得很清楚。

“还好,反正输赢我都不会把妹妹给他的。”

“呵呵,好,想得开就好。”萧远山笑了笑,又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记得打电话。”

“谢谢萧局,我会的。”

众人又一阵寒喧,萧秦二人向门外走去。秦剑锋始终未发一语,临走时还斜了肖石一眼。肖石忍不住喊道:“秦队,我招你惹你了,这么久没见,你话不说一句,连个好脸都没有?”

“你……”秦剑锋气坏了,转身就想说点儿什么。

“老秦!”萧远山笑着拉了他一把。秦剑锋硬生生地收回,又看了看凌月如,强压火气道:“臭小子,你等着!”他心想,看哪天把我惹急了告诉常妹。

肖石哈哈一笑,二人出门而去,他和姐姐对面而坐。

“这两个领导对你不错啊!”凌月如给他倒了一杯酒,肖石瞅了一眼,是一瓶外国红酒。

“是啊,这么多年了,他们对我毫无保留,早就不是领导和下属那么简单了。”肖石颇有感慨地道,“尤其是萧局,他没有孩子,我又是孤儿,自把我从警校招来,就一直象父亲似的栽培我。我离开警队,最难过的就是他了。因为我这一走,把他八年的心血全毁了。”

“也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志,看他的样子,还是很理解你的。”凌月如笑了笑,举杯和他碰了一下,道,“现在跟我说说,一个月不见了,学得怎么样?”

“还好,至少我自己觉得不错。”

“明天的官司呢,准备好了吗?”凌月如很认真地望着他。

“都准备好了。”肖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志得意满地道,“我的任务是驳倒全部证人,我已经设计了不少备案,包括在法庭现场实验,肯定让他们全部证词都不攻自破。”

“嗬!这么有信心!”凌月如抿嘴一笑,美眸含情,柔柔瞥了他一眼。

“那当然,明天你就知道了!”肖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凌月如低头沉吟了一下,又抬起道:“弟弟,嗯!我想,姐姐明天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你有事儿?”肖石心内一沉,失望的情绪立刻布满全身。虽然他劝杨洛不要去,但姐姐不同,这次官司,包括考试,都是姐姐为他点明并力劝的。或许有些幼稚,但他很想姐姐亲眼见证他第一次出庭。

凌月如苦笑了一下,道:“姐姐也想看你大显身手,但是……感情的事从来都是说不清道不白的,一旦周海敏用我们姐弟关系大做文章,我怕……”

“哎……!”肖石点了一支烟,打断道,“前段时间打电话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周海敏主要是做杨洛的文章,你们毕竟是朋友,她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凌月如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你错了。我了解她,一旦上了法庭,什么都不会顾忌。虽然……我们没什么,但被她那么一说,再加上你妹妹、你两个女朋友也在场,我怕你会……”

“别瞎扯!谁有两个女朋友了!”肖石斜了姐姐一眼,不满地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跟杨洛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我的女朋友就常妹一个!”

“呵呵,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凌月如嫣然一笑,又道,“不管怎么说,杨洛喜欢你不假,你女朋友也在场,到时候事情真真假假地被抖了底朝天。大家见面尴尬不说,你也不好处理,所以我还是不去了,等你以后解释清楚了,我再见你女朋友也不迟。”

“那好,随你便吧。”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姐姐说的有道理。依常妹的脾气,一下子知道了他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儿”,还不得撕了他的皮!都怪周海敏这个卑鄙的女人。

想到这儿,肖石真诚地道:“凌姐,有一点真让你说对了。周海敏确实厉害,我都佩服她了。官司还没打,但她已经给我上了一课。我现在明白了,所谓正义的法庭根本没有什么道义可言,只要能打赢官司,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什么人都可以堂而皇之当证人。”

凌月如笑了笑,望着他道:“你说周海敏是坏律师。你以后做律师会不会这样?”

“会!出庭就没的选择了。”肖石叹息一声,再次把杯中酒干掉,仿佛在为自己的某些改变而惋惜,“不过,我认为案子是有正义和非正义之分的,如果选择了正义的案子,那么无论通过什么手段完成,都可以划在正义的范畴中。”

“也对,你做事没什么具体原则,这是你的优点,律师职业自主性强,很适合你,加油努力吧,姐姐会一辈子支持你。”凌月如拿起酒瓶,缓缓给他倒了一杯酒。尽管正义在世上每个人眼里都不同,但她还是为弟弟的改变而欣慰。

肖石感激地看着姐姐。凌月如放下酒瓶,眼光暖暖。一个月没见,他们想好好看看彼此。

酒吧的照明一向不够亮,是那种酒红色的灯光,梦幻凄迷的情歌在轻放,是蔡琴的《你的眼神》。肖石见有火苗一样的东西在姐姐眼眸里幽柔地跳荡,姐姐红唇挂笑,挂着一丝写着风情的哀伤。

“你那天说,考完就结婚,想好了吗?”凌月如开口问。

“嗯,我和常妹都商量完了。”肖石如实回答。

凌月如向前俯着身子,盯着他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杨洛?”肖石道:“这有什么可考虑的,杨老师是明白人,等我一结婚,很多问题她自然会明白的,我毫不怀疑。”

“但愿吧。”凌月如直起身,端起了酒杯。

“凌姐,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老这么拖着,什么时候考虑一下个人问题呀?”肖石顺口问了一句。凌月如正在喝酒,闻言抬起头,轻轻问:“你很想我嫁人吗?”

“这个……”肖石愣住了,他只是随便一问,并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姐姐这一说,他好像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姐姐嫁人。

凌月如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忽然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顶橙红色的安全帽。“弟弟,你不是说想看姐姐戴安全帽吗,现在就戴给你看看,漂亮吗?”

“你还当真了。”肖石笑了,很认真地看着面前有些滑稽的姐姐。

“给个评价。”凌月如笑着问。

肖石眼光柔柔,真诚地道:“凌姐,坦率地说,去海南那天,我就发现了,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而且越来越漂亮。”

“哇!这么高的评价,真的假的?”凌月如双眸绽亮,很兴奋,还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不恭维你。”

凌月如凑上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那……你说是姐姐漂亮,还是你女朋友漂亮?”

“嗯……!”肖石沉吟了一下,平静地道,“你们不同,我觉得你是属于很有味道的女人,接触越久,越能感到你的味道。”肖石说完,喝了一口酒。

凌月如浅浅一笑,摘掉了安全帽,对弟弟的回答,她很满意。坐正身子,凌月如问:“对了,弟弟,那天你在电话说什么象不象飞行员哪?我到现在没明白。”

肖石听后一乐,道:“那是个笑话,你想听吗?”

“笑话?!说说,我最喜欢听笑话了!”凌月如把双臂撑在桌上,笑吟吟地望着他。

“说这个笑话,得先说一个典故。”肖石笑了笑,直起身开讲,“三十年代,邓小平曾穿着飞行员的制服照了一张像,周总理夸奖说。小平同志很象个飞行员吗!”

顿了一下,肖石又道:“笑话是我警校时候的事儿,那年老六的女朋友来了,其它人跳墙出去看通宵录像,给老六两口子腾地方,嗯,他们就在宿舍偷偷做那种事儿。当时老五不在,他有事请假了。哎,正巧,那晚上回来了。老六两口子听到开门声,就慌慌张张穿衣服,老五一进来,三人都愣住了,场面极度尴尬,说老六女朋友正在套胸罩,动作僵在了头顶。老五是个爱说笑话的人,他看着那女的停在头顶的胸罩,就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这个女同志,很象个飞行员吗!于是我那天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能联系到一起!……你们可太逗了!哈哈哈!笑死我了!”肖石还没说完,凌月如一通大笑,随即伏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声引来了众酒客的侧目,大家纷纷向两人望来。肖石有些尴尬,但姐姐的笑声感染了他,也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二人在酒吧所有人的注目中放声大笑,姐弟会面在笑声中结束。明天,肖石将带着和姐姐在一起的快乐,第一次走上法庭。
第97章:法庭大战

肖石平静地坐在被告席的位置上,身边是辩护律师方雨若。与之相对的,是肖海平母子和律政佳人周海敏。尽管不是作为职业辩护人,但肖石一生中的第一案终于要开始了。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辩护,也为自己的未来辩护,他要告诉自己,我能行。

出乎肖石的意料,这场小小的民事官司,旁听席几乎坐满了人,肖凌、常妹、杨洛也在其中,常妹居中,肖凌和杨洛分在左右。三个女人,三双目光,都齐齐地望着他,很热切。

肖石很诧异,他本以为肖凌会居中把常妹和杨洛分开。

肖石四处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卑鄙女人,不想周海敏也正望向他。二人目光一触,周大律师立时把目光一转,不屑地投向窗外,从鼻子中冷哼一声。

这女人,什么毛病,该不会是内分泌失调吧!肖石心中暗骂。

“小若,怎么这么多人旁听?”肖石小声问。方雨若向对面扫了一眼,道:“都是法律系大学生和各事务所的实习生,专门冲周海敏来的,她每次出庭都这样。”

“哦。”肖石没再说话,再度把眼光投向对面。的确够牛B,这小子有些嫉妒了。

时间不长,审判人员鱼贯而入。审判长钟伟祥仍是那付懒洋洋的样子,刚进来的一刻,甚至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肖石向这位老熟人点头微笑,他仿佛没看见,但入坐的一瞬间,还是向肖石眨了下右眼。

作为民二庭的庭长,钟伟祥亲自主审这样一个小案子,完全是因为肖石。他和肖石相交多年,虽非至深,但很真诚,他也很喜欢这个能干的小伙子。对肖凌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再加上周海敏来势汹汹。他想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尽量地帮一帮这个小老弟。

审判开始了,钟伟祥审判长以他特有的公鸭嗓慢吞吞地宣布了案由、法庭纪律、审判人员、书记人员名单等等。肖石心中暗笑不止,他觉得这身庄严的法官制服穿在钟大法官身上有点儿白瞎了。

“咳!”钟伟祥用力地咳嗽一声,向原告席一瞥,舔了舔嘴唇道:“原告方陈述。”

象每次出庭一样,周海敏昂然而稳重地站起身,迅速环视了一下法庭。冷静地道:“审判长,八年前,被告以职务之便,非法收养了我当事人的孙女肖凌。鉴于被告现处于失业状态,无固定经济来源,且男女关系极度混乱,人品值得怀疑,已不适合继续监护。我当事人提请收回孙女的监护权。请法庭尊重法律,维护亲情,做出公正、公平、合理的裁定。”

周海敏的陈述言简意骇,把肖海平当年放弃收养的责任原因完全回避了。

法庭内传来一片低低的讨论声,眼光齐刷刷地都投向了肖石。在中国人眼中,男女关系混乱,实在是个敏感的话题。肖老太太则远远地盯着自己的孙女。

肖石回了一下头,妹妹正微笑地望着自己。显然,周海敏的陈述她没有入耳,也没在意肖老太太的目光。

“肃静!被告方陈述。”钟伟祥眼珠动都没动。

方雨若站起身,将身后的长发一甩,鞠了一躬,微笑道:“首先介绍一下,我叫方雨若,我和我的当事人将在不久后成立一家玉麟律师事务所,我的当事人肖石将出任事务所主任,请法律界的同仁们记住这个名字。多多支持,也欢迎法律系的高材生们前去实习。谢谢!”

话音刚落,法庭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肖石,肖凌、杨洛、常妹三女又惊又喜,均露出兴奋的神色;旁听席诸人则是惊讶,谁也没想到一个“男女关系极为混乱”的被告是即将成立的律师事务所主任。大家都对肖石在本次法庭中的表现寄与了极大的好奇和希望。周海敏更是意外,这个流氓想当律师?!真是律师的耻辱!她莫名其妙地气愤起来。

肖石目瞪口呆,他哪想到自小对他惟命是从的小妹妹,在法庭上突然演了这么一出!

他深吸一口气,面含笑意,深深地望着小若妹妹,严重充满了感激和二十多年的兄妹情义。他很清楚,方雨若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包含对他毫无保留的新人。肖石抓住她的小手,紧紧一握,千言万语,都在这牵手的一握之间。这一刻,他们已经注定成为一生的伙伴。

方雨若轻咬着嘴唇,微笑望着石头哥。这么多年了,她觉得自己第一次为石头哥真正做了一件事情。她愿意陪着他,让他绽放,一直到永远。

整个法庭唯一保持清醒的人是钟伟祥大法官,他恰当的任众人抒发了对小兄弟的注视,才不紧不慢地咳嗽了一声:“方律师,这里是法庭,不是广告公司和人才市场,请不要陈述与本案无关的内容。”

方雨若与肖石微笑对视,缓缓收回目光,平静地道:“对不起,审判长,下面开始正式陈述。首先,我对我当事人当年的收养做简要说明。没错,我们不否认非法收养,但请各位注意,他当时只有十八岁,他是怎样收养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儿,又是怎样手把手地把她拉扯成人。八年过去了,这对兄妹的深深感情难道是一句非法收养所能一语概之的吗?

法律是什么,法律是为了维护人情,而不是漠视人类的感情。

八年前,我的当事人是一名刚刚走入工作岗位的人民警察,在他负责的第一桩人命案中,他遇到了一个父母双亡的私生女,请注意,是私生女,因为她父母都拥有自己体面的家庭,体面的孩子。这个私生女孩儿亲眼目睹了自己亲爱的父母、这世上唯有的两个亲人被谋杀,她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她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她的心灵失去了神志,她甚至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是我的当事人,为这个孩子报了仇,扞卫了法律,又亲手把这个孩子从黑暗中解救出来,让她说出甜美的声音,重新拥有了光明和希望!现在,请大家睁开自己良知的双眼,回头看看这个被我的当事人抚养了八年,已经十七岁的女孩儿吧!”

众人都被方雨若感人至深的陈述所感染、动容,闻言齐齐回头。

肖凌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抹了一把泪,昂身而起,远远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向法庭上的观众深深一躬。

人们的心灵被震撼了,他们无声地望着这个流着眼泪的女孩儿,久久……

肖石没有看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甚至没有回头。他闭着眼,仿佛在回味着兄妹两人八年来一起走过的幸福和辛酸。

另一个没有回头的人是周大律师,她心内也微泛波澜,但仍在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面。从事法律多年。她见过了太多虚伪的泪水、煽动的人情。她不否认法律是对人情的维护,但她更清楚,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可以赢得人们的感情,却不可以亵渎神圣的法律,如同电视里每天播放的日剧韩剧。

常妹抹着眼泪,扶着肖凌轻轻坐下,众人心境仍在澎湃。方雨若一指,厉声道:“现在,请大家摸着你们沸腾的心口,再看看原告席上的那对母子吧。从血缘上讲,他们一个是孩子的亲奶奶,一个是亲叔叔。八年前,正是他们,瓜分了这个可怜女孩儿父母所有的二十几万财产,遗弃了这个父母双亡、正处于失神状态、丧失说话能力的女孩儿。”

方雨若目光凌厉,再度顿住。

在众目睽睽的谴责之下,肖海平母子惭愧地低下头。旁观席指手画脚,发出了阵阵议论声。钟伟祥审判长仍是一付懒洋洋的状态,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左右两位审判员不约而同地向他望去,似乎是想提醒他。

钟法官明显忘了,现在应该主持法庭纪律了。

方雨若趁热打铁,以她清脆的声音,进一步道:“我的当事人是一名孤儿,从未满月就生活在孤儿院,我的父亲是孤儿院院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都深知孤儿院是一个什么地方,那里的百分之八十的孩子是智障、残疾、脑瘫、白痴。没错,孤儿院是福利机构,但更是一个权宜之所,对正常的孩子来说,那里不是天堂,是地狱啊!

当他听说孩子被亲人放弃的时候,他不忍了,不想再让自己曾经的悲剧在一个九岁女孩儿的身上重演了,他毅然收养了这个女孩儿。就是这样,就是凭着这份爱心,他,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儿,收养了这个九岁的女孩儿,她现在的妹妹,这就是所谓的非法收养。

但我要说,这不是违法,这是伟大的爱心超越了法律!如果一定要说非法收养,我想说,他们才是非法收养的罪魁祸首!”

方雨若再度把手指向原告席!人群中再度传来议论声,甚至骂声。

这次方雨若没有停顿,一口气道:“他们这对所谓的亲人,谋取了本应属于女孩儿的财富,八年后,他们利用这笔财富发家了,想收回这个孩子,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他们配吗!”

“不配!”、“禽兽!”、“没人性!”尽管旁听席大多是年轻的法律专业人士,但仍有人不平地呼喊起来。肖氏母子双双垂着头,汗流浃背,无地自容。周海敏微叹一声,附身悄悄提醒了什么,两人才重新抬起了头。

中国不是陪审团制度,法庭不是总统竞选,这种所谓的真情演说,除了能打动观众,意义实在不大。周海敏心内固然不平,但从根本上讲,她毫不在乎。

“肃静!”钟大法官双目一睁,终于发话了。

法庭地威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众人迅速安静了。

方雨若甩了甩头后的长发,接着道:“至于原告律师质疑我当事人的品格,我觉得很可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他,刚刚的收养陈述也足以让大家看到一颗伟大的心。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证词,是我当事人从孤儿院、各级学校到公安局所以领导的最新签名,他们都证明了我当事人品格的优秀、平凡和高尚。审判长,我陈述完毕。”

言罢,方雨若瞥了周大律师一眼,拢了拢鬓边的长发,微微一笑,从容而自信地坐下。肖石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两人微笑对视。周海敏也不自觉地望向这个年轻的女孩儿。

法警接过证词交给钟审判长,三名审判员传阅核实后,由一名审判员当众宣读了。钟伟祥法官翻了翻眼皮,道:“原告对被告方陈述有无不同意见?”

周海敏平静地站起身,一瞬间,法庭的目光再度被吸引,众人都想看看周大律师如何对方雨若近乎完美的陈述进行反击。

“第一,提醒法庭一个事实,非法收养是一个具体的法律程序,而不是收养背后的种种原因,这一点,《收养法》有明确的规定。这里还有一个很敏感的环节,关于钱。”周海敏稍一停顿,淡然一笑道,“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原告不能同意被告方平常方式的陈述,我的当事人是合法继承财产,而不是‘瓜分’。被告方没有得到这笔财产,是因为一旦窥视这笔财产,非法收养的罪行当年就会败露,而不是因为其所谓人格的伟大。

第二,关于被告的证词。我想大家都明白一个人情道理,一个人离开所属环境,没有谁会说他坏话,就象小流氓中学毕业了,老师也会在档案里塞一份共青团表格,这是一个常识道理,请法庭理性参考这份证词。至于被告以往在职业上所取得的成就,与人品是两个问题。我所提出的男女关系,被告方完全回避了,这一点,原告方则有足够的证人证明这一点,请法庭允许一号证人出庭。”

周海敏的反驳简明深刻,立时博得了旁听席中专业人士的频频点头。

如果说关于非法收养的陈述,周海敏回避了肖氏母子的责任,方雨若则加重了人情,回避了具体的非法操作程序。至于品格一项,她回避了男女关系的字眼,没有深入陈述,是因为这一部分,是肖石要做的。

初生之犊不怕虎,第一回合,方雨若可以说和周大律师打了个平手。只是在法庭上,人情分的重量和法律不可同日而语,其价值作用依然很低。

“法庭批准,传原告一号证人出庭!”

此言一出,座中三女及方雨若都把目光投向了肖石,他表演的时机到了。

(中国法庭是控诉式审判,西方国家是辩论式。本书为了加强情节起伏和冲突,采用了辩论式,请大家不必较真。)李兴宇是个老实人,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外科医生,没有任何可以挑剔之处,但在现在社会,仅有这些是不够的。区二院实在不是理想的容身之处,前后进医院的同僚,全都跳槽到了条件更好的医院,他不是不想离开,是不懂如何操作。他不想出庭作证,也不在乎那几百块出庭费,但对方承诺会帮他换一家更好的医院,他无法拒绝。

“作证又不是编瞎话,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站在证人席上,李兴宇如此安慰自己。

见这个老实巴交的医生迅速平复了紧张状态,周海敏暗暗点头,开始了盘问:“李医生,上月十五号晚你当值期间,十点钟左右,是否为一位女子做过一例阑尾炎切除手术?”

“是。”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记得。”李兴宇在头上抹了一把,平静地道:“当时,我正在值班室,一个男人急冲冲地送一个女人到医院,经确诊是急性阑尾炎,情况很严重,我立刻实施了手术。”

“你认识被告吗?”周海敏向肖石瞥了一眼。

李兴宇转头望去,肖石微笑颔首,他忙转回道:“认识,他就是那天那个男人。”周海敏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回头向三女所在处瞥了一眼,淡淡道:“李医生,麻烦你从法庭中找出那名女子。”

李医生回头扫视一番,很快找到了杨洛,将手一指:“是她。”

整个法庭齐刷刷地回头,杨洛脸一红,忙把头低下。常妹在身旁,狠狠地夹视她一眼,又向前面地爱人瞪去。肖石没有回头,正悠闲地望着窗外,满不在乎。

“你认为他们是什么关系?”周海敏问。李兴宇顿了一下,道:“我想是夫妻,或者是很亲密地恋人。”

“被告未婚。有一位警察女友,这位女患者却是一位教师,你是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周海敏抚了抚鬓边,不动声色地把肖石和杨洛二人的情况道出。

“手术责任单,是他亲笔签的字。”

“李医生,刚刚你也说了,患者情况紧急,为了手术,总要有一个人签字。签字并不一定代表就是夫妻或者很亲密的恋人,我想这种情况应该并不少见吧。”

“这倒是,不过……不过……”

李兴宇两个“不过”,立刻吸引了全法庭的注视,大家都急切地想知道“不过”后的内容。肖石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位医生要说什么了,这是他始料不及的,李医生沉吟了一下,抬起头道:“患者送来的时候,除了外面裹着的大衣。里面只有一件睡衣,我想,只有很亲密的关系,又很紧急,才能穿着睡衣送到医院。”

法庭传来一阵短暂的议论声,杨老师的头,垂得更低了。

周海敏看着证人席,平静地问:“现在气温很高,当时是晚上,在家穿睡衣难道有什么不正常吗?麻烦李医生具体解释一下。里面‘只穿着一件睡衣’是什么意思!”

法庭低轰一声,大家都等着医生的回答,尽管众人都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含义。杨洛脸蛋通红,头已经快垂到膝盖了。常妹虽然知道怎么回事儿,但还是又嫉又恼,一会儿瞪前面的爱人。一会儿瞪身边的杨老师,一双眼睛忙得不亦乐乎。

李医生暗叹一声。解释道:“就是……就是里面什么都没穿,而且……而且……”

好事的众人终于等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更令他们惊喜的是,后面居然还有“而且”!这个“而且”是什么内容?大家意兴昂然,每个人脸上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医生环顾四周,似乎也觉得直接说不是太妥,决定具体地说一下:“谁都知道,我们××区二院条件和效益都不太好,当时医院里除了我以外,只有一名值班护士,患者情况又非常紧急,护士要准备手术器械,而我不仅要手术,还要兼麻醉,所以……我想他们既然是夫妻,就让男的动手给患者备皮了,两个人谁都没拒绝,所以我才认定他们是夫妻。”

“哇……!备皮!”法庭上传来一阵惊呼声。

男女不是夫妻,也不是恋人,男的却给女的备皮,就是刮阴毛,这太香艳!太暧昧!太有趣!太……那个了!众人刷地一下,再次回过头,把眼光投向我们可爱地杨老师。

杨洛打死也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连“备皮”这个内容都给说出来了,羞得无地自容,一张脸红得要滴出水,整个人都快钻到座位底下了。也怪,备皮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儿,却没人看肖石,都看她,杨老师焉能不羞。

明明是男的占了大便宜,大家却都看女的。或许,大家都同情弱者。

备皮只是肖石和杨洛两人间的秘密,除了医生护士,没人知道。常妹气急败坏,嫉妒得眼皮直翻,咬牙切齿。她忍不住扯住杨老师,低声道:“姓杨的,你……你说,怎么回事儿?你到底什么意思?”

“常姐,对不起,我……我……你别问了……等完事再问不行吗?”杨老师一个劲地往下躲,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都快急哭了。

肖凌也不知道此事,她看着杨老师,高兴得心花怒放。哇!哥和小洛姐还有这一出,这可是大进步哇!

肖石虽然面无表情,但脸上一阵阵发烧,连身边的方雨若也低着头,跟着害臊不已。

肖石本以为也就是在签字上做做文章,没想到连这些也都被揪出来了。虽说两人清清白白,可有了身体接触,无论如何都不好解释了。这个医生,怎么什么都往出说!嗯。最可恶的还是那个卑鄙女人,居然连这种事都拿到法庭上来!

该怎么办呢!现在不是生气和着急的时候,肖石开始思索对策。

“肃静!肃静!都肃静!”钟大法官斜了肖石一眼,及时地主持了法庭纪律。妈的。好事儿怎么都让这小子摊上了!作为男人,他心里极度不平。

法庭好不容易恢复了安静。周海敏依然一付冷傲的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轻咳了一声,又问道:“李医生,请你说说,手术后的当夜,你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什么情况?”

哇!还有好玩的事儿!众人一听,又来劲了。

肖石不禁暗叹,到底还是把凌姐牵进来了。杨洛顾不得羞涩,也悄悄地抬起头来,在医院地走廊里,会有什么事儿呢?当时只有凌姐在呀!难道……

医生说了这么多别人的私事,也觉得面上无光。他咂了咂嘴,道:“手术后,又来了一个女的,跟他们都认识。我查房的时候,看到他和后来的那个女的在走廊的长椅上抱在一起。”

哗!法庭上又一阵低鸣,这个男的,果然男女关系混乱哪!

杨洛和肖凌对望一眼,吃惊不已。她们都想到了是凌月如,但没想到会“抱在一起”。常妹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儿,所以反而比较平静,但还是狠狠地瞪了杨洛一眼,他认为杨老师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杨老师一阵委屈,抱的又不是我,你瞪我干嘛!

“请具体地说说抱在一起的含义。”周海敏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就是女的披着被子,坐在男的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我当时还想,这个男的太不象话了,爱人刚刚手术,就和别的女人在病房外抱在一起。”李兴宇医生受不得内心的煎熬了。他豁出去了,早说早了。

女的坐在男的身上。这是个什么姿势呢?大家兴趣更高。常妹也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肖石当时只说“抱着他睡着了”,可坐在身上和“抱着睡着了”,好象有很大区别。

“是这个女人吗?”周海敏从手提包中的一个信封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一张月如姐姐的半身像,背景是蓝天大海,热带风情,凌月如面带美丽而张扬的笑容,大张着双臂,胸前蓝色的小胸罩,感觉快要被两只豪乳撑破了。

“对,就是她。”医生肯定了。

周海敏并没有立刻把照片收起来,而是向法庭环示了一圈,哇!这女的好漂亮!好身材!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常妹睁大眼睛一看,不觉一怔,随即向前面的爱人望去。这个女的……不会吧!不是说是个老女人吗?怎么会……小女人瞪着爱人,不停地揪着衣角,她又嫉又恼,都快气翻了。

肖石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这……这不是凌姐在海南照的吗!怎么会跑到她手里?这下可糟透了!肖石想到了那些偎在一起,抱在一起,甚至亲在一起的照片,心里通通打鼓,不自觉地回头向常妹望了一眼。常妹正在瞪着他,他忙把头转回。

如果这些照片都落到了卑鄙女人的手里……天!他不敢想了!虽说是为了照像,他又是被动的,可这种情况,就是有一千张嘴,怕是也说不清!

周海敏收回照片,得意一笑,道:“审判长,我问完了。”

“被告方,有什么要向证人询问的吗?”钟法官没好气地道了一句。他心想,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包括众女在内,所有人的眼光都望向肖石。人证、物证、事实俱在,大家都满怀期盼,想看看这位未来的律师事务所主任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击。

“有。”肖石昂然而起,脸上的表情平静、自信而淡然。他把该死的照片先扔在了脑后,决定过一关算一关。他从来就是个简单的人,出庭也一样,哪怕是第一次。

肖石双眼平视,冷静地道:“李医生,你是在查房的时候,看到了我和别人拥抱。是这样吗?”他把女人换成了比较笼统的“别人”。

“是。”医生半低着头,有些心虚。

“请问当时什么时间?”

“大约是凌晨一点半左右,我总是在那个时间查房。”

“当时走廊照明情况如何?”

“嗯,我们医院效益不是很好。经费也紧张,走廊里只是隔八米才有一只四十瓦的普通灯泡,而且……而且有的还坏了。”医生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也就是说,照明情况不是很好,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确实不太好,不过……”

“你看到我的时候,你的位置距离我有多远?”肖石没让他继续往下说。直接打断。医生皱眉想了一下,道:“嗯,楼梯在中间,312病房在边上,大约有二十几米吧。”

说到这儿,法庭里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大家已经明白肖石如何为自己辩白了,就等着他往下做总结反驳了。

肖石微微一笑,忽然道:“李医生。接下来我还有几个问题,在问之前,我想先说明一下,如果有什么得罪之处,希望你能谅解,我会在庭审后向你道歉。”

怎么还有问题,都可以总结了,他还问什么?座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多法律专业人士。但都猜不透。周海敏也诧异地向肖石望去。

李医生一愣,道:“好,请问。”

“李医生结婚了吗?”肖石笑容可掬,态度温和。

“嗯。”李医生低下了头。

“有小孩吗?”

“有个女儿,六岁。”

肖石语气一变,突然道:“小洁护士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这个……”医生正沉浸在对妻女的愧疚中。突然被质问,立刻不知所措。

“反对!被告这是对证人隐私的侵犯。请法庭制止!”周海敏反应极快,已经明白了肖石问这个问题的含义。

“不!这个问题和本人的清白关系极大,请法庭允许证人回答。”肖石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嗯……!”钟法官看了看两人,盯着肖石问,“被告,你能肯定吗?否则你可能会被控侵犯他人隐私。”

“能。”肖石斩钉截铁。

“那么反对无效,证人必须回答。”钟伟祥懒洋洋地向周大律师一瞥。周海敏横了肖石一眼,悻悻坐下。

李兴宇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也在斗争,法庭在等待,但没有催促。

老实巴交的医生居然搞婚外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肖石看着医生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了。“拥抱事件”后,常妹喋喋不休,很得意地跟他讲了值班室里听到的护士对话,他才知道的“小洁”和医生的关系。这个事实固然对他的辩白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最主要是他想借此转移一下法庭注意力。他觉得自己很卑鄙,不应该问,因为不问也可以。

良久,医生抬起头,平静地道:“小洁是我的恋人,我们真心相爱。”

法庭又一阵哗然,所有旁观者,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民事案,会搞出这么多事儿,大家都觉得不虚此行。

“谢谢。”肖石望着医生,真诚地道了一句,开始做总结。

“请法庭注意一个心理学上的问题,普通人常常会有一个以己度人的心理,即以自己的标准衡量他人,以自己的处境揣度他人。

我们来看看当时的情况,凌晨一点半,这是人类心理最脆弱的时间段,也是注意力最不集中的时间段,我们的医生正和他真心相爱的恋人一起值班,带着这种心理,又是在一个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他去查房了。然后,在照明情况很差的走廊里,又是在距离二十几米开外,他看到了我和别人蒙着被在拥抱。

‘蒙着被’,请法庭注意这一重要环节,他真的看到拥抱了吗?

什么是拥抱?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从技术上讲,拥抱必须要手臂搂着他人的身体。而当时的状况是蒙着被。医生不是透视眼,他可能透过被子看到手臂的状况吗?当然不能。事实就是,医生眼中所谓的拥抱不是他看到的,而是他的揣度。并不是真正的拥抱。”

肖石话音刚落,大家都向他投以钦佩的目光,但同时也传来一阵哄笑声。虽然肖石的反驳无懈可击,但大家都很清楚,尽管在技术上无法证明,但他肯定拥抱了。

钟伟祥憋着笑,白了他一眼;周海敏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座中诸女哭笑不得,只有方雨若,在他手上悄悄地捏了一下,以示鼓励。肖石脸上也有些发热,但并不在乎,反正是实习,不能驳倒就算。

肖石咳了一声,又问道:“医生,你还记得当时的手术费,我是怎么支付的吗?”李兴宇道:“记得,你说钱不够,一会儿再让人送来。我同意了。”

“谢谢,正是如此。”肖石微笑点头,继续道,“下面,我说说周律师照片上那个女人,她是我的干姐姐,也就是给我送钱的人。我们为什么会在走廊里蒙着被呢?请大家注意,这不是一个单纯的事实,它恰恰可以证明我和那位患者,也就是后面那位杨女士之间的清白。

杨女士是我的邻居。我们两家很清贫,房子很老旧,要公用一个卫生间和厨房。如果说得了阑尾炎很不幸,那么更不幸的是,杨女士是在洗澡的时候病发的,巨大的病痛使她晕倒了。这个时候我回家了。怎么办?是避男女之嫌,还是救人要紧!当然不能考虑。我冲进卫生间,给她套了一件睡衣,又裹了一件大衣就匆匆赶到了医院。这就是她为什么只穿一件睡衣的事实。我不敢说自己多伟大,但至少不迂腐,整个过程,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是果断的、正确的,也是光明磊落的!”

哦,原来如此!法庭众人频频点头,纷纷给予了理解和支持。

杨洛眼圈发红,远远地、深情地望着心上人的背影。常妹嘟着嘴,瞥了她一眼,使劲地咳了一声,用胳膊肘儿拱了她一下。杨洛淡淡一笑,没在意,仍然继续着深情的目光。或许如她自己所言,爱,给了她勇气。

肖石平静地望着庄严的法庭,又接着道:“杨女士手术时,我的干姐姐送钱来了,考虑到我是个男人,照顾女病人不太方便,她留下了。请注意!如果我和杨女士真的有亲密关系,我会不方便照顾吗?所以我说,我干姐姐的留下,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清白。

手术以后,杨女士很快睡着了,我和我干姐姐怕打扰她休息,就坐在走廊。夜里很凉,也很冷,我们两个在走廊里裹了一床被子坐着,这就是所谓的拥抱。”肖石有些心虚,所以把拥抱的问题淡化了。

“最后,我解释一下备皮的问题。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在坐的女士们一个问题,包括我们尊敬的周大律师。”这小子在辩白过程中,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最后一刻,终于给他想到反击的办法了。

众人听后,同时都向周海敏望去,尽管肖石已经说明这个问题是问在坐的所有女士,跟周大律师个人没啥大关系。周海敏斜了他一眼,把头别向一旁。

肖石笑了笑,道:“问题很简单,女士们都很珍惜自己的身体。我想问一下,如果一定要被不相干的男人,也就是配偶或男友以外的男人看你们纯洁无暇的身体,你们是愿意被一个男人看到呢,还是愿意被两个男人看到?”

法庭上众人齐齐一愣,都没明白肖石这个问题什么含义。周海敏从鼻子里冷笑一声,她明白肖石的意图了。

肖石笑道:“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没有哪个正常女人愿意很多男人看到自己的身体!我们的杨女士也一样。当时情况紧急,李医生建议我为她备皮,她没有反对,正是不想被第二个男人看到她纯洁的身体。而我,已经在救助她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看过了,这就是事实,就这么简单。”

顿了一下,肖石把目光直直地射向原告席,昂然道:“最后,我要鄙视一下周律师……”

肖石把矛头直接地指向原告律师,包括钟大法官在内,整个法庭都愣住了。他不会说什么难听地话吧?这可是法庭纪律所不允许地。周海敏看了他一眼,就想提醒一下法官。

肖石迅速道:“备皮只是一个医学过程,并不是色情事件,而周律师居然堂而皇之地搬到法庭上来,这不仅是对我和杨女士人格的不尊重,更是对科学和法庭的一种亵渎。审判长,我说完了。”

肖石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钟伟祥长出一口气,悄悄对他发出了赞许的目光。

肖石的陈述很生动,尽管存在很多诡辩的成分,但大家都对这个未来的事务所主任另眼相待了。几个女人虽然有诸多不爽和难为情,但还是不约而同地感到了骄傲。常妹昂着头,象个公主;杨老师目光柔柔,心底的甜蜜,不停地流淌;小方则兴奋地握住了他的手;只有肖凌不觉得意外,在她眼里,哥哥从来就是无所不能的。

“原告方对被告陈述有何意见?”钟伟祥继续法庭程序。

周海敏用纸巾粘了粘嘴唇,站起身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被告的陈述很精彩,但也很可笑。所谓两个男人看女人身体的问题根本就是无中生有,与本案风马牛不相及。我想请问一下,第二个男人从何而来?谁是第二个男人?李医生吗?

众所周知,任何医院,备皮都是护士的工作,与医生无关。而被告居然完全忽视常识,杜撰出这样一个荒谬的问题,还向全法庭的女士提问?我想请问被告,你视女性的尊严人格何在?

如果被告不动手备皮,护士小姐会备皮。根本就不存在第二个男人,被告在关心的幌子下,以尊重医学的名义,第二次看了杨女士纯洁的身体,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周海敏话音刚毕,法庭中传来一阵哄笑。

“肃静!”钟法官及时地主持了法庭纪律。

晕!备皮怎么成了看女人身体了?肖石坐在被告席上,一时听傻了。不过周海敏没说错,备皮确实是护士的事,这么大一个问题,我怎么忽略了呢?他飞速地转动大脑,终于想明白了。

没等肖石提出反对,李医生忽然开口了:“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法庭一愣,原告证人怎么帮被告说话了!今天这个民事案太有趣了!

周海敏张大嘴巴,吃惊地望向证人席。

李医生平静地解释道:“因为我让他备皮的时候,护士已经被我派出去准备手术室了,观察室里除了患者,就只要我们两个男人,产生这样的错觉,也是正常的。”

肖石长出了一口气,这话李医生说,可比他有力多了。他感激地望向李兴宇,医生对他微笑点头。一个被告,一个证人,居然在法庭上惺惺相惜,这是为什么呢?

臭流氓,便宜你了!周海敏很无奈,远远地白了肖石一眼,心中忿忿不平。“审判长,我说完了。请允许原告二号证人出庭。”

“原告一号证人退庭,传原告二号证人出庭!”

钟法官破锣似的嗓音实在太难听,旁听席有无数人不觉皱眉。

肖石与周大律师的第一回合交锋,虽然出现了重大漏洞,但在李医生的帮助下,至少在逻辑上,两人打成了平手,第二回合即将开始。

吴大妈两手揪着衣角,东瞅西看,跟作贼似的走上证人席。也难怪,法庭里黑压压一大片人,上面有当官的,一旁还有警察,这等架势,吴大妈活了快六十岁了,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尽管这“大姑娘”岁数大了点儿。

吴大妈怕归怕,但并不紧张,她一个老太太有啥可怕?她主要是自责,抹不开,总觉得象做了亏心事儿。这段时间给她难受够呛,屋都不敢出,就怕见到肖石,连卫生费都是让别人收的。哎,要不是图这五百块钱,扒光了她也不会答应出庭的。

周海敏暗暗摇头,就吴老太太这样,除了把水搅浑些,她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她觉得自己实在小瞧了肖石,这个臭流氓,不仅狡诈到了极点,而且无耻到了极点。她打了这么多官司,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最让她生气的,是肖石说着极无耻的理由,还振振有辞,挂着一脸阳光般的笑容。

不过失望归失望。官司还得照打,周海敏强挺着张起一付笑脸,亲热地道:“吴大妈,别紧张,就问你几个问题,有什么说什么,就跟聊家常似的就成。”

“呵呵,不紧张,我一老太太紧张啥,姑娘你问吧?”吴大妈放松多了。周海敏笑道:“大妈,你认识那边那人吗?”说话向肖石一指。

“呵,咋不认得呢,小肖吗,咱居委上的,还跟我一楼洞呢,诚好一小伙子。”自收了五百块钱后,吴大妈第一次鼓足勇气看肖石。肖石笑呵呵地跟她点了个头,老太太安心多了。

“她有女朋友吗?”

“有。小肖多俊儿一小伙儿,咋能没对象呢!”

“是吗!”周海敏打了这么多官司,就从来没这么问过话,她觉得累得慌,“大妈。除了女朋友,还有没有别的女孩子跟他好?”

“呵呵,这咋说呢!”吴大妈看看肖石,有些不好意思了。

几女都不约而同地把心提了起来,尤其是常妹和杨洛,这个问题她们都很关心。肖石半转着身,笑态可亲地望着吴大妈,仿佛在鼓励她说下去。

“大妈,没关系,说吧!”周海敏微笑劝导。

“嗯!哎,现在跟俺那时候不一样,年轻人有几个相好的姑娘不也正常吗!”

“大妈说得对,那大妈见到那几个姑娘,能认出来吗?”

吴大妈身一仰,颔首道:“能,咋不能呢,别看大妈岁数大,记性、眼神,都好着呢!”

周海敏终于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大妈,麻烦你看看,法庭里有没有你认识的姑娘?”

“嗯!有她一个!”证人席离被告席不远,吴大妈左右一看,第一个认出了方雨若。

座中三女互相看了看,都觉得吴大妈很逗乐;方雨若没在意,和石头哥相视而笑。不过旁听席可不这样看,众人兴致勃勃,惊讶异常议论纷纭。

“我说这女的这么卖力给辩护,原来是有一腿!”

“是啊,还让他当事务所主任,搞不准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傻冒!你们知道什么,刚刚那女的说了,两人一起长大。人家那叫青梅竹马!”

“你才傻冒呢!周律师都说了,那男的女朋友是个女警察!”

“……”

“肃静!”钟大法官铁面威严。

周海敏环顾法庭。微微一笑,又道:“吴大妈,麻烦你再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别人?”

“哦,好。”吴大妈回过身子,向后一看,离开就看到了肖凌等三女。“那几个都是!哦,边上的是他妹妹。”

周海敏看了看吴老太太,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凌月如的照片,还是一张单人半身照,不过却不是刚才的那一张。“大妈,你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吴大妈定睛一看,道:“有,这姑娘漂亮,我见过好几次呢!”

“吴大妈记性真好!”周海敏得意一笑,向肖石一瞥,把照片冲他一晃,迅速收回包内。

众人见周海敏又拿出一张照片,而且貌似不是刚才那一张,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个清楚,不想她这次却直接收起来了,都一阵失望。

肖石头皮一阵发麻,心中苦笑连连。他不仅看清楚了,还读懂了卑鄙女人的眼神。那意思好象在说:臭流氓,别以为我只有一张照片,我有的是,看你怎么办!

周海敏收好照片,笑笑又问道:“大妈,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女孩儿都跟他相好呢?”

“这还用问,看出来的呗!”吴大妈看了看肖石,呵呵一笑,道,“走道都挎着胳膊,还搂腰,要不是相好,谁家姑娘能跟他这样啊!”

吴大妈话音刚落,常妹目光如刀,刷地一下,投向身边的杨老师,杨洛委屈不已,忙辩解道:“常姐,这个……不是我,我没有,我……我真的没有!”

“哼!”常妹扭回头,又瞪向前面的爱人,她根本不信。

“谢谢吴大妈!”周海敏转身正对审判席,“审判长,我问完了。”

“被告方!”钟大法官都懒得问有没有意见了,肖石肯定会说有。

肖石站起身,展出一个招牌式的笑容,亲切道:“吴大妈,别紧张,就问你几个问题,有什么说什么,就跟聊家常似的就成。”

法庭传来一阵哄笑,这小子把周海敏的第一句话学了一遍。周海敏仿佛没听见,正用纸巾小心的粘着自己的嘴唇。或许,她觉得口红的鲜艳与她庄重素雅的装束不太相称。

“没事,问吧,老邻居了,客气什么。”吴大妈倒拉起关系来了。

肖石笑了笑,面对法庭道:“各位。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一个事实,就是住楼房后,很多时候,我们会忍不住怀念平房时代那种邻里关系。我们不否认经济发展了。人们生活水平高了,可当年那种和谐真挚、温馨亲切的邻里之情却很难找到了,现在……”

“反对!”

肖石口若悬河,正在进行事先想好的演讲,冷不防周大律师跳了起来,他不禁一愣。

周海敏冷冷道:“审判长,作证是《宪法》赋予公民的神圣责任,与时代的变迁,世态炎凉的变化毫无关系。请法庭制止这种与本案无关的言论。”

“嗯,反对有效。”钟伟祥法官面无表情,对肖石道,“法庭不是辩论场所,更不是海德公园,只允许与案情有关的陈述。被告有话问话,不要抒发无谓的感慨。”

吴大妈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无论是肖石,还是周大律师,抑或钟法官,几人说的,她都听不懂。

靠!妈的白准备了!肖石横了卑鄙女人一眼,开始正常问话。

“吴大妈,你真的看到我和女朋友之外的女孩儿关系亲密?”

“那还有假!”吴大妈看来他一眼,不满地道,“小肖,大妈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大妈这么大岁数了,啥时候说过瞎话!”

“就是说,你看到我和我女朋友之外的女孩儿们挎胳膊,还搂腰!”

“小肖,你自己都做了,还问大妈?”吴大妈奇怪地打量着他。

“吴大妈!”肖石哭笑不得,无奈脸一拉,紧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别说旁的,直接回答我。看见?还是没看见?”

“反对!被告这是在恐吓证人!”周海敏又跳了出来。

“反对无效!”肖石大手一挥,脱口就来了一句。“这个问题很重要,证人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肖石作为被告,居然说“反对无效”,整个法庭一时全愣住了。

“被告!”钟大法官眼光一扫,冷冷道,“请注意你的身份,只有本庭才可说‘反对无效’!”

“哦,对不起。”肖石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认错。

“法庭警告一次!”钟大法官目光转缓,旋即翻了翻眼皮,又道:“那么反对无效。”

钟伟祥大法官话音一落,肖石笑了,旁听席笑了,连书记员小姐都抿嘴笑了。

周海敏急了,不满道:“审判长……”

“周律师!”钟大法官立刻打断,平静地解释道:“被告的语气确有不当之处,法庭已经做了警告。不过,鉴于被告所处的位置,证人又确实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法庭不能剥夺他问话的权利。”

周海敏看了看钟法官,又瞥了肖石一眼,叹了口气,悻悻坐下。

钟法官坐正身体,对肖石道:“被告,请注意你问话的语气。”

“我明白。”肖石态度不错,问话继续进行。

“吴大妈,我再问一遍,你是否看到我和女朋友之外的女孩儿有亲密状态。注意,请大妈直接回答我。看见?或者是没看见?”

包括钟大法官在内,整个法庭都很奇怪,吴大妈尽管没有正面回答,但已经几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肖石干嘛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周海敏也不解地打量着他。

有好戏,这小子绝对有鬼点子!众人大气不出,热切地等着看戏。

吴大妈有点儿吓着了,壮着胆子回道:“看到了,就是看到了,这还有假!”

呼!肖石长出了一口气,跟这种老大妈说话,太费劲!他和周大律师一样,也有相同的感触。肖石转身面对审判席,平静地道:“审判长,鉴于证人的回答,我想当庭做个小测试,请法庭批准。”

哇!还有测试,太过瘾了!会是什么测试呢?法庭人攒动,大家兴致盎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刚刚平静的法庭又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法庭批准。”钟伟祥法官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就知道你小子有花花肠子。

肖石回身对三女道:“你们几个,都站起来。”

常妹、杨洛和肖凌三人面面相视,相继站了起来。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若,你也过去站在一起。”

“嗯。”两人相视一笑,方雨若满怀信心地站到杨洛身旁。

四女在旁听席并列站成一排,个个年轻靓丽,身材诱人,都是难得的佳丽。法庭众人,尤其是占大部分的男性,人人都看傻了,眼珠子掉了一地。不少人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肖石看了看四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面对吴老太太,他准备冒险了。“吴大妈,请你告诉我,她们几个,哪个是我的女朋友?”

吴大妈回头看了一眼,脱口便道:“这我哪知道啊!你又没告诉过我!”

众人终于明白肖石这个测试的目的了,当时传来一阵哄笑声。周海敏连连摇头,无奈地把头别向窗外。

“好了,你们坐下吧。小若,你回来吧。”

冒险成功了,肖石心中暗喜,连忙见好就收。

事实上,吴大妈知道常妹是他女朋友,因为肖凌是妹妹,小方不常来,杨洛刚搬来不久,只有常妹她见得最多。刚刚一再肯定地回答说见过他和“女朋友之外的女孩儿有亲密状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另一个方面,吴大妈是个直肠子,肖石确实没告诉过她常妹是他的女朋友,所以老太太很自然地脱口说“你没告诉过我!”

肖石这个测试,实际上是一种投机取巧。以更直观的方式,得到相反的答案。但与“蒙被拥抱”一样,仍然是一种逻辑上的胜利,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肖石要的就是这种逻辑上的胜利。

测试成功,肖石心怀大慰,侃侃道:“各位,相信大家都已经清楚了测试的结果。没错,吴大妈确实跟我邻居八年,可八年邻居她对我究竟了解多少呢?事实证明,她连哪个是我女朋友都不知道,如何妄言……”

“反对!”周大律师再度打断肖石正牛B中的陈述。

我靠!我说什么了?她怎么又反对!肖石差点儿没气昏!

周海敏狠狠横了他一眼,冷冷道:“审判长,被告和吴大妈邻居八年不假,但和女朋友交往只有一年,被告的八年说法是在混淆视听!”

“嗯,反对有效。”钟大法官对着肖石,无奈地耸耸肩。

这个卑鄙女人,成心跟我过不去!肖石悻悻地看了她一眼,刚刚测试成功的兴奋劲,一下子泄没了。

你玩卑鄙,我也不让你好受!周海敏轻“哼”一声,昂然坐下。尽管测试结果对她的辩护没什么影响,但在逻辑上处于下风,周大律师仍然难以接受。

“那好吧,我直接说了。”肖石打起精神,不再扯没用的了。“测试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吴大妈说我和女朋友之外的女人有亲密接触,可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女朋友,这话从何说起?要我说,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她们个个都是我女朋友,个个跟我有亲密状态,但大家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二是我只有一个女朋友,也只有一个亲密状态,但由于我女朋友每次穿的衣服不同啦,或是由于其它的什么原因啦,吴大妈她自己以为我有好几个女朋友;三是吴大妈看到的那个与很多女人亲密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总之,以上几种可能无论哪个是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吴大妈岁数大了,老眼昏花,是个老糊涂,她的证言一个字都不能信。审判长,我说完了。”

肖石瞪了周海敏一眼,狠狠坐下。

出人意料的,周大律师这次没说什么,只是请求三号证人出庭。吴大妈意犹未尽,又被肖石说成“老眼昏花”、“老糊涂”,十分地不爽,还想说点儿什么,不过被法庭撵下去了。

~第二回合,肖石赢了。

大个帅哥粉墨登场,他衣着光鲜,态度胜似闲庭信步,半途还向杨洛微笑颔首,给杨老师弄了个大红脸,气得牙直痒痒。

“崔先生,请问你认识被告吗?”周海敏微笑点头,开始问话。

“认识,是个修自行车的。”崔发健态度倨傲,语言轻佻,明显带着职业歧视。

法庭立刻传来一阵议论声,大家都很奇怪,一个未来的律师事务所主任,居然会是个修自行车的!更因为见识了肖石的表现。众人心里都怪怪的,不舒服。

肖石、小方、肖凌三人根本不在意;杨老师心里愧疚,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常妹最生气,恨恨地瞪了杨洛一眼,哼道:“看看吧,肖石救了你,可你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大个帅哥入庭时向杨洛颔首,杨洛又这付德性,她确信这个人肯定跟杨老师有关。

杨洛自觉没脸,头垂得更低,啥都不敢说。

周海敏环视法庭,偷偷向肖石瞥了一眼,咳了一声又道:“崔先生,请问你认识旁听席上的杨女士吗?”证人的态度直接反应人品,对证言的可信性影响极大,她也很不爽。

崔发健回了一下头,向杨洛一指,道:“你是说她吗,认识,她是我以前地女朋友。”

杨洛一听,不顾脸红,腾地站起身,喊道:“他撒谎!我不是!”

钟大法官刷地抬起头,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儿。法庭一阵哗然,众人齐齐回头,惊愕地望着她。一个旁听的,居然打断律师正常问讯,这可不是小事儿。会被驱逐的!

“瞎嚷嚷什么!快坐下!”常妹是警察,对法庭纪律还是了解的,忙把杨洛扯回。

“常姐,可我真的不是……”杨洛心里召集,委屈不已。常妹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是不是他女朋友,肖石一会儿会帮你搞清楚的,你瞎担心什么!”言罢得意洋洋地扭头向前。

钟法官脸色阴沉,仍在盯着她。杨洛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肖石回头看了一眼,向钟伟祥投以求情的目光。钟审判长看都没看他,冷冷道:“法庭纪律,在开庭之前,本庭已经宣布了,现给杨女士法庭警告一次,如再干扰审判,立刻驱出!”

说完,钟法官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懒洋洋,对周海敏道:“周律师,你继续吧。”

肖石长出了一口气。周海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钟法官,无奈叹了一口气,两个人明显穿一条裤子,她也懒得追究这些细枝末节了。

“崔先生,请问你是否清楚被告和杨女士之间的关系?”

“知道,他们现在是恋人。”

周海敏手指敲着桌子,平静地问:“崔先生,你刚刚不是说,你是杨女士以前的男朋友吗,怎么会……”大个帅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没办法,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人家近水楼台,我只好退出。”

“这么说崔先生去过两人的住所?”

“去过,去过好几次呢,我就是在那见到他的。”崔发健一指肖石。

“崔先生怎么会知道被告是杨女士的男朋友,是猜的,还是……”

“是我女朋友自己告诉我的。”

此言一出,杨洛再一次被众人的目光包围,成为法庭的焦点。常妹更觉意外,气急败坏地揪住杨老师,怒道:“姓杨的,这回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常姐,别这样,大家都……都看着呢!”杨洛红着脸,羞急交加,看都不敢看常妹,又往座位下躲去。

“哼!现在知道怕了!你这个不要脸的第三者!”

“不是的,常姐,我真的没有……”杨洛越缩越低。

“哼!还不承认!”常妹鼓着眼,弯腰凑上前,“你就是第三者,不要脸的第三者!”

“我……我……我真的……”杨洛被说的眼泪汪汪,都快哭了,扭着身子道,“常姐,你先别着急呀。一会儿……一会儿肖石……会帮你搞清楚的。”杨老师无奈,把常妹刚刚说她的话,又还了回去。

法庭紧张进行,两个女人在下边争风吃醋,闹个没完。肖凌笑嘻嘻地观看着两人斗嘴,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嫂子都挺有意思的。她为哥哥骄傲。

周海敏淡然一笑,转过身道:“审判长,我问完了。”

又轮到肖石了,这是第三回合。肖石踌躇满志地站起身,笑容可掬。“在提问之前,请允许我为杨女士刚刚的失礼向法庭道歉。我想,任何女人平白无故地被男人说成女朋友,尽管是前女友,也是不能容忍的,我对法庭理性的处理方式表示赞同。至于杨女士是否是崔先生的前女友,我将在接下来的提问和陈述中,告诉大家真正的事实。”

“崔先生,请问你共去过我和杨女士的住所几次?”

崔发健瞥了他一眼,随口道:“那可多了,四五次、五六次吧,次数太多记不清了,你要不介意,就少算点儿,当五次好了。”这小子为了羞辱肖石,故意多说了一次。

蠢货!随你说吧,次数越多越好!肖石心中暗笑,不动声色地问:“你见过我几次?”

“两次。你记性那么差,这么快就忘了!”崔发健不失时机地嘲笑了肖石一番。肖石没在意,继续问:“杨女士告诉你我是她男朋友,是你第几次去?”

“第二次。”

肖石低头笑了笑,又敛容抬起。“各位,我问完了。现在就告诉大家事实,这位崔发健先生刚刚的证词,或者是一派胡言,或者他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肖石语出惊人,身为被告公然侮辱当庭证人,法庭顿时一片大乱。崔发健气得帅脸通红立刻咆哮起来。

“反对!被告这是对证人的人身攻击!”周海敏也是一愣,所以反应慢了半拍。

“不!审判长!”没等钟伟祥说话,肖石立刻解释,“我说的蠢货,没有贬义或攻击的含义,是证人确实如此,我将会用事实证明我所言非虚。”

“嗯……”钟法官看了看面前三人,不紧不慢地道,“好吧,被告可以继续陈述,但这里是法庭,请尽量避免易于引起他人误会的污辱性或攻击性字眼。”

“谢谢审判长,我明白了。”

周海敏没再争辩,望了肖石一眼,就直接坐下了,和法庭众人一样,她也对肖石如何解释“蠢货”这两个字充满了兴趣。尽管是她的证人,她还是觉得崔发健是个讨厌的家伙。

崔发健两眼通红,愤恨不已地瞪着他。

肖石全然不在乎,笑笑道:“刚刚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崔先生说到过我家五次,还见过我两次,而且杨女士早在他第二次去的时候,就告诉他说,我是他男朋友。请大家想想,如果杨女士所言是事实,我想问在座的男同胞们,包括我们尊崇而庄严的钟大法官一个问题,当你的妻子或一起住的女朋友被其它男人到家里面追求,还有四、五次或五、六次之多,而且你还至少有两次在家,你们谁能容忍这种情况?

有的请举手?没有吧,我就知道不会有,除非不是男人。我可以不客气地说,如果杨女士真是我女朋友,我早把他从窗子扔出去了!还能允许他一次次的上门欺负!

那么杨女士为什么会说我是她男朋友呢?很简单,因为这位崔先生的真正身份,是杨女士众多的追求者之一,只不过象很多爱吹牛的男人一样,崔发健先生把自己的追求目标直接说成了女朋友。

杨女士说我是她男朋友不过是拒绝追求的一种方式,就象很多女人拒绝男人的时候,随便说孙悟空或者猪八戒是自己的男朋友一样。任何男人都明白这是一种拒绝,任何男人也都会明白我不是杨女士的男朋友。

可我不理解的是,崔先生到底明不明白?如是说他明白了,那他干嘛还要出庭作证说我是杨女士男朋友?如果不明白,那他干嘛不继续追求而要放弃呢?

所以,结论只能有两个,一个是崔先生在做伪证;另一个嘛,呵呵,就是崔先生是个蠢货,因为所有男人都明白的事儿,崔先生却偏偏不明白,他不是个蠢货是什么?”

肖石说完,微笑着向钟法官点了个头,从容坐下。

法庭内一阵哄堂大笑,连严肃的钟法官,冷艳的周大律师也不禁莞尔,只有大个帅哥胀着一付猪肝脸,站在证人席上,不停地转来转去。

杨洛又羞又喜,壮着胆子揪了一下常妹的衣角,怯怯道:“常姐,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

“相信你?!哼!相信你我就成蠢货了!”常妹转过身,两眼一瞪,怒道,“我问你,你为什么偏偏说肖石是你男朋友,怎么不说是孙悟空或者猪八戒?你说?”

“那……那不是……”

“你敢说你没对肖石图谋不轨?”常妹不依不饶。

“我……我……”杨老师脸一红,又钻座位底下去了。

法庭恢复正常,大个帅哥灰溜溜地出去了,庭审继续进行,周大律师又一次放弃了反诘。

周海敏有些泄气,不是对官司失去了信心,而是对三个证人感到失望。她很欣赏肖石的庭辩能力,但这三个证人实在太丢她的脸。李医生最终反戈一击;吴大妈是个老糊涂虫;而崔发健人如其名,不仅是个蠢货,更是个贱货。哪有本来不是女朋友,却偏说是女朋友,还出庭作证,说自己女朋友被其它男人抢走了,怎么还有这样的男人!

“嗯咳!”钟大法官的公鸭嗓又开口了,“周律师,原告方三个证人都已出庭完毕,请问你还有什么证据要当庭出示吗?”

此言一出,肖石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惶惑不安地向卑鄙女人望去。他快想破头了,到现在还没想出怎么去解释那些暧昧照片。

周海敏妙目涟涟,远远地盯着他,象是猎人在盯着猎物。

肖石看着她一只手慢慢地伸进手提包里,好象捏住了什么东西,又慢慢地向外拽出,紧接着,一只黄色信封的边缘露出手提包外,里面很明显是厚厚的一沓东西。

“完了!”想不到打平了一回合,赢了两个回合,最后仍不免灰头土脸,肖石垂头丧气。

周海敏看着他的土瘪样,嘴角浮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周律师!”钟大法官左看看,右瞅瞅,打量了二人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哦,没……没有了。”周海敏略有些慌乱,迅速把信封放回,将手提包合上。

肖石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向周海敏望去。

周大律师也冷眼瞧向他。二人对望,肖石咧了一下嘴,远远地点了个头,表示感谢。

周海敏白了他一眼,骄傲地把头扭向窗外,心想:“臭小子,这次就便宜了你!下次再遇到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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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庭审的结束

原告方举证完毕,辩论阶段结束,庭审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三个回合的交锋,肖石两胜一平占了绝对上风,但从根本上讲,双方仍是各得其所。肖石坚实地迈出了白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并在一定程度上,让司法界记住了他这个未来事务所主任的名字,他的预期目的完全达到了。

周大律师的下风也不意味着什么,让对方随意辩驳,本就是她希望的。唯一不爽的是,肖石的表演过于精彩,风头出的太盛,让她这个S市着名的律政佳人多少有些难堪。

“原告方最后陈述。”法庭上传来钟伟祥审判长略显无力的产音。这个小小的民事官司打了这么久,都快赶上刑事案件了,钟大法官感觉有些疲惫。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周大律师身上。最后陈述是庭审的最后环节,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很多审判因为最后陈述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或峰回路转,或扭转乾坤。这个小小的民事官司已经让众人大开眼界,大家期盼着发生新的变化。

稍纵即逝的停顿之后,周海敏站起身,环顾了一下法庭,平静地道:“首先声明一下,原告方无意侵犯被告的个人隐私,也无意涉足其私人生活,相反还对被告八年来对被监护人的抚养心存感激,所有的举证是为了提醒法庭一个事实。那就是,被告在已经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却和多位女子同时存在亲密关系。

而另一个事实是,虽然兄妹相称,但身为异性的被监护人已经十七岁,即将成年,这种情况下,被告继续行使监护显然是不合适的,兼之被告目前没有固定经济来源,因此,原告方提请法庭本着保护被监护人的原则,对被监护人充分感受亲情的温暖,待其成年后,再自行做出判断。审判长,原告方陈述完毕。”

周海敏说完立刻落座,没有看远处的肖石,甚至没有看身边两位委托人焦虑的眼神,她心里有些乱,甚至搞不清自己接受这个委托的目的。

法庭内传来低低的讨论声,大家频频点头。审判席上的几位法官也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不得不说,周海敏的陈述虽然简单,但于情于法,都是合理的。年轻的单身男子收养即将成年的女孩子,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妥当的事,更别说肖石貌似混乱的私人生活。

“被告方最后陈述。”

“被告方放弃最后陈述。”方若雨长发如水,玉面如清风。

放弃最后陈述,怎么会这样?果然出现了大家预想不到的事件。整个法庭顿时愣住,继而一片哗然。钟大法官回过神,向肖石望去。肖石也是一片茫然,虽然他不在乎官司的输赢,但也不会轻易放弃。不过他相信,方雨若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常妹和杨洛两人对望一眼,又向肖凌望去。常妹焦急地问:“肖凌,小方怎么回事儿呀?搞什么明堂?”

肖凌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整个法庭除了方雨若外,她是唯一平静的人。

“方律师,你确定要放弃?”钟大法官盯着她问。

“是的,不过……”方雨若清颦浅笑,回头一瞥,道:“审判长,法庭调解时。被监护人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现在她要求在法庭再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法庭允许,被监护人的态度,就将是被告方的最后陈述。”

原来如此!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肖凌身上。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儿脸色淡如平常,目光坚毅而平静,象是唯一的旁观者,在面对一个原本不该发生的故事。

肖石回头望着妹妹,他终于明白不认输的方雨若要打一张什么牌了。

“法庭批准。”

肖凌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很自然地向前面的证人席走去,那是她唯一能去的位置。在这个本该属于她的法庭,却没有本应属于她的位置,她要作证,为自己,也为哥哥。

法庭很安静,难得的安静,众人无声地望着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儿,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儿无声地望着自己的哥哥。人们清楚地发现,她的身躯在轻微地颤抖。她不是害怕,是激动,因为她的脸上挂着平淡无悔的笑容,这是一个安于寻常的笑容,经历风雨后的安于寻常,仿佛无欲无求,又仿佛一直在追求。

“审判长,刚刚法庭争论了很多我哥的事情,我不想发表意见,因为那是他的私事;我的经历,辩护人开始时已经说过了,我不想重复;我只想说说我的感受,和我哥一起生活八年的感受。”

说到这儿,女孩儿停在,眼圈迅速湿润,仿佛在感受着八年来点点滴滴的冲击。

肖凌咬了咬嘴唇,望着原告席,平静而坚决的道:“刚刚周律师说,让我回去感受一下亲情的温暖,我要说,我不会回去,绝不会,即使法庭判决我回去,也不会。

我知道她希望我能够对比一下,和现在生活对比,但我不需要。别忘了,我不是没有过亲人,我和爸妈一起生活过九年,九岁的年龄可能不算大,但已经可以记住很多事情。如果说对比,我早就已经对比过了。

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很疼我,家庭生活也很优越,可以说,他们给了我他们所能给的一切,甚至他们的生命。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夜里,爸爸跟人无谓地打斗,妈妈把我塞到床底下,跟我说,孩子,别怕,好好待着,别出声,这是爸爸妈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我听到他们的惨叫声,我偷偷地往外爬,就看到他们象麻袋一样地倒在地上,到处是血。我忙爬过去,爬到最黑的地方,因为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呆了多久,但我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了,还想什么?后来我见到我哥,那时候他叫警察叔叔。他带了我好多天,跟我说话,给我做饭,陪我睡觉,还逛公园,我笑了,原来我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一个警察叔叔,跟我一样没有爸爸妈妈的警察叔叔。他很想我跟他说话,但我说不出,真的说不出。我唯一的思想就是这个叔叔和我一样,也没有爸爸妈妈,可这能让我说什么呢?

直到他抱着我找到那两个人,那两个杀死爸爸妈妈的人,他还告诉我别害怕,可我怎么能不害怕呢!妈妈最后一句话也是告诉我别怕,妈妈却被杀死了。接着,我看到那两个人拿出两把刀,杀死爸爸妈妈的刀。我害怕极了,再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和我一样没有爸爸妈妈的警察叔叔也要没有了。

就在我一眨眼的工夫,那两个人死了,那两把杀死爸爸妈妈的刀,又杀死了他们自己。那一刻,我懂了,这个警察叔叔是来代替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做不到的事情,他能。所以我又说话了。我叫他哥,因为我不想叫爸爸,又觉得叔叔不够亲。”

肖凌流着眼泪,平静地说着。法庭空气凝固,很多人在擦着眼睛。肖海平紧闭双眼,不知在想着什么;肖老太太掩着脸,泪水纵横;周海敏凝着眉,不时向兄妹两人瞥去;肖石望着窗外,那里有远远的天空,就象兄妹两人八年的岁月,宁静而自然。

他一度想制止妹妹,但又放弃了。既然妹妹想说,为什么要制止?往事能够让人清醒,也可以杀死某些心灵。

肖凌擦了擦脸上流满的泪水,继续道:“我清楚地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但我一直不怎么想念他们,因为我有哥,我觉得自己拥有的足够多了。说实话,跟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我不怎么快乐,还很自卑,因为他们有家庭,有孩子,我只是个私生女,没有户口,甚至没有名字,我的家只是一个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地方。

但有了我哥后,一切都不同了,我有家,有名字,还有户口,我好兴奋。我记得我天天背着户口本上学,一下课就拿出来看,就等着老师收,因为我从来没交过;还有家长会,爸爸妈妈忙着做生意,我又没户口,他们从来不去,可我哥去,再忙他也会去。每次我都扒着教室的窗户,看我哥开家长会,一直等他出来,再一起回家。我很骄傲,因为我有一个家长哥哥,比爸爸妈妈还强大可靠的家长哥哥,就象天空一样。

《酒干淌卖无》是我最喜欢的歌,我觉得这首歌就是在写我和我哥,那些歌词把我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没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假如我哥不养育我,给我温暖的生活;假如我哥不保护我,我的命运是什么;是我哥抚养我长大,让我重新说话;是我哥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让我明白世间的黑白与真假。除了没有把我生到这世上,我的一切一切,都是我哥给的,不是我爸妈,更不是你们……”

肖凌突然转身,手臂刷地指向原告席,激愤地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厚颜无耻地跑来打官司,还想让我跟你们走,凭什么?就因为我爸爸的儿子死了!真可笑,你们家人全都死光光跟我有什么关系!说我是肖家人,没错,我是肖家人,但不是你们那个肖家,是我哥和我的肖家!我叫肖凌是因为我哥姓肖,不是因为我爸姓肖!我明白告诉你们,八年前我就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还是趁早死心,赶紧滚回去吧!”

说完,肖凌手臂在脸上横着一擦,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

法庭的空气静止了,很多流着眼泪的人们凝固了,所有人的内心都在汹涌地澎湃着。肖氏母子张着嘴巴,形同木塑。忽然,肖老太太身体一软,就向座位下滑去。

“妈!妈!”肖海平忙扶住母亲,猛掐老太太人中。

整个法庭无声地看着这对母子,肖石也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钟法官大惊,忙让书记员送一杯水。我的天,可别在法庭上闹出人命了!

良久,肖老太太悠悠转醒,随即垂泪不止。

“肃静!”还好没事儿,钟审判长长出一口气,忙抓紧时间做结论。法庭的目光重新聚集在他身上。

钟伟祥法官铁面一扫,庄严地道:“这是一桩不寻常的诉讼,客观上讲,在被监护人的监护和抚养上,双方都有违法之处,如被告方非法收养,违规登记;原告方财产侵吞,涉嫌遗弃。但本庭很欣慰,因为原被告双方都保持了理性,双方争夺的焦点仅仅是被监护人的监护权,这是爱心的表现。换言之,双方并无不可调和的矛盾。鉴于此,本庭仍然建议双方冷静和解,希望双方辩护人多做努力。如仍和解不成,本庭会在考虑原告辩护人提议和尊重被监护人本身意见的前提下重新开庭,宣布本庭的最终裁判。退庭!”

象很多民事诉讼一样,钟大法官没有当庭宣判,但法庭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肖凌注定不会回去。

众人纷纷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这场别开生面的法庭。很多法律系的学生上前围住肖石和方雨若两人,向二人索要电话号码。诉讼虽然没有结果,但尚未成立的玉麟事务所却已经初具名声。

常妹、杨洛和肖凌三人都兴奋异常。杨洛和肖凌在边上,首先跑过去向二人祝贺。肖石得意地微笑着,不防被后来的常妹一把揪住:“肖石,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肖石一阵头大,这个小女人,我在法庭上……不都解释清楚了吗,她怎么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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