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缘 20-27
第20章:兔不自知
人之初,元神孕于母胎,恬静虚无,有先天混沌之气滋养已身。而后生于尘
世,感悟修行,循天道脉理,养真气固身。
继而精神内守,梦里栽花,寻古今真我,明虚实有无。
卓玄青打坐冥想,神游太虚,阴阳纯罡气旋缓缓运行,自施展“孤影只行”
之后,似乎变得有所不同。阴阳二气分分合合,周而复始,仿佛要将他神魂引入
其中,去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幻梦。
卓玄青神念飘荡,隐隐感觉有一场梦在等着他,他第一次清醒地察觉到自己
要进入梦中,五感寂灭,识神坠入黑暗的深渊,真实的世界开始崩塌,未知的宇
宙即将来临。
就在即将入梦的一刻,卓玄青心中忽然生出莫大的恐惧,猛地睁开眼,天色
已经大亮。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一颗心惊慌乱跳,明明只是一场将入未入的幻梦,却
让人惶恐敬畏,他甚至不确定一旦进入那个梦中,还会不会再醒来。
卓玄青摸了摸脸,又开窗透气,看着外面的花草,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音,师娘已经醒来,卓玄青整衣净容,前去问安。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小龙女脸色稍好,神情已不似昨日那般疲惫,只是略微
迟缓的动作让她看起来仍显虚弱,还需一些时间调养。
天色已经不早,二人用过酣蜜,做过早功,便准备出发。
卓玄青一夜未睡,却依然精神奕奕,几遍掌法演练下来,自感功力又有精进,
若再对上那司徒父子,定然不会落于下风。
收拾好行李,卓玄青扶师娘上马,在老农惊恐的眼神中丢下几枚铜板,牵着
马儿向东行去。
阳光明媚,晨露渐消,路旁的麦田在经历一整个冬天的沉寂后,终于焕发新
绿,借着光露拼命生长。
佝偻的老农早已在田间劳作,担水、松土、除草、移苗,清冷的晨间挥汗如
雨,消耗他们为数不多的光阴,为这片光怪陆离的人间耕种粮食。
温暖的日光迎面照来,晃若梦中的海浪,浪花里,老农再次变成一只只沉默
的耕牛,温驯勤劳,不会说话,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驮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朝着太阳缓缓行去。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多少生命来来去去,转瞬消失在风雨里,无垠的大地
是否还存在他们的痕迹?
卓玄青见师娘遥望麦田,神色复杂,不知所思所念,心想师娘很多时候都让
人雾里观花,学不明也看不懂,也许这便是她与众不同之处。
越过麦田,前方再次变得荒芜,草木未经野火焚烧,显得杂乱无章,几乎连
路都辨认不出。
卓玄青手执棍木在前方寻路,他知道这片草地颇广,至少要半日才能走出,
草地尽头有条河流,到了那里便通畅许多。
二人一路前行,走走停停,时不时被高高的枯草阻挡去路。草梗互相缠绕,
又夹杂着荆棘藤蔓,迫得卓玄青不得不拔出宝剑披荆斩棘,耳中落入好些草屑草
籽。
人虽难走,野物却颇多,不时有野鸡野兔飞跳而出,个个膘重体肥,惹人垂
涎。枯黄的草地干涸贫瘠,对于人来说是荒芜之地,然而在野物看来,却是一片
难得的人间仙境。
行至午时,二人找了处空阔地暂歇。
小龙女为卓玄青查看伤口,见他伤势好得奇快,短短一天便已结疤,就连肩
上的刀伤也已无碍,用不了几天便能痊愈,心中不胜欣喜,直言他资质过人。
卓玄青嘴上得意,心里却知道这与他本身无关,而是那神掌最后一式的功效。
自从他激发了「孤影只行」之后,阴阳纯罡气旋便开始自动运转,无论练功、养
气、疗伤都事半功倍。
不过师娘显然不知道黯然销魂掌背后的秘密,而卓玄青也没有细说,他反复
考虑过,师父既然没有告诉师娘,必有他的道理,自己没有弄清原委,不能贸然
坦言。
卓玄青饮了些酣蜜,仍觉腹中生饥,便制了根木矛,打了两只肥美的野兔回
来。他向来懒散,猎食野味是他为数不多喜好之一,那一手飞针之技也是为此而
练。
只见他取出匕首,熟练地剥皮掏肠,去爪剜心,眨眼间就将兔子收拾好,兔
身、兔心穿在矛上生火烤食。
鲜红的兔肉在炭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响声,不一会儿便变了颜色,卓
玄青用匕首划开一道道缝隙,取来盐巴和香料涂抹其上,霎时间香气扑鼻,流脂
四溢,诱得他口齿流涎。
卓玄青紧盯着面前美食,不时翻烤加料,让香气更加浓郁,便连路过的田鼠
野狐都连连驻足,对着空气踮脚直嗅,恨不能也咬上一口。
不多时,兔肉烤好了,外焦里嫩,色香味俱全,端的人间美味。卓玄青知道
师娘不食烟火,却仍忍不住拿去她跟前夸耀,邀她同享。
小龙女摇了摇头,只微笑看着卓玄青,让他自行享用,没有口腹之欲,也不
存厌羡之情。
卓玄青早已饥肠辘辘,美食当前,也顾不得推辞,当下便张口咬食,大快朵
颐。
饥饿的腹内宛如无底深洞,让人越吃越饿,喷香的兔肉更是勾起无尽的食欲,
一张大嘴咀嚼不停,根本就填不满。
卓玄青犹如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一只兔子眨眼间就被吃完,只余空荡荡的
骨架丢弃在脚边。他仍觉不饱,双手张开,急抓住另一只兔子,张开大口狠咬下
去。
不多时,两只肥美的兔子都被他吞入腹中,流油大手捧起最后两颗兔心,一
同塞入口中,这才心满意足。
饱食后的他,懒洋洋躺在草地上,身心舒畅,神色松弛,暖暖的阳光洒在身
上,有些昏昏欲睡。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卓玄青连忙起身告罪,开始收拾满地残局。
小龙女恬不在意,只是看着散落的兔骨问道:「在你眼中,人与兽物的区别
是什么?」
卓玄青一怔,马上想到刚才美味的兔肉,兔子被自己所吃,而他也以此饱腹
存活,便脱口而道:「人吃兽,兽被人吃。」
他刚说出口,忽然想到师娘就不需要吃兔肉,而且人也有被猛兽吃掉的时候,
于是连忙摇了摇头,暗道师娘莫非是在考自己?
不过这有何难,人就是人,兽就是兽,天生就不一样,自然处处都是差别。
卓玄青想了想,道:「人能言、能写、能想、能造,兽皆不能。」
「那神雕呢?」小龙女问道。
卓玄青一时哑然,是啊,神雕不仅能写能画,甚至还能像人一样感悟修行,
而且师娘曾说过,神雕是可以和师父通过意念直接交谈的,只是一般人达不到那
种境界而已。
卓玄青想到了孟子的人禽之辨,可一旦放到神雕身上,又显得矛盾重重,他
思虑良久,斟酌道:「人有七情六欲,心生喜怒哀乐,禽兽只有本能,不知悲欢
离合。」
「羊有跪乳,鸦有反哺,虎不食子,舐犊情深,万物皆有情,只是不诉人言,
不为人悯。」
听到这番话语,卓玄青心中泛起迷茫,禽兽也有自己的情感么? 那它们又是
如何看待自身,看待这个世界的?
「可是师娘,如果它们也有情感,也能思考,那岂不是……岂不是……」卓
玄青一时语塞,无法表达出心中模糊的想法。
「岂不是除了人以外,还有不一样的视角在观察这个世界,也可以说,这个
世界会变成很多个世界。」小龙女接着卓玄青的话,意味深长地说了出来。
卓玄青张了张嘴巴,师娘前一句话刚填补他脑中的空白,下一句却变得更加
深邃,让人完全听不懂。他只能以自身为起点,理解道:「但兽终究是兽,只有
人才是万物之灵,才能更深刻地感悟天道,万物亦是围绕人才能生存,才能得道。」
小龙女微微一叹,点头道:「人生于天地,与万物互相依赖,互相影响,本
身也是万物的一部分。人又善创于物,磨石开刃,执火造字,知礼明德,是为万
物之首,继而统御生灵。」
小龙女说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面一株野草正茂盛生长,几只蚂蚁在
草叶间来回逡巡。她看着那株野草说道:「就像它一样,既可以借助阳光雨露生
长壮大,为下面的蝼蚁遮风挡雨,又能够把土壤榨干,使得整片大地变成荒芜,
野火一来便焚尽万物。」
卓玄青似懂非懂,问道:「人感悟天道,壮大自身,是为了更好地享有万物,
为己所用,怎会带来毁灭?」
「万物以欲相连,互为因果,人在其中,更为万欲之因,万欲之果,人与人
尤甚……」
「以欲相连,互为因果?」卓玄青心中一疑,随即想到:色欲是欲,贪欲是
欲,食欲是欲,权利欲也是欲,人与人、人与物间的万般因果,都牵连着欲望。
「人于物之欲念便为物欲,物欲昏蔽,索取无度,便迷失自我,沦为物奴,
继而祸乱人间。」
卓玄青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转念一想却又深表赞同,莫说那些贪婪成性的
肉食者,就看司徒老贼这么多年一直觊觎师娘美色,最终变成一个贪色嗜血的疯
子,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欲念一起,便是刀山火海也无法阻挡,因果纠缠下,
必是尸山血海与数不清的恩怨情仇。
再看贪食美味的自己,如果毫无节制地吃享,用不了几年就会荒废武功,变
成一团臃肿不堪的肉球,最终被嘴中的美食反噬,自食其果。
然而知易行难,就像元神与识神一体两面,不能同醒,人的欲望又如何能控
制呢?卓玄青向来随性,没有深入地思考过这些,只叹道:「但这就是人性,谁
又能改变什么呢?」
「正因是人性,所以要教化改变,天地一府,万物同状,人的命运终究会与
万物归一。」
卓玄青听着师娘的话语,心里越发糊涂起来,明明她也承认人是万物之主,
怎又和万物混为一谈呢?且人的命运是通过自身的刻苦修行,与天争来的,怎能
与盘中鸟兽相提并论?
卓玄青听不懂师娘的话,也不明白她的担忧,无法和她进行深入的探讨,只
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兔骨和野草,心里想着:如果自己是师娘,会怎样看待手中
香喷喷的兔肉?是美食?是石头?还是天边虚无的云朵?想着想着,竟渐渐睡去。
温暖的阳光下,卓玄青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阴阳气旋在体内缓缓运行,漫游
的神识飘入其中,化为无影无形的念想,虚实交替,未知的世界悄然来临。
天地一片混沌,看不见,摸不着,听不清,闻不到,没有眼耳口鼻,也不存
在所思所想,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忽然一阵轰鸣,无尽的尘埃凝结成大地、海洋、天空与星辰,阳光雨露纷至
沓来,花鸟鱼虫竞相演化,斑斓的世界变得绚烂夺目。而在这个过程中,也伴随
着无数的地震、洪水、岩浆、冰冻……,时而大地开裂吞噬生灵,时而巨浪排空
卷走万物,时而烈火焚天寸草不生,时而冰封万里茫茫空寂。
数不尽的生灵在无情的天劫中倒下,只有少数的幸存者能够继续向前,它们
迁徙着、舞蹈着、媾和着,任何灾难都阻挡不住它们热烈的脚步。生命一旦诞生,
就不会再沉默,而是拼尽全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因为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是那样
的不可思议!
卓玄青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个世界,自己仿佛存在,也仿佛不存在。冥冥
之中,一种玄妙的意念萦绕心海,似要去寻找什么,却又不知该往何处。
他神念游荡,眼前的一切都变化太快,刚刚才破壳而出的寿龟,眨眼间就变
成一堆枯骨,令他来不及思找。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首先要让这个世界慢下来。
一阵热风吹过,眼前出现一片荒芜的沙漠,一只断腿的兔子软软地趴在窝边,
不知是死是活。
卓玄青远远看去,目光遥定在兔子身上,一瞬间,游荡的神念依附其上,再
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所思所忆亦变成它的过往。
这一刻,他就是兔子,兔子就是他。
干燥的沙漠一片死寂,一棵草都看不到,饿晕的兔子正做着往日的美梦,梦
里它种下无数的草籽,春天来了,草儿疯长,它正趴在自己种的草地上吃草。
草儿绿油油的,又多又美味,自己种自己吃,怎么吃都吃不完。这个时候,
天地之间没有约束,但是灾难频发,纷争不断,于是有的兔子不再吃草,开始学
说话,说话时喜欢站在高处。后来不知怎的,这里连续很多年滴雨未下,会说话
的兔子带着大家自相残杀,最后都死了,只剩下它一个。
忽然,一道热浪将它吹醒,睁眼一看,哪有什么草地?还是一片干燥冒烟的
黄沙,储备的食物早已吃完,很快它就要饿死了。听说在沙漠的北边,很远很远
的地方,还有最后一片草地,可惜它的腿已经断了,不可能走到那里,也没有机
会再吃到一口美味的草叶。
它掏出耳朵里珍藏的种子,数了数,一共十七粒,又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空,
眼中满是遗憾。
生命,光阴,喜哀,得失,一场空罢了,还是再睡一觉吧!
它闭上眼睛刚要睡去,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天而降,捏住它的脖子将它拎了
起来,丢进一个破漏的木笼里。
伴随着木笼摇晃,一只无比高大的巨猿呈现在眼前,巨猿浑身长满毛发,直
立行走,手里执着一柄打磨锋利的石器,两条长腿交替腾挪,正极速向北奔去。
它确信,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巨猿。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它转头看去,原来笼子里还有一只兔子。那兔子
见了它,咧开三瓣嘴怪声道:「你要吃兔肉吗?你要吃兔肉吗?」
它张开嘴,想说自己也是兔子,却发现说不出话,只听到那兔子抱怨道:
「怎么又聋又哑?你不吃兔肉吃什么?」
它口不能言,只觉一股危险正在临近,然而叫破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正
着急时,却见那兔子眼泛红光,站在他背后阴恻恻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你就
是兔肉……」
它心中大恐,正要奋力挣扎,忽然脑海一阵眩晕,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神念
离体而去。
卓玄青缓缓睁开眼,见师娘正握着他的手轻声呼唤,眼中满是关切。
「玄青,你醒了……」
卓玄青呆呆地看着师娘,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是一场梦,只是梦
中五感甚是清晰,清晰到让人分不清真假。
「师娘恕罪,玄青竟睡了过去。」卓玄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龙女哪是在意这些,连忙给他把了把脉,确认并无异样才松了口气,言道
他方才神色慌张,口中呼救,想必身处噩梦,这才将他唤醒。
卓玄青面色一窘,哪肯承认这般糗事,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日渐西斜,二人收拾好行李继续出发,打算一口气走出草地。这般时节在外
行走,最怕冷风过境,草地不避风寒,至少要找片树林才好过夜。
卓玄青牵马护行,渐行渐远,微风缓缓吹过,将枯黄的草地抚成一片流动的
沙漠,脑中也不由得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
落日余晖洒在江面上,荡起粼粼波光,小船泛江而过,带来零星鱼虾。早春
的鱼儿多未长膘,头大身小,瘦骨嶙峋,就跟泛舟的渔夫一样。
书生打开木笼一看,果然都是些小鱼小虾,看起来命如蝼蚁,他拿出身上仅
剩的几文铜钱,将鱼虾买了下来,倾入江水一同放生。
看着鱼儿越游越远,书生脑海中不由想起那个爱笑的女孩,不知不觉,她竟
已离开了这么多年。
书生叹息一声,再抬头时,看到远处一个人正向他跑来,隔着很远便用力挥
手,朝他大声喊道:「小花,小花,景甄花,你终于回来了!」
书生自从转了生徒,去省城读书,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喊他了,不是
他的发小顾流言又是谁!
两人抱在一起甚是开心,又蹦又跳,浑然不顾读书人的斯文。
顾流言高兴道:「去年的发解试你中了举,县里人都知道了,这下子看还有
谁敢说咱们「落花流水」中不了举。」
景甄花摆了摆手,谦虚道:「策……策问没……没考好,名次……名次不太
不好……」
顾流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这些年两人书信物件往来不断,倒是忘了对方
从小口吃结巴,乍一听来,顿觉好笑。
「小花,你这说话不利索的毛病还没改过来啊?」顾流言笑着拍了拍对方肩
膀,暗道怪不得策问考不好,这能考了好才怪,再说面试这种事,本来也不是给
咱们这种人准备的。
「改……改不过……过来了!」
二人一番笑闹,景甄花这才注意到顾流言是只身前来,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
好似经历一番磨难。问及缘由,却见对方气到跳脚,怒骂道:「快别说了,路上
遇到剪径的劫匪,行李马匹全都被抢走了,几个随从也都四散而逃,只有我一个
人靠着脚底下私藏的银票才堪堪到了这里,还要靠小花你才能返回县里呢。」
景甄花闻言心中一窘,半晌才吞吐道:「我……我刚才买鱼……买鱼放生,
钱花光了,还指着你……指着你……」
话还没说完,二人不约而同放声大笑,就像小的时候嘲笑对方倒霉一样,笑
了好半晌,眼泪都流出来了才停歇。
河边一时安静下来,微风吹过芦苇,好似竖起细篦的船桨,船桨摇荡,划过
时光长河,载着儿时的回忆缓缓飘来。
夕阳渐红,霞光映照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变黑,又染上一层血
红,犹如今后要走的路。
「小花,你有没有觉得,这条河跟以前不一样了?」
「应该……是我们不一样了吧!」
逝水无言,光阴似箭。这是他们儿时经常来玩的地方,原本的四个人:景甄
花,顾流言,李新琴,赵飞燕,几乎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享受漫长的一天,和
短暂的童年。
时光在一天天玩闹中飞逝,河边的每一寸沙土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就这样
过了数年,北边鞑人来犯,四人各自举家搬迁,一年后又同聚在了袁县。
景甄花和顾流言入了书院做乡贡,时不时偷跑出来找赵、李二姐妹,时间一
长,关系越发亲密,不知什么时候便水到渠成,景、李和顾、赵结成了两对欢喜
鸳鸯。
四人家境相抵,又来自同乡,各自长辈知道后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
了此事。
自此,四人更是形影不离,一有时间便凑在一处读书嬉闹。
忽一日,李新琴无故失踪,据随从相告,是在街角被人掳走,拐至袁家后院
不见的。四家闻讯同去要人,袁家抵死不认,告官、寻访皆无用,李家更是找到
州府疏通,来回多次无功而返。
袁家树大根深,在这小小的县城盘踞多年,远不是四家外来者能够动摇。时
间一长,李家便也只能认命,另外三家纷纷作罢。
然而这件事却一直记在三人心中,景甄花、顾流言和赵飞燕一有时间便暗中
调查此事,手中渐渐有了不少线索。他们惊讶地发现,原来不单单是李新琴,县
城里许多孩童的失踪都与袁家有关,只是县衙将此事压了下来,铁证如山也无用。
景甄花性子耿直,万般无奈下竟直闯袁府,结果被打断数根肋骨,修养半年
才堪堪下床,自此以后便一蹶不振,被家里人安排到省城读书。好在顾流言、赵
飞燕和他时常有书信往来,每每好言安慰,这才渐渐好转。
然而身病易治,心病难医,这件事情始终像石头一样压在三人心里,没多久
便又开始暗中谋划,等待时机。
又是数年过去,直到半个月前,景甄花收到一封书信,看到内容后大吃一惊,
连忙放下学程告病回家,一口气赶到那条熟悉的河边才停下脚步。
悠悠的河水波光粼粼,物是人非,只有一条小船缓缓飘荡,他将仅有的一点
盘缠买鱼放生,鱼儿渐渐远去,仿佛心中的那个女孩……
第21章:孤狐野岭
重逢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尤其是与物重逢。
因为物不会说话,没有交谈之扰,所以神海宁静,得以倾听自己的内心。
看着一件旧物、一方旧景,就会想到这里曾经的人,曾经发生的事,想着某
个人曾经来过、坐过、触摸过,以及那是多少年前。
一切都在提醒着你,时间过得是那样的快,快到来不及回忆就冲到你面前,
几年和几个时辰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想做什么,就
要赶快去做,时间不等人。
两个书生坐在渡口,静静看着眼前的逝水,想着自己的心事。
良久,景甄花叹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顾流言同样神色复杂,看着面前河水,问道:「小花,你怕不怕?」
「我只怕……只怕连累你们……」
「所以这些年你就一直拖着,不愿回来?」
「不全是,还有……还有其他的事情……」景甄花认真答道。
顾流言知道他这些年在省城定有一番经历,却也没多问,只道:「奚先生还
好吗?」
「还好,身体无恙,只……只是学生们的事情……让他费心,尤其是……宋
瑞兄……」
顾流言听说过这个人,前些年中了状元,可谓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奚先生
果然学通古今,桃李满天,可惜当年先生路过袁县选生,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自己满舌生花使尽浑身解数,却也只得了个记名弟子的名头,不能正式拜师求学。
想到这里,便有些吃味道:「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且我从小能说会道,才辩无
双,为何奚先生却偏偏只看好口吃的你,还推荐你去省里读书?」
景甄花也有些不好意思,安慰道:「在哪里读都……都一样,奚先生当年也
说过……说你不用教,天生就会!」
顾流言有些无语,心道早晚要去先生跟前理论理论,不然这辈子都会耿耿于
怀。
回到正题,二人神情再次变得凝重,景甄花双眉紧锁,歉疚道:「赵飞燕……
她……」
顾流言知道他要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想太多,这不是你一个
人的事,新琴要是没有结果,还怎么活下去?再继续这样,大家都会一无所有!」
景甄花也听说袁家这些年越来越猖狂,连县令都要给他抬轿祝寿,整个县城
在袁家的笼罩下民不聊生,不少百姓被逼致死,在省里都传有恶名。
事已至此,再无路可退,后面即是万丈悬崖,只能拼死反抗。
那个计划,三人其实已谋划了数年,景甄花始终顾虑重重,怕拖累顾、赵二
人,拖累四人家族,因而踌躇不前。直到袁家嚣张跋扈,目空一切,将整个县城
敲骨吸髓,赵飞燕忍无可忍,决定孤注一掷,才一封书信把他逼了回来。
现在再看,也许之前确实时机不到,但人人心中都有着反抗的欲望,优柔寡
断才是最大的拖累。
景甄花心结一去,沉声道:「都已经……已经决定好了?」
「别婆婆妈妈了……」顾流言笑了笑,道:「飞燕都已经动手了,我还能跑
得掉?我们两个大男人整天瞻前顾后的,反倒比不上一个女人。」
景甄花实诚地回了一句:「你说得对!」
顾流言一噎,想要找补点颜面,却知道自己这个发小只说大实话,谁让自己
作茧自缚。「对不对要看结果,尘埃落定之前,我们还是先把脑袋提起来,搁在
裤腰上吧!」
景甄花放下心中顾虑,反倒是轻松许多,仰起头道:「我把……把脑袋交给
你,等做完了事,再……再还我就是……」
顾流言看他仰着脑袋结结巴巴的样子,险些再次被他逗笑,暗想要是能把这
条舌头交给自己就好了,这样就能骗到不少人。
「你的脑袋还是自己留着吧,要是能请个武林高手帮忙就好了,袁家那里有
两个高手坐镇,我们虽也有内应,飞燕那边却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想到接下来的谋划,顾流言提起一根芦苇,蘸着河水在渡口木板上写写画画,
跟景甄花详尽交代。二人反复推演数遍,不留一丝细节,直到烂熟于心才停笔,
顾流言更是叮嘱不能跟任何人透露。
景甄花连连点头,他本性诚实,却不代表愚笨。只是面前的计划看似周密,
却有两个薄弱之处,若是不能顺利推进,不但计划功亏一篑,他们三人也会面临
难以想象的反噬。
听到景甄花指出那两处不足,顾流言原本乐观的脸也垮了下来,抱怨道:
「要不怎么想请个武林高手坐镇?我本听说终南山下的全真教有许多世外高人,
常有惩奸除恶之举,这次顺道携重金聘请,没想半路却被匪徒给劫了,连马儿都
被抢走,真是流年不利……」
景甄花反倒拍了拍顾流言的肩膀,安慰道:「车到山前必……必有路……」
顾流言抬头看了看远方的路,接天连山,一眼望不到头,心中更加愁苦。没
了马儿,从这里走到县城至少要十余天,且中间几无人烟,他们此时身无补给,
腹中空空,可谓寸步难行。
本来欢喜的重逢,霎时变得愁云惨淡,莫说扳倒奸恶,能不能返回县城都难
说,两个书生大眼瞪小眼,再没有心思嘲笑对方。
正此时,远处马蹄声响起,一男一女缓缓行来。男的脚步轻盈,面龄与他们
相仿,女子端坐马上,丝巾遮面,体态婀娜。
顾流言看到二人,顿时眼前一亮,赶忙小跑过去,躬身行礼道:「小生顾流
言,不知兄台高姓大名?要赶往何处?」
那男子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走路,没有停下的意思。
顾流言一溜烟又跟了上去,笑道:「兄台不必多心,我二人路过此地,遭了
劫匪,无力返回家中,看二位也是赶往县城方向,不知能否捎带一路,顾某感激
不尽。」
男子这次连看都不看他,只摆了摆手,丢下两枚铜板,“叮当”两声掉在地
上。
顾流言张了张嘴,只好捡起铜板又跟了上去,信誓旦旦保证道:「兄台放心,
我二人家境殷实,一旦到了县城,必有重金相谢!」
看到男人还是无动于衷,顾流言急了,两眼一抹便哭丧道:「苍天啊!难道
我顾流言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可怜我家中八十老母……咦?」
他刚开始酝酿情绪,还没发挥自己三寸不烂的实力,忽然丧声戛然而止,只
觉眼前的马儿有些眼熟,细看之下,竟是自己被劫匪抢走的坐骑!
「哎呀!等一下,这马儿是我的,是我的啊!」顾流言指着马儿大喊大叫,
生怕别人听不到。
看到男人依旧不理睬,顾流言连忙抱住马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马上的
女子嚷道:「真的,这真的是我的!要是撒谎的话,我顾流言天打雷劈!」
马儿停了下来,似乎真的认得顾流言,伸长了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
没等顾流言再说话,景甄花却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道:「不能……不能
讹人!」
「我没有,真的是我的马,前年才买的!」顾流言大声争辩着,仿佛受了天
大的委屈。
这时,一声动人的轻语传入众人耳中,让人如闻仙乐:「玄青,怎么回事?」
男子点了点头,问道:「这马儿买于终南山下,南山小镇,如何证明是你的?」
顾流言脱口而道:「它左后腿上有道伤疤,右前蹄上有撮红毛。」
男子摇了摇头,道:「这些特征不算,你方才绕马观摩,一眼便能记住。」
「那它马掌用的是铜包铁,看起来外金内银。」
「铜包铁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用……」
顾流言哑口无言,从来只有他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没想这回秀才遇到兵,有
理说不清,看着对方死不认账的样子,顿时一张脸憋得通红,仿佛濒死的鸭子。
一旁的景甄花见状,赶紧问道:「还……还有没有了?有没有?」
顾流言被他一催,脸色更红,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倒是有一处,但是
你要保证不能告诉赵飞燕,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
景甄花见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卖关子,连忙催促道:「快……快……快说!」
顾流言这才不情不愿道:「在那马屁股上,尾巴根子下面,用红色颜料印着
“赵飞燕”三个字。」
众人顿时愣住了,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气息,就连一直漠然的男子也好奇地
掀开马尾巴,果真在尾根下面压着三个不起眼的小字——赵飞燕!
男子挑了挑眉,不禁对面前的书生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饱读诗书的家伙,
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背地里竟也能做出这种标新立异的事情,不知道他把女
孩名字印在马屁股里面,究竟想干什么?
男子摇了摇头,知道赖不过去,这马儿来路不正,他在南山镇买马的时候就
心中有数,只是没想到会遇上正主。
男子自是卓玄青,而同行的女子乃小龙女无疑。
卓玄青刚脱虎口,本不愿再生事端,若非师娘在旁,早将面前书生一掌撂倒,
哪管他谁的马?而这书生也是胆大包天,手无寸铁也敢上前要马,算他今天运气
好。
眼见抵赖不得,卓玄青只好跟师娘如实相告,马儿确实是自己买的,只是来
路不明,说着便意味深长地看向顾流言。
顾流言见到卓玄青的眼神,哪能不知好歹,要马只是个由头,就算马儿真的
要来了,他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走得掉?于是不待小龙女说话,
便赶忙道:「总归是小生时运不济,怎能怪罪仁兄?何况这马儿……这马儿一看
就和仁兄相配啊!」
一旁的景甄花看到发小谄媚的嘴脸,瞪大眼睛道:「你刚才……刚才……」
顾流言哪有功夫跟他掰扯,连忙打断道:「刚才什么刚才?我和这位兄台一
见如故,我……我早就想将马儿送给他了!只要能带我们回县城,老子给他当马
骑都行……」
卓玄青不禁汗颜,再让这家伙说下去,不知还要扯到什么时候,天色开始变
黑,眼看要起风了,只好请师娘定夺。
小龙女却转头看向景甄花,问道:「他说的是否属实?」
景甄花想了想,道:「他……他老母没……没有八十,其他的属……属实。」
「好。」小龙女点点头,驭马而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走是留。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上……!」卓玄青斥了一声。
两个书生这才又惊又喜,赶忙跟了上去。
日落西山,霞光满天,蜿蜒的路上传来顾流言絮絮叨叨的话语:「那叫形容,
小花,形容你懂不……?」
单调的行程因为多了两个人,显得热闹许多,尤其是顾流言,一路喋喋不休,
不知被卓玄青训斥了多少回,仍然管不住那张嘴。
暮色深深,冷风渐起,天边霞光变成乌云,看来将是一场寒夜。
前方视野渐渐模糊,脚下的路也辨识不清,众人紧赶慢赶,在两个书生的指
引下,到了一处废弃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早已荒废多年,变成一片长满杂草的瓦砾,冷风吹来,连一
堵完整的墙壁都没有。
两个书生傻了眼,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原本想着寒夜将至,来这里暂
住一宿,以避风寒,没想原本的家乡竟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时间叹息连连。
终南山下,百里荒芜,便是因为蒙人经常南下肆虐,大宋不善平原野战,一
触即溃,便据守城池,坚壁清野。
废弃的小镇只是两国战争的缩影,这些年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人间惨剧数不胜数。
黑夜将至,冷风越刮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一场寒潮即将袭来,若不能找
到避风之所,今夜很难熬过去。卓玄青和小龙女倒还好,一个有神功护体,一个
可以被褥加身,两个文弱书生就惨了,怕不是要被吹去半条命。
卓玄青见寒风愈疾,两个书生已经浑身发抖,形势不容耽搁,便施展轻功跃
上一颗老树,登高而望。
昏暗的天色下,忽见东南方有一片凸起的小山丘,丘岭上林木繁密,形如巨
鳌,心中不由一喜。
他连忙飞身而下,趁着天没黑透,领着众人加速前去,堪堪在黑夜来临时赶
到岭下。
一进入树林,风顿时小了许多,呜咽的寒风从树顶掠过,却难以进入林间。
果然树林是绝佳的避风港,人往里面一钻,再大的风也吹不透。
卓玄青折断树枝,制成火把,领着众人继续前行,越往里走,风就越小,身
体也变得暖和许多。
随着越走越深,身旁的树木也变得更加高大,不少藤条缠绕其间,编织成一
张巨网,将更多的寒风阻挡在外,直到进入密林最深处,感觉不出一丝寒意,卓
玄青才停下脚步。
众人寻了个平整处,扫清落叶,取下行李,准备在此过夜。
顾流言满脸庆幸,从他看到卓玄青施展轻功,跃上数丈高的古树,便一路谄
媚不断。此时安营扎寨,终于轮到他表现,一时间像个猴子一样绕着卓玄青团团
转,牵马栓绳扫叶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卓玄青哪会理他,将火折一扔,吩咐顾流言快快生火,便自顾清理出一方干
净的角落,支起一道隔幕,铺好暖褥,为师娘备好寝息之所。
顾流言兴高采烈抱来一堆木柴,蹲在地上摆弄,嘴里犹自谄笑道:「卓兄您
就歇着吧,生火做饭这种事小弟我来弄,您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茶?得嘞,待会
儿就给您煮个松针茶,我再给您唱一段《状元遇恩公》,地道的梆子腔……」
一旁的景甄花目瞪口呆,自己这个发小这些年不好好读书,都学些什么乱七
八糟的,哪里还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卓玄青懒得理会这家伙,只服侍师娘坐下休息,将厚厚的毛毯披在她身上,
为她驱除一路上的寒气。
小龙女依旧面色偏白,还没有从前两日的激战中恢复过来,强行催动阵法使
得她精神损耗过度,需要一段时间蕴养。好在有卓玄青无微不至的照料,让她能
够心无旁骛,安心休养,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藏在心中。
从来没有人这般待她,对她如此体贴入微,师父和孙婆婆向来对她严格约束,
过儿则调皮捣蛋聚少离多,公孙止更是口蜜腹剑居心叵测,还有其他男人,都是
贪淫嗜色,觊觎她的肉体。只有卓玄青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总能想她之所
需,做她之所愿,为了保护她,更和司徒父子以命相搏,险些身死。
看着面前的男人,想到他吃的苦,受的难,和为自己默默无言的付出,小龙
女心中泛起柔情。
卓玄青在小龙女身旁生起一团火,带来光亮和暖意,见她正柔柔地看向自己,
绝美的娇颜明艳动人,不由心生爱怜,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
夜色如墨,冷风凛凛,来自草原上最后一场寒潮,要比往年来得晚一些,却
仍以强横的态势穿过终南山,吹向中原大地。
漆黑的孤岭上,繁密的树林将强风阻隔在外,庇护着里面的生灵。然而有的
生灵得天独厚,魅惑狡黠,见得外人,更喜兴风作浪。
火堆噼啪地烧着,为众人带来源源不断的光热,卓玄青服侍小龙女早早安睡,
又拿出干粮和肉干给两个书生分食。
景甄花和顾流言早已又累又饿,拿过干粮狼吞虎咽,顾不上读书人的斯文。
这两个莽撞的书生,若非今日遇到卓玄青和小龙女,在这般突如其来的寒潮下,
很有可能冻死荒野,一命呜呼。
众人用过饭后各自无事,只有顾流言闲不住,嘴里“飞燕飞燕”地唤着,给
马儿喂一些精料,又时不时掀开马尾,偷看它屁股上印的三个字,嘴里发出阵阵
痴笑。
卓玄青见状,暗暗决定,到了县城要尽快换一匹马儿,把“飞燕”还给这个
家伙。
不多时,水烧开了,顾流言端着他所谓的“松针茶”,颠颠跑到卓玄青跟前
献媚,后者自然没什么兴趣,挥挥手将他打发走。
两个书生又凑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卓玄青懒得窥听,只叮嘱他们夜里添加柴火,便翻身睡觉。
就在这时,顾流言手里的碗忽然掉落在地,滚热的茶水溅到鞋子上犹未自知,
嘴里怪叫道:「坏了坏了!我说这松针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小花,这不会是咱们
镇子后面的野狐岭吧!」
……………………
孤狐野岭神仙坟,一入此间便断魂。
金银财宝遍地弃,美女如云荡心春。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天上人间情聚散,江湖孽缘梦红尘。
第22章:玉灵阵匙
就在顾流言颤声惊骇的同时,卓玄青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起身
细寻时,却又消失不见。
顾流言如受惊的兔子,猛地跳起身来,慌声道:「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野狐岭生人勿近,亏得小时候爷爷千叮咛万嘱咐,结果还是栽在了这里面……」
景甄花倒是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那些都是流言……不能……不能尽
信……」
「怎么不信?流言说三遍,那就是真话!我小时候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好在
爷爷及时找到我,把我救了回去,要不然你可就见不着我了……」顾流言神色焦
虑,上前扯了扯卓玄青的衣角,劝道:「卓兄,这野狐岭凶险异常,里面有只狐
妖,不知收走了多少人的魂魄,咱们现在赶紧离开,说不定还来得及!」
卓玄青看了看幕布,师娘刚刚安顿睡下,正休养受损的神魂,轻易惊扰不得,
况且这小小的岭子不过十里方圆,能有什么危险?他刚刚经历过锁心大阵,知道
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鬼神,什么孤魂野鬼狐精之流,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奇闻异
事罢了。
见卓玄青不为所动,顾流言更加焦急,谨慎地四处望了望,又拉着他坐下来,
继续劝道:
「我知卓兄武艺不凡,可这种事情也别不信。
那年我才五六岁,刚刚能记事,有一天和赵飞燕出来玩耍,糊里糊涂走散了,
无意间进入此地。
正玩时,却见一只会说话的大蝈蝈跳到跟前,挺着圆圆的肚皮,邀我去吃甜
枣,说这岭子里有一棵枣树,长的枣儿像西瓜一样大,又甜又脆。
我哪里肯信,笑它吹牛,直到它煽动翅膀连发三遍誓言,才相信它的话,跟
它去找甜枣。
岭里的路很难走,我们七拐八拐,身上不知摔了多少跤,大蝈蝈的腿都摔断
了一条,才在一块大石头旁找到了那棵枣树。枣树并不粗,叶子又小又绿,但是
上面结出的枣子却真像瓜一样大,红绿相间,惹人垂涎。
那蝈蝈很是得意,跳到一颗大大的圆枣上,不停地挥动翅膀,夸耀着枣子的
香甜,直到将我口水诱出,才咬断果蒂,让巨枣掉落到地上。
我迫不及待上前咬吃,一口下去,果真又甜又脆,不能停嘴。吃了好半晌,
直到肚皮滚圆,再也吃不下,那巨枣也才少去一角,连枣核都见不到。
我想把巨枣带回去,让赵飞燕也尝尝,一转头,那大蝈蝈却已经把她引了过
来,说巨枣不能带出去,只能在这里吃,因为出了岭子就会消失不见。
我不信,便爬到树上,抱住那颗最大的枣子用力摇晃,就在巨枣即将掉落之
时,忽然一支羽箭射来,正中树下的大蝈蝈。那虫物尖鸣一声,化成一股青烟消
散,赵飞燕也不见了踪影。
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定睛一看,原来是爷爷寻了过来,在他的警示下,
我才忽然发现自己正身处数丈高空,怀中的巨枣也变成干枯的树枝,被我晃得吱
呀作响,随时有可能断裂。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只记得事后爷爷告诉我,他看到一只红色的狐狸站
在树下,脖子上挂着块勺子样的白玉,正对着我不断吹气,好像和我看到的不一
样。后来,我又去问赵飞燕,她却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只知道那天和我走散,寻
不见我,便去到我家将事情告诉了爷爷。
从那以后,我就再不敢到野狐岭来了,镇子里的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
岭上有一只狐妖,任何踏进这里的人都会被它吸走魂魄,变成孤魂野鬼。」
顾流言一口气说完,仍然心有余悸,站起身来不断走动,仿佛随时准备逃走。
「倒……倒是从来没……没听你说过这些……」景甄花疑惑道。
「爷爷不许我说出去,而且我也有些分不清真假,就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也成了我心里最大的秘密。」
景甄花张了张嘴,刚想说你最大的秘密不是马屁股上印的那三个字?话到嘴
边却又被顾流言打断,道:「所以我们要赶紧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
卓玄青听完,心里犹疑不定,豺狼虎豹他倒不惧,但像这种迷惑人心的妖物,
确是有些棘手。师娘精通阵道,倒是擅长此事,然而她神魂损耗过巨,至今未曾
恢复,不知能否应对此物。
思虑片刻,卓玄青心生退意,幻象迷阵之事,非武力所能破,他初练神功,
道心不坚,终究不敢拿师娘的安危去冒险。
掀开隔幕,小龙女正在安睡,婀娜的躯体裹在被褥里,凹凸有致,丰满迷人,
让人忍不住幻想里面的春色。
卓玄青刚要上前将她唤醒,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顾流言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景甄花得意道:「小花,你是不是信了?快说?」
景甄花不明所以,愣愣道:「你又在骗人?」
「你说呢?嘿嘿,能分清真假吗?」顾流言戏谑道。
景甄花想了想,言道:「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
不足恃。」
「什么乱七八糟的,咦?你不结巴了?」
景甄花眼睛一凝,看着顾流言惊异道:「你能听到我不结巴?」
顾流言刚要说话,却觉一股寒意从身后袭来,转头一看,卓玄青正冷冷地盯
着他,吓得他连忙跳到一旁,拉着景甄花笑道:「别怕别怕,哪有什么狐妖,都
是我编故事吓你们的……!」
景甄花半信半疑,隐约感觉面前的发小有些不对,问道:「那甜枣和狐狸都
是假的?」
顾流言双目一转,嬉笑道:「你猜?至少有一个是真的吧!」
他刚要坐下,却见对面的卓玄青始终盯着他,锐利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
更冷声问道:「顾流言,我叫什么名字?」
顾流言没有回答,拉着景甄花退到一旁,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倒有一件事
情是真的,在那棵枣树旁,藏着一株百年老参,我们去把它挖出来,保证价值连
城。」
景甄花疑道:「咱们这里哪有人参?」
「有的有的,爷爷当年刻意做了标记,就是给我留着呢。」顾流言神采飞扬,
拉着对方便要去挖参。
景甄花却摇了摇头,纠正道:「既然没有狐妖,那你爷爷也就没有来过……」
顾流言脸色一变,又笑道:「那我记错了,是我自己做的标记,反正我们快
去把它挖出来,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景甄花一动不动,笃定道:「你在骗人,我不去!」
二人正争执,却听一声剑鸣响起,无形的气机席卷而来,压得熊熊火焰都暗
淡几分。
「顾流言,我叫什么名字!」
卓玄青低喝一声,宝剑已然出鞘,直指面前书生。
顾流言一怔,笑道:「你的名字,大家都知道的……」
「回答!我的名字!」卓玄青一字一顿,目光如炬。
顾流言看着面前的持剑人,眼中颇感无趣,忽地诡秘一笑,转身往林间钻去,
刚跑几步,脖颈猛地一震,整个人被击昏过去。
卓玄青下手不重,只堪堪将顾流言击晕,他全身真气运转,警惕地扫视四周,
冷峻的眼神仿佛要将树林穿透,找到那只黑暗中的狐妖。
然而妖物并未现身,暗黑的树林一片寂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刚才
的一切,只是顾流言在胡言乱语。
卓玄青却早已收起轻视之心,若非顾流言讲述完经历后,令他本能地生起戒
备,说不得后面就被蒙骗过去。只是不知对方用的什么手段,竟能不知不觉操纵
心神,让人如傀儡般被掌控,当真匪夷所思,看来这世间之奇远非自己所知。
卓玄青心中权衡,事已至此,离不离开已经没有区别,若不能善了,去到哪
里都一样。他并无惧意,回顾方才之事,再结合顾流言的讲述,大体能够推测那
妖狐擅长蛊惑人心,撩动欲望,却并不能与人正面交锋,只要自己谨守道心,不
被外物所惑,那畜牲便无可奈何。
虚极静笃,乱则生变,只有静下心来,才能抵御妖魅欲念。
卓玄青冷哼一声,运气于剑,挥手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对着林间
沉声喝道:「敢越雷池,便如此树!」
他心念一定,取来绳索将顾流言手脚捆缚,绑在一旁的树干上,又出手点击
景甄花睡穴,如法炮制,料那妖物再能蛊惑,也无法凭空搬走两个书生。
处理完这些,卓玄青还是决定将师娘唤醒,听一听她的看法,毕竟论及诡秘
幻异之事,还是师娘这个阵道传人更为擅长。有她坐镇,再加上自己在旁护佑,
想那孽畜也不敢轻捋虎须。
许是刚才动静过大,惊醒了隔幕后的师娘,没等卓玄青前去请话,便见一条
光洁的手臂舒展出来,娇嫩的肌肤宛如莲藕般白净无瑕,葱葱玉指捻起幕布一角
缓缓掀开,一张惊为天人的绝世娇颜呈现在眼前。
卓玄青心中赞叹,师娘不愧是江湖第一美女,这世间仅有的仙容无论看多少
遍都令人心醉神迷。
而随着幕布掀开,卓玄青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刚刚睡醒的师娘此时只披
着一件薄薄的亵衣,香肩裸露,胸口大敞,一颗硕大的肉奶露出大半,沉甸甸地
悬在颈下,雪白的奶肉鼓胀如球,仿佛黑夜里升起的一轮明月。
这是何等香艳的画面,卓玄青瞬间血脉喷张,下体发胀,一根雄器不受控制
地变大、变硬。
小龙女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春光外溢,正侧过身子整理衣带,从这个角度看
去,一代仙子胸前豪乳之巨硕,更加令人惊心动魄。她高耸的乳峰胀满到极致,
几乎要将薄薄的亵衣撑裂,颤颤巍巍的峦峰越过瑶鼻,夸张地向前怒放着,让人
怀疑她根本就看不到自己脚下。
「发生了什么事?」小龙女轻声问道。
「呃……」卓玄青这才回过神来,咽了咽燥热的嗓子,将方才之事简要叙说
一遍,又道:「玄青担心那妖狐去而复返,这才将师娘扰醒,请教对策……」
他一边说着,眼睛却始终不离小龙女半裸的胸前,两颗雪白的大奶在她的动
作下反而越露越多,那幽深的乳沟,涌动的奶浪,看得他下体暴胀,几乎要破裤
而出。
小龙女听完不以为意,道:「区区一只狐狸,不过修了些粗浅道行,不必在
意。我衣带断了,你且过来,帮我系上……」
卓玄青恍恍惚惚走了过去,但闻一阵香风扑面,两颗肉奶由远及近,急剧变
大,瞬间占据了他整个视野。一支纤美的小手轻轻探出,牵起他的手,放在柔软
的腰间,滑腻的触感令人心神荡漾。
卓玄青笨拙地站在那里,哪有心思找衣带,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对晃荡的
大奶,心念早已钻进幽深的奶沟。
许是感觉到卓玄青的迟钝,丰满的师娘转过身来,一对奶子正对着他,轻声
问道:「怎么了……玄青?」
「师娘……我……我……」卓玄青脸色通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对师娘
这对丰满绝伦的大奶,早可谓垂涎已久,如今就这样呈现在面前,让他又痴又醉,
几乎不能置信,尤其那惊人乳量,如同海浪般晃荡着,如此近的距离下让人产生
一种难以消受的震撼。
看到卓玄青痴痴的样子,绝色仙子噗嗤一笑,洁白的小手贴在他胸前,两片
红唇趴在他耳边呢喃道:「坏青儿,是不是你偷偷把师娘的衣带弄断……?」
「没……没有……不是我……」卓玄青连忙矢口否认,话没说完却被一根纤
指覆在唇上。
只见美艳的师娘眼含笑意,薄薄的指甲轻轻拨开他的下唇,捉弄道:「还不
承认?我可是有证据的……」
卓玄青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眼前的师娘让他又陌生又亢奋,却不知她又
有什么证据?
就在他胡乱猜想时,唇边的玉指缓缓下移,滑过他的脖颈,抚过他的胸膛,
一路向下……向下……,越过腰腹,猛地抓在他贲起的大屌上!
「啊……师娘……!」卓玄青惊吟一声,突如其来的巨爽让他身体止不住地
颤抖。
「坏青儿,都这么硬了,还说不是你弄的?」
卓玄青双目圆睁,哪能受得住这般挑弄,本能地挺起雄臀,便要抱住面前的
大奶师娘。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鸣响起,惊得人心神一凛,遍体生寒。
卓玄青净心看去,哪里还有师娘的身影,只有一根树桩立在身前,桩上悬着
一把锋利的匕首,正对准自己胸膛,只要再上前一步,便会穿胸而过!
他豁然转头,只见熊熊的火堆旁,一只体型硕大的红狐静静站立,火红色的
尾巴比一旁的火焰还要艳丽,嘴里叼着一块白玉,泛蓝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卓玄青一个激灵,正要举剑刺去,那红狐诡魅一笑,化成一股红霞跃如林中。
下一刻,尖鸣再起,白衣闪烁,林中亮起阵阵刺目的光芒。
卓玄青听出来了,那是师娘阵石的爆鸣声,不等他前去助阵,林中声响骤然
止息,师娘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眼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卓玄青连忙上前,扶小龙女坐下,一股纯正的阴阳罡气渡入对方身体,关切
道:「师娘,你怎样了?刚才可是那只狐妖?」
小龙女点点头,苍白的脸色稍有缓解,道:「那不是妖,只是机缘巧合开了
慧根,借灵物作祟。」
「灵物?那块玉?」卓玄青想起红狐嘴里叼着的白玉,难道那是什么通灵的
宝物?
「它嘴中之物,便是我古墓一脉遗失多年的阵道至宝——玉灵阵匙!」
第23章:幻妙修心路
「玉灵阵匙……」
卓玄青嘴里念叨着,他之前听师娘说过那物事,知道它是古墓派的阵道至宝,也曾在林朝英的画像上见过,细细想来,那玉匙上似还刻着一个“黄”字。
当年林朝英隐居古墓时,阵匙已然遗失,不知墓中那幅手持阵匙的画像又是何人所作?
卓玄青蠢蠢欲动,遗失多年的宝物竟再次出现,真是天赐的良机,若将它夺回,对当下的师娘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
想到这里,卓玄青忙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将宝物夺回,莫要被那畜牲逃了!」
小龙女却拦住他,顾虑道:「那红狐占据玉匙多年,道行不浅,没那么容易拿回。方才我与它斗阵,只勉强胜它一筹,无法完全压制,此时再追,恐中它计谋。」
卓玄青哪肯罢休,且不说宝物就在眼前,为了师娘,他无论如何也要将之夺回,再者那畜牲骗他对着一根树桩欲火焚身,在师娘面前丢了大丑,此仇不报枉为人!
「师娘莫要担心,那畜牲只敢以幻象骗人自戮,哪有本事与我正面交锋?师娘只管护我神识,使我不被幻象侵扰,定能将那畜牲斩于剑下,夺回宝物玉匙……」「可是……你伤口尚未痊愈,怎能再以身涉险?」小龙女放心不下,寻回阵匙固然重要,却不能赌上卓玄青的安危。
眼看师娘竟如此在意他,卓玄青心下感动,却仍敦促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师娘此行千难万险,除却心志坚韧,亦要有天道机缘,而今玉匙重现,定是天意如此!」
小龙女闻言心头一震,玉灵阵匙数十年前从祖师手中遗失,从此以后杳无音讯,而古墓一脉也因缺少这件至关重要的宝器,导致诸多阵道精髓只停留在口授心记,无法完整延续,阵道传承日渐式微。师尊曾说,祖师临终前一直念念不忘,反复讲述那日“梦中遗匙”之事,并叮嘱弟子,玉灵阵匙会在重要的时刻重新出现,届时务必将其寻回,重修古墓阵道。
祖师的遗言小龙女自是不敢忘,古墓一脉传到她这一代,已几近断绝,这是她执意去见罗生门掌门的原因之一,要提前为古墓一脉留下火种。如今玉匙重现,意味着中断多年的阵道传承终于有了重塑的希望,这让她如何不动心?
小龙女体会着祖师临终的遗言,又不禁想到前几日的“回醒之夜”,难道祖师的遗愿也像孙婆婆一般,得到了天人交应?还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似乎每个离去的人,生前都有各自的安排,像孙婆婆,像祖师,像过儿,好似他们已经走了,又好似还在身边。
小龙女一时间五味杂陈,看着面前满目赤诚的青年,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师娘放心,玄青定会为你夺回阵匙……!」卓玄青说着,便提上宝剑,制好火把,只等师娘指引方位。
小龙女先取出几颗阵石,布在两个书生四周,又手握阵石闭目推演,感应阵匙方位。
卓玄青一边为师娘护法,一边趁机削了些木针,他平日练功懒散,只有一门针法还算不俗,施展起来似玉蜂甩尾,刁钻难防,这些年行走江湖,以此针法防身猎兽,甚是受用。只是前几天对战司徒父子,针器早已用尽,现在只好以木针代替,想来对付那畜牲也是绰绰有余。
没多久,小龙女睁开眼,素手遥指东方,道:「玉灵阵匙与我古墓阵道相辅相应,红狐并未走远,正在那方等我们……」
「好个大胆的畜牲,倒要与它较量较量!」卓玄青恨恨道。
二人不再耽搁,一齐踏出营地,走进黑暗的树林。
月色稀薄,冷风凄切,树林被夜墨包裹,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条条的藤蔓和树枝缠连在一起,生出一团团斑驳的黑影,黑影缓缓涌动,像一张张扭曲的面具,在树林间不断变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湿冷和腐朽,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淡幽香,在幽暗的夜色中飘忽不定,诡谲深远。
卓玄青手持火把在前方开路,只觉整片树林出奇的安静,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仿佛林间只有他一个生灵。驻足细听,又似乎有无数精怪窃窃私语,一齐在暗中盯着他,等待他踏入未知的陷阱。
卓玄青心怀警惕,却不曾畏惧,自从他在锁心大阵中经历过“孙婆婆”之事,自认看破真假虚实,道心坚定。之前他被幻象蛊惑,只因他对师娘亳不设防,又加上贪恋她美色,这才被那畜牲趁虚而入,现在想来,那幻象看似真实,实则破绽百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树丛中忽然一阵摇晃,没等细看,脚下滚出一只肥嘟嘟的刺猬。
刺猬舒展开满身的尖刺,探出细长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口吐人言:
「噫!有生人!」
卓玄青大吃一惊,暗道刺猬怎会说话?定又是那妖狐变的,刚要举剑劈下,却听它懒懒道:「我何其渺小,杀了又有什么意义?」卓玄青手一顿,心想倒也不急于一时,不妨看看这畜牲耍什么花样。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脚下的小东西,道:「我要去杀那只妖狐,你是来带路的吗?」「妖狐?这里没有妖狐,只有数不尽的枯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再往前走,你也会坠入无尽苦狱。」
卓玄青不以为意,讥讽道:「是吗?那为什么它还要躲起来,不敢见我?」「那是要把你引过去,献祭给山神哩!被山神收走魂魄的人,都会变成一根根藤蔓,困在这树林里承受腐烂之苦,永世不得解脱。」刺猬说着,慢吞吞走到一棵藤蔓下,伸出爪子扒开根旁的枯叶,露出一块灰白色的物事,道:「不信你看……!」
卓玄青上前踢了踢,一颗圆枣样的头骨从枯叶中滚出,他又用剑鞘碰了碰,确认这是一颗真实的头骨,并非虚幻之物。观其骨色似乎年代久远,却坚硬异常,两旁阳骨凸起,生前定然武艺不凡,令他不禁心中一沉。
卓玄青虽不相信山神之说,却断定前方有着莫大的凶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重伤未愈,师娘又神魂受损,此时以身犯险,真的能虎口夺食全身而退吗?
想那武功高强的司徒父子,以二人之能,尚在幻阵中落得那般下场,自己为了找回颜面,口出狂言,又是否真有能力护得师娘周全?还是会将她带入无尽的深渊?
卓玄青扪心自问,顿觉自己冲动鲁莽,不该贸然行事,他又去别处藤下找了找,竟真有不少头骨掩藏其中,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逞强赌命不可取,身安吃享才是福,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呢?」刺猬说着,懒懒地趴在头骨上,伸爪摸出一颗甜枣,放进嘴里慢慢吃享。
卓玄青心气一泄,只觉自己行为甚是可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必以身涉险呢?
他正要带师娘离去,忽然想到对方其实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却始终一言不发,好似身在局外,观人观心。
卓玄青猛然警醒,冷笑道:「争强搏命若无用,孰为刀俎与鱼肉!」说着,再次举起剑锋,向那刺猬劈去!
一声刺耳的尖鸣响起,刺猬吐出枣核,缩成一团尖刺,竟在剑锋落下之前向着卓玄青腿上撞去。
卓玄青手腕一翻,向下急刺,忽然一只温软的手贴在他背后,耳边传来师娘柔美的声音:「心静,故无!」
卓玄青连忙收手,摒弃杂念,却见眼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刺猬?自己若一剑劈下,很有可能自废双腿。
「好个畜牲,又来装神弄鬼!」卓玄青怒骂着,心中暗自惭愧,亏他还自以为看破真假,没想三言两语就被惑乱心神,诓骗至此。反观师娘才是真正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惑,自己表面班门弄斧,实则差之远矣。
他收起剑锋,躬身道:「多谢师娘,玄青鲁莽无知,惭愧之至……」小龙女忙将她扶起,宽慰道:「万念心湖起,虚妄见本真,青儿能自己走出心念,已然胜过从前。」
卓玄青虚心求教,再不敢有轻傲之念。他虽有一身内力,可与高手匹敌,然而面对玄妙莫测的阵道幻象,却如老虎吞天无从下口,更被那畜牲三番两次蛊惑戏耍,实是憋闷。
二人边走边谈,小龙女口出真言,为卓玄青解说阵法之道,然而阵道之途晦涩难明,远非常人所能理解,一时间又哪里能够口授相传。
卓玄青竭力体悟,仍是越听越迷糊,无论是移星易宿的堪舆之术,还是藏风得水的道家秘法,都令他如坠云雾,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就像游水渡江之人忽然置身云端,上下左右皆是虚无,再有力气也徒劳,只能在陌生的世界中不断下坠。
正所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归于无物,是为玄物。
无论武道、阵道,还是那遥不可得、得而不知的咒道,都是对天道规则的不同理解,想要触及彼此,需打破认知,参透有无。
卓玄青远没有达到那般境界,便不再强求,转而舍远求近,问些守神固识的关窍,以防接下来再次中计。
正说时,西边枝头上飞来两只翠绿的鹦鹉,喙血爪白,头顶黑冠,两只眼睛贼溜溜转,像是藏着数不清的坏心思。
「宰相,看到没有,又来生人了!」
「是呀师爷,又来偷东西了!」
「他们为什么总喜欢偷东西?」
「因为他们都是坏东西!」
卓玄青看着“宰相”和“师爷”两只鹦鹉一唱一和,心中顿觉好笑,这畜牲难道脑子不太灵光?竟又弄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来诓骗他。
卓玄青刚要一剑破之,忽然感觉到师娘的目光,与其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明了。这些幻术伎俩骗骗他也就罢了,在师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之所以默然旁观,便是要给自己试炼的机会。
明白师娘的良苦用心,卓玄青也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念头,他收起宝剑,上前答道:「谁偷你东西了?」
得到卓玄青的回应,两只鹦鹉顿时炸开了锅,两只喙嘴抢着道:
「是你!是你!就是你!」
「没错,就是你!偷东西的小偷!」
「来人呐!快来人,给本官把这个小偷抓起来,严刑拷打!」「对对对!严刑拷打!」
卓玄青听得头有些炸,两只鹦鹉七嘴八舌,足能抵上十几个人泼妇,仿佛一大群人聚拢起来批判他。
卓玄青稳住心神,反驳道:「那宝物本身就是我们古墓里的,是你们偷窃在先!」
「什么?师爷你快听呐!他还敢狡辩!」
「狡辩狡辩!你怎么证明它是你的?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给你的那个人又怎么证明是他的?」
「快说快说!怎么证明?说不出来你就是小偷!」「丞相听令,给本师爷把这个小偷拿下!」
卓玄青哑口无言,自己的东西该怎样证明是自己的?他早听闻鹦语强词夺理,没想到竟这般摸黑造谣,这时候真该把顾流言带来,让他那张嘴去对付这两只贼喊捉贼的鹦鹉。
「说不出来了吧?果然是个害群之鸟!」
「没错,这就叫鹦鹉学舌,不自量力!」
卓玄青心中气极,忽地灵机一动,反问道:「那你又怎么证明宝物是你的呢?」「哎呀呀!还敢质问本丞相!」听到卓玄青的问话,“丞相”瞪圆了双眼,伸长脖子怒骂道。
「质问本师爷也不行!」 “师爷”也不遑多让。
「偷偷告诉你,那宝物是山神应许的契约,证明我们品种的优越性,有了它,我们就能掠夺,成为天底下最聪明的畜牲!」
「怎么样?铁证如山吧!」
「对的对的!铁炮如山!」
卓玄青抓住机会,连忙道:「那山神又是从哪得来的呢?」两只鹦鹉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不可思议,树林间难得安静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愤怒的尖鸣:
「你个白痴!当然是山神天生就有的!」
「是呀是呀!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师爷,不要动刑了,这不是普通的犯人,先把他关到疯人房里,当奴隶卖掉……」
「呃……启禀丞相,疯人房里的人也长脑子的,和他不是一类,建议把他和驴关在一起!」
「附议!」
卓玄青无言以对,他无法反驳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无法自证,原本正当的逻辑竟顷刻间被瓦解,犹如战场上厮杀的士兵,忽然变得手无寸铁,弃于无理的闹市,还被打上小偷的烙印。
眼看两只鹦鹉喋喋不休,气势越来越盛,卓玄青心头闷闷,索性道:「谁拿到就是谁的,待会儿我去把宝物抢回来,自然就变成我的了!」此话一出,两只鹦鹉顿时像抓住了犯罪证据,兴奋地批判道:
「无耻的小偷,终于承认宝物不是你的了?」
「还想去抢?真不要脸!」
「脸?有脸他还会说出这种话?快去敲锣打鼓让大家看看,这就是他丑恶的劣根!」
卓玄青垂下脑袋,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仿佛自己变成一个小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世人指指点点,辱骂唾弃。
两只鹦鹉尖锐的话语,像冰刀一样扎进他的心房,审判他的道念,让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只想抱头逃离此地。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一道悠扬的声音响起,穿越树林,压过鹦语,化成一股清风,吹进萎靡的心田,「是故晨雾为露,甘霖随风,日夜交替,身心不二。」
卓玄青猛然抬头,心中仿佛划过一道惊雷,积郁一扫而空,笑道:「故而风是风,雨是雨,它本它,我本我。」
真言在林中激荡,压过一切巧言蛮理,两只鹦鹉眼神大变,再要说话,被卓玄青一掌“无中生有”瞬间击碎。
卓玄青畅叹一声,犹如拨云见日,去伪存真,忽而长身跃起,将《黯然销魂掌》演练数遍,掌风大作,树叶纷飞,比之从前凝炼甚多。
修行贵在修心,何为修心?是时时觉察,身心合一,在名利权情的红尘中起起落落,出局入局,始终从容面对,不被外界搅扰,不为幻象所动。
小龙女见卓玄青突破心境,心中不胜欣喜,当年的杨过也是这般聪慧灵透,不断突破自我,最终超越了她。
卓玄青缓缓收功,赶忙走到小龙女跟前,喜道:「多谢师娘点拨,玄青一番感悟,只觉道心通明,身松如燕,施展黯然销魂掌也更加随心如意。」小龙女点点头,欣慰道:「过儿没有算错,是你本身心存慧根,师娘不过顺水推舟……」
二人一阵欢喜,借着心潮涌动,交流了一些心得,便再次出发。
林箫蔓荆,森椮柞朴,越往前走树木越发繁密,无数的藤蔓交错在一起,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把整个夜空都遮蔽。
棘路漫漫,寸步难前,一如修行路上无尽的坎坷,越过此涧更有高山,令人心累神疲,几欲退却。
二人行不多远,却觉走过万水千山,直至穿过荆棘,踏过枯糜,一条小路幽然而现,两旁奇花异草,珍果飘香,仿佛自成一界。
忽而虫鸣响起,蝶舞蜂飞,西来的鸟儿落在枝头,发出一声声先后不一的鸣叫,或向往、或贪婪、或残忍、或傲慢……
卓玄青知道面前景物多是幻象,这凄冷寒夜,哪来的虫鸣蝶舞、琳琅珍果?
他刚刚突破心境,又凝神防备,不会再被这些幻境所扰,然而心中却感觉到,这回的幻象比之方才要强实不少,就连师娘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许多。
他心中已然明悟,就算自己功力再强也拿不住那妖狐,它之所以处处针对自己,只是想以此牵制师娘,让他们知难而退,妖狐忌惮的对象始终是师娘。
正是一物降一物,那妖狐仗着阵匙为祸一方,却没想到这回遇到了真正的阵道传人,原先的技俩在师娘身上失去效用,反而被她死死克制,更在古墓阵道的感应下,被锁定真身无法躲藏,于是才有了之前的重重阻挠。
想明白这些,卓玄青心中微微失落,这一路看似是他在前方披荆斩棘保护师娘,实则却是师娘在背后默默守护着他,什么时候自己才会真正有能力保护师娘呢?
就在卓玄青乱想之时,路旁的鸟兽也渐渐变多,有子规、有照夜、有献桃、有元吉……,甚至还有不合时节的促织与绿蛙,鲜红的鲤鱼在树枝间游弋,黄胡子的山羊读着龟背上的刻文。
卓玄青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用剑鞘碰了碰身旁的幻物,鸟兽穿鞘而过,竟也混杂着许多真实活物。他心中暗暗警惕,这妖狐当真本事不小,竟招来如此多的鸟兽,待会儿说不得是一场恶战。
小路越走越深,不知何时到了尽头,目之所及,一处石洞出现在前方,洞口隐有霞光溢出,宛若林间仙境。
卓玄青高举火把四面望去,却见洞外早已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鸟兽鱼虫,巨鹿在前,猞猁压后,细细的黑蛇藏于茎下,剧毒的马蜂掩身叶间,就连刚爬出地面的蚂蚁都卖力磨着两颗大门牙,仿佛要冲上前来跟他拼命。
卓玄青何曾见过这种诡异场面,心中顿时大警,连忙退到小龙女身前,手执宝剑,运转真气,以防对面群起攻之。好在他扫视一圈,并没有见到虎狼之兽,以他当前内力之浑厚,普通鸟兽再多也只是徒增伤亡,而那些致命毒物根本破不了他的护体罡气。
一股压抑的气息在林间蔓延,黑压压的兽群没有一丝声音,只有无数只大大小小的眼睛一齐看向二人,似乎下一刻就要化成滔天洪流,将眼前的一切淹没。
忽然,一声叹息从洞中传来,一个道童手提灯笼缓步而出,边走边吟道:
「广莫之野,仿徨无立,大道机缘,安知困苦?」
第24章:道童归人狐?
霞光渺渺的洞口,青衣道童提灯漫步,神色悠然。他嘴角噙笑,仿佛久困道
观的孩童,一朝得以出门游玩。
每一步落下,他的脚下都会生出一朵莲花,似真似幻,如驭祥云。
看到道童的一瞬,卓玄青立刻认定他就是妖狐本体幻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双幽兰的眼睛诡异深邃,狡黠中又闪烁着不属于人的兽性,尤其身后那条毫不
遮掩的红色尾巴,早已表明他的真实面目。
果然,周围的鸟兽看到道童走来,纷纷低头匍匐,如拜神明。
卓玄青神情凝重,看着道童越走越近,直到他清晰的面容映入眼帘,忽地一
阵恍惚,只觉眼前之人似曾相识,细想时却又如坠云雾,记不清往事旧缘。
「大梦一睡三百年,问君可是有缘人?」道童看着二人,似笑非笑问道。
卓玄青和小龙女对视一眼,心中不明所以,难道这妖狐一直在等待着玉匙的
主人?
卓玄青忌惮它诡计多端,之前三番两次诱骗自己,连忙自清自醒,不敢分神
猜想。他上前道:「你这孽畜,又想耍什么花样?早早把宝物交出来,还能饶你
一命,莫要试我宝剑锋利!」
道童神色不屑,道:「凭你也想杀我?若非高人在旁,早已魂归地府。」
卓玄青面色一窘,嘴上却道:「只知道躲在暗中蛊惑人心,算什么本事?」
道童不再理他,转而对着小龙女正襟一礼,道:「见过这位仙子,不知可是
为此仙物而来?」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宝玉躺在手心,那玉三尺有余,手指粗细,通体白如
羊脂,形如一把弯曲的钥匙,又似含在口中的汤勺。
正是古墓派遗失多年的阵道至宝,玉灵阵匙!
小龙女端详片刻,点了点头,道:「渺渺天道无处觅,自有玉灵化阵匙,正
是我派遗失之物。」
卓玄青也在旁观看,却觉眼前宝玉似与墓中画像有所不同,细想之下,原是
缺了那个“黄”字。
「玉灵阵匙……玉灵阵匙……」道童反复念了几遍,不禁赞道:「好名字!」
一旁的卓玄青本想趁机夺取,却见玉匙忽地消失在道童手中,心中一急,便
道:「你又待怎样!」
道童却不理他,只摇了摇头,遗憾道:「可惜,我还没有名字哩……」
小龙女看着面前道童,眼中闪过一丝异光,道:「名字是你,还是你是名字?」
道童愣了愣,许久才道:「我想不明白,等你见了仙人,了了夙缘,也许我
就有答案了。」
卓玄青冷笑一声,之前是山神,现在又是仙人,他已经被骗数次,哪肯再信,
便道:「你这孽畜,休想再卖弄诡计!师娘不必理会,玄青这就教它知道厉害!」
小龙女眼看卓玄青要动手,忙将他拦下,低声道:「且莫动手,祖师生前有
讲述,玉灵阵匙于她坐关之时,梦中被人借走,醒来后便踪迹全无,可能与他口
中仙人有关……」
卓玄青心中惊异,还有这种离奇的事情?梦里又如何借走?
道童却高兴地点点头,道:「然也,那仙人便是这般模样。」说着,他展开
双手,原地转了个圈,示意二人看向这副幻身。
卓玄青看了看道童,心中更是不信,莫说世上没有仙人,就算有也该是仙风
道骨,白须飘飘,怎会是个十岁道童的模样?
道童见他不信,也不争辩,只道:「可惜仙人已经死去多年,不能答我所问。」
「死了?」卓玄青哑然,死了还见什么?且若真有仙人,又怎会死去?
道童不理会卓玄青质疑的目光,只对着小龙女狡黠道:「是非真假见过仙人
就知道,但在这之前,你要答我两个问题。」
卓玄青听到对方又要问问题,本能地心生警惕,怕再生事端,且他才不要去
见什么仙人。刚要拒绝,却见师娘上前一步,平心道:「你问。」
道童见小龙女答应了,欢笑一声,折断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狐」
字,问道:「这是我吗?」
小龙女刚要说是,却又沉默不语,她看着地上的字,又看了看满脸认真的道
童,一时间竟陷入深深的思考。
道童见小龙女沉思不语,眼中越发希冀,看到旁边的卓玄青想要说话,连忙
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怕他打扰到小龙女。
良久,龙女抬起头,问道:「你想做人吗?」
道童懵懂地摇了摇头,眼中略显迷茫,不知究竟是不想,还是不知道。
龙女道:「那这便是你。」
道童歪着头,想了片刻,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哦……」
卓玄青见状,连忙催促道:「还有什么问题?」
道童挠了挠头,又提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生涩的“我”,道:「这是我吗?」
龙女再度沉默,这次思考的时间更久,她捻起一颗棋子样的阵石,指肚轻轻
摩挲,仿佛在权衡艰涩的难题。
卓玄青看得一头雾水,这么简单的问题,师娘却为何要想这么久?难道这畜
牲又在使坏?他手抚剑柄,凝神戒备,一旦发现哪里不对,便要一剑将这妖狐劈
成两半。
道童见小龙女闭目凝思,久不作答,叹了一声,转身化作一只火红色的狐狸,
缓缓踱着步子,开口说道:
「很久之前,一个书生进京赶考,路过这里,我请他喝酒讲道,品枣尝脍,
一连住了十余日。
那时候的我刚从湖底逃出来,不是之前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还不识字。
于是书生便教我认字,然后是读、刻,还教我生火,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
我们白天去河里捉鱼,去树上摘果,晚上点起篝火,一起喝着我偷来的酒,
读他带来的书。我读不懂那些书,但是愿意和他一起读,然后看着他傻笑。
有一天,书生要走了,说去进京赶考。我问他为什么要去?他说可以做官,
为黎民谋生计,造福一方。
我问他黎民的生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在这里吃享不好吗?
他说不一样,人不只是为自己活的。
我不明白,觉得他可能是被那些书骗了,于是就把他的书都烧了。
他只是笑了笑,拿起木炭在龟背上写了两个字,说我什么时候懂得了这两个
字,就明白他的想法了。
他走以后,我守着那两个字,想了很多个日夜,还是没有想明白,我觉得他
是个骗子。
后来,岭里来了一位仙人,自称爻。他说是来还东西的,但是来不及了,因
为刚才去进行一次重要的封印,受了重伤,七个呼吸后便会死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不像是真的。
然后第一个呼吸,他屈指一弹,扩出一座洞府。
第二呼吸,他掌心朝天,卦印整片山岭。
第三呼吸,盘膝石莲之上,将我拘设秘法,阵锁神魂。
之后,便看着洞外世界,沉默不语。
眼看时间将至,我赶忙问道:“何时方能自由?”
仙人答道:“梦主轮回日,仙胚补天时。”
又问:“所等何人?」”
仙人不言,闭目而逝。」
红狐讲完,林间安静下来,只有耀眼的火光还在上下跳跃,仿佛回应方才的
故事。
卓玄青按捺心神,没有遵循红狐的引导,去问书生写的那两个字。他无法分
辨真假,见师娘依旧不言,便道:「这又是哪里编来的故事?难不成仙人把你困
在这片山岭,就是为了返还阵匙?他又怎会知道古墓后人会从这里经过?」
「你也很难理解,对吧?」红狐笑了笑,道:「就像那个书生,穷尽自己宝
贵的生命去读书,却是为了造福他人……」
红狐说着,正踱到那个“狐”字上,一眼看去,地上字体与红狐的形态和谐
融洽,仿佛古人造字之时,本就是依照狐狸的样子临摹而来,就连发音都与狐狸
的叫声极为相似。
它又走到那个生涩的“我”,却与方才完全不同,既身在其中,又格格不入,
不禁笑道:「人依照万物的特性来定义万物本身,而这个定义,却与万物本身并
不相同。当人以自我为中心,去探寻世间意义的时候,又总喜欢关联历史和群落,
对自我的存在难以捉摸。我,真的了解我吗?」
卓玄青看着狐狸湛蓝的眼睛,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他之前接触过神雕,但并
没有什么交流,当红狐以道童的幻身与他交谈时,他也并没有感觉到跨越与隔阂,
直到看着眼前火红色的狐狸张口论道,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正在和他说话的不
是人!而是他不能理解之兽!他第一次从非人的口中听到对人的看法,这和人评
价自身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人习惯定义万物,从自身的角度看待世界,而在万物看来,人也可以是那个
被旁观的万物吗?既如此,主观的“我”又是否真的存在?
看着周围黑压压的兽群,那一双双眼睛仿佛在观察,在沉默地思考,卓玄青
一时间陷入深深的仿徨,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恍惚间,自己不再是思想的主体,而是化成黑夜里无人看见的河流,想要竭
力证明自己的存在,却又找不到见证自我的事物,呐喊和仿徨反复叠加在心中每
个角落,令人越来越惶恐,神魂似乎都要为之消散。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卓玄青的肩膀,手心那颗炽热的阵石,宛如破局的棋子,
化成火焰落入他的心田,让他从迷茫与错乱中找到指引,心神渐渐归于平静。
龙女睁开眼,脸色苍白了许多,她深深看了一眼红狐,道:「我跌落境界,
心魂尚未入梦,无缘感悟道之深邃,日后再度破境,方能答你所问。」
红狐再次化身道童,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却也不在意,喃喃自语道:「有什
么可惜的呢?没有得到,也不会失去,书生曾说,不圆满也是道。」
说着,他取出玉匙,看了良久,忽地冲着如临大敌的卓玄青调皮地笑了笑,
转手交与小龙女。
看着玉匙就这样到了师娘手中,卓玄青瞪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置信。他察觉
不到二者间的较量,方才听红狐一番言语,心神为之大恸,几欲迷失在混沌的识
海,幸得师娘援手,醒来后惊觉方才之凶险,也终于意识到红狐真正的恐怖。
不是它武力上胜过自己,而是阵道人心的精神压制。
卓玄青又恐又怒,心中发誓绝不再听它任何一个字,只待师娘点头,便将这
蛊惑人心的妖物乱剑斩碎。这时候见道童竟主动将玉匙交还,本能地以为这又是
它的险恶招数,连忙提醒道:「师娘小心,莫要中它诡计!」
小龙女应了一声,然后手握阵匙,闭目感应。渐渐的,林中似乎传来隐约的
泉水声,悠远清冽,如鸣佩环。
卓玄青听到若有若无的水声,以为又是妖狐使的幻术,眼神一冷,便持剑当
胸,随时准备动手。
道童看到卓玄青横剑当立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戏谑道:「还是个情种……」
水声渐消,道童面露期色,看着小龙女,意味深长道:「你明白了吗?」
小龙女点点头,道:「那位前辈将阵匙系于此方地脉,又控摄神魂,使你不
得解脱。」她顿了顿,似在心中推演,忽地伸手指向前方洞口,道:「故而无论
想要脱困,还是带走玉灵阵匙,都在系铃之手!」
道童又喜又叹,感慨道:「经年轮载,岁月无痕,看来真是你了,真是你了……
!」
一旁的卓玄青也听明白了,但是看到那神秘的洞口,心中又不禁顾虑重重,
怕这依然是红狐的计谋,便道:「师娘,这石洞晦暗不明,福祸难料,既然阵匙
已经找回,不妨就此离去。」
小龙女却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感知到阵匙与此方天地相连,唯有解阵
方能摘取。」
卓玄青不明就里,笑道:「阵匙都已经到手了,难道还带不出这小小的山岭?」
他话刚一出口便笑不出来了,前几日锁心大阵的遭遇历历在目,阵意一旦开
启,莫说是这丛林密布的山岭,就是一条笔直的道路放在眼前,都如盲人入山,
根本走不出去。
况且,那红狐口中的仙人,能在林朝英手中无声无息将玉匙拿走,其修为定
然不弱于她,这种高人临终前布设的手笔,远非自己所能想象。
卓玄青想通其中道理,便明白自己能做的唯有保护好师娘,让她安心解阵,
不被外物搅扰。
那道童交还玉匙,倒像扔掉了烫手山芋,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调侃
道:「少侠有如此手段,可别忘了走的时候带上我……」
卓玄青知道它在讽刺自己,瞪了一眼没有理它,心中再次发誓绝不和这妖狐
说一句话。
小龙女深吸口气,手握阵匙,缓缓走到石洞前,黑压压的兽群主动让开一条
道路,鸟儿为她鸣叫,萤虫为她掌光,方才的肃杀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
无限的崇敬向往。
卓玄青见状明悟过来,群兽俯首的不是红狐,而是玉灵阵匙。
看着师娘美丽的背影,卓玄青眼中泛起痴迷,手握阵匙的她,身上多了一层
难以言说的气质,仿佛这才是真正的终南山古墓传人。
而想到师娘接下来的处境,又不免忧心忡忡,因为她要面对的,是强于祖师
林朝英的存在,谁又知晓他歹信善恶?纵使玉匙在手,也毫无胜算可言。
第25章:梦中知蝶意
远观似霞光,近看是虚无,渺渺真与幻,漫漫心间路。
卓玄青随小龙女走到石洞前,见洞内漆黑一片,仿佛泼了墨的石盆,就连手
中火把都无法照见里面,心中不由一凝。
周边空无一物,没有石木瓦砾,亦无碑文铭联,只在洞顶石壁上刻有一只蝴
蝶,双翅平展,如睁神目。石壁多遭损毁,唯有蝴蝶却似被无形之手禁护,不知
过了多少年,依然栩栩如生。
他一回头,见道童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打算一同进入,便道:「你不想进去
看一看那位爻仙人?说不定他还活着呢。」
道童淡淡一哂,道:「仙人要找的人是她,我可不想去触霉头,你最好也别
去!」
卓玄青皱了皱眉,他本就疑心有诈,听到道童似真似假的话语,心中更添犹
疑,不知该不该劝住师娘。
「青儿,你且在外等候,阵道之事,只我一人便可。」小龙女叮嘱道。她又
何尝不知前方凶险,但是身为古墓传人,拿回阵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却不想
卓玄青也跟着陷入其中。
卓玄青哪肯让师娘独去,想到现在阵匙已经到手,此消彼长,那红狐再有心
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便抛却顾虑,抢到师娘身前道:「危难当前,玄青绝不
会离开师娘半步……」
小龙女本想劝说,看到卓玄青坚定的眼神,却也只能默然一笑,心中藏下这
份情谊。
二人备好松明,捡了几颗探路石子,便一齐踏入洞中。
幽暗的石洞没有想象中那样宽敞,里面一尘不染,干燥异常,一条甬道宽七
尺高六尺,通往未知的深处,两旁石壁平直,毫无雕饰。
洞中似与外界隔绝,外面的人窥探不到洞内情形,而里面也听不到洞外声音。
卓玄青高举火把,竭力向前望去,长长的甬道仿佛无底深渊,黑暗混沌,看
不见尽头。他回望洞口,却猛然惊觉后方已无出路,只有孤零零的石道摆在眼前,
将他们困在当中。
卓玄青心底一沉,甩手掷出一枚石子,飞入黑暗的甬道,他力道不大,却久
久没有回响,不禁心悬难放。
就在他忐忑时,师娘来到身边,轻轻牵起他的手,柔声道:「莫要担心,是
“心路无声”阵,扰人心梦,未有杀机。」
卓玄青这才放下心来,他被红狐接二连三的手段惊了心魂,虽中途有所突破,
却远未达到心静如一的境界,始终提心吊胆,疑神疑鬼。这时候,被师娘温暖的
手牵着,犹如受惊的孩童得到母亲的抚慰,心中有了久违的安宁。
知我者,慰我心忧。
卓玄青看着美艳的师娘,她似水的双眸,犹如一束阳光照进他不安的内心,
令他本能地握住师娘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二人携手而行,越走越深,却始终没有看到甬道尽头,仿佛前方道路无穷无
尽,就连一向沉稳的终南仙子,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卓玄青心中忖度着,二人已走过百丈有余,仍不见他物,以当前甬道之规模,
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建成,且洞中石色年代久远,不知是几百年前所凿,那妖狐显
然没有说真话。
然而他渐渐心不在此,整个魂儿都系在师娘那只小手上。借着身处险境,他
是第一次名正言顺牵师娘的手,那滑嫩的触感令他旖念丛生。
自他被妖狐幻化的假师娘魅惑,心中便仿佛埋下一颗躁动的种子,一边在师
娘面前竭力卖弄,试图证明自己,一边又屡屡受挫,不得不依靠师娘的护佑。几
次下来,深受打击的同时,又不免心生依恋,幻想着:若那时的师娘是真的,该
是多好……
看着黑暗的前方,不知还要走到何时,然而有师娘陪伴,他愿意这样一直走
下去……。
师娘的手就像她本人一样温柔,而就是这双贤惠的手,曾经两次握着他的大
肉棒,在他邪恶的要求下,忍着羞耻淫淫套弄,伺候他这个徒儿疯狂射精。
现在,师娘的手正被他牵握着,肤如白玉滑如脂,好想将自己的屌物再次放
到她手中,让她紧紧握住……
卓玄青心猿意马,忍不住偷偷瞟看师娘高耸的胸前,她的胸乳是如此硕大,
哪怕只是轻微的走动,都会随着身体颤颤巍巍,惹人垂涎。
尤其二人此刻手牵手,靠得极近,那挺拔的山峦更显巨硕,有一种摇摇欲坠
的震撼,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帮她一同托起这对沉甸甸的乳峰。
想着想着,卓玄青呼吸渐热,下身偷偷硬了起来。
就在他胡乱淫想时,前方忽地现出一面石墙,石墙很突兀,像是凭空出现在
甬道里,没有丝毫征兆。
卓玄青正魂飘春野,没有一点防备,险些一头撞在石墙上。
小龙女见状连忙将他拉住,看着突兀出现的石墙,恍然道:「心中有门,遍
寻世间无处觅,心中无门,脚下步步是生机,原来如此!」
卓玄青懵懵懂懂,师娘的意思……难道这石墙并非固定此处,而是随着心境
出现的?如此说来,他方才倒也确是“心中无门”。
卓玄青举起火把仔细看去,面前的石墙和两旁石壁全然一体,看不到丝毫缝
隙,显然是到了甬道尽头。
墙上立着三道门,从左至右分别雕着石头、火焰和桑叶,简约古朴,威严庄
重。
石门旁边,另有一方空壁,似乎原本是用以修造第四道门,只是不知什么原
因未能成型,这是一座尚未修完的洞府。
卓玄青没有轻举妄动,转头看向师娘,而向来从容的她,此刻神色却颇为凝
重,两道柳眉微微蹙起,仿佛遇到了难以理解的怪事。
小龙女沉吟半晌,伸手触摸石门,闭目感受其间气息,良久才道:「没有先
天真气……」
卓玄青听不明白,没有人体气息,说明这石门并非人工开凿,难道真是仙人
的手笔?
「也不是天地灵气……」小龙女又道。
卓玄青更加糊涂,阵道天地灵气也不是,这里深入山体,石壁比铁还要坚硬,
世间除了气道与阵道,还有什么力量能凿山碎石,开辟这般洞府?
这一路处处都透露着阵道痕迹,原本以为一切皆是阵道手笔,只需循规蹈矩
找到阵眼,进而破解阵法便可,谁知石洞的核心却非阵道,当真诡秘!
「师娘,不妨打开石门看看,这里地处深山之下,沟通地脉,说不定阵眼就
在里面。」卓玄青道。
小龙女沉思片刻,见周边没有机关暗道痕迹,便点了点头。
卓玄青深吸口气,走到雕有“石头”的门前,调运真气,伸手用力一推。
石门微丝不动,仿佛和整座山岭连为一体。
卓玄青低喝一声,并掌击出,炽热的真气震得衣袖飘飘,身形摇晃,石门仍
旧分毫未动。
他心中诧异,以他目前真气之浑厚,纵是铁板也该晃三晃,怎会推不动一扇
门?他又对着其它几门连施重击,石门皆自不动如山,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心
中不禁骇然,这石门难道是假的,后面是整座山?
卓玄青正要鼓动真气,发出更强一击,却被师娘伸手拦住。
只见小龙女再次走到门前,细细端详,手中玉匙发出莹莹白光,顺着门上图
案轻轻刻画,渐渐的,神情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动容。
「青儿,这门……非气非阵,乃咒!这是传说中的咒!」小龙女激动道。
卓玄青听到“咒”字,便知师娘为何如此,只因“咒”乃万法之泉,直指大
道本源,却不知何故消失在历史长河,未曾留下传承,以至当今天下早已不知有
咒。
他也只是在师门典籍中偶尔见到记载,听苍松师叔说,之前似乎有位师伯身
怀此道,可惜也已失踪,他从未见过这位师伯。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无人知晓的石洞里,居然能发现咒的痕迹,无怪乎一代
终南仙子都难掩激动。
卓玄青替师娘感到高兴,若能借此学得咒道,天下哪里都是坦途,重破化境
也不再是奢望,便连忙问道:「师娘,咒道已经千年未曾现世,可否从中窥学一
二?」
小龙女感悟良久,却摇头道:「无根可依,仙门难入……」
卓玄青心中暗叹,想要从这一丝气息去推学咒道,确实不可能,难怪那妖狐
称爻为仙人,确是有些道理。
看着面前紧闭的石门,就仿佛守着打不开的宝藏,令人百爪挠心,恨不能变
成蚂蚁钻进去,看一看门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奥妙。
卓玄青转念一想,却又感觉不对,按照妖狐的说法,若爻仙人真是借它之手
归还阵匙,那师娘拿到阵匙后,就应该能打开石门,解此困阵,为何却又被阻挡
在门外?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卓玄青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只知道摆在眼前的是一道无解的难题,石门以咒
道封禁,蛮力无法撼动,似乎只有身怀咒道才能打开石门,继而破阵得匙,但是
天下间还有咒道之人存在吗?
卓玄青心有不甘,不等平复体内气血,便咬牙道:「师娘且后退些,玄青运
转真气全力一击,看看能不能轰开此门!」
小龙女却摇了摇头,劝阻道:「莫要白费周章,道不同,不相克。」
「定又是那妖狐骗弄我们,解不开困阵,就拿不走阵匙,反被它困在山里。」
卓玄青恨恨道。
小龙女神色歉疚,道:「是师娘连累了你……」
卓玄青赶忙摆手道:「师娘切莫自责,无论何时,玄青都愿与你同甘共苦,
大不了我们再返回去,找那只狐狸算账!」
「回不去的……」小龙女叹息一声,道:「甬道看似中通内直,实则变幻莫
测,且「心路无声」阵随心而动,时间一长便会发生未知的变化,我之修为亦参
不透。」
卓玄青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不能打开石门,破解阵法,莫说拿不走
阵匙,就连他们自己也会被困死在山洞里。
怪不得那妖狐不进来,原来还藏着这一手!回想之前,它先是刻意从洞口走
出,而后又装模作样将阵匙交还师娘,其实都是为了一步步引他二人入瓮!
千般谨慎,万般小心,结果还是中了那畜牲的诡计!
「都怪我自视过高,以为阵匙在手,就能顺利解阵,没想到封印的源头竟是
咒道。」小龙女自责道。
卓玄青原本心中惶恐,怕被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看到师娘愧疚的样
子,却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道:「师娘莫要气馁,天无绝人之路,玄青定会
护你周全。」
小龙女看着面前的卓玄青,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中升起一阵暖意,然而她
深闻“心路无声”阵的玄妙,传说那是“仙人托梦”的阵法,虽不杀人,却易困
人,时间越长越难脱困。且她感觉到此时的阵法与咒道隐隐融合,变得更加高深
莫测,莫说是她,纵是祖师林朝英复生也束手无策,青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卓玄青看到师娘忧虑的样子,早已忘却心中惶恐,忽地急中生智,信誓旦旦
道:「师娘难道忘了……爻仙人?」
「那位前辈?」
「对!妖狐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爻仙人既然留下阵匙,又算到师娘从此经过,
显然不是无的放矢,定然早有安排!」卓玄青一边说着,一边理顺思路,分析道:
「师娘试想,如果你是爻仙人,临终前需要利用妖狐来做这件事情,会对那只狡
猾的狐狸毫无保留,和盘托出吗?」
「你是说……?」小龙女明白了卓玄青的意思。
「没错师娘,爻仙人定会算到妖狐贪图宝物,又不甘被困,苦于寻找脱困之
门,因此以“心路无声”阵避免它找到石门,探知自身布局。而那畜牲一旦不敌,
定会以洞中阵法困杀来者,爻仙人便会在此留下一线生机!」
小龙女点点头,想到之前红狐的种种行为,若它真有意归还,何须那般试探?
而爻仙人则既以困阵在它心中留下“寻门”的种子,又巧借心路无声阵“心中无
门”的阵理,令它越是寻找便越找不到,故而石门只能由外人来寻。想明白这些,
小龙女不禁对爻仙人的布局甚是佩服,同时也对卓玄青刮目相看。
然而这一路行来,她早留心观察过,没有任何机关暗道,却不知爻仙人留下
的那一线生机究竟在何方?
二人一番商讨,却没有更多的线索,便决定以阵道推演。
小龙女手持玉匙,指捻阵石,一阵若有若无的水声划过耳畔,周边空气似乎
变得浓稠许多。
古墓一脉所传承的阵道,讲求移星易宿、藏风得水,是以墓葬风水学说演变
而来,循天时,晓阴阳,知生死,因此古墓与地脉泉眼相连,孙婆婆的“执念回
醒”,也需借助天时引动石泉为契机,而小龙女的“隐风阵”,则是一遇到风便
会失效,如此种种,皆是此般阵理。
小龙女手持阵匙,便如同“得水”,阵意流转间,似水声流淌,平添不少助
力。然而阵道之间亦有殊途,譬如罗生门阵道讲求多人合阵、避死求生,而爻仙
人的阵道显然也和古墓一脉的星宿风水多有不同,似乎更加侧重五行八卦,因而
才能穿山裂石,卦印玉匙,却不知二者阵道有几分相通,又能否推算出对方深藏
的布局。
卓玄青在一旁修整火把,将火苗尽量调小一些,看着师娘略显苍白的脸色,
心中疼惜不已。她本就神魂受损,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与妖狐斗阵又损耗颇多,
现在为了推算那一线生机,不得不强行运转阵意,真不知还能撑到几时。
卓玄青看着眼前的石门,心中发出无声的祈祷,祈祷石门能够打开,这样师
娘就能少一些损伤。而冥冥中似有个声音在他心中呼唤,四面寻看,见那第四道
空门上,似有图案微微闪烁。
卓玄青举火细看,却又消失不见,他试着推了推,依然无果,不禁自嘲地摇
了摇头,心想这咒阵封杀的石洞,哪会有它物存在?自己这一整夜眼中皆是幻物,
稍稍放松下来,竟也生了幻觉。
他累坐下来,背靠石门,忽感精神疲惫,心生困倦。那妖狐连番袭扰,折磨
他心神,令他身心疲累,此时只想闭上眼睛,稍稍睡上一觉。
卓玄青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强撑片刻,终究敌不过沉重如山的眼皮,不知
不觉进入梦中。
不知何时,一声闷哼传来。
卓玄青耳边一惊,挣扎着睁开双眼,他先是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
才回过神来,见一旁的师娘脸色煞白,身躯颤抖,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卓玄青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师娘!快停下……!」
小龙女仿佛没有听到,手握阵匙,犹自苦撑,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卓玄青见状,一颗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顾不得其他,赶忙上前夺下阵匙,
将师娘紧紧抱在怀中。
小龙女被强行打断施阵,身躯又是一颤,一滴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滴下。
卓玄青看到师娘受伤流血,心也仿佛跟着滴血,不禁颤声道:「师娘,你这
又是何苦……!」
小龙女苦笑一声,疲惫地将头靠在卓玄青胸前,轻声道:「师娘……师娘只
怕不能将你带出去……」
听到小龙女的回答,卓玄青眼泪险些掉下来,哽咽道:「师娘难道不知,玄
青就算是死,也不愿师娘受到一点伤害。」
小龙女闭上眼睛,默默调息紊乱的身体,心中责怪自己太执着,没有听从卓
玄青的劝告,导致二人身陷绝境。
不知过了多久,小龙女脸色稍有好转,抬头看到卓玄青正对着那道空门发呆,
以为他心灰若死,眼中更是内疚,叹道:「可惜师娘修为不够,且阵匙被咒道干
扰压制,无法推算出那一线生机。」
卓玄青闻言收回目光,对着怀中师娘笑了笑,说道:「有什么可惜的呢?没
有得到,也不会失去,能死在师娘身边,也是好的。」说着,他俯下身去,轻轻
吻上师娘嫣红的芳唇。
「嗯……」小龙女轻吟一声,愧意的芳心微微羞乱,便任由卓玄青亲吻。
二人双唇交接,唇齿相依,温暖的软舌缠绵在一起,抚慰着彼此的内心。
小龙女羞涩地回应着,这是她第二次违背伦理,和卓玄青亲吻,也许不久之
后二人就将共赴黄泉,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光。
卓玄青贪婪吮吻着,沉醉在师娘仙唇的香甜,一只手伸到师娘背身后,揽在
她柔软的腰肢上,宛如拥吻即将离别的恋人。
黑暗的山洞里,紧闭的石门前,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起,迎接不可预知的命
运。
良久,唇分。
二人四目相对,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此刻都化成涓涓情谊。
卓玄青将师娘拥在怀里,沉默许久,忽地指着第四道空门,轻声道:「师娘,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什么?」小龙女看着空空的石门,不知卓玄青是何意。
卓玄青心中一沉,却故作轻松笑了笑,道:「一只蝴蝶。」
小龙女凝神再看,门上却哪有蝴蝶?
「你果然看不到……」卓玄青沉吟道,心中隐隐有了明悟,想到方才梦中的
“我”、“迷兔”还有那五彩斑斓的蝴蝶,一切尽在不言,唯一不确定的,是自
己能否活下来。
卓玄青神色复杂,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深看着怀中师娘,动情道:
「师娘,答应玄青一件事情……」
「嗯……」小龙女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卓玄青说着,眷恋地看了她一眼,忽而展颜一笑,道:「好师娘,玄青给你
变个戏法!」
不待小龙女回应,卓玄青长身而起,双手结成蝴蝶印,体内真气磅礴而出,
一招“孤影只行”狠狠击在第四面空门上。
但听一声轰鸣,紧闭的石门轰然大开,刺目的白光将眼前吞没。
第26章:身是红尘烛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
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梦由心生!
………………
卓玄青浑身酸麻,口鼻溢血,几乎失去知觉,石门的反震如此强烈,似有一
股莫名的气息涌入他的身躯,令他混沌的脑海一片昏沉。
睁眼看去,自己正躺在师娘怀中,后者眼含清泪,沾湿了他的额头,一时竟
不知自己是死而复生,还是尚在梦中。
「师娘,你怎哭了?」卓玄青喃喃道。
听到他开口说话,小龙女拭去眼角泪痕,柔声道:「青儿,你醒了……」
卓玄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师娘是为他流泪吗?看来,她也是在乎自己的。
卓玄青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门开了吗?」
小龙女点点头,为卓玄青擦去嘴角血迹,道:「开了,是你将它打开的。」
卓玄青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全身刺痛,体内气血紊乱,说不出的虚弱。他刚
才并没有昏过去,而是被自身磅礴的真气反震,失去知觉,加上施展“孤影只行”
导致的气血逆流,让他险些爆体丧命。
这一式特殊的掌法,他之前便有所预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施展,尤
其不同于上回的是,此刻掌前空无一人,气血逆流的反噬之力会全部施加到自己
身上,稍有不慎便命丧当场。
而似乎他又命不该绝,就在身体到达极限的一瞬,丹田内的阴阳气旋快速运
转,帮他化解了部分散乱真气,一条性命堪堪又拉了回来。
卓玄青回想方才的险象环生,后怕的同时又隐隐明悟,原来他体内的阴阳纯
罡气旋不仅助益修行,还能化解“孤影只行”带来的反噬,当真巧妙绝伦。而若
是深思下去,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来自于师父杨过数年前的谋划,让人不得不
叹服他高深的境界。
看着大开的石门,卓玄青明白,爻仙人要找的人不单单是师娘,还有自己!
如此一来,才能将“心路无声”阵与梦境、现实都说得通,这是一位可以和师父
杨过比肩的绝顶高人,而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自己又会不会再回到那个梦中?
卓玄青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他调息片刻,确认自己性命无忧,才长出口气,
将方才梦境之事告诉师娘。
小龙女听完,这才知晓其中原由,心中惊异不已,爻仙人的布局果真玄妙,
这托梦开门之法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既能防范红狐觊觎,又以心梦识人,无声
无息完成传道之事。
如此高深的手段,绝非当下的小龙女所能领悟,她再次为自己得到玉匙后的
鲁莽自傲而惭愧。古墓一脉阵道传承本就中断多年,哪怕她拿到了阵匙,也需从
头研习,一点点拓深,半分取巧不得。
好在卓玄青暂时无恙,小龙女也稍稍松了口气,想起方才他冒险破门的情形,
仍然心有余悸,若青儿真个身死当场,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小龙女紧紧握住卓玄青的手,叮嘱道:「青儿,今后无论发生何事,切不可
再贸然涉险,师娘更看重你的安危……」
听到这番话语,卓玄青欢喜地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安慰师娘的话,心中却甜
蜜到无以复加。
石门已开,此时的二人却尽皆重伤,想到接下来还要面对未知的凶险,便决
定先休息片刻,恢复受伤的身体。
小龙女取出一颗鸽蛋样的阵石置于身前,左手捻决,右手持玉匙,轻轻触击
阵石。每一次碰击,阵石都会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一股股无形的灵气从裂缝中
蕴出,绕着玉匙流入她的身躯,滋养着她几近枯竭的神魂。
卓玄青呼吸吐纳,收效却甚微,他强行施展“孤影只行”,反噬非同小可。
石门不比人体,不仅要面对真气反震,更有自身气血逆流的强行对冲,没有当场
爆体而亡便已属侥幸,要快速安抚紊乱的身体,实属妄想。
好在卓玄青身怀阴阳纯罡气旋,养气固体甚是得益,只要还剩一口气,总能
慢慢修复。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令他颇为尴尬,那便是气血逆流下造成的下体胀大,这
种膨胀犹似晨勃,却又比晨勃强烈百倍,且短时间内绝无法平息下去。与此同时,
腹中也似有团火在灼烧,令他身躯燥热,有苦难言。
良久,小龙女收回阵匙,长舒一口气,苍白的脸色好转许多,身前那颗坚硬
的阵石也已化成一堆齑粉。
二人起身,一同看向石门,原本刺目的白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
片柔和的玄青,犹如春日里复生的嫩芽,又似夕阳西下的一抹回光。
卓玄青高举火把,仍看不见门内事物,遂以木针探之,依然落地无声,便道:
「师娘,玄青进去一探虚实……」
小龙女却握住他的手,与他并肩站在一处,道:「师娘与你同入。」
卓玄青感受到师娘对自己的保护,心中升起一股暖意,点头道:「同入!」
淡淡的青幕笼罩石门,随着身躯穿过,仿佛身体中的繁杂糟粕被一同带走,
神魂都变得空明。
二人踏入其中,身心一畅,乍眼看去,小小的石室只有一丈方圆,仔细一看,
又似乎是两丈,再细看,仿佛有三丈,让人摸不清真实距离,不禁想起那句:道
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石室中央立有一座三尺石台,上置一方木盒、一盏铜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更没有想象中的仙人遗骸。
二人上前查看,见那石台与山峰融为一体,木盒陈旧腐朽,像一段枯萎的树
根,而铜盏中油脂早已消散,便连灯芯都化成灰烬。
仔细看罢,二人又商讨一番,却无半点头绪。
小龙女感知良久,确认这是阵眼无疑,但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阵眼,更不
知从何破解,只得手持阵匙,反复推演。
卓玄青的想法倒是简单许多,既然这里再无他物,那破阵之法很有可能就藏
在这木盒里,只要打开木盒,兴许就能获知仙人留下的线索。
看到师娘推演良久,依然摇头无果,卓玄青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后者沉吟
片刻,点了点头。
卓玄青满怀希冀,刚要伸手去开木盒,却又被师娘叫住。
原来是小龙女见木盒上隐约刻了个“三”,那爻仙人神秘莫测,不禁让她联
想起传说中的“悬顶三事”和“梦道四奇”。那是只有化境高手才能探究的天道
秘闻,杨过也只在她当年突破化境的短暂一瞬,告知了她“三事”中的“洛阳炊
饼”,和“四奇”里的“不动云”,普通人道念不坚,窥得“三事四奇”,怕是
瞬间便会走火入魔。
小龙女再次上前查看,这才确认那并非“三”,而是乾卦“≡”,卦爻三阳
是为宇宙浩渺、天道不息,想到爻仙人的阵道是以五行八卦为根基,这才打消方
才的疑虑,却也不敢再让卓玄青冒险,而是决定亲自出手。
陈旧的古盒佛一方腐朽的天地,放置在此不知多少年月,小龙女小心翼翼将
木盒开启,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卓玄青则不等木盒打开便凑上前来窥看,毕竟破阵之事毫无线索,盒中物事
很可能关系到二人生死。
他屏息凝神,紧盯着面前的木盒,待师娘完全打开,却见里面空空如也,连
一丝头发也未存放,心中不禁大为失望。
卓玄青急火上涌,忍不住低头咳嗽,丝丝血迹从嘴角溢出,那是他气血逆流
的反噬。
小龙女见状一惊,连忙扶卓玄青坐下,同时双指贴在他脉搏上,探查他的伤
情。
一瞬间,她的眉心就皱了起来,卓玄青的伤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尤其体
内气血紊乱,真气四处流窜无法宣泄,再不加以平复,随时可能五脏俱裂。
「青儿,你怎如此强撑……」小龙女心疼道。
「师娘,我……」卓玄青刚要安慰师娘,告诉她并无性命之忧,忽然胸口一
堵,一口浊血喷吐而出。
淤血一除,卓玄青反而畅快许多,大口呼吸了几回,才道:「我又何足道,
只恐误了师娘大事,不能为师娘拿回阵匙,护师娘周全……」
小龙女见卓玄青吐血,本就忧心,又听他这样说,心中更加愧疚,只一边替
他擦拭鲜血,一边道:「傻青儿,师娘宁愿不要阵匙,也不想你有事……」
卓玄青本想说些什么,听到这句话,再看到师娘温柔贤美的样子,便只顾呵
呵傻笑。
小龙女见他这般痴傻,为了自己竟连命都不要,和当年的过儿毫无二致,心
中不禁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愫。
然而卓玄青的脉象却让她无比担忧,这几年因为杨过的原因,她修习了不少
医术,如今也算略有心得,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搏,在她看来,若非卓玄青
活生生在她眼前,换成旁人,早应是七窍流血而亡。
然而龙女却是忘了,自己虽身怀医术,却终究功力尽失,无法御气入体,探
查对方体内玄妙。正是关心则乱,对她而言,现在破阵尚在其次,卓玄青体内气
血若不能及时平复,才是真的不堪设想,她已经失去了过儿,决不能再让青儿也
离她而去。
小龙女心忧如焚,伸手去感应卓玄青丹田气息,而就在素手贴腹的一瞬,她
猛然摸到了一根无比骇人的庞然巨物!
它是如此的坚硬粗犷,硕大的肉身宛如沉重的铁棒,捏都捏不动,更有滚滚
热浪透心而来,烫得她心底发麻,几欲羞声呻吟,正是卓玄青那根蛰伏已久的雄
大肉棒!
虽然卓玄青为了避免尴尬,一直以衣袍遮挡,然而在摸到它的一瞬,那让人
心惊肉跳的邪恶与凶悍,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纵使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也
阻挡不了它冲天的气势。
卓玄青见师娘美丽的脸颊正迅速泛红,那只触碰到他大屌的小手更是吓得缩
了回去,只余一双美目羞涩地看向他鼓起的下身,心中不由一阵尴尬,终究还是
让师娘发现了他的秘密。于是便支吾道:「都怪玄青道念不坚,被那妖狐诱惑,
淫思乱想,加上方才气血逆流,于是就……就……」
美艳师娘听到他的解释,只螓首羞垂,手攥衣角,不知心中何想。
卓玄青见师娘不言语,以为她在责怪自己,不由一阵心虚,毕竟他之前在甬
道里便意淫过师娘,此时被抓现行,嘴上却不肯承认,只将脏水都泼到了那妖狐
头上,道:「玄青知错了,不该受那妖狐蛊惑,还请师娘责罚……」
他还要再狡辩,却听身前传来一声极为温柔的叹息:「傻青儿……」
绝色仙子柔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师娘怎会责罚你
呢?若知你体内如此危急,师娘早该帮你……」
“帮我?”卓玄青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师娘并不知晓他体内“阴阳纯罡气
旋”的奥妙,以为他马上要死了。但是师娘毕竟功力尽失,就算想要帮自己,又
能做什么呢?难道……
于是接下来,卓玄青看到了令他极度兴奋的一幕:
他美艳的师娘,万人倾慕的终南山仙子,俯下她高贵的身子,缓缓跪在自己
胯前,一双灵巧的小手如落花蝴蝶,轻轻握住他鼓胀的大屌,隔着一层薄薄的裤
料,轻轻套弄了起来……
第27章:孽徒淫心觊奶浪
无声的甬道茫茫空寂,干燥异常,和终南古墓水流涌荡恍若两世,一如尘封
的记忆,缺失的心魂,仿佛存在,又仿佛从来不在。
虚室中传来点点微光,恰如群落里飘摇的薪火,伴随着生命的交替踽踽前行,
在漫长又短暂的时光里贪欢逐爱。
「啊……师娘……!」
一声快活的呻吟响起,白色石台下,一对年轻男女缠绵在一起,手屌交接,
做着无人窥知的欢爱之事。
卓玄青双目圆睁,大屌怒挺,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惊喜所包围。要知道,仅仅
半个时辰前,他在甬道里牵师娘手的时候,才刚刚幻想过这种淫艳画面,没想到
邪恶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
只见他撩起衣袍,张开双腿,将美艳的师娘完全纳入胯中,鼓胀的下体更是
不住地往她跟前凑,嘴中感激道:「好师娘,你对玄青太好了,只要伺候玄青射
出来,玄青的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听到徒儿的话,善良的仙子羞涩地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小手,裹住他圆鼓鼓
的大龟头,隔着裤子轻轻揉捏起来。
「哦……!」卓玄青呻吟着,一根大屌越发硬挺,几乎要破裤而出。
看着师娘躬身侍奉的身影,卓玄青心中感动之极,明明她的身份如此高贵,
却为了自己的安危,一次又一次地委身在他胯下,做着往日里难以启齿的淫事,
真是世上最美最善良的女人!
既然师娘如此情深义重,那他自然也不能让师娘失望,趁此机会,定要向师
娘好好展示一下他的雄风。
于是,兴奋的色徒急急解开袴带,双手抓住裤腰狠狠一脱,硕大的肉屌如巨
蟒跃涧,甩荡而出,“啪!”的一声狠狠拍打在师娘娇嫩的手背上。
本是异禀胜千男,蛰伏裆下蓄精关,一朝得逞欢淫愿,翻江倒海尽贪婪。
只见叉开的双腿间,一根硕大无朋的巨屌悍然而立,犹如南海龙宫惊天一棒。
它笔直粗长,猩红邪恶,从紧贴地面的屌根处,一直延伸到终南仙子高高的胸前,
顶端圆滚滚的大龟头早已破开包皮束缚,如恶龙般择人而噬。
再次看到这根骇人淫物,绝色仙子芳心止不住地砰砰乱跳,面前男人的雄风
哪里还需要展示?前几日为他口含出精,一度被这巨物逼迫窒息,险些晕死在它
的淫威之下,那种被强行奴役的感觉,稍一回想就让人唇齿发颤。
哀羞的仙子抬头看着身前的徒儿,而对方也正满含期待地看着她,那爱慕的
目光、殷切的期盼,令她忍不住心生怜爱,想要将他呵护。
而现在,呵护他的唯一方式,就是握住他的大屌,再次侍奉他出精!
二人四目相对,心生眷眷柔情,历经生死的他们,目光中蕴藏着别样的情愫,
不能言说,也不须言说。
卓玄青痴痴地看着面前的美师娘,她如画般的双眸似春水流过心田,让人不
禁想要为她付出一切,无怨无悔。
「好师娘,能与你相携相伴,玄青就算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
「莫要胡说……」小龙女嗔了一声,芳心却是一片迷离,一双素手更不知何
时握住男人巨棒,柔柔地看了他一眼,便俯下鸾首,含住他的屌物,缓缓吞吐起
来。
「哦……师娘……!」
卓玄青仰头呻吟,原本还想言语诱惑一番的他,没想到师娘竟主动献出口交,
这令他心中激荡不已。
如今身处险困之地,本是教人心生绝望,而有了师娘的侍奉,瞬间就让他心
暖花开,成为世间最幸福的男人。
卓玄青窃喜着自己的好运,同时也感觉师娘的口技明显提升许多,不仅能够
一口吞下他的大龟头,还用香舌缠住他的棒身,不停地往喉腔深处吞咽,那紧致
的唇穴、蠕动的嫩肉,爽得他双手攥成了铁拳,两条大腿抽动不止。
再看淫淫口交的绝色仙子,虽满面羞耻,却已渐渐褪去之前的青涩,螓首摇
曳间,一张鲜嫩的红唇上下吞吐,殷殷含弄,皎白的小手捧起圆鼓鼓的肉丸,动
情地揉捏着,如同一位称职的女奴。
卓玄青有些受宠若惊,一边被侍弄得呻吟连连,一边又感叹自己何德何能,
竟让师娘这样的玉人儿屈尊纡贵,舔吮他的屌物,充当他的侍奴,这种身份上的
巨大转变,让他心头格外亢奋。
「啊……师娘,你好会吸……玄青好舒服……!」卓玄青不吝夸赞着,一根
大屌被舔得又胀又烫,贲起的龙筋频频鼓动,表达着对师娘口穴的喜爱。
听到徒儿的夸赞,小龙女芳心暗羞的同时,又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至美的
娇靥埋在男人胯下,不停地起伏着,一张小嘴紧紧嘬住烫人的大屌,倾情奉献着
自己的口技。
热情的火光下,冰凉的石台边,一场不伦之欢已然上演。纯情的仙子化身为
奴,垂首舔吃着男人的大肉棒,而被她侍奉的热血男儿早已忘乎所以,两只大手
颤抖着扶住她的香肩,嘴中发出令人羞耻的呻吟。
卓玄青两股颤颤,只觉自己整个下身陷入一片温暖的软肉,魂儿都要被吸了
去。师娘的口穴太过舒爽,不仅能够容纳他的巨大,还裹住圆滚滚的龙头一点点
拓进,层层勒紧的穴壁如同肉体沼泽,令他越陷越深。尤其在师娘的主动侍奉下,
每一寸屌肉都和她的口穴紧密嵌套,并且剧烈磨擦着,极致的快感汹涌而来,销
魂程度完全不亚于一套极品名器。
「啊……师娘!你……你的里面……比上一回还要快活!」卓玄青大声呻吟
着,强烈的快感令他忍不住抬起双腿,紧紧夹住师娘柔软的腰肢,两只色手拢着
师娘摇曳的鸾首,不住地向下按压,狠狠奸弄着她鲜美的唇穴。
「唔……」小龙女轻吟一声,遭到奸淫的她,不但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配
合孽徒的动作,纵容他将长长的巨根一深再深,把她整个喉腔都占据。
一瞬间,过渡饱胀的结合感弥漫而来,烫人的屌肉填满她口中每一丝缝隙,
浓郁的雄性气息侵入心扉,将她的肉体连同芳心一齐俘获,羞耻而强烈的臣服欲
充斥脑海。
面对徒儿越来越狠的奸肏,本就顺从的龙女,只抬起娥首柔柔地看了他一眼,
便又俯身相就,用自己纯洁的芳唇和他邪恶的屌物热烈交媾起来。
“噗呲……噗呲……!”
淫荡的交合声响起,狰狞的肉屌在仙子口中来回抽插,带出汩汩沁香的涎液,
粗悍的屌肉被涂得油光发亮,火光下映出糜糜淫光。
看到师娘如此配合,卓玄青心头狂喜,动作也越发凶猛,两只手按住师娘鸾
首,用力往自己大屌上套,那奸入的深度看得人惊心动魄,也不管他的美师娘吃
不吃得消。
只见得偿淫愿的孽徒,一边肏弄着师娘,一边高叫道:「师娘的恩情……青
儿会好好报答的……啊……再深一些……!」
他嘴上说着要报答师娘,胯下却像对待性奴一样肆意蹂躏奸肏,把师娘粉嫩
的小嘴奸得淫汁四溅,白沫横生。
面对大屌孽徒的挞伐,龙女虽已竭力逢迎,却终究难以招架,硕大的肉屌迫
使她呼吸困难,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大屌穿喉的夜晚,深深的窒息感,让她几乎晕
死在男人屌下。
然而听到卓玄青的欢吟,小龙女又强行让自己坚持下来,更不顾窒息的危险,
卖力吞吐他的大屌,满足他邪恶的欲望。她如此自轻自辱,不是图卓玄青报答,
只希望能以此减轻自己的负罪。
其实自她踏入山洞后不久,就自知眼前困局非自己所能破,可是木已成舟,
心路无法回头,只能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前行,直至走到尽头,看到了那四道石门。
在判定咒道痕迹的那一刻,她心中已然绝望,心路无声阵尚且破解不了,更
遑论传说中的咒道。好在卓玄青临危不乱,推测出爻仙人留有一线生机,于是她
费尽心神,竭力推演,最终却一无所获。她不甘心,又施以古墓派秘法,不惜损
耗神魂,拼尽全力继续推演,直到油尽灯枯被卓玄青强行打断。
那个时候,她已心如死灰,不再对破阵存有希望,只知道这将是她和卓玄青
的葬身之地,心中充满自责与悔恨。如果她没有对阵匙心存执念,如果她听从卓
玄青的话,不去冒险踏入山洞,如果她没有因为得到阵匙而自视过高,能够早些
回头,结局都会不一样。
她悔不当初,是她害了卓玄青,也害了自己,一切都是她的错!
而就在她闭目等死之际,卓玄青却忽然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而后如飞蛾扑火
般撞向了空门,那决绝的背影,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一生都忘不掉。
后来她才知晓,原来是卓玄青得到了爻仙人的梦中传道,领悟了那一线生机
所在,但是生机中却存在致命的危险,极有可能身销命陨。青儿的选择,是自己
赴死,把生的希望留给她。
她不会忘记,当时她抱着青儿僵硬的身体,以为他已经死去,心中忽然生出
一股撕心的疼痛,就像当年过儿离去时一样。直到看到青儿苏醒,听到他说话,
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心间,这时候,她忽然觉得那一线生机似乎并不那么重
要,她宁愿困死,也不想用青儿的性命去交换。
进入空门后,他们并没有找到生机所在,而这一次,她没有过于失望,也许
那一线生机本就不存在,只不过是求生本能下的一种自我欺骗。
如果他们注定葬身于此,那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让青儿
远离痛苦,不再受伤,获得肉体和心灵上的欢愉。作为师娘,她没有尽到自己的
责任,反而害他陷入死地,而现在,她愿意再次侍奉他,用自己的柔情和身体满
足他的欲望,弥补自身所犯下的过错。
这一切都在龙女心中千回百转,无法言说,而就在她用淫荡的行为来为自己
赎罪时,口中大屌也仿佛变成一根惩罚过错的杀威棒,翻腾倒弄,奸淫不休。
赎罪的仙子甘愿承受它的鞭挞,红艳的仙唇主动张大,任由它奸至深喉,喷
吐淫液,一双小手则始终捧护着肥大的卵袋,攥紧两颗鼓鼓的肉丸,像捏蛋黄一
样,勒弄着里面满满的精液。
「啊……师娘……用力挤!那里面……哦……都是徒儿的精液……!」卓玄
青浪声呻吟着,此时的师娘如此主动,几乎不需要他来引导,强烈的快感一浪接
一浪,比之上回口交还要猛烈许多。
他自然不知师娘心中复杂的念想,只感觉她变得无比顺从,似乎在有意讨好
自己,那双柔情的眼眸还时不时偷看他的反应,像是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卓玄青哪里见过师娘这般媚态,胸中似勾起天雷地火,忍不住喊道:「好师
娘……含住了!青儿要好好肏弄一番!」
说罢,双膝上抬,两条大腿紧紧锁住师娘玉颈,同时双掌环绕鬓后,将她美
艳的螓首牢牢固定,接着雄臀一挺,硕大的肉屌直刺唇穴深处。
“噗嗞……!”
「唔……!」
伴随着龙女一声哀吟,仙唇与淫屌深度结合,一场不伦淫交激烈上演。
巨蟒钻山,淫蛇入洞,硕大的肉屌横冲直撞,狠命突进,粗悍的屌身几乎全
部没入仙子口中,只余一点屌根还在奋力扭动,试图全身而入。
“嗞咕……嗞咕……!”
狰狞的雄器挑着它的美奴肆意奸淫,因为唇穴和屌身结合得太过紧密,每一
次抽插都会发出响亮的交合声,场面淫秽不堪。
小龙女檀口大张,已经容纳到了极限,原本的樱桃小嘴被迫张得像鹅蛋一样
大,就连红润的唇瓣,都因为过度的扩张而变得微微泛白。遭受爆奸她,如同案
板上的鱼肉,认命一般闭目受插,强烈的侵犯下,被层层束缚的娇躯剧烈颤抖着,
丰嫩的臀尻里喷溅出滚热的汁水。
随着大屌的不断侵入,喉穴中仅有的一点空气也被挤压而出,整个喉腔都塞
满了男人的屌肉,让人无助的窒息感再度袭来,受插的仙子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
男人怜惜,让她获得一点喘息。
然而卓玄青雄风正盛,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狰狞的大屌狂抽猛顶,势若疯
狂,仿佛屌下正奸淫的不是他心爱的师娘,而是一具下贱的性奴。
高贵的仙子毫无怨言,只是努力吞咽着,美丽的螓首被顶得如荷叶般摇摆,
却比性奴还要娇艳万分。
男人的屌物太过凶悍,越顶越重,越肏越深,每一次奸入,都竭力往喉穴深
处探索。小龙女能感觉到,那颗硕大的龙头正不断膨胀着,仿佛要穿过咽喉,落
入她的腹中。
此时的龙女已经陷入窒息,稍一耽搁便有可能晕死过去,和那个难忘的夜晚
别无二致,然而在拔屌喘息和继续交媾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在她心里,青儿为
了她已经付出太多,这种时刻,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侍奉好他,让他尽兴快活,这
是对他的补偿,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于是,愧疚的仙子不顾窒息,红艳的小嘴张口受奸,死命迎凑,同时蠕动喉
腔嫩肉,裹住男人的大龟头卖力夹吸,索取他滚热的精液。
「啊……师娘!太爽了!!」卓玄青大声呻吟着,整个身体绷如弓弦,不停
地发颤。师娘的嫩喉酥软紧致,层次分明,宛如一套吸精的宝穴,受奸的同时死
死勒住他的大龟头,又夹又吮,发出致命般的吸力,纵使他天赋异禀,也几乎耐
受不住,仿佛随时都会喷精。
他咬牙深奸数十回,将美艳的师娘肏得花枝乱颤,汁水横流,连屌下的卵袋
都被涎液粘满。正要再接再厉,猛地一股酸麻从下身袭来,惊得他连忙大口吸气,
努力压制突如其来的射意。
卓玄青又惊又喜,原来师娘口穴深处还藏着一道更为销魂的喉穴,双穴合并,
索魂榨精,难怪连他都险些把持不住。只是喉穴的施展需要师娘主动配合,更离
不开他这根超长大屌的刺激,普通人那是一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趁着卓玄青抑精,小龙女终于能够拔出口中大屌,获得暂时的喘息。硕长的
淫具缓缓离体,连带薄薄的唇瓣都被一同拉长,热气腾腾的大肉棒再次屹立在面
前。
小龙女娇喘吁吁,一双妙目横看而去,眼前的阳物是如此巨硕,连她自己都
不敢相信,她竟吞下了这整根巨屌。
「好师娘,玄青刚才好快活,差点就射了呢……」
听着徒儿的话语,龙女一时间羞赧无言,她刚才确实感觉到了对方的龟头在
猛烈膨胀,以为他要直接射进自己嘴里,还为此心慌不已。
那浪徒却不知羞臊,嬉笑道:「师娘刚才的口技,青儿好喜欢,青儿还想继
续……」说着,便将大屌移到师娘唇边,腥红的龟头戳开唇瓣,顶在她嫩滑的香
舌上。
于是,还没等龙女喘口气,马上又被色徒要求继续口交,而本就心怀愧意的
她,早已决定一心一意侍奉对方,故而听到他的意图后,顾不上喘息,便张口迎
屌,软糯的香舌又舔又卷,将一根骇人淫物再次迎入口中。
「哦……!」
长长的叹吟从男人嘴中响起,声音里充满赞叹与满足,那是对终南仙子口技
的赞赏,更是对她服从淫辱的喜悦。
眼看师娘手握巨棒,含屌待奸,嗜色淫徒急不可耐,胀大的龙头狠狠一挺,
突破层层穴壁嫩肉,一口气奸入到喉腔深处,去追寻那爆精般的快感。
可叹终南仙子艳扬四海,如今只能用她这张万人垂涎的人间仙唇,去充当男
人交配泄欲的工具。
长蛇入洞,淫交再起,不容龙女多想,口中大屌又开始了猛烈的攻伐。有了
刚才的经历,雄伟的男器仗着自身那无与伦比的长度,一上来便直击深喉,一奸
到底,逞足了淫威。
而龙女亦是极尽纵容,不但配合它的奸入,还迎合淫徒邪恶的意图,主动收
缩喉穴,用层层嫩肉夹裹住龙头、龙身,肉贴肉和它进行深度交合,在一片窒息
中卖力吞吐,忠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哦……对!好师娘……就是这样……!」卓玄青惊喜交加,师娘没等他吩
咐,就主动自奸,为他提供双穴榨精的快感,果真是个贤惠的美人儿,天生就适
合伺候男人。而他也毫不客气,大手扣紧师娘发丝,用她绝世的娇颜当做肉屄来
肏弄,双臂发力,急插如风,凶恶的肉棒在她口中奸出淫荡的响声。
“噗嗤……噗嗤……!”
「嗯……唔……」
孤寂的山洞里,昏暗的虚室中,一段松明持续燃烧着,发出生命渴望的光与
热。
跳动的火光下,一男一女交缠在一起,忘情扭动着,浑然不知身外之事。
女人是如此的明艳动人,端庄的倩影散发出与生俱来的贵气,而此时,她却
像性奴一样埋首男人胯下,嘴中含着一根邪恶的大屌,不知羞耻地口交着,姿态
卑微到了极点。
被她口交的男人,则完全是一副主人面孔,他志得意满坐在那里,享受着女
人为他提供的肉体侍奉,两只手还拢着对方后颈,不住地往他大屌上套,嘴里发
出快活的呻吟,全然没有给女人留下一丝尊严。
他们本是师娘与徒儿的关系,平日里相敬相爱,尊卑有序,而此情此景却完
全颠覆了以往的伦理道德。本应恭敬有加的徒儿,化身成嗜色淫贼,挺起硕大的
肉屌狠命奸插,不停地侵犯着他崇敬爱慕的美师娘。
而被孽徒淫辱的绝色仙子,也全然没有一丝反抗,扭动的身躯竭力逢迎,完
全屈从孽徒的奸弄,在无人窥见的襦裙深处,汩汩春水喷涌而出,打湿了肥圆的
臀股。
谁也没有想到,传说中超凡脱俗终南仙子,在遭受淫男奸辱时,竟会表现出
这般低贱的姿态,并且产生如此羞耻的肉体反应,可见内心深处潜藏的不为人知
的奴性。
「啊……太爽了!玄青……玄青要射了……!」卓玄青大叫着,一根硬屌狂
奸怒肏,仿佛要把他心爱的师娘肏穿。
双穴合一果真非同小可,鲜嫩的唇瓣仿佛一圈勒紧的皮套,将屌身层层肉褶
阻隔在外,只余坚硬的屌棒纳入深喉,而喉穴中的吸力更是一浪强过一浪,感觉
自己的龟头被吸得比平时大上一倍,仿佛随时要爆开。
听到徒儿大叫着要射精,小龙女娇躯一颤,一股春水喷涌而出,她顾不上窒
息的危险,整个上身伏低,几乎和地面平齐,酸麻的下颚也竭力张大,只为了能
更方便大屌的奸入。
感受着口中淫物越来越硬,硕大的龙头也不断跳动,就连那香舌紧贴的屌根
处,也有粗壮的精管频频胀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喷精射液,种种的射精征兆让一
代仙子忍不住舌底生津,紧致的双穴缠住即将爆发的淫屌舍命迎送,媚态毕现。
「啊……好师娘!要来了,玄青的精液要来了!」卓玄青低吼着,看到师娘
为了伺候他射精,竟不顾身份,摆出如此下贱的姿态,心中充满莫大的自豪,忍
不住便要冲冠一射,报答师娘的恩情。
然而下一刻,一个更加邪恶的计划浮现在脑海,那是自他见到师娘第一面开
始,就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他相信,这也是那些觊觎师娘的男人们都曾幻想过
的淫荡画面!
现在师娘表现得如此顺从,机会难得,要是能享受一回她的大奶子,就算死
在这里也值了!
想到这里,贪婪的孽徒强忍射意,伸手抵住师娘双肩,在射精和拔屌之间反
复犹豫了片刻,直到快要撑不住了,才狠了狠心,将硕长的肉屌猛然拔出。
但听「啵」的一声闷响,狰狞的雄器脱离仙子口穴,甩着浪水重见天日。
那巨物迫于射精,抽离太急,连带仙子香舌也一并拽出,以至于拔屌后的孽
徒抬眼看时,他美艳的师娘正红唇大张,汁水淋漓,一条粉艳的香舌伸出唇外,
仿佛吞精的艳奴在渴求主人精液的射入。
卓玄青哪里见过师娘这般淫态,正在竭力压制的大屌,险些直接喷了出来!
「师娘,你的样子好淫荡啊!」卓玄青赞叹着,在他眼里,师娘不但是江湖
第一美女,还是天下第一勾魂尤物!
急色的他不等师娘说话,便合身将其扑倒在地,趁着师娘伸舌喘息,张口含
住那条令人垂涎的香舌,和她热烈亲吻起来。
小龙女本就身躯酥软,忽然被压在身下,全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只得顺势抱
住男人肩头,羞涩地和他吻在一起。
此时的她,刚刚遭受男屌的奸淫,身心洋溢着妩媚的春情,唇舌相交间,两
只小手情不自禁将男人抱紧,想要与他更加亲近,感觉连心都交给了对方。
二人热吻良久,四目相对时,均觉面前人儿已深深烙印在自己心里,今生都
无法忘却。
「好师娘,刚才玄青差一点点就射了……」卓玄青神采飞扬,拉着师娘的小
手放在大屌上,提醒她淫事仍未结束。
小龙女握着手中滚烫的巨棒,芳心一阵荡漾,似青儿这般硕硕巨屌,只握在
手心,看上一眼,便教人心生臣服,更遑论献身侍奉。然而刚才青儿明明都快射
了,却两次都忍耐下来,这让她疑惑的同时,又对自己未能履行职责而微微失落。
眼下的射精关系到青儿安危,善良仙子甚至在心中责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哪
里做得不够好,导致青儿对她的侍奉不满意?
就在这时,龙女耳边传来一声蓄谋已久的邪笑:「好师娘,想不想要玄青射
出来?」
听到徒儿的话,龙女本能地点点头,眼含希冀看向对方,想要知道怎样才能
让他射出。
眼见好事将成,孽徒淫淫一笑,趴在师娘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顿时臊得她
满面通红,脸颊仿佛要滴出血来。
卓玄青也不催促,只一眨不眨地盯着身下的美师娘,直到她飘忽的眼神渐渐
变得柔和,忍着羞耻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欢呼道:「太好
了!青儿终于可以看到师娘的大奶子了!」
话音未落,一双大手便急不可耐伸到师娘高耸的胸前,抓住她遮羞的衣襟,
奋力向着两旁扯去!
一瞬间,春色满园,肉光乍现,整个石室仿佛都被照亮,就连旁边的火把都
暗淡三分。
卓玄青睁大双眼仔细看去,倾国倾城的美师娘正含羞躺在身下,星眸微合,
芳唇紧抿,粉艳的脸颊侧到一旁,不敢与他对视。沿着她贝壳般的耳廓向下看去,
修长的玉颈光洁细腻,宛如精雕细琢的瓷器,两弯锁骨曲线优美,轻柔如风,藏
着万种风情,再继续向下,卓玄青的心跳猛然加速,却见两座巍峨的肉峰陡然耸
立,耀眼的白光萦绕其间,只一眼就让人色销神受,欲罢不能。
那是足以令无数男人魂牵梦萦的天物,硕大的轮廓惊心动魄,沉甸甸的乳量
惹人垂涎,滑嫩的奶肉比雪还要白,仿佛含在嘴里就会融化,高耸的乳峰上,两
朵桃花娇艳盛开,红葡玉珠立于其上,远观近玩煞是可爱,和硕大的乳峰形成强
烈反差。
卓玄青呆呆地看着,仿佛成了个木头人,他知道师娘的奶子大,甚至之前也
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大到这种程度,当真正看到的那一刻,还是被眼前的
景色所震撼。
尤其此刻他的鼻尖距离乳峰极近,一股沁人的奶香从乳沟里飘荡而出,钻入
他的心脾,令他一时间如痴如醉,整个人飘飘欲仙,感觉自己要晕倒在师娘这对
大奶上。
正是:终南灵秀藏仙缘,人间万男夜难眠。香躯丰腴销魂乳,勾魂夺魄引垂
涎。奶浪滚滚白似雪,玉液琼浆桃花艳。一朝沦为淫贼物,欲把神女作奴奸。
丰满的仙子看到色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胸前,恨不能将她一口吞掉,心中
又是紧张又是羞涩。她知道许多男人都觊觎她的双乳,青儿也不例外,偶尔她也
能感觉到对方窥视的目光,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对大奶对男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吸
引力。
直到此时,她衣襟大开,赤裸相呈,硕大的胸乳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徒儿面前,
羞耻的同时,她才察觉到对方极为亢奋的身体反应。那血红的眼丝,浓重的呼吸,
还有喉结贪婪的吞咽动作,无一不流露出对她双乳的强烈渴望。尤其她还握着对
方的大屌,在看到自己乳峰的瞬间,明显能感觉到那本就粗大的巨物变得更加硬
挺,两只手合在一起都捏不动。
善良的仙子纯白如纸,从未想过自己一对硕硕大乳会带给男人何等强烈的感
官刺激,更不会想到,若是有一天这对大奶落到某个淫男手中,又会遭受怎样亵
渎与屈辱。
一声惊艳的长叹响起,卓玄青终于回过神来,对着师娘的大奶赞叹道:「天
造地设仅此物,人间万男空自忙,师娘不愧是江湖第一美女,仅这对大奶子,就
足以勾走世间所有男人魂魄。」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听在龙女耳中却令她羞臊不已,她视自身胸乳为私密之
处,为了青儿的安危,才愿意忍羞奉献,诱使他射精,又岂会拿来勾引别的男人……
看到卓玄青对她的胸乳如此痴迷,小龙女终是从前两次失败的出精中恢复了
些信心,而想到接下来更加淫荡的侍奉,又不禁心中忐忑,自己对男女之事毫无
经验,更不知如何用双乳取悦男人,能不能够让青儿满意。
没等大奶仙子再多想,淫徒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两只手颤抖着悬在乳
峰上,邪声道:「好师娘,玄青要享用你的大奶子咯!」
言罢,邪恶的大手猛然落下,狠狠抓在两颗雪白的肉奶上!
「嗯……青儿……!」
伴随着一声动人的羞吟,绝色仙子宝贵的玉乳终于落入魔爪,沦为男人的玩
物,白花花的奶肉从指缝间溢出,又被揉捏成极为夸张的形状,令人眼迷心碎。
双乳失守的大奶仙子,只能攥紧手中肉屌,在男人的亵玩中卖力套弄,刚刚
被男屌使用过的仙唇再次开启,里面发出阵阵羞耻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