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前传之继母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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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嫁前传之继母
作者:猫九大大
第一章继母

一九七二年,开春。

赵家沟的槐树还没发芽,村道上的土路被一冬的雪水泡得稀烂,踩上去一脚泥。赵春祥就是从这条路上把那女人领回来的。

女人跟在他身后,隔了三四步远,低着头,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攥着包袱的手指又细又白,一看就不是干过农活的手。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她抬起头往村里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风刚好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做惯了似的。然后她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像是怕被人看见。

村口几个端着碗蹲在墙根下吃饭的汉子看见赵春祥领了个女人回来,筷子都停在半空中。

「赵杀猪的领了个女人。」赵老蔫最先反应过来,拿筷子捅了捅旁边的刘老三,压低嗓子,「看着比他小不少。这身段——啧啧。」

刘老三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把碗里的稀粥呼噜呼噜喝完,拿袖子一抹嘴:「那是老赵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领一个。」

「我他妈的要有那本事还蹲这儿啃咸菜?」赵老蔫啐了一口,目光黏在那女人后背上,直到她拐进巷子才收回来。

赵春祥没有理他们。他脚步不停,领着女人穿过村道,拐进自家那条窄巷子。院门没锁,他拿肩膀一顶就开了。

院子里,赵大柱正蹲在井台边磨刀。

磨刀石上水渍淋淋,刀刃在上面来来回回地蹭,发出噌噌的脆响。他光着膀子,后背上那道还没落下疤痕的宽厚肌肉被汗水浸得发亮,两条粗壮的胳膊随着磨刀的动作一紧一松,肩胛骨在皮肤底下来回滚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他爹领了个陌生女人进来,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磨刀石上。

「大柱。」赵春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往堂屋里一指,「这是你继母。往后叫她姨。」

赵大柱的目光从他爹脸上移到那女人脸上。女人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短,但那一瞬间赵大柱觉得她的眼睛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石子,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水光。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一下头点得很有分寸,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她既客气又不过分亲昵。

赵大柱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磨刀。刀刃在石头上刮得比刚才更响了,耳朵根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干活热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心里头有个说不上来的感觉——这女人跟他以往在村里见过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村里的女人说话粗声大气,笑起来能听见后槽牙,走路带风,两只手不是端盆就是拎桶。可这个女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朵被风吹到黄土墙根下的棉絮,软软的,轻轻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伸手去碰。

赵春祥把女人领进堂屋,给她倒了碗水。女人端着碗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捧着碗,手指微微发抖——赵大柱从院子里透过堂屋的门看见她那双发抖的手,心想大概是冷的。三月天,井水还带着冰碴子。可她又不像怕冷的样子,捧着碗的姿势很讲究,指尖轻轻搭在碗沿上,小指微微翘着,跟村里人端着碗呼噜呼噜灌水的架势完全不同。

「你叫什么?」赵春祥站在门口,背对着院子,声音闷闷的。

「秀蓉。秀气的秀,芙蓉的蓉。」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得像是水面上被风吹开的一圈细纹,「我娘说这名字太雅了,庄户人家叫不出口。你就叫我秀蓉吧。」

赵春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子磕了磕,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大柱,去把东屋收拾出来,你姨住那屋。」

赵大柱把杀猪刀搁在磨刀石旁边,站起来擦了擦手,走进东屋。东屋是他娘以前住的,他娘死后就一直空着,堆了些杂物。他把杂物搬出来,又把炕扫了一遍,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半新的被褥铺上。被褥上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是他娘活着的时候放的,这些年一直没舍得扔。铺完炕他直起腰,发现秀蓉正站在东屋门口看着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那么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攥着包袱。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碎花棉袄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她歪着头看着他铺炕的动作,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赵家沟人从来没听过的南方口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一勺糖水从嗓子眼里慢慢往下淌,跟这黄土院子里的粗粝完全不搭界。

赵大柱没有回头,把枕头拍了两下搁在炕头:「不用谢。」

「你叫大柱?」她没有走的意思,还靠在门框上。

「嗯。」

「多大了?」

「二十。」

「二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比我想的小。你爹说你二十的时候我还不信——这身板看着像二十五的。」

赵大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侧着身子从她旁边挤出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皂味,跟村里那些妇女身上的碱面味不一样,是那种供销社里新进的香皂,据说能洗得皮肤又白又滑。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东屋,在井台边又蹲下来,拿起杀猪刀继续磨。

秀蓉从东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大柱,这被褥是你娘的?」

「嗯。」

「怪不得。樟脑丸放了不少,味儿还没散。」她把被褥抖了抖,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摆弄什么贵重物件,「你娘走了几年了?」

「八年。」

「八年。」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赵大柱说不上来,「你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赵大柱没有答话,刀刃在石头上刮得噌噌响。秀蓉也不在意,转身进了灶房。

头一个月,两个人几乎不说话。秀蓉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总有热饭,赵春祥出去杀猪回来,炕头总有烫好的酒。赵大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喂猪,吃完饭就扛着锄头下地,天擦黑才回来。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偶尔赵春祥问一句地里的活怎么样,赵大柱答一句还行,秀蓉在旁边低着头扒饭,从不插嘴。

可赵大柱总觉得这女人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慈爱——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村里的婶子大娘看他都是那样,偶尔还带着几分可怜,十几岁没娘的孩子嘛。秀蓉看他的眼神不是那样的。倒像是在打量什么,掂量什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总是比正常的「看」要长那么一两秒。有好几回他在井台边冲凉,光着膀子拿水瓢往身上泼,一回头看见秀蓉靠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个水舀子假装在喝水,目光却在他后背上游移。她也不躲,被抓了个正着也只是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舀水,那转身的动作不紧不慢的,腰肢扭动的幅度恰到好处——多一点就显得浪荡,少一点就显得僵硬,她偏偏就在那条线上走得稳稳当当。

赵大柱低下头,把水桶拎起来,耳朵根红了。

有一回他从地里回来,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没人。他以为秀蓉出去串门了,就脱了汗衫在井台边擦洗。正擦着,忽然听见灶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他探头一看,秀蓉正背对着他炒菜,碎花布衫的后背被灶火烤得贴在了皮肤上,隐约能看见里头白布背心的轮廓。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在他光着的上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饭快好了。你去把你爹叫起来,在堂屋里打盹呢。」

「嗯。」赵大柱把汗衫套上,转身往堂屋走。

「大柱。」她在背后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她正拿着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灶膛里的火苗窜起来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这身子真结实。比你爹年轻时候还结实。」

赵大柱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他站在那里,耳朵根又红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我去叫我爹。」

秀蓉笑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发出叮当的脆响。赵大柱站在院子里,心跳得有点快。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句「你比你爹年轻时候还结实」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村里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村里的女人跟他说话都是扯着嗓子喊——大柱你家的猪跑出来了,大柱你爹让你去挑水,大柱你裤子破了咋不补补。没有人会用那种语气,那种眼神,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品什么茶一样的语调跟他说话。

他推开堂屋的门,赵春祥正歪在炕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闭上了。

「吃饭了。」赵大柱说。

赵春祥嗯了一声,坐起来,从炕头上摸到烟袋锅子,点着了吸了两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堂屋里慢慢散开。他看了赵大柱一眼,忽然开口:「你姨做饭还行不?」

「行。」赵大柱在炕沿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比我做的强。」

「嗯。」赵春祥又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大柱心里咯噔一下的话,「她比你大不了几岁。你是大人了,得知道分寸。」

赵大柱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爹。赵春祥没有看他,只是眯着眼抽着烟,烟雾后面的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赵大柱知道他爹从来不说废话——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来由的。

「知道了。」赵大柱低下头。

赵春祥没有再说什么,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往灶房走去。赵大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爹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不是生气,也不是担忧,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早就料到、却懒得提前说破的事实。

那天夜里,赵大柱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他从炕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趿拉着布鞋往院子角落的茅厕走。三月的夜风还是冷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路过东屋窗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不是他爹的鼾声——他爹的鼾声他太熟了,又粗又重,跟拉风箱似的,隔着墙都能听见。此刻东屋里传出来的不是鼾声,是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哼,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嘟囔。他站住了,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知道那是什么——他不是小孩子了,可知道归知道,真真切切地听见是另一回事。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他脑子里,搅得他浑身发烫。

东屋的窗户糊着旧报纸,边角上有个破洞,透出里头昏黄的煤油灯光。赵大柱站在窗户边上,手指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他告诉自己该走——这不是他该看的东西。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

他弯下腰,把眼睛凑到那个破洞上。

煤油灯搁在炕沿上,火苗摇了摇,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秀蓉躺在炕上,碎花布衫被解开了,领口敞到胸口,露出里头白布背心裹着的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她的奶子不算大,但形状极好,圆圆的翘翘的,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赵春祥趴在她身上,光着膀子,后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此刻埋在秀蓉脖子窝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粗重的喘息。秀蓉的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画着圈,指甲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你慢点。」她说,声音软得跟刚发好的面团似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急什么——我又跑不了。」

赵春祥没有说话。他从来不在炕上说那些有的没的——他就是闷头干活,跟杀猪一样,一刀下去直奔要害,从不拖泥带水。他把秀蓉的背心推到奶子上边,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奶头是深红色的,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颤。他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粒,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满嘴的烟味喷在她胸口上。

「啊——你轻点吸——又不是吃奶——」秀蓉仰起脖子叫了一声,那声叫又软又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她的手按着赵春祥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她的腰肢微微扭动着,两条腿缠上了赵春祥的腰,隔着薄薄的秋裤蹭着他。她又开始叫了——那叫声跟赵大柱刚才在门外听见的一模一样,带着一点表演的性质,故意拔高了半个调子,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春祥——你今天怎么这么硬——是不是这几天憋的——」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赵春祥还是不答话,他的手从她胸口上滑下去,掠过她平坦的小腹,手指摸到她裤腰上。他把她的裤子往下拽,秀蓉抬起屁股配合著他,裤子连同碎花裤衩一起褪到脚踝。她两腿之间那一小片乌黑的卷曲毛发在煤油灯下若隐若现,两条腿又长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赵春祥把手伸到她两腿之间,手指在那丛毛发中间来回搓了几下。秀蓉浑身一颤,嘴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

「都湿成这样了——还让我慢点。」赵春祥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难得的调侃。

「还不是你弄的——啊——别用手指——进来——」秀蓉把腿分得更开了些,手伸下去握住他那根肉棒。赵大柱从窗户洞里看见他爹那根东西——又粗又黑,青筋暴起,龟头涨得发紫,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光泽。

赵春祥把她的手拨开,扶着自己的肉棒对准了穴口,龟头在阴唇中间来回蹭了几下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然后腰往前一挺,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秀蓉仰起脖子叫了一声,那声叫又长又浪,拖着颤音在屋子里回荡。她的两条腿夹紧了赵春祥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春祥——你今天怎么这么猛——顶到底了——啊——」

「你小声点——大柱在西屋——」赵春祥咬着牙说。

「怕什么——他那么大个人了——什么不懂——」秀蓉被他撞得声音一颤一颤的,但她嘴上说着,声音反而更大了些,像是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赵大柱站在窗户外面,手指攥着窗框,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该走——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看着秀蓉的奶子在赵春祥的撞击下上下翻飞,那两颗深红色的奶头在煤油灯下晃成了两道模糊的影子,她张着嘴,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她的手指在赵春祥后背上抓出了几道红印子,两条腿死死夹着他的腰,屁股随着他抽送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上抬。

赵春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炕上。秀蓉双手撑着枕头,屁股翘得高高的,两瓣浑圆的屁股中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微微肿起来往外翻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赵春祥从后面进去的时候,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那声叫比刚才更浪更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啊——这个姿势太深了——你慢点——要顶穿了——」她的手指攥着枕头,指节发白。赵春祥双手掐着她的胯骨,十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响。他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她晃荡的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秀蓉回过头来,头发散了满脸,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她的腰往下塌着,屁股翘得更高了些,迎合著赵春祥的每一下撞击。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眼睛翻着白,嗓子里滚出来的声浪又浪又长。

赵春祥趴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从鼻梁上滚下来滴在秀蓉后背上。秀蓉回过头来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抹了一把,又把手伸到他嘴边。赵春祥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舌尖裹着她的指头绕了一圈,又松开了。

「你——」秀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若即若离的笑,是那种真正被逗到了、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的笑。但那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她马上又恢复了那副浪荡的模样,扭着腰催他快点动。

赵大柱站在窗户外面,裤裆里的肉棒硬得发疼。他把手伸进裤衩里握住自己那根东西,学着赵春祥的动作上下撸动。他看着秀蓉跪趴在炕上被自己父亲从后面猛干,看着她那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在撞击下前后晃荡,看着她仰着脖子发出那些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到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绷紧,一股黏糊糊的精液喷在自己的裤衩里。

他在窗户外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裤衩里黏糊糊的,冰凉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淌。他靠在墙上,看着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错事。可他又忍不住去想——想秀蓉刚才仰着脖子的样子,想她回头看他爹时那一瞬间的笑容。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通,然后转身回了西屋,把脏裤衩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枕头底下,光着腿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章 勾引

赵春祥是第二天一早走的。隔壁县的刘家屯有人捎了话来,说村里有几家里养了一年半的几头大肥猪该杀了,合伙请赵师傅过去,来回得三四天。赵春祥天不亮就起了床,把杀猪的家什一件一件往褡裢里装——剔骨刀、砍骨刀、磨刀棒,刀刃都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秀蓉靠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收拾,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碎花布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生生的皮肤。

「这回走几天?」她问。

「好几家,得三四天,看猪的大小。」赵春祥把褡裢甩上肩,走到井台边拿起水瓢灌了两口凉水,拿袖子一抹嘴,「你跟大柱好好看家。院门晚上闩好,别让闲人进来。」

「知道了。」秀蓉走过去把他领口上沾的一根猪鬃摘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几十年的事,「你也早点回来,别在人家那儿喝太多酒。」

赵春祥嗯了一声,又回头朝西屋喊了一声:「大柱!这几天勤快点,别偷懒!」

西屋里传来赵大柱闷闷的一声「知道」,赵春祥这才推开院门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驴蹄子踩在硬土路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秀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赵大柱正从西屋里出来,披了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弯腰去拿靠在墙根的扁担。晨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把衬衫底下那块宽厚的肌肉照得轮廓分明。

「起这么早?」秀蓉走到井台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慢慢喝着。她的目光从水瓢沿上越过去,落在赵大柱弯腰时后腰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

「去挑水。」赵大柱把扁担搁上肩,拎起两只木桶。

「急什么,吃了早饭再去。」秀蓉把水瓢搁在井台上,转身走进灶房,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你爹走了,没人催你。坐那儿等着,一会儿就好。」

赵大柱把扁担靠回墙根,在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他看着秀蓉在灶房里忙活——淘米、添柴、切咸菜,动作很利索,不像刚来那几天那样束手束脚的。灶膛里的火苗窜起来,把她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映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卷曲起来贴在鬓角上。

「大柱,把碗筷摆上。」她头也没回。

赵大柱站起来走进灶房,从碗架上拿了三副碗筷,又顿了一下——他爹不在,多拿了一副。他把多出来的那副放回去,在方桌上摆了两副。秀蓉端着粥锅出来,看见桌上两副碗筷,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给他盛了一大碗,又给自己盛了半碗。

「你爹不在,不用做那么多菜。就着咸菜吃吧。」她在方桌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有马上吃,只是歪着头看着他。赵大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粥,烫得直咧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秀蓉笑了,那笑里有一点无奈的纵容。她伸过手去,拿自己碗里的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沿,然后夹了一筷子咸菜搁进他碗里,「吃吧。你爹说你最近饭量见长,看来是真的。」

赵大柱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根又红了。他发现秀蓉今天穿的这件碎花布衫领口比平时敞得大一些,她一弯腰夹菜,领口就往下坠,露出里头白布背心的边缘。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碗里那几根咸菜丝,嚼得咯吱响。

吃完饭,赵大柱去井台边挑水。他把扁担搁上肩,两只木桶在扁担两头轻轻晃着,人还没走出院门,秀蓉在背后叫住了他。

「大柱,你这衬衫脱下来。」

赵大柱回过头,愣住了。

「肩膀上的缝线开了,你没看见?」秀蓉走到他面前,伸手扯了扯他肩上的布料。她的手指碰到他锁骨的时候,他浑身一僵。她感觉到了,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脱下来,我给你补补。趁太阳还没出来,补好了你穿着出门。」

赵大柱把扁担搁下,犹豫了一下,把灰布衫脱了。他里头没穿背心,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晨风凉飕飕地吹过他的后背。秀蓉接过衣裳,翻到肩膀那块开线的缝口,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这身板,结实。」她嘴角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反应,转身进了堂屋,拿出针线笸箩在廊檐下坐下来开始穿针引线。针尖在布料上来回穿梭,针脚密密匝匝的,每缝几针就抬头看他一眼。他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让她看得浑身发烫,偏又不好去催。好在她缝得挺快,咬断线头把衬衫抖了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没递给他,而是双手扯着领子,等他低头伸手。赵大柱愣了一下,弯下腰把胳膊伸进袖子里。她踮起脚帮他扯平了领口,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就一下,很短,但他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火烧过似的,烫了好一阵子才消下去。

「行了。去吧。」她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欣赏自己刚补好的作品。

赵大柱挑起水桶,逃也似的出了院门。

秀蓉站在院门口,看着赵大柱挑着水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她把针线笸箩搁在廊檐下,没有马上回屋。晨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衣裳轻轻晃着。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裙带子,嘴角还挂着刚才给赵大柱补衣裳时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这继子比她想象的好拿捏。年轻,结实,没碰过女人——至少她看得出来他没碰过。这种半大小子最经不住撩拨,稍微给点甜头就脸红心跳,连话都说不利索。她在南方逃难那几年,见过太多男人了,年轻的,年老的,有钱的,穷酸的,在她面前都是一样的。赵春祥那样的她也能应付,只是费点力气——那老东西虽然闷,但眼睛毒,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嘴上不说。临走前那句「好好看家」不是白交代的,是在敲打她。不过不要紧,他有他的千钧棒,她有她的绕指柔。

她在井台边蹲下来,拿水瓢舀了半瓢水慢慢喝了两口,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脑子里把赵家父子俩掂量了一遍。赵春祥对她不错,有饭吃,有房住,不打不骂,比她在南边遇到的那些男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可赵春祥比她大了十几岁,身体虽然还硬朗,但谁知道能硬朗几年?万一哪天他不在了,这个家就是继子说了算。赵大柱那脾气跟他爹一样倔,到时候会怎么待她这个后娘?不如现在就跟他搭上关系——既是求个心安,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把水瓢搁在井台上,站起来整了整围裙。这事不能急,急了反而坏事。得一点一点来,让他自己上钩。

赵大柱挑着水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槐树顶上了。他把水桶拎进灶房倒进水缸里,来回好几趟才把缸灌满。秀蓉在灶房里切菜,听见他倒水的声音头也没回,只是说了句缸底该刷了,明天挑水之前先拿刷子蹭蹭。赵大柱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桶水倒完,把木桶倒扣在井台上晾着。他正打算去后院劈柴,秀蓉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叫住了他:「大柱,后院那堆柴火你爹堆了好些天了,今天太阳好,你帮我搬到灶房门口来,省得下雨淋湿了。」

赵大柱走到后院,那堆柴火足有小腿高,粗细不一的槐树枝乱七八糟地堆在墙角。他蹲下来开始搬,秀蓉也跟过来了。她没走远,就靠在通往后院的廊檐柱子上,手里拿了把蒲扇慢慢地摇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问他以前有没有媒人上过门,他说没有;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他闷声说不晓得。她笑了,说不晓得是什么意思,是没见过喜欢的,还是见过了不敢说。赵大柱低着头搬柴,耳朵根又红了。

他弯腰去够墙角最粗的那根槐树枝,汗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脊梁上,后背的肌肉线条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秀蓉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直起腰把树枝搬到柴堆上码好,转过身的时候发现秀蓉正盯着他的后背看。那目光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他就算再不懂女人,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他浑身发烫的东西。

「秀姨,柴搬完了。」他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鞋。

「搬完了就歇会儿。看你这一身汗。」秀蓉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赵大柱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擦了把脸,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把手帕递回去,她接过来塞回兜里,手指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背。就一下,很短,但他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火烧过似的烫了好一阵子。她把蒲扇往他手里一塞说扇扇,别中暑了,转身进了灶房。那转身的动作不紧不慢的,腰肢扭动的幅度恰到好处。

下午秀蓉在院子里晾衣裳,赵大柱在后院劈柴。斧头抡起来又落下去,槐木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他劈了一下午柴,把后院的槐树枝全劈完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比赵春祥在家时堆得还高。他把斧头靠在树墩上,拿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汗。

太阳偏西了,院子里暗下来。秀蓉把晾干的衣裳一件一件收进屋里,灶房里的炉火还燃着,锅盖上冒着白汽。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大柱,天黑了,吃饭吧。你爹不在,不用等他。」

饭桌上还是两个人。秀蓉给他盛了一大碗面条,自己盛了半碗。赵大柱低头扒饭,吃得很快。秀蓉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偶尔给他碗里夹一筷子菜,偶尔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面条碱放多了有点黄,明天少放点碱。赵大柱嗯嗯地应着,不敢看她的眼睛。

吃完饭赵大柱去收碗,秀蓉说不用你收,你去把院门闩上,天黑了。他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拉上,正要转身回西屋,天上忽然打了个闪,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头顶。起风了,老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晾衣绳上空着的衣裳夹子被风刮得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没一会儿雨就落下来了,先是几滴大的砸在瓦片上啪啪响,然后哗地一声瓢泼似的往下灌。赵大柱站在廊檐下看着雨幕把院子浇成一片泥泞,正要转身回西屋,东屋的门开了。

秀蓉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床薄被子。

「大柱,这被子给你。夜里凉,你那屋的被子太薄了,你一个人睡西屋冷。」她把被子递过来,碎花布衫的领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敞着。

赵大柱接过被子,说了句谢谢秀姨。被子是刚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他把被子抱在怀里,不知道再说什么。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动。她的手指从被子上慢慢滑到他手背上,那手指很凉,像是刚碰过井水,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爹不在,家里就咱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瓦片上的雨声盖住,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跟头一回在院门口看他时一模一样,「你不用老躲着我。我又不吃人。」

赵大柱站在那里,怀里抱着被子,手背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秀蓉也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进了东屋,门轻轻掩上了。

赵春祥走的第二天,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

赵大柱天不亮就起来把院里的柴火搬进灶房,又拿油布把猪圈顶上漏雨的地方蒙了。秀蓉在灶房里熬粥,锅盖缝里冒出的白汽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两个人一整天没怎么说话——不是故意不说话,是雨太大,哪儿也去不了,各自待在各自屋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在堂屋里碰面。

到了傍晚,雨小了些,变成了细密密的毛毛雨。赵大柱蹲在廊檐下磨刀,那把杀猪刀被他磨了好几年了,刀刃薄得能剃汗毛,可他还是隔三差五就拿出来磨一磨,像是习惯了手里有块磨刀石、有把刀。秀蓉从灶房里端了盆热水出来,蹲在井台边洗脸。她把碎花布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以上,拿毛巾蘸了热水慢慢擦着脖子和手臂。热气蒸腾上来把她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熏得红扑扑的,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了贴在鬓角上。

「大柱,你天天磨那把刀,不烦?」她把毛巾拧干了搭在脸盆边上,歪着头看他。

「不烦。」赵大柱头也没抬,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刮着,发出噌噌的脆响。

「你爹也这样。我在南边没见过这么爱磨刀的人。南边杀猪的不一样,人家用砍刀,一刀下去骨头都断了。」她把水端起来泼在院子里的青苔上,又弯腰去打了一盆干净的。

赵大柱手里的刀刃停了一下:「你去过南边很多地方?」

「去过。湖南、湖北、江西、广东——哪儿有饭吃就去哪儿。」秀蓉端着水盆走进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几片不知从哪儿摘的薄荷叶子。她把缸子搁在廊檐下的板凳上,自己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赵大柱磨刀。灶房里的炉火从门口透出来,在她背后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那团光里,碎花布衫的轮廓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赵大柱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村里跟谁都能搭上几句话,唯独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舌头就像打了结。

秀蓉倒是很自在。她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喝着薄荷水,跟他说起南边的事——说湖南的辣椒能把人辣出眼泪来,说广东的荔枝甜得跟蜜似的,说江西的冬天比这边暖和,稻田里一年能种两季。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在搪瓷缸子沿上慢慢转着圈,偶尔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怕被雨声盖住了又像是怕被人听得太清楚。

「你为什么不留在南边?」赵大柱把刀翻了个面,刀刃在石头上刮出噌的一声脆响。

「南边?」秀蓉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点苦,也有一点自嘲,「南边是好。可南边再好,也不是我家。」

赵大柱没有接话。他把磨好的刀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又放回磨刀石上继续磨。秀蓉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薄荷水,看着雨丝从廊檐上挂下来,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一朵细细的水花。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子,雨声和磨刀声混在一起,谁也不觉得尴尬。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雨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赵大柱把刀收进灶房,拿抹布擦了擦手。秀蓉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是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馍。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方桌旁边,各吃各的。煤油灯搁在桌角上,火苗摇了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很赞哦个矮,都在轻轻地晃。

「你爹明天该回来了。」秀蓉夹了一筷子咸菜搁进赵大柱碗里,「猪再大,也该杀完了。」

「嗯。」赵大柱把咸菜嚼得咯吱响。

吃完饭,秀蓉收了碗筷去灶房洗。赵大柱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闷,又走到廊檐下蹲着。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积了一层水,顺着墙根的排水沟往外淌。他蹲在那里看着雨幕发呆,忽然听见灶房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见秀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两片碎碗碴子,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正往外冒。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窘迫,又有点无奈,说手滑了。赵大柱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碎碗碴子接过来扔进垃圾桶里,又去翻碗架底下的抽屉找碎布头。秀蓉站起来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水是凉的,激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有碎布没?」赵大柱翻了好几个抽屉没找着。

「东屋柜子里有。左边那个抽屉。」秀蓉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血又从伤口里渗出来。

赵大柱走进东屋去拿碎布头。东屋比西屋小一些,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炕上铺着那床他娘留下的被褥,被褥上那股樟脑丸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秀蓉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炕沿上搁着个针线笸箩,笸箩边上搭着件碎花布衫——就是她今天穿的那件。他拉开左边抽屉,里头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块碎布头、一把剪刀、两个线轴。

他拿着碎布头转身正要出去,忽然发现秀蓉站在东屋门口。她还是靠在门框上,跟头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同的是今天她嘴角没有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指上的血珠子滴在地上溅开一朵极小的红花。

「给你。」赵大柱把碎布头递过去。

秀蓉接过碎布头,却没有马上包扎伤口。她把碎布头攥在手心里,手指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把碎布头的边角染红了一小块。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灶房里的炉火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雨声很大,把一切声音都盖住了。

「秀姨,你手还在流血。」赵大柱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发紧。

「大柱。」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雨声盖住,「你爹不在,家里就咱俩。你不用老躲着我。我又不吃人。」

这句话她昨天说过一遍了。可此刻站在东屋门口,在满世界的雨声里,这句话的分量跟昨天完全不一样。赵大柱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着裤腿,攥得指节发白。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秀蓉没有逼他。她把碎布头缠在手指上,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绕着,低着头,睫毛在煤油灯的光晕里轻轻颤动。「我知道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低着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不是瞎子。你每回在井台边冲凉的时候,我都在灶房里看着你。你每回从我手里接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大柱,你不用怕我。我就是你继母——你爹的女人。可我也是个女人。」crazyhome2000.com

她把碎布头绕好了,打了个结,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跟头一回在院门口看他时一模一样。

「我比你爹小十几岁。万一哪天他不在了,我在这村里无亲无故的,能指望谁?」她把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放在他胸口上,隔着那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她的掌心,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大柱,你说——你会对姨好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慢慢滑下来,停在他小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粗布,她能感觉到他那几块硬邦邦的腹肌在她指尖下绷得紧紧的。赵大柱浑身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把整间东屋照得惨白,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框都在嗡嗡响。

「你爹在家的时候,我不敢跟你说这些。」秀蓉收回手,靠在门框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着什么。她的碎花布衫被灶房里的炉火从背后照过来,薄薄的布料几乎成了半透明的,身体的曲线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她微微偏着头看着他,嘴角终于浮上来那个他见过无数遍的笑——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那种带着一点审视、一点打量、一点志在必得的了然,「现在他不在。」

赵大柱的喉结上下一滚。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该懂的早就懂了。每回在井台边冲凉时背后那道让他浑身发烫的目光,每回从她手里接碗时手指间不经意的触碰,每回在饭桌上她给他夹菜时那慢条斯理的动作,都在他心里堆了好些日子了。他不是没想过,可每回想完了都在心里狠狠骂自己一通,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睡觉。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不再是继母,不再是长辈,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比他大几岁,懂得比他多,在南方逃难那些年见过太多男人、知道怎么让一个半大小子手足无措的女人。

「秀姨——」他的声音劈了叉,嗓子眼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

「叫秀蓉。」她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她仰起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也有火光,「今晚没有秀姨。只有秀蓉。」

「叫秀蓉。」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只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手指从他小腹上滑下来,隔着粗布裤子轻轻按在他那根已经硬邦邦顶起来的肉棒上,拇指在龟头的位置慢慢绕了个圈,「大柱,姨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每回在井台边冲凉的时候,姨也在看你。你每回从姨手里接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你不用怕——你爹不在,这屋里就咱俩。」

赵大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秀蓉把碎花布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动作不急不慢,布料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无声地落在脚边。白布背心里裹着的两只奶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撑得鼓鼓囊囊的,奶头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变硬,隔着薄薄的棉布顶出两个清晰的凸起。

她又把背心从头顶脱下来,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奶头是深红色的,在煤油灯的光晕里微微发颤。她拉起赵大柱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他的手粗糙得很,掌心和指腹上全是磨刀和握锄头磨出来的老茧,硬得跟砂纸似的。可那只粗糙的大手覆在她柔软的奶子上时,却轻得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

「大柱,你是头一回碰女人?」她抬起眼睛看着他。赵大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控制不住的抖。她的奶子在他掌心里软得跟刚发好的面团一样,奶头蹭着他的手心,硬硬的,痒痒的,像一颗被捂热了的小石子。

「别怕。姨教你。」秀蓉伸手去解他的裤腰带,那根布条搓的腰带系得紧,她费了好大劲才解开。外裤褪到脚踝,里头那条灰布裤衩被顶得老高,她把裤衩也往下拽了拽,他那根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直挺挺地杵在空气里。他的肉棒比他爹的还粗还长,龟头是嫩粉色的,茎身上青筋暴起,马眼里已经渗出亮晶晶的黏液,顺着龟头往下淌。她拿手指蘸了蘸那滴黏液,拇指在龟头上轻轻绕了一圈。

赵大柱浑身一颤,嘴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那只刚才还在发抖的手此刻已经不抖了,五根手指陷进她柔软的乳肉里,揉得她轻轻哼了一声。他学着那天晚上在窗户外面看到的样子,笨拙地揉着她的奶子,力道一时轻一时重,像是在揉一块发好的面团,又像是在握那把杀猪刀的刀柄——太轻了怕滑脱,太重了又怕握碎。

秀蓉被他揉得又疼又痒,忍不住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说你这手跟铁钳子似的,轻点,这不是你爹的杀猪刀。赵大柱赶紧松了手,满脸通红。她看着他那副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样子,忽然噗嗤笑出声来,拉着他的手重新放在自己奶子上,指尖带着他的手指慢慢画着圈,教他怎么揉女人才舒服。他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力道,拇指拨弄着她的奶头,感觉到它在自己指尖下越来越硬。她仰起脖子鼻子里漏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不是那种夸张的表演,是真真切切的被弄舒服了。

「姨——秀蓉——我想——」他的声音劈了叉。

「想什么?说出来。」

「想干你。」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可此刻他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小腹以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最原始的念头。

秀蓉仰面躺在炕上,把他拉到自己的上方,两条腿轻轻分开,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那里已经湿透了,卷曲的阴毛被淫水粘得一缕一缕的,两片阴唇微微敞开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赵大柱的手指笨拙地在那片湿热里摸索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握住他那根硬得发疼的肉棒,引导着龟头对准了自己的穴口,在阴唇中间来回蹭了两下,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

「进来。慢点。」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因为紧张——她经历过太多回了,这点事不至于让她紧张。是因为这个继子太生涩了,生涩得让她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被男人压在身下时的感觉。那时候她也像他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赵大柱把腰往前一挺,龟头挤进去了半个。秀蓉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他愣在那里,趴在她身上一动不敢动,额头上全是汗。她问他怎么不动了,他说太紧了,怕弄疼她。她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说第一次都紧,你动就是了。他又把腰往前送了半寸,整根肉棒没入大半截,龟头顶到了花心深处一团软软的嫩肉,那团肉像一只又湿又热的小嘴含着他的龟头轻轻吸了一下。他咬着牙开始慢慢地抽送,动作生涩得像头一回握杀猪刀——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你快一点——啊——对——就是这样——」秀蓉被他顶得声音一颤一颤的。她发现这继子虽然生涩,但很认真——认真得可爱。他每一下都在看她的反应,她皱一下眉他就慢下来,她哼一声他就加快一点,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其专注的活计。她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画着圈,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

「大柱,你比你爹强。你爹上来就是闷头干,从来不管我舒不舒服。你还知道看我的脸。」

赵大柱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他不会接吻,只知道把嘴唇贴上去,舌头笨拙地撬开她的牙齿。秀蓉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拿手推了他一把,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想学。他也笑了——那是他今晚头一回笑,平时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把她的腿架到自己肩膀上,俯下身含住了她一粒奶头。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满嘴的米粥味和淡淡的咸味——她今天炒菜多放了盐,汗里都有咸味。她仰起脖子,嘴里漏出来的呻吟越来越压不住了,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他吸得啧啧有声,她被他吸得浑身发软,两条腿夹紧了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

「啊——对——就是这样——你比你爹会吸——」她的声音又软又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赵大柱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整铺炕都被他撞得轻轻晃动着,炕席底下的麦秸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汗珠子从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锁骨上,顺着她胸口的弧度往下淌。她伸手把他额头上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抹了一把,又把手伸到他嘴边。他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舌尖笨拙地裹着她的指头绕了一圈,又松开了。

秀蓉愣了一下——这是头一回有男人在干她的时候含她的手指。赵春祥从来不这样,南边那些男人更不这样。他们上来就是干,干完提裤子走人。可这个生涩的继子,在她教他揉奶子教他进教他看女人反应的时候,自己学会了含她的手指。

这一瞬间的心软很快就被更猛烈的撞击冲散了。她被赵大柱翻了个身跪趴在炕上,双手撑着枕头,屁股翘得高高的,两瓣浑圆的屁股中间那道缝里水光潋滟,暗红色的阴唇被干得微微肿起来往外翻着。赵大柱从后面一插到底,她仰起脖子叫了一声。他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她晃荡的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

「秀蓉——姨——我要射了——」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嗓音粗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

「射在里头————」她回过头来,那张白得跟瓷器似的脸上浮着两团红晕,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头发散了满脸,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

赵大柱闷哼一声,后腰猛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射出来全灌进了她身体最深处。他射了好多,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他最后一滴精液都榨干。

他趴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到她的阴道还在一下一下地痉挛,裹着他那根已经开始发软的肉棒。然后他把自己从那里面退出来,仰面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被煤油灯照得微微发黄的房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秀蓉侧过身把脸贴在他汗湿的胸口上,听着他那颗心脏咚咚咚地跳着,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画着圈。过了好一阵子,她轻轻笑了一声。

「大柱,以后姨就是你的人了。往后在这个家里,你要对姨好,知道吗。」她撑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扯出两张草纸,把自己大腿根上正在往外淌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了擦,又扯了几张递给他。赵大柱接过纸却没有擦,只是攥在手心里,侧过头看着她。煤油灯的火苗摇了摇,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她还是很好看,但此刻这张好看的脸在他眼里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刚才在炕上那个浪得浑身发抖的女人,跟平时在灶房里择菜、在井台边洗衣裳那个温顺的继母,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他把纸团扔进炕脚边的搪瓷盆里,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裳。秀蓉靠在炕头上看着他系裤腰带的背影,问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没有。她又问那你怎么不说话。他说不知道说什么。秀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说什么,你只要记住——这事你爹不能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你挨一刀,我也活不了。

赵大柱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东屋的门,又回过头来看着她。

「知道了。」他把门轻轻带上。院子里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把积了水的青石板照得亮晃晃的。他蹲在井台边上打上来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水顺着后脖颈灌进领口,透心凉。他打了个激灵,站在院子里看着东屋窗户上那团渐渐暗下去的煤油灯光,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然后转身回了西屋。

第三章 致命的发现

赵春祥是第三天后半夜回来的。

刘家屯那头猪比他预想的难杀。主家养了一头两年多的大母猪,膘厚,力气大,两个壮劳力帮忙才捆结实了。一刀下去血放得倒是利索,可烫毛刮皮费了不少工夫,等收拾完已经快半夜了。主家留他住一晚,说天亮了再走,他摆了摆手,说不放心家里,背上褡裢就出了门。

从刘家屯到赵家沟有二十多里地,中间要翻一道土坡、过一片杨树林。月亮很好,照得土路白花花的,省了他打火把的工夫。他走得快,褡裢里的杀猪家什随着步伐轻轻晃着,刀刃在粗布包裹里碰撞出细微的声响。夜里凉,他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了。他想着秀蓉临睡前会不会记得把院门闩好,想着大柱这两天有没有偷懒不劈柴——这些念头零零碎碎地在他脑子里转着,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村口的时候月亮正好在头顶上。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他走到自家院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从里头闩上了。他正要拍门,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这么晚了,秀蓉肯定睡了,拍门得把她吵醒。他从褡裢里摸出杀猪刀,把刀片从门缝里伸进去,挑住门闩轻轻往上一拨,门闩无声地滑开了。他侧着身子挤进去,反手把门掩上,动作轻得跟猫一样。

院子里很安静,猪圈里的猪听见脚步声哼了两声又睡了。灶房里的炉火已经灭了,廊檐下晾着几件衣裳,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着。他正要往东屋走,忽然听见西屋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鼾声,不是床板受压时自然的咯吱,而是一种压抑的、被闷在喉咙里的呻吟。女人的声音,软得跟化开的糖稀似的,中间还夹着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唤。

他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空里飘荡。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秀蓉的声音,但不是平时那种轻轻柔柔的语调。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声调说过话,可这声音又分明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他站在院子中间,月光把他的人影拉得老长,投在对面墙上,一动不动的。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中间还夹着年轻男人粗重的喘息——那个喘息声他也认得,那是他儿子赵大柱的声音。他走到西屋窗户边上。窗户糊着旧报纸,边角上有个破洞,透出里头昏黄的煤油灯光。他弯下腰,把眼睛凑到那个破洞上。

煤油灯搁在炕沿上,火苗摇了摇,把整间西屋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黄。秀蓉躺在炕上,碎花布衫被解开,领口敞到胸口,露出里头白布背心裹着的两坨白花花的奶子。她的脸泛着潮红,头发散了满脸,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两条腿夹着身上那个人的腰,跟着抽送的节奏轻轻晃着。

赵大柱趴在她身上,光着膀子,后背上那几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印子在煤油灯下格外刺眼。他那张平时总是闷闷的、见了女人就脸红的脸上此刻满是汗珠,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嘴里喘着粗气。他正在加快速度,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

「啊——大柱——你今天怎么这么猛——比你爹还猛——」秀蓉仰起脖子,嘴里漏出来的呻吟又软又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姨——我要射了——」赵大柱咬着牙,汗水从额头上甩下来砸在她锁骨上。

「射在里头——全射给姨——」秀蓉的腿死死夹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赵大柱闷哼一声,后腰猛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全灌进了她身体最深处。他射了好多,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像是要把最后一滴都榨干。

赵春祥站在窗户外面,后脊梁贴着土墙,整个人僵在那儿跟块石头似的。冬天的风从墙根底下钻过来,顺着裤腿往上爬,凉飕飕的,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冷。手指头扣在窗框上,越攥越紧,窗框上那层老漆被他抠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茬子。指节嘎嘣响了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见。

西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挑得不旺,昏黄的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出来,刚好照在炕沿上。秀蓉侧着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手帕,是块白底蓝花的,边角都磨毛了,她拿手帕按在赵大柱额头上,慢慢擦着。赵大柱仰面躺在炕上,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喘气的声音粗得跟拉风箱似的,隔着窗户纸都听得见。

「秀蓉,」赵大柱喘匀了一点,嗓门里还带着那股子粗劲儿,「我是不是比爹强?」

秀蓉手顿了一下。她把手帕搁在枕头边上,叠了两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然后拿手指头在他胸口上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的,隔着那层薄薄的汗衫能看见她指尖的印子。

「你这孩子,」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哑,「刚夸你两句就飘了?你比你爹强——可这话不能让你爹听见。听见了咱俩都没命。」

赵大柱嘿嘿笑了两声,嗓子里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得意劲儿。他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伸过去搂住她的腰,整个人往她那边拱了拱,脸埋进她脖子窝里,鼻尖蹭着锁骨那儿一块皮肤。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他不会知道的……他明天才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贴着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花堆里挤出来的。

窗户外面,赵春祥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进灶房,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黑暗的灶房里慢慢散开。灶膛里还有前两天的余烬,几颗火星子在灰堆里明明灭灭的,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把烟袋锅子抽空了好几回又重新装满,脚边的烟头散了一地。他没有去抄刀,没有去掀被子,甚至没有去叫醒任何人。他只是在黑暗里一口一口地抽烟,像是在等什么——等天亮,等这股火自己消下去,等他想清楚该怎么办。可天还没亮,火还没消,他什么也没想清楚。他只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大柱他娘还在的时候,有一回她跟他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高兴了不吭声,生气了也不吭声,谁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有些事你说出来,别人就知道你的心思;你不说出来,别人就不知道,不知道就容易犯错。」他当时没把这话当回事,觉得她念叨就念叨吧。现在他坐在灶膛前面,脚边散了一地烟头,才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许他早该说点什么。也许那天他把秀蓉领回家,就应该跟大柱说——「她是我续弦,往后就是你继母,你不能碰。」可他没有说。他只是闷闷地坐在那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出来,直到事情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天边开始泛白了,第一声鸡叫从村东头传来。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子磕干净了搁在灶台上,走到西屋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赵大柱仰面躺在炕上睡得死沉,被子蹬掉了一半,胸口那几道红印子还没消下去。他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肩膀,然后走到院子里,把昨晚搁在井台上的磨刀石拿起来搁在廊檐下,又弯腰把地上那几根散落的柴火捡起来码在墙根。然后他坐在那把破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等赵大柱醒来。

第四章 烟疤与杀猪刀

赵大柱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炕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户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了。秀蓉还在旁边睡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个后脑勺。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趿拉着布鞋推开西屋的门,走到院子角落的茅厕里撒了泡尿。撒完了打了个哈欠,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见廊檐下的藤椅上坐着个人,吓得他一激灵,剩下的那点困意全没了。赵春祥坐在那把破藤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间夹着烟袋锅子。晨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爹?你咋回来了?不是说明天——不是,今天下午才到吗?」赵大柱站在院子中间,光着膀子,早晨的凉风吹过来,激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猪好杀,就早回来了。」赵春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闷闷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姨呢?」

「还在睡。她——她昨晚睡得晚。」

「哦。」赵春祥把烟袋锅子搁在藤椅扶手上,站起来走到井台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他背对着赵大柱,看着井台边上那棵老槐树。槐树叶子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着,几片新冒出来的嫩芽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绿光。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赵大柱。他的目光在赵大柱胸口停了一下——那里有几道还没消下去的红印子,是被指甲抓过的痕迹。

「你过来。」

赵大柱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敢不过去。他走到他爹面前,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着裤腿。赵春祥比他矮半个头,可此刻站在他面前,他却觉得自己像小时候打碎了家里的碗一样心虚。

「把衣裳脱了。」

「爹——」

「脱。」

赵大柱把汗衫脱了,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晨光照在他后背上,把那几道被抓出来的红印子照得清清楚楚。

赵春祥走到他身后,粗糙的手指按在他后背上那几道红印子上:「这是你姨抓的?」赵大柱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赵春祥也没有追问,走回藤椅旁边,拿起搁在扶手上的烟袋锅子,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了一根,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大柱,你娘走得早。这八年,是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的。我没再娶,怕后娘对你不好。后来娶了你姨,是觉得你大了,懂事了,知道分寸了。我还跟你说,你是大人了,得知道分寸。你还记得不?」

「记得。」赵大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赵春祥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猛地把烟头摁在自己左手虎口上——嘶的一声,皮肉烧焦的味道在晨风里弥漫开来。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烟头从虎口上拿开,那里已经多了一个焦黑的烟疤,边缘红红的,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然后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头对准赵大柱的后背,摁了下去。

赵大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但他一声没吭。

「这一下,是你对不起你娘。她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没教好你。」

第二个烟头又燃起来,摁在赵大柱后背上。赵大柱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攥着裤腿,但他还是咬着牙没吭声。

「这一下,是你对不起我。我赵春祥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到老让你给我抹了黑。」

第三个烟头摁下去的时候,赵大柱终于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硬撑着没有倒。三个烟疤排成一排,在他后背留下三个焦黑的烙印。

赵春祥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碾灭了。然后他弯腰捡起搁在井台上的那把杀猪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他走到赵大柱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我儿子。我不杀你。可这个家,你不能再待了。」

赵大柱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赵春祥挥刀的动作快得跟杀猪时一模一样——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赵大柱的左肩一直拉到右腰侧,赵春祥玩了半辈子刀,下手有分寸,血过了半秒才猛地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滴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很快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

赵大柱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用手撑着地,手指在青石板上抠出了几道白印子,血从后背上淌下来滴在石板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他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然后他撑着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晨光照在那道从肩膀拉到腰上的刀疤上,血珠子顺着伤口边缘往下淌,滴在他走过的青石板上,一步一个血印。他踉跄了两步,扶住院墙稳住了身子,回过头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来四个字:「爹——对不住。」

赵春祥没有看他。他把杀猪刀搁在井台上,转过身去,背对着赵大柱,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铁皮:「别叫我爹,这一刀断了你我的父子情,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

赵大柱拿起汗衫,走出了家门,院墙上头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了,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从头到尾,秀蓉都缩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碎花布衫扣子还没系好,领口敞着,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血色尽失,嘴唇白得像张纸。赵春祥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手指攥着围裙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春祥——是他逼我的——他趁你不在家摸进屋,说我要是不依他就把我撵出去——我一个外乡女人,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依他,他说就把我赶出去,我在赵家沟无亲无故的——」

赵春祥看着她,看了很久。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虎口上那个焦黑的烟疤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拿粗糙的手指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水。

「进屋吧,外头冷。」

第五章:王德贵的幻想

王德贵从赵家门口经过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暮色刚沉下去,巷子里的煤油灯还没点上,赵家灶房的窗户纸上映着一团暖黄的光。

秀蓉的身影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她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碎花布衫裹着的腰身被火光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王德贵站在巷子阴影里,喉结上下一滚。这女人来赵家沟快两个月了,每回他从赵家门口过,都能看见她在院子里忙活——晾衣裳、择菜、喂鸡,动作不紧不慢的,跟他家里那个扯着嗓门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孙月娥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眼睛就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王主任,下班了?”赵老蔫蹲在自家门口啃着半个杂面馍,顺着王德贵的目光往赵家院里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娘们确实好看。白白嫩嫩的,跟咱们村里的女人不一样。老赵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少胡说。我在看那棵槐树——今年槐花开得早。”王德贵把目光收回来,板着脸从赵老蔫门口走过去。

赵老蔫在他背后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王德贵加快了脚步,拐过巷子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灶房的窗户纸上,秀蓉的身影还在晃。

她大概是直起腰了,窗纸上映出她上半身的侧影,碎花布衫裹着的胸口起伏的轮廓在暖黄的光晕里若隐若现。王德贵咬着牙转过身,大步朝自家走去。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一股熬白菜的味道扑面而来。孙月娥正往桌上端碗,儿子已经坐在板凳上等着了,筷子敲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

“今天怎么这么晚?大队部有事?”孙月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王德贵嗯了一声,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白菜炖粉条,杂面馍,一碟咸菜丝。孙月娥做饭的手艺十几年如一日——白菜永远炖得太烂,粉条永远放得太多,咸菜永远切得粗细不匀。

他嚼着嘴里的白菜,味同嚼蜡,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天他从赵家门口过,秀蓉正从灶房里端出一盆刚洗好的衣裳,弯着腰把衣裳一件一件搭在晾衣绳上。

她袖口挽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手腕内侧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做惯了似的。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往巷子口看了一眼,正撞上王德贵的目光。

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浮上来一个极淡的笑,然后转过身继续晾衣裳。

就那一下,王德贵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这女人跟孙月娥完全不一样。

孙月娥长得也漂亮,但是那是端庄的漂亮。秀蓉的手细长,指尖尖尖的,晾衣裳的时候手指捏着衣裳夹子的姿势都跟别人不同,小指微微翘着,像在拈一朵花,就跟戏台上的戏子一样,带着勾人的气质,王德贵每回想到这个画面,心里就像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不行。

“你发什么呆呢?饭都快凉了。”孙月娥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王德贵收回心神,把碗里的菜呼噜呼噜扒完了。吃完饭,孙月娥收了碗筷去灶房洗,王德贵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靠在院墙上,透过矮墙的豁口往赵家方向看了一眼。

他想,赵春祥那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四十好几了还能搂着那么年轻的女人睡觉。

那女人比赵春祥小十几岁,皮肤白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说话带着一股南方口音的软糯,跟村里那些大嗓门媳妇完全不搭界。

他每回在村里碰见她,她都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声音轻轻的,眼皮微微垂着,既不躲闪也不讨好——就是那种淡淡的、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让他心里发痒。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转身进了屋。孙月娥已经把碗筷收了,坐在炕沿上脱衣裳准备睡觉,往炕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肚子,“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别忙睡,今天晚上来一次。”王德贵脱了衣裳在她旁边躺下来,吹了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来什么来,我今天不方便。”孙月娥没理他,转身睡着了。

孙月娥的鼾声很快就响起来了,像拉风箱似的,有节奏地一起一伏。王德贵在黑暗里睁开眼,听着她的鼾声,脑子里那根弦却怎么都松不下来。

他侧过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黑暗里,他媳妇身上那股体香味钻进他鼻子里,让他不自觉地对比起另一个味道——那天他从赵家门口过,秀蓉正在晾衣裳,风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他把手伸进裤衩里,握住了自己那根已经半硬的肉棒。他闭上眼,把孙月娥的鼾声从耳朵里赶出去,想象着另一幅画面。

他想象秀蓉躺在他身下——不是赵春祥那铺硬邦邦的土炕,是他大队部办公室里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她那双白嫩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指甲在他后背上轻轻刮着,那双白得跟瓷器似的腿缠着他的腰。

她微微偏着头,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那口软糯的南方口音低低地叫着他“王主任”。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想象着自己把那女人按在办公桌上,从后面进去,她跪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屁股翘得高高的,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讨好,不是害怕,是那种淡淡的、若即若离的、让他心里发痒的眼神。

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心里想象着她在他身下仰着脖子,露出那一截白得跟瓷器似的锁骨,嘴里发出那种轻轻柔柔的、拖着尾音的呻吟。

孙月娥在旁边翻了个身,鼾声顿了一下又继续响起来。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直到那一瞬间所有的幻想集中炸开,一股黏糊糊的热流喷在手心里,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头的空虚感比刚才更大了。欲望这东西,越是在想象中满足,醒来以后就越觉得空洞。

他翻身起来,从炕头上摸到烟,点了一根,坐在炕沿上抽。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瘦巴巴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孙月娥没有睡着。她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听见了他翻身起来点烟的声音,也看见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她睁开眼,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亮的脸——他在想什么,她太清楚了。

这几个月他每回从赵家门口过,脚步都会慢下来;每回吃饭的时候,筷子都会在碗里多搅几下;每回在炕上,他都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在黑暗里冷笑了一声。

又一个。这些年他在外面搞的女人,她十个手指头都快数不过来了。

大队部的广播员、供销社的售货员、下乡的女知青——每回她都是从别人的闲言碎语里听到的,每回她都装作不知道。

她跟自己说,只要他还是革委会主任,只要他不把那些女人领回家来,她就当不知道。

日子还得过,她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很快就又打起了鼾。这一回是真的睡着了。

第六章:秀蓉勾搭王德贵

赵大柱走了以后,赵春祥在堂屋里坐了整整一天。那把破藤椅被他压得吱嘎响,他从天亮坐到天黑,藤条陷下去一个坑,他就窝在那个坑里没动过。

没去杀猪——猪圈里那头待宰的肥猪饿得直拱圈门,门板咣当咣当响了一整天。

没去劈柴——院墙角那堆榆木疙瘩码得整整齐齐的,斧头插在木墩上,刃口亮晶晶的没人碰。连饭都没吃。

秀蓉端了粥过来,搁在方桌上,碗底落在桌面轻轻一声钝响。他连眼皮都没抬。粥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米皮,秀蓉端回灶房热了又端回来,搁在原处。

到傍晚她去收碗的时候,那碗粥还是满的,米皮被热过两回,皱巴巴地缩在碗边上,像褪下来的一层皮。

她端起来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藤椅上那个纹丝不动的人影,还是什么也没说,端走了。

他就那么坐着,一口一口的抽烟,虎口上那个烟疤结了痂,暗红色的,缩在他粗粝的皮肤上,像一颗干瘪了的枣核。

第二天刘老三来串门,推开院门探进半个脑袋,问大柱咋好几天没见着人。赵春祥坐在藤椅上,烟卷夹在指缝里,烟灰老长一截也没弹。

“出门打工去了。”他说,语气跟说今天日头不错差不离。

刘老三还想追问什么,看见他那张脸——腮帮子绷着硬棱,眼珠子定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半天不转一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刘老三缩了缩脖子,把院门带上了,门轴吱呀一声。

赵春祥闭着嘴。被自己儿子戴了绿帽子,这种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倒。

他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累没受过,可这个事儿比被煤块砸断肋骨还疼。肋骨断了还能接上,这东西接不上。

秀蓉也闭着嘴。巷子里的媳妇们蹲在墙根下择菜,有人问起大柱,她就低下头,拿围裙角擦擦眼角,动作不轻不重,刚好让人看见。

“跟他爹吵了一架,跑了。年轻人气性大,劝不住。”声音轻轻的,眼眶红一小圈,不多不少。

那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继子伤了心的后娘。可一转过身进了灶房,她脸上的神色就变了——不是委屈,是松了那口气。

赵大柱跑了,赵春祥没打她,她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靠在灶台边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味道。

可她的安心没撑过几天。

赵春祥开始喝酒了。以前他也喝,收工回来就两碟小菜喝两盅,不上脸不误事,喝完了还能推粪。

现在不一样了。早上起来先灌半碗,就着凉馒头咽下去,喝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搁。

中午喝一碗,晚上抱着酒瓶子坐在藤椅上,喝到月亮爬上槐树梢才歪歪倒倒地站起来,扶着墙根摸进东屋。

喝酒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就是闷头灌,灌完了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树皮皴裂着,沟沟壑壑的,像他手背上的纹路。

有时候他盯着盯着忽然站起来,走到西屋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一眼。里头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炕角,枕头还是大柱走那天摆的样子,枕巾上一块浅黄色的汗渍印子还在。

他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手指抠着门框,抠得指腹发白,然后把门拉上,回到藤椅上继续喝。

秀蓉躲在灶房里,每回听见堂屋里“啵”的一声——酒瓶木塞被拔出来的声音——她的手指就攥紧了围裙边。crazyhome2000.com

赵春祥不打她,不骂她,甚至不怎么跟她说话。可他喝红了的那双眼睛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像被一把钝刀子慢慢磨着,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用力,那一刀会落在哪儿。

有一天晚上他喝得特别多。从藤椅上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井台才站稳,青石板上的霜让他手掌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两晃。

秀蓉赶紧从灶房里出来扶他,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甩开了。干脆利落,像甩掉一只搭在身上的虫子。

他转过头看她,月光照在那张脸上,颧骨绷着棱,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四个字:“离我远点。”

说完拄着棍子进了东屋,门板合上时“砰”的一声闷响,窗纸跟着颤了一下。

秀蓉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她抬手拢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

她怕的不是他打她——他从来没动过手。哪怕那天夜里撞见了西屋里的事,他也只是坐在堂屋里抽了一整夜的烟,烟头烫了虎口也没吭声。正是这种不吭声才让她害怕。

她怕哪天他喝醉了,半夜从灶台上摸起那把杀猪刀。那把刀她见过太多次了——赵春祥磨它的时候,刀刃在磨刀石上刮出的“噌——噌——”声,一下一下的,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赵大柱挨那一刀她就在旁边看着,血从后背上淌下来,沿着脊梁沟往下流,她做了好几宿噩梦。她不想也挨一刀。

她睡在东屋,赵春祥搬去了西屋。每回半夜听见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的心就提到嗓子眼,整个人绷成一张弓,竖起耳朵听那个“趿拉——趿拉——”的脚步声是往灶房去还是往东屋来。

往灶房去,碗柜门响,水瓢碰着缸沿——她去喝水——她就松一口气,后脊梁慢慢贴回炕上。

往东屋来,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她的手指就攥紧被角,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印子。

她不能在这个家再待下去了。赵春祥迟早会爆发,到时候她跑都跑不掉。可她能去哪儿?

赵家沟无亲无故,她是逃难跑到这的,当初是赵春祥从镇上把她领回来的,娘家早就断了联系。

她在灶房里一边择菜一边把村里的人捋了一遍。村东头赵老蔫,每回看见她都眼珠子发直,可他穷得连自己的裤子都补不起,指望不上。

隔壁刘老三倒是有俩钱,镇上开着油坊,可他媳妇是出了名的母老虎,嗓门能掀房顶,她要是敢往刘老三跟前凑,那母老虎能把她撕了。

想来想去,只剩一个人。

革委会主任王德贵。王德贵每回路过赵家门口都要往里看一眼。不是看槐树,不是看猪圈——是看她晾衣裳的背影,看她蹲在井台边洗菜时露出的那截白手臂,看她傍晚靠在廊檐下乘凉时碎花布衫被风贴在身上的样子。

她早就知道他在看她。她不回头,不躲,只是该晾衣裳晾衣裳,该洗菜洗菜,偶尔直起腰来拢一下头发,慢悠悠的,像是完全不知道巷子口有双眼睛正搁在她身上。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男人的目光落在哪儿,有多重,有多烫,她一清二楚。

以前赵春祥在家的时候,王德贵不敢乱来。赵春祥是村里出了名的硬骨头,跟人打架从来没怂过,不巴结干部,王德贵拿他没办法。

可赵大柱跑了以后,赵春祥整个人垮了,成天醉醺醺的,连杀猪的活都推了好几回,猪圈的粪堆了半个月没人挑。

王德贵当然知道——村里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哪家媳妇跟谁多说了两句话,哪家鸡少了一只,他都门儿清。

那天傍晚,王德贵从大队部出来,拐过巷子口,看见秀蓉靠在墙角等他。巷子里的土墙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还没凉透,她靠着的地方微微温着。

碎花衬衫,领口敞着最上面一颗扣,月光下那张脸白得像供销社里的白瓷碗。

晚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头发上的香皂味送进王德贵鼻子里——不是村里妇女用的粗碱面,是供销社新进的那种,粉红纸盒子包着,据说是从南方运来的,洗了皮肤又白又滑。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个他每回路过赵家门口都想多看一眼的笑。

“王主任,有空没?跟您说个事。”

王德贵站住了。嘴里叼着根烟,烟头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在她领口那一截锁骨上停了一下。“什么事不能巷子里说?”

“关于老赵的。”秀蓉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赵老蔫家的黄狗趴在墙根底下打盹,耳朵耷拉着。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他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最近老说自己不成了,想把家里的钱托人管。我想来想去,最信得过的就是您。”

王德贵看着她,没说话。烟在嘴唇上沾了一下,摘下来弹了弹灰。嘴角浮上来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沉默了两秒,他笑了。

他搞过的女人不少——镇上发廊的洗头妹、隔壁村的寡妇、大队部的女广播员——但主动送上门的良家妇女,这还是头一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闻见她头发上的香皂味,淡粉色的,带一点桂花底子。秀蓉没往后退。她只是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里头有一点讨好,也有一点算计。

“他最恨您。以前老在我面前骂您,说您贪污集体的化肥——”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嘴角那个笑还挂着,声调软了半截,跟灶膛里的余火似的,“可我觉得,这村里最有本事的男人就是您。老赵现在垮了,这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王主任,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以后有啥事,您多照应照应。”

声调软软的,糯糯的,像刚从蜜罐里扒出来的糖稀。她说着低了低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王德贵把烟头扔地上碾灭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眼睛里那点水光恰到好处地亮着。他见过的女人里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既让男人觉得自己被需要,又让男人觉得她不好拿捏。

她在示弱,可示弱里头藏着东西。他在心里勾了个记号——不是好人,但比好人有意思。

“行,以后有事来找我。”他把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老赵那边我看着办。他要是再喝酒耍酒疯,你就来大队部——我办公室的门随时开着。”

秀蓉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里走了几步,碎花布衫的下摆被晚风掀起来一角。走到巷子中间又回过头来,隔着几步远看他。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示好,还有一丝别的东西——像灶台上那截没烧完的蜡烛,火苗歪了歪,又在风里直起来。“王主任,”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那我可就指望您了。”

说完转身走了。碎花布衫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拐过赵家院门那棵老槐树时被树影子吞了一下,又露出来,然后整个人闪进了院门里。门轴吱呀一声合上了。

王德贵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烟屁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点。他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个笑,从上衣兜掏出根新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点了。

火苗在脸前一跳,照出他眼角那道笑纹。赵春祥那老东西真是走了狗屎运,娶了这么个女人。不过没关系——那老东西垮了,赵大柱跑了,这女人迟早是他王德贵的。

没过几天,赵春祥就被拉去了大队部。王德贵派了两个民兵来传话——张铁柱和王小毛,一人一边夹着他往外走。

赵春祥被拽着胳膊拖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秀蓉蹲在井台边洗菜。

她也抬起头来,目光在半空中跟他碰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手指在水盆里停了半拍,然后继续搓白菜。水花哗哗响,溅出来打湿了围裙,她没擦。

赵春祥被关在大队部一间小黑屋里审了一整天。屋子不大,靠墙堆着几麻袋化肥,窗户用旧报纸糊了三层,一丝光都不透,头顶十五瓦的灯泡昏昏黄黄地晃着。

王德贵亲自审,坐在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的:“老赵,大柱去哪儿了?有人看见他偷了生产队的猪,你包庇他跑了。这事儿你认不认?”

赵春祥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垂在裤缝两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去南方打工了。”

“打工?在家好好的出去打工?”王德贵把缸子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偷猪的事呢?”

“我儿子没偷过猪。”

王德贵在他面前站定了,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示,像把一把钝刀慢慢搁在桌面上:“大柱跑了,你把他藏哪儿了?还是说——你把他撵走的?为啥撵他?是不是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春祥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攥了两下又松开。脸上还是没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半天才动了一下:“大柱没干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出去打工了。”

“打工?去哪打工了?哪个单位??”

王德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里有得意,也有嘲讽:“行,你不说也行。那你就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回去。”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刘,把老赵请到隔壁屋里去,让他好好想想。”

赵春祥被带走了。王德贵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他没有往家走,出了大队部的门,拐过巷子口,径直往赵家走去。月亮正好升到槐树顶上,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赵老蔫家的狗趴在墙根底下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赵家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秀蓉正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发呆,桌上搁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王德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着围裙边。

“王主任?你怎么来了——老赵呢?”

“老赵在大队部关着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王德贵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她今天换了件素净的碎花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脸照得白嫩嫩的。

“你不是说老赵最近老喝酒,你一个人在家害怕吗?我来看看你。”他说着走进堂屋,在方桌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粥看了一眼又搁回去。

秀蓉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攥着围裙边,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把院门闩上了,转身靠在门板上,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那个他每回路过赵家门口都想多看一眼的笑。

“王主任,你喝水不?我给你倒。”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不喝水。”王德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闪着一点水光,“赵春祥现在在大队部关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想让他出来吗?”

“想。”秀蓉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把脸微微往前凑了凑。

“那得看你今晚怎么配合了。”王德贵把手从她下巴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方桌边上,歪着头看着她,“上回你说老赵把钱藏在哪儿,你知不知道具体位置?”

“知道。灶台底下有个钱罐子,柜子里还有几件值钱的首饰——是他前妻留下的,他一直没舍得卖。”秀蓉走到灶台边上,弯腰去够灶台底下的钱罐子,碎花布衫被灶火烤得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见里头白布背心的轮廓。

她把钱罐子拿出来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着王德贵,嘴角浮上来一个笑,“都在这里。你想要,就拿去。”

“我不急。”王德贵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滑,停在她锁骨上,“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老赵垮了,你一个人在这村里不容易。以后有啥事,你来找我。”

“王主任,你对我真好。”秀蓉抬起眼睛看着他,手伸过去按在他手背上,带着他的手从自己锁骨上往下滑,滑到领口敞着的那一截白生生的皮肤上,“老赵从来不对我说这种话。他那个闷葫芦,上了炕就知道闷头干活,从来不管我舒不舒服。”

“那你舒服吗?”王德贵的手指在她锁骨上慢慢画着圈。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把他的手从锁骨上按下去,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碎花布衫,他能感觉到那两坨奶子又软又热,奶头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硬。

王德贵的喉结上下一滚。他三下五除二解开裤腰带,那根已经硬得发疼的肉棒从裤裆里弹出来,龟头涨得发紫。

他把秀蓉按在炕上,伸手去扯她的碎花布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头白布背心裹着的两坨白花花的奶子。

他低下头含住了其中一粒奶头,舌尖笨拙地裹着它绕圈,满嘴的烟味喷在她胸口上。

“啊……你轻点吸……又不是吃奶……”秀蓉仰起脖子叫了一声,那声叫又软又媚,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

她的手按着王德贵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头发里,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头皮。

“老赵在家的时候,你也这么叫?”王德贵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他?他上来就是闷头干,我还没湿他就进去了。哪像你……还会先舔舔。”

秀蓉把手伸下去握住他那根肉棒,拇指在龟头上轻轻绕了一圈,“王主任,你这东西比老赵的还粗。老赵干了几十年杀猪的活,手上全是老茧,摸我奶子的时候跟砂纸似的。你这手就不一样……一看就是握笔杆子的。”

“那是,我是读书人。”王德贵被她夸得浑身舒坦,把她推倒在炕上,掰开她两条白生生的腿。

她那里已经湿了,卷曲的阴毛被淫水粘得一缕一缕的,两片阴唇微微敞开着,露出里头粉红的嫩肉。

他扶着自己那根肉棒对准了穴口,龟头在阴唇中间来回蹭了几下沾满了黏糊糊的淫水,然后腰往前一挺,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王主任……你比老赵强多了……他那根东西又短又软……每次不到三分钟就完事了……你这一进来就把我塞满了……”秀蓉仰起脖子叫了一声,两条腿夹紧了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交叉扣紧了。

“老赵知道你这么说他,不得气死?”王德贵开始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

“气死他活该……啊……用力……顶到底了……就那儿……别停……他活该戴绿帽子……谁让他自己不行……”秀蓉被他撞得声音一颤一颤的,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她伸手把碎花布衫从肩膀上拉下来,又把白布背心推到奶子上边,两只白花花的奶子弹出来,奶头硬得跟两颗野山楂似的,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她拉着王德贵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王主任……你看看……老赵能给你看这个吗……他那个闷葫芦……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还是你好……以后我就跟你了……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家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王德贵被她这番话撩得浑身是火,把她翻过来跪趴在炕上,从后面一插到底。秀蓉双手撑着枕头,屁股翘得高高的,回过头来看着他,头发散了满脸,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眼睛里的光像烧了一团火。

“你这个姿势……比老赵深多了……啊……顶到花心了……王主任……你太会干了……比老赵强一百倍……他那个人一辈子就只会闷头干活……从来不知道换个姿势……”

“那你以后还跟他过?”王德贵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她晃荡的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拨弄着硬邦邦的奶头。

“过什么过……他要是死在大队部才好……他死了我就跟你……啊……别停……要到了……”

秀蓉仰起脖子,阴道猛地收紧,花心深处喷出一大股滚烫的淫水浇在王德贵的龟头上。

王德贵被她夹得后腰一麻,咬着牙又干了十几下,然后闷哼一声,把肉棒从她阴道里拔出来,攥着茎身上下撸了几下,一股黏糊糊的白浆喷在她的屁股上。

完事以后他趴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秀蓉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手帕,把自己大腿根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擦了擦,又把屁股上那些精液擦干净,然后侧过身看着王德贵,拿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

“王主任,老赵你打算关多久?”

“关到他服软为止。”王德贵靠在炕头上,拿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要是出来发现咱俩的事怎么办?他那个人虽然闷,但脾气暴。上回赵大柱的事他一刀就劈下去了。他要是知道你趁他关在大队部的时候跑我炕上来……”秀蓉的手指停住了。

“他敢!他现在是批斗对象,我是革委会主任。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连大队部的门都出不去。”王德贵从炕上坐起来,把裤腰带重新系好,“放心吧,老赵那边我有数。”

“那好。我就指望你了。以后你想来,我随时都在。”秀蓉靠在炕头上,把碎花布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煤油灯的火苗摇了摇,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她嘴角浮上来一个极淡的笑——不是刚才在炕上那种浪荡的笑,是那种把什么都算好了之后志得意满的笑。

王德贵推开门走了出去。巷子里月光很亮,赵老蔫家的狗还在墙根底下打盹。

秀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把院门闩好,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对自己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走进灶房,把围裙重新系好,开始淘米做饭,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第七章:赵春祥之死

王德贵把批斗的频率又往紧了拧了拧。

赵大柱跑了以后,村里关于赵家的闲话热闹了七八天,后来渐渐没人提了。春耕开了头,各家各户都忙着往地里送粪、整畦、下种,谁有闲工夫去嚼别人家的舌头。

可王德贵闲得很。他隔三差五就把赵春祥拉去大队部审,问他大柱去哪儿了,问他知道什么,问他儿子跑的那天晚上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赵春祥始终咬死说不知道。但他每被拉去一回,回来就老一截。腰杆塌一分,头发白一茬,眼窝陷一层。村里人看在眼里,私底下都说老赵是被儿子的事气的。

赵婶在井台边上跟刘老三媳妇说,你看老赵那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刘老三媳妇撇了撇嘴,说大柱那孩子也是,跟他爹吵两句就跑,也不想想他爹都多大岁数了。

可没人知道王德贵审他的时候问的是什么——翻过来掉过去就一个问题:你儿子为什么跑了,没偷猪为什么跑?

每次赵春祥从大队部回来,脸上都挂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屈辱的表情。腮帮子绷着,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可嘴上一个字也不说。

进了院门就往堂屋里走,在破藤椅上坐下来,摸出烟卷点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从门口飘出来,秀蓉蹲在灶房里择菜,闻见那股烟味就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搁,起身把灶房的门关严了。

后来王德贵烦了。他把赵春祥关进了大队部后面那间小黑屋里。那屋子以前是放农具的仓库,靠墙堆着铁犁和耧车,门板很厚,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用铁丝网罩着。窗户用砖头砌死了,里头终日不见光。

赵春祥被关了好些天,出不来,也看不见日头,三顿饭从通风口里递进去——一碗稀粥、一个杂面馍。递饭的是王小毛,他搁下碗喊一声“老赵吃饭了”里头有时候应一声有时候不应。

赵春祥是被抬回来的。两个民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大队部拖出来,脚后跟在地上蹭出两道沟。

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劲儿了,膝盖以下软塌塌地垂着,脚尖翻过来拖在泥地上,鞋底磨掉了一层,露出里头暗黄的衬布。

一路拖回了赵家沟,巷子两边站了好些人,赵婶端着簸箕站在自家门口,刘老三蹲在墙根底下叼着烟卷,没人上前搭话,都只是看着。

王德贵跟在后面,搪瓷缸子端在手里,热茶冒出的白气被冷风扯成细丝。

他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表情,边走边说老赵身体不好,先让他回家养着,等身体好了再说,一切按规章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巷子两边的人都听见。

秀蓉正蹲在井台边洗衣裳,棒槌举在半空中没落下去,听见院门外头的动静,慢慢直起腰站起来。

两个民兵把赵春祥架进院子搁在藤椅上,椅子吱嘎一声陷下去,赵春祥整个人歪在里面,脑袋往旁边一耷拉,灰白的头发支棱着,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几天工夫瘦脱了相。

秀蓉把湿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走过来站在藤椅前面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平平的,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赵春祥勉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发出半截含混的声响,又咽回去了。

两个民兵完成任务就走了,院门敞着。秀蓉站在藤椅前看了赵春祥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院门口,把门关上,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

她又走回井台边蹲下来,把棒槌捡起来继续砸衣裳,嘭嘭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落下去,节奏匀称,跟赵春祥回来之前一模一样。

衣裳搓完过了两遍水,拧干了搭在晾衣绳上,她才擦着手进了灶房。锅里的粥是早晨煮的,早就凉透了,她掀开锅盖舀了一碗搁在藤椅扶手上,没说一句话转身进了灶房,把灶房的门虚掩上了。

赵春祥再也起不来了。他每天躺在东屋的炕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剩一个轮廓,饭端到炕沿上,搁凉了才被扶着坐起来喝两口,剩大半碗又搁回去。

秀蓉每天端三顿饭,搁下就走,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张灰白的脸上停一瞬,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又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王德贵隔两天就来一趟,站在东屋门口往里看一眼,赵春祥多半是昏睡着的,喊也不应,脸上那层灰气一天比一天重。

王德贵从屋里退出来,走到堂屋往藤椅上一坐,秀蓉就从灶房里出来,端着一碗水搁在桌上,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王德贵端起碗喝水,秀蓉靠在灶房门口擦手,手在围裙上来回搓着,搓得很慢。

有一天夜里赵春祥咳醒了,咳得整个身子在炕上弹了好几下,嗓子里呼噜呼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秀蓉从西屋过来,披着棉袄,头发散着,走到炕边倒了碗水扶着赵春祥喝了两口。

他喝完水靠在炕头上喘了好一阵子,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一下,映出他凹陷的两颊和干裂的嘴唇。

秀蓉把碗搁在炕头的小桌上,正要起身出去,赵春祥开口叫住了她。

“秀蓉。”

她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赵春祥指了指炕沿。秀蓉犹豫了一下,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煤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晃晃悠悠的。

“我这身子,撑不了几天了。”赵春祥的声音低低的,像一块干裂的木头在慢慢折断,“我死了以后,家里没人了。大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我这辈子就攒了那点钱——灶台底下有油布包的,柜子里那件旧棉袄内兜里也有,后院槐树底下埋了个铁盒子。”

他喘了两口,继续说,“这钱你拿一半走。剩下的一半,你替我放着,万一哪天大柱回来了,你交给他。”

秀蓉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春祥”嗓子发紧,带着一点颤音:“你放心,钱我一定给大柱留着。”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我明天就去给你抓药。”

赵春祥摆了摆手:“抓什么药,我这病不是药能治的。”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秀蓉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等他呼吸匀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出去。

灶房的门在她身后虚掩上,她靠在门板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手背蹭眼角的时候,眼角那儿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没蹭下来。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浮上来一丝东西——说不上是笑,只是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水面被风压了一下又弹平了,转瞬就没了。

三天后赵春祥走了。秀蓉端着粥推开东屋的门,炕上的人一动不动,一只手搭在胸口,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子定在一个方向上。

被子整整齐齐的,枕头边的搪瓷缸子摆得端端正正,缸沿上搭着一块叠好的白手帕。秀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粥碗搁在灶台上,走回去伸手把他半睁的眼皮合上了。

指尖碰到他眼皮的时候,那两片皮肤冰凉冰凉的,她没多停留,随即收回手。

然后她走进堂屋,打开柜子翻出赵春祥的遗像,拿袖口擦了擦玻璃上的灰,搁在柜子顶上正中间。退了半步看了看,又伸手往左挪了一寸,摆正了。

她站在堂屋正当中,两只手垂在身侧,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灶膛里没燃尽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响。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弧度比三天前明显了些,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慢慢松开。

她走到灶台边上蹲下来,抠开灶台底下一块松动的砖,伸手进去摸了摸——油布包还在,鼓鼓囊囊的。

她又站起来走进东屋,在柜子底层那件旧棉袄的内兜里摸了一遍,手指触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

她没抽出来,又放回去了。然后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正落在地上,树根边上有一块土的颜色比别处深一些,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土,伸手指按了按,土是松的。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转过身回了屋。

没过多久王德贵来了。他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老赵家的”喊完自己推门进了堂屋。

秀蓉正站在柜子前面,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王德贵往东屋门口走了一步,朝里看了一眼,又退回来,脸上的表情收得恰到好处。“走了?”

“走了。”秀蓉说。两个字平平地落在地上,像两粒石子滚进土里,声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王德贵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大拇指往她锁骨那儿蹭了蹭。

“后面的事我来办。你该哭的时候哭两声,别让人看出来。”他压低了声音,“钱呢?”

“都在。”秀蓉说,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浮现了,“啥时候分?”

“别急着动。等丧事办完,人都散了再说。”王德贵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眼泪呢?够不够?”

秀蓉从袖口里摸出那块蓝底碎花手帕,在眼皮底下蹭了两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就红了一圈,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水光恰到好处地挂在眼角,不多不少。

“够。”她说。

王德贵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扯,转身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扯开嗓子喊人,嗓门一下子就提起来了:“老赵走了!赵婶!刘老三!来搭把手——”

秀蓉把围裙解下来搁在灶台上,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素白的粗布孝衣套在身上,腰上系了麻绳,头发上别了朵白花。

她走到灵前跪在草垫子上,身子弯下去,额头触到地面,再直起来的时候拿手帕按住眼角,按了两下,放下来,手帕上湿了一小片。

她跪在那儿,背影瘦瘦的,肩膀偶尔颤一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赵婶端着一盆纸灰从她旁边经过,叹了一口气说:“可怜啊,年纪轻轻的。”

秀蓉没抬头,只是又弯下去磕了一个头。

王德贵张罗着丧事,嗓门洪亮地指挥着挂白幡、摆供桌、点长明灯。从灵前走到院子里,经过秀蓉旁边的时候弯下腰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秀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嘴角那点弧度压在孝衣的领口阴影里,一闪就没了。然后她继续跪下去,手帕按在眼角,肩膀又是一颤。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纸钱烧起来的灰被风吹得满天飞,落在她白色的孝衣上,她也一动不动地跪着,那个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一团,看上去弱小又无助。

两天丧事办完,院子里挂的白幡收了大半,纸钱烧剩的灰被风吹得满地打旋。

帮忙的人散了,赵婶端走了最后半簸箕供果,刘老三扛着借来的桌凳回了家,院门合上以后,整座院子安安静静的,只剩屋檐下一盏白纸灯笼还在风里轻轻转着,烛火把纸面上“奠”字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第三天晚上,赵德厚吃完了晚饭,搁下碗跟家里人说了声出去溜达溜达,顺着巷子慢慢往村西头走。

月亮被云遮了半边,路面上灰蒙蒙的,他走到赵春祥家那条巷子口,习惯性地往里望了一眼,看见一个人影正贴着院门往里挤。

那身影宽肩厚背,走路带风,胳膊往门板上一推门就开了一条缝,身子一闪便没了进去。crazyhome2000.com

赵德厚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那个背影——王德贵。这个点,赵春祥刚走,丧事才散,他跑回赵家来干什么?

赵德厚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连条狗都没有。

他轻手轻脚走到赵家院墙根底下,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院子里有人说话,男声低低沉沉的,女声细细软软的,听不大清,但隐约能辨出是秀蓉的声音。

他贴着墙根绕到后墙,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正好伸到东屋窗户边上,他踩着一块墎脚石翻了进去。

东屋的窗户没关严,窗帘拉了大半,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煤油灯搁在炕桌上,火苗挑得不大,昏黄的光把那间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赵德厚猫着腰蹲在窗户底下,屏着气,把眼睛凑到那道缝边上。

炕沿上坐着两个人——王德贵的大手正搂着秀蓉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大腿上慢慢摩挲着,秀蓉侧着身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着,领口的扣子已经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白花花的锁骨。

“老赵的丧事总算完了。”王德贵的手从她大腿往上滑,手指在她腰窝那儿按了按,“这几天你哭得够累的。”

秀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点黏糊糊的懒劲儿:“够不够的,还不是你说了算。”

她伸手把王德贵的手从腰上拿下来,搁在自己掌心捏了捏,“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办了,钱等你来说怎么分。”

“分?”王德贵把手抽出来,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不急。先说说正事。”

秀蓉的目光跟他的碰在一起,嘴角浮上来一丝弧度。

她没有躲他的手指,反而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老赵走得也算安生。病成那样,拖下去也是受罪。你说是不是?”

“是啊。”王德贵的手从她下巴滑到脖子上,拇指在她喉结那儿来回蹭了蹭,力道不重,带着一股掌控的意味,“要不是我把他弄进去关那几天,他哪能死这么快。发热不退,人又吃不下东西,劳心劳神的,身子一垮就收不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老赵这条命,算是我替他收的。凭这个,钱我得拿六成。”

秀蓉低着眉眼,睫毛在煤油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六成?你说多少就多少。我都听你的。”

“真这么听话?”王德贵的手指顺着她脖子往下滑,滑到领口敞开的空隙里,指尖碰上她的锁骨,在那儿停了一瞬。

秀蓉没有躲,肩膀微微往他那边倾了倾:“不听你的,我还能听谁的?这村里就你说了算,我又没有靠山,不靠你靠谁。”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讨好的甜味儿。

王德贵听了这话,嘿嘿笑了两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大腿往里探,隔着裤子布在她腿根那儿用力抓了一把。

“那今晚就好好伺候伺候我。这几天忙着办丧事,憋坏了。”

秀蓉被他抓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栽进他怀里。她低声哎呀了一下,手撑住炕沿稳住了身子,抬起头来看着他。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里头有一点算计,但面上全是柔顺。

“伺候就伺候,”她说着伸手解了剩下的扣子,“可你别太急,弄疼了我,以后谁伺候你?”

王德贵哪里听得了这话。他一把将她的上衣从肩头扯了下来,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肩膀和胸前两团饱满的肉。

秀蓉里面没穿肚兜,两团乳房又白又大,颤巍巍地弹出来,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乳白色的光。乳晕的颜色浅浅的,乳头却已经硬了,褐红色的小肉粒翘在雪白的峰顶上,像两粒熟透的野莓。

王德贵目光往上一扫,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的响动,手掌贴上去抓了一把,掌心里满满的,软得跟刚出锅的发面一样,被他揉得变了形又弹回来。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老赵那废物,守着这么俩大奶子,真是白活了。”

秀蓉被他揉得身子往后仰,两只手撑着炕沿,胸脯挺得更高了。

她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呻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撩得人心头发痒:“嗯……别光揉啊……你不是憋坏了么……”

她把一条腿搭到炕沿上,裤腰松了,露出腰侧一小片白肉。

王德贵像一头被放了笼的牲口,整个人扑上去,把她压在炕上。秀蓉被他压得闷哼一声,然后嘴里发出一串黏糊糊的笑声:“急什么……衣裳还没脱完呢……”她说着两条腿缠上他的腰,小腿在他后腰上蹭来蹭去。

王德贵三下五除二褪了她的裤子,裤腰卡在胯上时他一把扯到底,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大腿根处一丛黑乎乎的阴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毛从密得打卷,一直蔓到腿根深处。

秀蓉的腰细,胯骨却宽,两条腿打开的时候,那一处隐秘的地方就全露了出来——两片暗红色的大阴唇微微张着,上面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黏黏的,像是已经被撩出了兴致。

王德贵看得眼珠子发直,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顶在裤子上快撑破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腰带,往下扯裤子的时候腰带扣卡了一下,他骂了一声使劲一拽,扣子崩飞了,落在地上叮当响了一声。

裤子褪下来,一条黑黑的肉棒弹出来,直挺挺地翘着,龟头胀得发紫,上面盘着青筋,虽然不粗,但是很硬。

秀蓉看见了,嘴里故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王主任……你这家伙……”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两条腿张得更开了,“快点进来……我里头痒得很……”

王德贵一句废话没有,挺着那根粗肉棍对准了她那个水亮亮的洞口,龟头刚碰上两片湿热的阴唇,秀蓉就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哼唧。

他没给她喘气的工夫,腰上一用力,整根肉棒噗嗤一声捅了进去,往深处一顶到底。

“啊……”秀蓉一声浪叫从嗓子里扯出来,双手死死掐住他的后背,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弓了起来。

阴道里又滑又紧,腔壁上的嫩肉裹上来夹住他的肉棒,层层叠叠地吸着,像一张满是软肉的嘴在使劲吞咽。

王德贵被她夹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埋在她身上开始猛烈地抽送。

“你不是痒么?嗯?老子给你通通!”王德贵一边耸着腰一边喘着粗气,肉棒在她阴道里进进出出,带出一股股浑浊的淫水,顺着她屁股缝淌到炕席上,浸湿了一小片。“老子比老赵强多了吧?”

“强……强多了……”秀蓉被他顶得一颠一颠的,两只大奶子在胸口上下甩动,奶头甩成一团褐色的光晕,一晃一晃的。她伸手抓住自己一个乳房往他嘴里送,“吸……你吸一下……”

王德贵张嘴咬住她的乳头,牙齿和舌头轮番上阵,咬得她浑身发抖,淫水淌得更凶了,把两人交合的地方弄得湿淋淋的。

他把她两条腿扛到肩膀上,整个人压下去,肉棒插得更深,龟头每一次都顶到最里头那团软肉上,顶得秀蓉又哼又叫,浪声一浪高过一浪。

“王主任……你太厉害了……啊……顶到了……顶到了……啊……”

王德贵得意地低吼了一声,抽送的速度更快了。两只手抓住她的大奶子使劲揉,揉得白花花的乳肉从指缝里挤出来又弹回去。

秀蓉嘴里浪叫着,两条腿紧紧夹住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绷着,抬着屁股迎着他的抽送。

王德贵越干越猛,肉棒在她体内像一根滚烫的铁杵,进进出出之间磨得她里面水声四溅,淫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把褥子洇了一大片。

“操!你这骚货里头真滑!是不是老赵活着的时候你就没吃饱过?”王德贵喘着粗气又狠狠顶了几下,龟头每一次都撞到她最深处那团软肉上,顶得她两腿直哆嗦。

秀蓉被他顶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嘴里“嗯嗯啊啊”地浪叫着,忽然一双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拽,嘴里急急地喊:“射里面……别拔……射里面……我要……”

王德贵最听不得这个,腰上猛地加力,肉棒深深地捅到底,龟头抵住子宫口,一股浓热浓热的精液猛地喷了出来,射得又烫又冲,满满地灌进了她里头。

射精的时候他整个后背绷得梆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一头被放了血的牲口,浑身都在发抖。

秀蓉被他射得浑身一抽,两条腿夹着他腰夹得更紧,阴道深处不停痉挛着,把那根正在射精的肉棒裹得严严实实。

她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拉成丝的叫唤,身子软软地瘫在炕上,眼睛半闭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两个人叠在一起喘了好一阵子。王德贵的肉棒还埋在她身体里没完全软下来,他压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那钱……咱明天就分了。”

秀蓉的手搁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摸着他的脊梁骨,手指一下一下地在他皮肤上划着圈。

“嗯。”她说,“明天分,老赵的钱加起来怎么也得……这个数。”她伸出手指比了个手势,手指在煤油灯光里晃了一下。

王德贵嗯了一声。秀蓉的手还在他后背上慢慢摸着,她的眼睛望着屋顶那根黑色的椽子,眼神却空空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王德贵没看见她的眼神。他只是趴在她身上喘着气,两只手还扣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窝那儿一下一下地按着,像在摸一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秀蓉的嘴角浮上来一丝弧度,很快又压了下去。她心里清清楚楚的——钱到手,她就走。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塞在西屋炕柜最底下,一件换洗衣裳,几块干粮,还有赵春祥所有的钱和首饰,王德贵说什么六成、四成,她先应着。

窗户外面,赵德厚蹲在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出。他的腿蹲麻了,后背上全是汗,凉飕飕地贴着棉袄里子。

他悄悄从墎脚石上翻下来,顺着巷子一路跑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那根大肉棒在阴道里冲撞的画面,秀蓉浪叫的声音,王德贵说“要不是我老赵死不了这么快”时那股理所当然的语气——全塞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烂粥。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被子蒙在头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不能烂在肚子里,可说了又怕活不了。

他咬着牙,翻了个身,终于在鸡叫第一遍的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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