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怪诞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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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怪诞
作者:看到文青就会死
第7章 虚假的叛逆
“我不去。”我仰着头看着苏清禾。在心底喊烂了的三个字,终于说出了口。
一瞬间,周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老槐树上的蝉不叫了,公交车发动机也不嗡嗡嗡地响了。
爷爷奶奶眼中含着的泪花,苏清禾脸上温柔的笑,此刻,全都被我这一句话截断。
“你说什么?”苏清禾抓住我胳膊的手紧了一下,可她又仿佛没听清,稍微迟疑后,轻轻又问了我一句。
我抽了抽我的胳膊,想从她手中把胳膊抽出来,可她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扣着我的胳膊不放。
在梦中本应无所不能的我,被她抓着,却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说我不去,我不要去市里。”在我脑海中曾幻想过无数次的话语,此刻说出来,无比顺口。
“不去?”苏清禾终于听清楚了我说的话,缓缓回过神来,随后脸色急转直下,眉头蹙了起来,瞪着她那双杏眼厉声道:“不去你在家干嘛?还要去上网?还要继续偷钱?快点上车,走。”说着,也不再让我跟爷爷奶奶告别,就要把我往车上拖。
“我不去!”我咬着牙说道,手又拽了拽,结果挣不脱。
眼看她拽着我离那辆即将埋葬我未来十年的殡仪车越来越近时,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被我带得踉跄了一下。
“快起来!”她气急地喊道,“当初就应该直接让你跟我去市里,你看你在家学成什么样了,林远!”
“我这次绝对不会去。你根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苏清禾!”我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往后挣扎,对她大喊道。一时间,我跟她僵持不下。
“你这孩子,现在怎么成这样了,你说不去就不去?你对得起你姑姑托人给你找关系吗?你对得起你爷爷奶奶吗?你对得起我省吃俭用供你上学吗?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苏清禾耳垂绯红,脸气得通红,越说越急。
随后,啪——她抬起手,巴掌裹挟着烈风,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的嗡鸣让我没听清她后面说的什么。我不再挣扎,顺着她的拉拽站起身。她看着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为了我好?”我听见我的声音变得平和,像暴雨前最后的寂静。
“为了我好,让我在那个六平米的屋子里住了十年?一张床,一个煤气罐,一个案板。十年,妈。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是十年!”
我看着她——她抓着我的手,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我想把视线移开。但我没有。我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肉里,逼着自己钉在原地。
“你总问我在学校交没交朋友,让我多出去玩玩,不要窝在家里。”我交过。
他要来家里玩,我带他走到门口——他站在那扇蓝色铁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说:“你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说有床,能坐。
后来在学校,他跟别人说:“林远的家跟老鼠窝一样。”我揍了他。
老师跟你说我打人。
你回来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我没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难过。
你每天六点就要去看店,快晚上十点才回来,一直努力支撑着这个家。
可这个家,连让我的同学坐一下的地方都没有。
我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仿佛回到了十七岁那个雨夜。
她抓着头发求我不要再说,但我最终还是对一个苦苦支撑了我们这个小家十年的女人,下达了最冰冷的审判。
“为了我好,就是让我活得跟一只老鼠一样,跟你一起。你也是老鼠,我也是老鼠。咱们两只老鼠一块挤在城市的夹缝里,你以为给我的是家,但那是一个阴沟,一个别人看见就会嫌弃的臭水沟。”
“你的坚持——你的全部为了我好——”
“——把我变成了一只老鼠。”一只不敢说、不敢笑、不敢哭,怕被人注视,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老鼠。
“不,不是,小远。”她的手依旧抓着我的手,但现在却冰凉无比。我轻轻挣了一下。她的手已经从铁钳变成了枯枝,风一吹就会断。
苏清禾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红润的嘴唇变得苍白无比,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变得灰暗无比,瞳孔剧烈颤抖着,再也聚不了焦,只剩下被抽干了所有向往与希望的——空。
我脚突然软了一下。
刹那间,十七岁雨夜的场景在我面前再次闪现。
我要再婚了。这五个字的炸弹在这间六平米的小屋里引爆,摧毁了其中的全部。
争吵,崩溃,撕扯,喘息。
以及,一切过后。她紧紧地抓着被子,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脚。同样望着我空洞的眼神。
不,不是我的错。
我失神地低声喃喃道。
随即拳头一攥,声音突然一转,变得更加狠厉:是你先告诉我要再婚的,我忍了十年,苏清禾,是你先背叛我的!
我攒足力气,用力一顶,嘭的一声,她后背撞在了车厢上,抓着我胳膊的手也无力的松开了。
她靠着车厢瘫坐在了地上,浑身失去了所有力气,像一只骨头被抽掉的布袋子。
我没回头看。
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身后好像有她的喊声,又好像没有。
我跑过老槐树,跑过田埂,跑过洒满阳光的土路。
奇异的力量重新在身体中涌现。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空空荡荡,没有追来的身影,也没有喊声。
她没追上来。
我应该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却空落落的。
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
我转过身,纵身一跃,跳上了树梢,踩着树枝,几个飞跃,身后的槐树、汽车、人就都彻底消失不见。
厚重乌云层层叠叠,将灼人的烈日彻底掩去,天地间瞬间沉下一片微凉的灰调。
长风自旷野尽头奔涌而来,穿过成片玉米地,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田野间来回回荡。
我脚尖轻轻一点,稳稳落于宽厚的玉米叶片之上,穿堂而过的风撞进怀里,肆意扫过四肢百骸。
那些整整十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的压抑,连同四年日夜纠缠、反复惊醒我的噩梦,全部顺着这阵风尽数剥离。
胸腔里空荡荡的,再无半分郁结。
这一刻,我觉得终于彻底解脱。
*
沙沙,沙沙。
正当我想要放声大笑时,突然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玉米地里穿行。
我扭头看去,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只带着寒芒的利爪,抓向我的胸口。
我脚尖一蹬,身子向后跃去,利爪擦着我的鼻尖堪堪滑过。
站稳身形,这才看清突袭我的东西。
一头通体墨黑的巨兽伫立在前方,直立身形足有两米,面部平滑一片,没有眼窝,没有眸子,整张兽脸空落落的,透着刺骨诡异。
巨大的嘴横向撕裂开来,层层叠叠细密锋利的尖牙排布其中,泛着冷白寒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上次梦中的怪物?
可不等我思考,巨兽带着腥风再次朝我扑来。
我冷哼一声,拳头猛地一握,周身气浪翻涌,玉米叶掺杂着泥土被绞成碎末。双腿下蹲,用力一蹬。
嘭——我裹挟着气浪在空中与这黑色怪物撞在一起。狂暴的冲击力掀翻满地泥土,地面硬生生震出一个浅坑。
我拳头紧握,在梦境力量的加持下,右手肌肉隆起,青筋暴涨。crazyhome2000.com
一拳递出。
伴随着点点纷飞的草沫,我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
远处,啪嗒一声,那只黑色巨兽的一只胳膊在空中飞了几圈,掉在地上,化为一滩黑色粉末。
黑色巨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用剩下的一只断臂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
吼——它咆哮了一声,凶性却不减反增,再次裹着恶风向我扑来。
我跳起,又是一拳打出,它另一只胳膊也被我轰飞,断裂处喷射出黑色的粉末。
再一拳,那个没眼没鼻、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嘴的头颅中央,出现了一个空洞。
那怪物扑通一声轰然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结束了?我落在地上,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
可天空中突然飘起来点点雪花。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却没有半点冰凉。我捏了一片,搓了搓,只在指尖留下一道粉痕。
怎么回事?现在不应该是夏天吗?我心中疑惑。
这雪越下越大,却又向同一个地方流动聚集——那黑色怪物的尸体处。很快,堆成了一堆,把黑色怪物的尸体彻底掩埋。
咯吱,嘎嘣。
从那黑色粉末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我汗毛倒竖,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重组。
我踢起一团土,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那两米多高、本来鼓鼓囊囊的雪堆渐渐收缩干瘪。
缓缓地,形成了一个细长干瘦的人影。
然后那人影慢慢站起——瘦长的躯干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树桩,四肢像蜘蛛的步足,比例失调得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可它肩膀上却顶着一个圆溜溜的黑色脑袋。
吱——拉。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声音响起,我本能地捂住耳朵。
那瘦长黑影圆溜溜的脑袋上,五官开始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在用粉笔描绘。
两道歪歪扭扭向上拱的圆弧构成了它的眉眼。一个尖尖的三角形勾勒出了它的鼻。最后,一个深深的弯钩,画出了它的笑脸。
怎么会是……
记忆从黑暗里浮上来。
七岁那年,刚搬进那间六平米的屋子,我怕那扇门。
她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用粉笔画了一个笑脸。
她说,画上去就不怕了。
装神弄鬼,我大喝一声。冲上去,一拳砸在它脸上。
拳头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黏稠。
像一拳砸进深水里,阻力从四面八方裹住我的拳头,把力道一层一层地吃掉。
它后退了半步,但那张笑脸没有任何变化,弯弯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弯弯的嘴巴还是弯弯的。
我再打。这一拳用了全力,砸在它下颌上。它又退了半步。但我感觉到——这一次,力道被吃掉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它的笑容像是更深了。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蓄力,第三拳砸出去。
这一拳砸在它胸口正中央——它接住了。
胸口却只是微微凹陷。
我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从脚底往外渗,每打一拳就少一分。
我怒吼一声,拼尽最后一口气,一拳砸向它的脸。
它没有躲。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它面门上——但它纹丝不动。
我的拳头贴着它的脸,像砸在一堵浇筑了千年的黑色城墙上。
笑脸还是那个笑脸,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巴。
随后缓缓抬起一只脚,一脚踹在我胸口。
下一刻,我倒飞了出去。
后背砸在地上,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胸口像被一柄铁锤砸中,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塌了下去。
仅仅一脚,我就再也站不起身来。
“小远——”
是苏清禾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她正朝我跑来。
头发散乱,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只剩袜子,袜子已经被泥土和草汁浸透。
她从村口的方向跑来,像跑了很久很久。
她跑到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捧住我的脸,把我的头从地上托起来。她的手在抖,指尖冰凉,掌心却烫得吓人。
“小远,小远,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焦急的哭腔,眼眶通红。
我张了张嘴。
不对。
她在这里,我的力量……她一靠近,我就从墙上摔了下去。
上一次也是。
每一次都是。
她离我越近,在梦里我的力量就越弱。
我强忍着疼痛一把推开她。牵动的胸口的伤,在也忍不住,从嘴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走!你快走!你在这儿我没法打——”
她被推得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看着我,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又紧紧抱住了我。
“我不走。小远,妈妈在,妈妈在这儿,妈妈保护你。”
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无比坚定。
笑脸人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瘦长的黑影遮住了日光,把我们两个罩在它的阴影里。它低头看着我们,那张笑脸白得刺眼。
苏清禾仓促地把我塞在她身后,转身看着那个瘦长诡影。
她双手用力去推它:“离开我儿子!”她的声音夹着愤怒与决绝,带着母亲拼尽一切的嘶哑。
诡影一动不动,依旧顶着那个笑脸。它的手臂开始变化——边缘融化,拉长,变薄,变成一柄黑色的刃。
快跑。不。
我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噗嗤一声。
利刃穿过她的胸口。
她的身体被挑了起来。
脚尖离了地,却依旧挡在我的面前。
她在空中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在动。
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她的眼睛在看着我——和我十七岁那年她蜷缩在床脚看我时一模一样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是看着我,好像在说,对不起。
然后另一柄利刃横向一挥。她的身体分成了两半,滚烫的血洒满天空,滴在了我的脸上。她的嘴唇依旧无声地翕动着。
我只觉脸上热热的,湿热的液体不断从我脸上滑落,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我的泪。
为什么,苏清禾?我这么伤害你,为什么你还要挡在我面前?你要说什么?你最后要说什么啊?
我强撑着向她爬去。
*
笑脸人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低着头,无声地看着我。黑色利刃再次挥动。
我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脸旁。
她的嘴唇还在动。
我终于听清了。
“对不起,小远……你不是老鼠……”

第8章 化怪
嗬——我猛地抽了一口气,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胃里随之传来一阵翻江倒海,我捂着嘴踉跄冲进卫生间。
呕,苏清禾分成两半的身体,最后的呢喃,带着头脱离身子的眩晕,让我几乎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直到吐得只剩酸水,才好了许多。
靠着马桶缓了一会,我站起身,接了杯水漱了漱口,看着洗手台上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上,已经布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涸的泪痕。
大吐特吐后,我扶着墙,晃晃悠悠地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滑动着,越滑越快,越滑越快,就这样滑了不知多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通讯录。
通讯录的联系人寥寥无几,苏清禾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家人的那一行。我盯着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声气,还是按灭了手机。屋内随之陷入黑暗。
滴呜——滴呜——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吵醒。本来以为这警车只是路过,结果没想到,停在楼下一直响个不停。
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七点了。
我简单洗了把脸,下了楼。
刚下楼,就看见一个老婆子背着个大麻袋走远。
我看了看周围,依旧没看见老杨头的踪影。
奇了怪了,老杨头已经迟到两天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我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心头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还是去他家看看吧。
我挂断电话,跨上电动车,朝他住的那栋楼骑去。
沿着那条有些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刚拐过弯,就看见一辆闪着红蓝警示灯的警车停在楼下,周围挤着些人。
“啧啧,真可怜,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没想到,唉。”
“嘶,你没看见,刚抬出来的时候,都不成人样了。”
车刚停下,我就听见两个中年妇女站在边上捂着嘴窃窃私语。
我看了看四周,看到了老杨头经常骑的那辆破三轮,车座上落了一片枯黄的树叶。
又在周围围着的人群中看了看,没看到他的身影。
心中微微一沉。
“姐,这怎么了?怎么还有警察来了?”我走到那两个正在低声说话的中年妇女面前,也捂着嘴问道。
那两个妇女抬头瞄了瞄我,似乎认出了我是小区里的熟人。然后其中一个皱着眉、面露惊恐地对我小声说:“杀人了。”
“杀人了?”我心中咯噔一下,感觉心跳都慢了半分。
“谁死了?”我喉咙发干地问。
“唉,一个小姑娘,平时人挺好的,唉没想到,唉。”
听到不是老杨头,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看了看白布遮盖的尸体,又有些为一位年轻女孩的逝去感到惋惜。
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将整栋楼封了起来。crazyhome2000.com
我朝里面望了望,一片漆黑,看不清楚。
突然,我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大热天穿着一身长风衣的男人,另一个则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少女。
警察在他们身边正在说着什么。
是那个叫陈青的怪人,跟那个奇怪古董店里的女孩。他们怎么会在这?
在命案现场看见这么两个奇怪的组合,我不禁有些疑惑。
看样子他们似乎正在跟警察一起调查现场。
我又想到那个怪人奇怪的话,心头不禁一跳——莫非这场命案不简单?
正当我在思索着要不厚着脸皮去跟他们打探些消息时,只见他们两人已经跨过警戒线,走进了楼栋。
在他们进入黑洞洞的楼里那一瞬,我看见那个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漆黑立方体。
唉,可惜。我刚往前走了一步,抬到一半的手又放下了。
在四周的人群里仔细又看了看,还是没发现老杨头,我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我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吱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释放。然后一股冷风从楼里吹出,带着些许幽寒,让枝头的蝉鸣都静了几分。
蝉鸣?
不,现在已经听不见蝉鸣了,连带着四周嘈杂的人声、警笛的响声,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转过身子,这才发现,四周已变得空空荡荡。
就连夏日初生的朝阳也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黄蒙蒙的灰暗天空。
破旧的楼栋,在天空下竖着那道漆黑的门洞,好像要把步入其中的人全部吞噬。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我咽了咽唾沫,只觉背后的门洞往外吐着凉气,吹得我脊背寒毛根根竖起。
“有人吗?人呢?你们都去哪了?”我大声地叫着,周围依旧一片寂静,只有我的回音在回荡。
我加快脚步,一边喊着,一边快速向我的电瓶车走去。
声音越喊越虚,已经带上颤抖。
顾不得那么多,我快速冲上电瓶车,一把把油门拧到底,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楼,我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油门拉满。
走在那条有些坑坑洼洼的路上,我现在已经顾不得颠屁股了,只想快速逃离这诡异的地方。看着小区大门越来越近,我脸上甚至都挂上了笑。
以往迈出这道门,意味着我一天疲劳而重复生活的开始。可现在,我却觉得这道门充满阳光与希望。
电瓶车冲出门槛。
映入我眼帘的并不是川流不息的车辆、行色匆匆的行人。
而是一栋破旧的楼,静静地伫立在我的不远处,斑驳的墙皮在昏黄天空的映衬下,像一张狰狞的鬼脸。
我额头流下一道冷汗,扭头看了看,身后是空无一人、坑坑洼洼的路,看不到头。
往前看了看,除了这栋楼,依旧是那条坑坑洼洼的路,尽头是小区的门口。
遇到鬼打墙了?
我坐在电瓶车上,寒气从地缝里吹出,沿着我的裤腿渗进我的骨缝。我只觉浑身冰凉。
骑着电瓶车,我又缓缓来到了楼前。
一切诡异都是从陈青跟那个古董店少女进入这栋楼开始的。
难道那个叫陈青的真的不是神棍?这世界上真的有异常事件?这世界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停好车,搓了搓手跟胳膊,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缓缓走近楼洞,闻到一股夹杂着腐烂气息的霉味。
里面是浓重的黑。
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灯光只能驱散一点点黑暗。
里面一切如常,水泥楼梯,掉了漆的扶手,楼梯盘旋向上,被黑暗淹没。
一切都是这么的普普通通,可楼外无限循环的路又时时刻刻在彰显着,现在并非寻常。
诡异,异常,古董店,管理局,豪宅瘦猴的毕恭毕敬。
我心脏狂跳,我仿佛看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向我揭露它的面纱。
脑袋里似乎有声音在不断地催促,踏进去,踏进去。
我缓缓迈出左脚,感觉身后另一个世界不断被抽离——普通的吃饭,睡觉,送外卖,一眼望到头的生老病死,正在随着我的左脚落下,不断扭曲变异。
但心却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我胸膛撞出来,迫不及待地叩响新世界的大门。
踏,踏。随着双脚一前一后地落下,我已经完全迈入楼栋,外面的光线被瞬间截断。一步之差,门外就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光晕。
空旷的楼道里能清晰地听见我还未平复的心跳声。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钻入鼻孔,冲得我眼睛发酸。空气中飘荡着些细小的灰尘。
沙——沙。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从楼道深处传来。
我拿着手机照了照,猛地瞪大了双眼。一个熟悉的背影——破旧的灰短袖,黑短裤,橡胶拖鞋。老杨头在远处缓缓地挪动着。
“草,杨老头,你这两天去哪了?打你电话也关机?”我惊喜地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瓶子都要被抢光了……”
我对着老杨头分享着他不在这两天,他竞争对手的嚣张。
他缓缓扭过脸。
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脸上。
混浊的眸子颤抖,翻滚,定格。
瞳仁收缩成了一条线。
灰白硬毛从皱纹的褶皱里钻出来,顺着两颊长到下巴,像乱糟糟的猫须。
鼻尖被挤扁,缩成湿乎乎一小点。
他微微歪了歪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呼噜——既像老人咳痰,又像猫科动物示威前的闷响。
随后,他嘴巴咧起,嘴角弯到了耳垂。嘴巴里,却是隐隐闪烁着上下两排数字按键。口水从键缝中挤出,沿着嘴角拉出了一条长线。
老杨头。我咽了咽口水。
“我还给你留了几个瓶子”——这句话到了嗓子眼,又被提上来的心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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