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单男幸福生活 182-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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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单男幸福生活
作者:remember

字数:28836

第182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沉。阿伟在对面床上哼了一声,老余直接把被子蒙到了头顶。

庆功的热度退得很快,庆祝的横幅挂了两天就被撤掉,群里的照片也从置顶变成普通消息。日子又回归了平常,课还是那些课,食堂的窗口前重新排起长队。不同的是,天气明显凉了下来,风一吹,校道两侧的梧桐叶子就往下掉,地面上总是铺着薄薄一层黄色的落叶。

11月底的一个周五晚上,第二天就是周末休息日,宿舍里没什么人说话。阿伟戴着耳机打游戏,老余在上铺刷手机。华仔坐在自己床边,忽然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嗯了几声,又解释了两句复查的时间。挂断之后,他看了看大伙。

「我妈明天过来。」

「是因为复查的事吗?」

「嗯。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医院。」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估计又带了吃的,东西可能不少,我这腿不方便行动……你们看看,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去车站接一下?」

「我应该没空,我得陪瑶瑶出去逛街」老余挠了挠头。

「我去接阿姨吧。」我看着阿伟也有些犯难的神情,猜到他估计也有事,于是没等阿伟开口,就朝华仔扬了扬头说:「刚好我周末没什么事。」

「那麻烦你了。」

「没事。」我说,「你把车次发我。」

他点点头,把手机放下,拐杖在床沿靠好。窗外风刮过,又有几片叶子拍在玻璃上,轻响了一下。

——

第二天下午,孙阿姨乘坐的火车是下午两点多到的。

我提前半小时出了校门,打车到火车站南广场。

初冬的风已经带了几分硬,扫过脸颊,像细碎沙粒蹭过皮肤。出站口的人流一波接一波,有人拖着箱子奔跑,有人举着牌子招揽生意。我站在栏杆外侧,眼睛跟着闸机里出来的人来回扫。

华仔早上把车次又发了我一遍,顺手叮嘱了句让我帮孙阿姨拿下行李。我回了个「知道」,把手机收回口袋,在出站口的风里呵了呵手。

孙阿姨的样子我还记得。住院那两周,医院走廊里的白灯、陪护椅、她来回奔波的身影,都还历历在目。她总把头发扎得利落,外套洗得发旧却干净,说话轻声细语,却很温暖安心——问华仔吃饭没有、伤口换药疼不疼、老师那边怎么说。有一晚我送东西去得晚,看见她坐在病床边,手还搭在华仔被子上,人已经歪着睡着了,眉心仍皱着,哪怕睡着了也没放下心。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是把全部力气都扑在儿子身上的人。省吃俭用供他读书,自己在陌生的城市两周,住得随便、吃得随便,只求他没事。丈夫常年在外,学校里的事她其实懂不了多少,可只要和华仔有关,她就愿意一趟一趟地跑。

风从广场上刮过来,我把围巾紧了紧,眼睛仍跟着闸机里的人流。车次到了,人一拨一拨往外涌。

她比多数人晚出来几分钟。

人群稀了一点之后,我才看见她——一手拉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箱,另一只手还拖着两只沉甸甸的编织袋,步子不快,却很稳健。箱子轮子在地上滚出细碎的声响。她抬眼在接人的人群里找,找到我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下,步子明显加快了些。

「小宇。」她开口,声音有点喘,却先带了笑,「小华跟我说了,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孙阿姨好。」我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分量比看上去还重,「华仔腿不方便,我来就行。」

「哎呀,这么沉,你别硬扛……」她下意识要夺,被我侧身挡住,只好改去拉箱子,「前段时间小华住院都是你在帮忙,阿姨真的过意不去。」

「没事的。」我把袋子换到内侧,空出另一只手去拖箱子,「华仔的腿好多了,阿姨放心吧。」

「那就好。」她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说,「电话里小华总说没事,让我别担心。但是他从小就喜欢把事藏心里,我还是不放心。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安心多了。现在就看明天医院的复查怎么样了。」

「华仔没骗您,他的腿伤的确好多了。」我如实说,「不管是上课,还是去食堂吃饭都没问题,在宿舍里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帮忙,阿姨您就放心吧。」

她「嗯」了一声,神色稍微放心了些:「那就好……小华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同学,真的是他的福气。」

广场上的风更大,我问了她住的酒店名字,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距离学校不远,我掏出手机打车过去。

车子停在街边,我们走进一条很窄的巷子,编织袋的提手勒进掌心,箱子轮子在不平整的路面上颠簸,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又拐过一个转角,巷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和小门面,墙皮脱落,电线杂乱地扯在空中。旅馆的招牌旧了,有两个字的灯已经不亮,门口堆着几辆共享单车。

「阿姨住这儿就行,不用订贵的。」她像是解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就住两天,近一点方便。小华那孩子花钱没有数,我来一趟,能省就省。」

我「嗯」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更加佩服起这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旅馆的门面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老式沙发,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潮湿的味道。前台是个中年女人,抬眼看了我们一下,简单办了手续后,把房卡推过来,没有一点多余的话。

电梯没有。要走楼梯。

「三楼。」孙阿姨看了眼房卡,有些不好意思,「小宇,你要是不方便,东西放一楼,我自己搬也行。」

「这怎么行呢,我帮您一起拿上去。」我说。

楼梯又陡又窄,扶手冰凉。我提着袋子在前,她拖着箱子在后,每上半层都要停一下,让箱子的轮子卡过台阶。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着发黄的须知。这种地方,的确是很多学生宁可多花几十块也不愿意住的——隔音差,卫浴旧,但胜在便宜、离学校近。

到了房间,门一开,先扑进来一股闷闷的气味。单人床、一张小桌、一台老电视,窗对着对面的墙。卫生间门关不严,能看见里面的瓷砖裂了细纹。孙阿姨倒不嫌弃,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先去开窗,又去厕所拧了拧水龙头,试了试热水。

「行,有热水就行。」她回头对我笑了笑,「小宇,把袋子放床边上吧,我理一理。」

编织袋解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露出来。

最上面是两只密封的玻璃罐,罐壁还带着路途上的雾气。她拧开一个给我看,里面是切得整齐的牛肉和腊肉,色泽很深,香气一下子散开:「自己炒的,放了家里的腊味,用罐子封好。你们食堂打了菜,舀一点拌着吃。尽快吃完,别放坏了——天再冷,也经不起拖太久。」

下面是水果,苹果、橘子,用报纸和布裹着,是自家果园摘的,个头不算顶好看,但闻着有清甜。她又单独拎出一小袋,包得更整齐些:「这份……你们辅导员要是不嫌弃,带给人家一点。上次小华的事,学院也费心了。不求别的,就是一点心意。」

「我会转交。」我说。

她点点头,把东西分成几堆,嘴里念着:这是给小华的、这是给你们室友的、这是辅导员的。分到后来,床上摆得满满当当,她自己也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带多了,我就想着你们在学校吃不到这些……」

「的确不少,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估了估分量,「我一次拿不完。阿姨,我先把容易坏的、还有给宿舍的带回去。华仔那份今晚就能吃上。剩的放您这儿,明天复查完我再来拿,省得来回跑。」

「行,就听你的。」她把要带走的重新装进一只袋子里面,「麻烦你了。小华那孩子,自己的事搞成这样,真的麻烦你们了……」

「阿姨别这么说。」我提起袋子,试了试重量,「明天上午几点复查?我跟华仔一起去。」

「八点半到医院。」她把房卡和手机放在桌上,又下意识把窗关小一点,怕风灌进来,「小宇,你要有事忙的话就别来了,我们自己去就行,不用你陪了。」

「没事的,阿姨,我这周末没什么事,在宿舍待着也是睡懒觉。」我站在门口,看了眼这个窄小的房间,「您先休息。有事给华仔打电话,或者打给我都行。」

她送到门口,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笑容里带着乘车后的疲倦,却仍努力撑着客气:「好的,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我提着袋子下楼。楼梯间的灯又灭了,要跺一下脚才亮。出旅馆大门,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来得更凉了。

进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梧桐叶子在风里响。我用胳膊肘推开寝室门,热气和泡面味一起涌出来。

「回来了?」阿伟转椅转了半圈,看见我手里的大袋子,眼睛先亮了,「哟,这么多?」

华仔靠在自己床头,拐杖竖在床架上,小腿还缠着绷带。他撑着坐直一点,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又带这么多?不是让她少带点……」

「阿姨也是好意。」我把袋子搁在桌上,解开,「先说好,罐装的要尽快吃,她叮嘱了,别放坏。」

老余从上铺探头,华仔也挪到桌边。罐子一打开,腊肉和牛肉的香气立刻盖过宿舍原来的味道。阿伟抽了张纸,先夹了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含糊夸了句:「真好吃,阿姨这手艺也太棒了。」

华仔低头看着那些菜,耳朵有点红:「一般吧,也没其他拿得出手的了。」

我把阿姨带的水果也摊出来,苹果、橘子,皮上还带着点霜,给大家分好。

老余剥开一个橘子,把皮扔进垃圾桶,一边分出一半递向华仔。

华仔摇摇头表示没胃口,于是老余又把那一半橘子递向我。

「我妈住哪儿?」华仔问。

「学校边上一家很小的旅馆,巷子很里面,我都不知道那儿有旅馆。」我接过老余的橘子说,「挺旧的,但阿姨说只要方便,便宜点就行。」

华仔沉默了两秒,拐杖在地板上点了点:「我就知道。让她住好点她不肯,非要省那点钱。」

「你少让她操心就行。」我把装菜的罐子重新拧紧,「明天复查,我跟你们一起去。她一路过来挺累的,你别再让阿姨担心了。」

「我哪有。」华仔苦笑一声,「电话里她问我腿怎么样了,我说好得差不多了,但她就是不信,纯纯在瞎操心。我说复查不用她来,我能搞定……结果她还是来了。」

阿伟咬着苹果,含糊插话:「阿姨真是母爱如水啊,你懂不懂啊。你要是我儿子,我看你这么不识相,早踢你两脚了。」

「滚。」华仔丢了个橘子皮过去。

大家笑了两声,宿舍里的气氛松下来。

晚上熄灯前,华仔忽然又开口,声音对着上铺的床板:「小宇……今天谢了。」

「别整这些肉麻的了,赶紧睡吧。」我说,「明天还得早起复查呢。」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183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枕边的闹钟响起。

我摸到手机按掉,宿舍外面的天还没亮。华仔已经在床边坐起来,单手去够拐杖,动作很轻,仍是把床板弄出一声轻响。阿伟哼了两声,把被子蒙到头顶。

「走?」我问。

「走。」华仔看起来还有些困。

我们俩快速地洗漱了下。下楼时,校道上只有清洁工和早起跑步的人,早上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有刀片似的薄意。我们在校门口坐上公交出发去医院。华仔把拐杖竖在脚边,看窗外,一路没怎么说话。

孙阿姨已经在门诊大厅等着。

她穿昨天那件深色外套,头发重新扎过,眼里却带着没睡实的青影。看见我们,先迎上来,目光在华仔腿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小华,腿还疼不疼?」

「不疼。」华仔应得短,「妈,你怎么来这么早。」

「早一点能排前面。」她把挂号单似的纸条握在手里,又看向我,「小宇,麻烦你了。」

「应该的。」我说,「阿姨,单子我帮您去弄吧,您和华仔先坐会儿。」

大厅里人已经不少。窗口前排着队,广播隔一会儿叫一个号,空气里是酒精和纸张的味道。我拿着证件和医保相关材料在窗口排,孙阿姨陪华仔坐在连排椅上,不时低头问他一句,又替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华仔有点不耐烦,却没有真的拒绝母亲关怀的举动。

挂号、问诊、开单,之后是拍片。

放射科在另一栋楼。华仔拄拐走得慢,孙阿姨想扶,被他拒绝。我跟在侧面,经过转弯的时候伸手挡了下门,免得他肩膀撞上。拍片要脱鞋、摆姿势,里面的人喊「别动」,我们就在走廊外面等待。孙阿姨的手指绞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眼睛盯着那扇门,像盯着什么能决定运气的东西。

「阿姨,坐会儿吧。」我把旁边的椅子拉近一点。

「我不累。」她却还是坐下了,声音轻,「就怕……就怕骨头长得不好,以后留下什么毛病。」

「上次医生不是说在长吗。」我说,「按时复查就是为了看这个。」

她点点头,仍不安。

片子拍完,医生看了眼影像,又翻了翻病历,说恢复得不错,书面报告要明天才能取,先回去等通知。孙阿姨的眉心立刻皱紧:「明天?今天不能出吗?」

「按流程来算是这样的,明天上午来取就行。放心,你儿子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完,开始叫号下一个病人。

三人从诊室出来,华仔撑着拐,孙阿姨的神情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老余。

我侧身接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喂?」

「小宇,你和华仔在医院呢?」老余的声音压得不高,却带着点紧张,「我隔壁学校一朋友刚跟我说——上次和华仔打架的那伙人,带头的那个,他们学校已经开除了。正式文件都下来了。你说我们这边……会不会也……」

我脚步一顿,应了声「知道了」,挂断电话,在屏幕暗下去的几秒里,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转过身,孙阿姨和华仔都看着我。

「谁的电话?」华仔先问。

我走回去,没有掩藏:「老余打来的。他朋友在隔壁学校,说当时打架带头的那个,已经被开除了。」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孙阿姨的脸明显白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飘:「开、开除?那小华呢?我们学校会不会……也会?」

华仔的手指在拐杖握把上收紧,没有说话,只是低头。

「阿姨,先别慌。」我把声音放稳,「学校不一样,校规、先例都不一样。对面怎么处理,不代表我们这边也一样。」

「可是人家都被开除了……」她的眼睛红了一圈,下意识去抓华仔的胳膊,「小华,你说实话,老师怎么跟你说的?有没有提过开除?」

「没有。」华仔抬起头,语气硬,却发虚,「没人跟我说开除。妈,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怎么能不吓?」她的声音陡然高了一点,又猛地压下去,怕在医院里吵到别人,「你爸常年不在家,我把你供出来,就为了让你好好念书……你现在打架,人家都被开除了,你要是也……我怎么跟家里交代?」

华仔别过脸,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把话接过来:「阿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情况问清楚,不是先往最坏处想。下午我们找林老师——就是辅导员。事情发生有段时间了,学院怎么讨论处分,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

孙阿姨盯着我,像抓住一根能浮起来的绳子,连连点头:「好,找老师,找老师……小宇,你帮阿姨问问,好不好?」

我掏出手机,打开和林婉的聊天框:林老师,上次打架事件的处分结果出来了吗,有消息称对方学校的带头者已经被开除了,家长很担心,麻烦老师帮忙问一下好吗?

走廊里有人推着输液架经过,轮子吱呀作响。我们三人暂时都没再说话。华仔靠着墙,闭了闭眼;孙阿姨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包。

手机震动的时候,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下来。

林婉的回复很短,也很快:

「知道了。下午我找领导问问。你们先等消息,有结果联系你们。」

我把屏幕转过去给两人看。

「林老师说了,下午问,让我们等消息。」我说,「阿姨,先回去吧,中午吃点东西。干着急也没有用,等老师的消息吧。」

孙阿姨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去一点,仍是不安,却终于点了头:

「……好。听小宇的。我们……我们等。」

华仔没有说话,只是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先往电梯方向挪了一步。

离开医院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

我们一起去到医院旁的一家面馆,里面人不多,开着空调。菜单递过来的时候,孙阿姨先推给华仔:「你点吧,想吃什么。」

「随便吧。」华仔把菜单又推向中间。

我要了三碗牛肉面,服务员记下,转身走了。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起来,遮住了三人的脸一小会儿。孙阿姨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送到嘴边,又放下,只喝了两口汤。碗里的油花转了转,她的视线却落在儿子的方向。

「阿姨,多吃一点吧。」我说,「下午还要等消息,饿着肚子更难受。」

「嗯。」她应了一声,象征性地咬了半口面,咀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她又放下筷子,把碗里的牛肉往华仔碗里夹了过去,「小华多吃点。妈不饿。」

店里有别的客人在说话,有人打电话,有人去加面。我们这一桌却安静得像被单独隔开。我把手机放在桌边,屏幕朝上,偶尔亮一下又灭——没有新消息。林婉说了下午问,现在催也没用,可是我还是会忍不住看一下。

结账的时候,孙阿姨要抢着付,我先一步把码扫了。她在身后说「这怎么行」,我只说「阿姨太客气了,给我们带了那么多吃的,这是我应该的。」,她便不再争,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吃完后,我们离开面馆,来到公交站台。

「阿姨中午回旅馆休息一会儿吧。」我说。

孙阿姨摇头,看了眼手机,又看向学校方向:「小宇,我们……能不能早点去学校那边等?我有点担心,而且我在屋里也待不住。」

华仔的眉头动了动,没有反对。

「行。」我说,「那我们到学校的行政楼那儿等吧。」

行政楼在校园里侧,平日学生来得少,周日就更没什么人了。楼前的台阶晒着淡黄的光,宣传栏里还贴着过期的通知。我们三人来到办公室,向值班的老师打听林婉去哪儿了,对方抬眼看了看:「林老师开会去了,是学校每周的例会,什么时候结束不清楚。你们先等吧。」

孙阿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还是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了。华仔把拐杖靠在腿边,我也在一侧坐下来。大厅很安静,只有电梯偶尔运行的声响,和远处有人走路带起的回音。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孙阿姨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又锁上,反复两次。华仔偏着头看窗外的树影。

过了一段时间,她先开口了。

「小华,」声音不大,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当时怎么就动手了呢?人家说什么你别理会就好了,非要打架……还把自己弄伤了,现在还要等着吃处分,我在家里接到电话,腿都软了。」

华仔的肩膀绷紧,没有回头:「……妈,别说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她压低声音,却仍碎碎念下去,「你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不了几趟,供你上学,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不是让你学打架的。你要是……你要是真被开除,你让妈怎么办,你自己怎么好意思回去?我们村里就你一个人考上大学……」

「我知道。」华仔打断了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知道错了,我检讨也写了。你能不能先别说了?」

「我能不说吗?」孙阿姨的眼睛红了,又用力眨了眨,把泪逼回去,「你知道刚才妈一路坐车过来,想的什么?就怕你被开除了,我们——」

「孙阿姨,咱先别着急了。」我适时接了一句,把两人的视线引开一点,「还是等老师的消息吧,现在光担心也没用。」

她看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把后半截埋怨咽了回去。华仔别过脸,耳根却是红的,有愧疚,又有在室友面前被数落的窘迫。

又等了一会儿后。

有人进出行政楼,带起一阵风。孙阿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又坐下;华仔闭上眼,像在忍什么。我起身去对面的饮水机接了三杯水,递过去。她接了,只握着,没有喝。

「小宇,」她忽然又叫我,声音轻,「要是……要是要被开除了,还有没有办法?要不我们现在去给对方道个歉,或者我去找对方家长?」

「先听学校怎么说吧。」我说,「结果没出来之前,盲目跑没有用,容易添乱。」

她点头,却仍坐立不安。华仔听着「道歉」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没再炸。

等了将近一个下午后,电梯门开了。

林婉从里面出来,手里夹着文件夹,步子比平时快。看见我们,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走过来,表情仍是辅导员那副克制的温和,只是眼里带着会后的疲倦。

「等很久了?」她问。

「不久。」我站起来,「林老师,麻烦您了。」

孙阿姨也立刻起身,有些局促:「林老师,打扰您了……我们实在不放心,就过来了。」

「理解。」林婉看了眼华仔的腿,点点头,示意我们到大厅一侧相对安静的地方,「刚刚的会上也说到了关于处分的事。我尽量简单地把情况跟你们说清楚吧。」

林婉把话说得很稳,没有多余的渲染:

「对方学校那个带头的学生,确实已经开除。但情况不一样——他在这之前已经有过留校察看,再参与群架,学校按程序从重处理。我们学校这边,根据现有材料、认错态度,以及小华受伤、对方也有责任等因素,讨论的结果是:给小华留校察看处分,不会开除。」

孙阿姨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像没听清:「留校察看?不用开除了?」

「不是开除。」林婉重复了一遍,语气明确,「留校察看意味着还在学籍里,但会记在档案相关环节,考察期内要遵守纪律、表现合格。以后若再出问题,会叠加处理。所以——」她看向华仔,「好好表现。别再惹事。」

华仔站得笔直,撑着拐,重重点头:「知道了。谢谢林老师。」

孙阿姨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连连鞠躬,声音发堵:「谢谢林老师,谢谢学校的领导……真的谢谢,我还以为……小华要被开除了……」

「家长您别谢我。」林婉把文件夹换了只手,「主要是小华认错态度良好,各项材料补得及时,事情过程说明也清楚,这些都有帮助。但是小华你自己也要长记性,别再让家长担心了。」

「嗯,我一定不会再犯了。」华仔肯定地说道。

林婉点点头,看了眼时间:「对了,你复查报告明天取了复印一份交到学院,今天就先这样吧。」

随后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大厅地面上敲出一串利落的声响,转进走廊,身影很快消失。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阿姨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不是开除……不是开除就好。小华,你听到没有?留校察看,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华仔「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我站在两人旁边,心里那根悬了一下午的弦也跟着落下来一点。

第184章

我们三人前后走出行政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树影被残阳拉得很长。孙阿姨跟在华仔身边,步伐缓慢,但是嘴上的话却一点没停。

「小华,你记住,留校察看不是小事。档案里会有的,以后要是考研、找工作,人家一查……你可得争气,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掺和。你爸在外面听说了都急,电话里骂我怎么不好好管你——」

「妈。」华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了。」

「怎么就行了?」她像是没听出自己孩子的抵触,「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因为你的事,在家都睡不着觉吗?你要是真被开除,我该怎么办啊?邻里问起来,我怎么说?」

华仔的拐杖顿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转过身,眼睛里全是积压了一下午的委屈:「你能不能别说了?处分都定了,不会开除,不会开除!你还要说几遍呢。我都说自己知道错了,检讨也写了,你非要在同学和老师面前一遍一遍的说吗?」

孙阿姨怔住了。

「我……我这是担心你。」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怕你不当回事。」

华仔的呼吸变得急促,伤腿因为情绪紧绷而隐隐作痛,但是他却顾不上,「我已经二十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每次来,都唠叨同样的话。对面开除是对面的事,我留校察看我也认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我要你听话!」孙阿姨的眼睛红了,音量也高了,「你爸一直在外面辛苦打工,我们供你读书,容易吗?从小你就一直惹事,你改过吗?」

「我改还不行吗!」华仔几乎是喊出来,随即又把声音压住,脸涨得通红,「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一直在我同学面前唠叨我,让我很丢人,行了吗?我已经知道错了,可你能不能让我自己缓一缓?」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孙阿姨的手抖了一下,像是想去拉他,又停在半空。华仔不再看她,撑着拐,一拐一拐地往宿舍楼方向走,背影又急又倔。

「小华——」她喊了一声,却没能立刻追上去。

我犹豫了一下,对她说:「阿姨,您别急,我去看看他。」

没等她回答,我已经快步跟上华仔的步伐。

华仔走得并不快,伤腿限制了他。我绕到他侧前方,放慢脚步:「华仔。」

「别劝了。」他头也不抬,「让我自己走走吧。」

「我不是劝你回去认错的。」我说,「就说一句吧,你妈今天从早到晚,医院、面馆、行政楼,一直都在担心你,一直等到刚刚确定你不会被开除了,她才松了口气。」

华仔的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不容易。可她每次这样唠叨我,就让我回想起小时候被她骂的样子。我不是故意要顶撞她……我就是忍不住。」

「我懂。」

「你让我妈回旅馆休息吧。」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事后的哑,「我回宿舍,今晚别让她来找我了。我……我缓一缓,明天取报告的时候,我自己跟她说。」

「行。」我说,「你自己走稳点。」

他「嗯」了一声,拐杖点地的声音渐渐远了,拐进林荫道的阴影里。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才转身往回走。

我回去时,孙阿姨还站在行政楼前的台阶边。

傍晚的凉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望着华仔消失的方向,眼睛红红的,手里的包带子被绞成一团。看见我独自回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小华他……说什么?」

「阿姨,让他自己静静吧。」我走到她面前,把语气放缓,「他没有生您的气,只是被您说得有些着急了,觉得没有面子。刚才他跟我说了,他也知道您的不容易。明天去医院取纸质报告的时候,他会跟您道歉的。阿姨您担心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她的眼睛又红了,眼眶湿润,点了点头。

路灯忽然亮了一排,把她的影子拉在地上,又孤单,又长。

「阿姨,」我轻声说,「我送您回旅馆吧。」

从学校走到旅馆,大概要二十分钟。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我和孙阿姨并排走着。风从街道尽头刮过来,她把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偶尔轻轻吸一下鼻子。

「小宇,你回宿舍吧。」她忽然说,「晚上风凉,你早点回去吧。」

「没事,阿姨,很快就到了。」我说。

旅馆招牌上那两个坏掉的字依旧不亮。到了大堂门口,我停下脚步,本想说句好好休息,她却像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也顿住了。

「小宇,你等一下。」她偏头看我,有些不好意思,「房间里还剩些昨天你没拿完的东西,今晚一起拿回去吧。特别是还有给辅导员带的水果,明天帮阿姨转交一下吧。省得你再跑一趟,也省得我明天带着去医院了。」

「我差点都忘了。」我点了点头。

大堂里换了个人值班,抬眼看了我们一下,没有多问。楼梯声控灯照旧,要踩两步才亮。上到三楼时,她掏房卡的手有点抖,划了两次才把门打开。

房间里的气味还是那种闷闷的。她先去开灯,白光一下子铺满窄小的空间,床、桌、旧电视,都和昨天一样。

「给辅导员的在这儿……水果也还有。」她打开角落里剩下的袋子,「你看看,一次能不能拿完。」

我把剩下的特产和带给辅导员的水果拢到一起,提起来掂量了一下,分量比昨天提回去的轻了不少,可以一次都拿回去。

孙阿姨站在桌边,怔怔地看向窗外,思绪像是还停在下午和儿子的争吵中没有走出来,眼眶渐渐红了。

我本来准备提起东西告别,看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阿姨,」我把提起的袋子放下,「华仔那句话,您别太往心里去。」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眶红红的:「小宇,阿姨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他都那么大了,我还当他是小孩,一句一句地念。他刚才那样说,我……我其实也知道,都是我的错。」

「不是您的错。」我说,「您这只是作为母亲,正常的担心而已。」

她慢慢在床沿坐下,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衣角:「小华他爸常年在外面务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家里的事,地里的事、果园的事,都是我在管。小华从小到大都是我一个人看着。我不会说好听的,就只会问他有没有吃饭、冷了有没有加衣、不要跟别人打架……我也没什么文化,这次小华住院的事,要不是有你跑上跑下的帮忙,我是真的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房间的灯光不太亮,却还是把她脸上的疲态照得很清楚。眼角浮着细纹,泪痕早已被风吹干,她说话时尾音微微发颤,这点细碎的动静,反倒衬得这间又旧又小的房间愈发安静。

「阿姨您放心,学校里的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帮的。」我诚恳地说道,想让她放心。

她听着,眼眶湿了,却努力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一个劲点头:「小华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同学,真的是他的福气。」

沉默了一小会儿。窗外有车声远去,楼道里偶尔有脚步经过。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更低:

「小华刚才生气离开的样子……阿姨其实怕。怕他心里记恨我,怕他以后有什么事更加不会和我说了。一想到这,我就……」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肩轻轻抖了一下,像有什么终于从撑了一整天的壳里裂出来,泪在灯光下很亮,却还在咬着牙,不想让它真的掉下来。

我在对面的小凳上坐下,离她不远不近,把语气放得更缓:

「放心吧,阿姨,华仔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等过了今晚,他的气应该就会消了,等明天他去医院取报告,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聊聊。」

孙阿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那滴终于没忍住的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眼泪落到下颌,她像被烫到似的,立刻侧过身去,背对了一点灯光,用手背去抹。

动作很快,却抹不干净。第二滴、第三滴跟着流了下来。肩膀在旧外套里轻轻耸动着,她把抽泣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好意思,阿姨有点控制不住……」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体面的说法,最终却只补了一句:

「让你看笑话了。」

我在外套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随身带的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到她身侧。

她没有马上接。指尖在半空停了停,才伸过来。碰到我的时候,两人都微微一僵。她的指腹带着细茧,触感粗糙而真实,不光滑,却很干净,这是常年干农活、洗衣服、留下的痕迹。

纸巾到了她手里。她低着头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耳根到颈侧都微微红着,像为自己在晚辈面前掉泪而难堪。房间的灯罩有些旧,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半边脸亮着,半边脸埋在淡影里;鼻尖因为强忍而发红,散出来的几缕头发贴在湿润的颧骨旁,随着吸气轻轻动。

「谢谢……」她声音发哑,纸巾被慢慢揉成一小团。指尖无意识绞在一起,攥得用力,指腹泛出青白。

我把剩余的纸巾也递过去。她接住,却没有立刻再擦,只是把那包纸攥在掌心,肩仍在抖。

房间的隔音比较差,卫生间的水管偶尔会响一声,楼道里刚才还有脚步过去。

我坐在对面的小凳上,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起身去窗边或门口。在这种时候的劝说往往是空白无力的;如果突然起身又会像急着摆脱这份难堪。

房间里的空调制暖效果不足,她的外套没脱,拉链只拉到一半,素净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我自己的外套也还穿着。窗外有车从主路开过,声音由远及近,又很快由近及远。

她侧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泪水仍不听话地往下滚。这一天下来,从医院的白走廊到行政楼的长椅,再到被儿子顶回来的委屈,像是终于在这间又旧又窄的屋子里找到了出口。

她又抽了一张纸,按在眼上,按了很久。

我看着她那只仍攥着纸巾的手,忽然想起住院那两周:那时的她,之所以话不多,是因为把自己的担忧都压在内心最深处。她白天在病床边能撑住,但是晚上她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在旅馆的房间里默默流泪呢。

「……小宇,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她隔着纸巾,声音闷闷的,像还在跟自己较劲,想把最后一点失态也收回去。

我没有马上站起来离开:这种时候走,等于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今天她已经够难了,我有点不忍心。

我语气尽量保持平静:「阿姨,您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她的手在眼角边停了停。像是这句话给了她一点许可,肩上的力慢慢松了,抽泣不再死死堵在喉咙里——虽然声音仍压得很低,却是实实在在漏了出来,一下,又一下。

我没有再说话。

原先递给她的纸巾很快用尽,揉成湿团攥在她手指间。我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出几张,递到她身侧。她接过去,动作小心地继续擦拭眼泪。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的心里软了一下。递纸的手没有收回,就势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外套布料有些凉,肩在掌心下却是热的,还在发抖。她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偏得更低,碎发贴在湿润的颧骨旁,把声音往纸里埋。

我的手停在她肩上。

「小宇……」

她开口,只叫出名字,后面的话堵在鼻子里,什么也没说清。肩忽然往前倾了倾,不是靠过来求什么,更像坐不稳,额侧一带擦过我的小臂,又像自己也吓了一跳,想直回去,力气却不够。

我侧过身,另一只手扶住她的上臂,把人轻轻稳住。外套下面的胳膊也是热的,绷着。她没有推,只把湿纸巾攥得更紧,脸仍低着,呼吸一下一下撞在我袖口附近。

我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先是侧着扶,后来变成整只手臂环过她的背。她的肩抵着我胸口,人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一个能靠的地方,额角埋得更低。呼吸全打在我锁骨下方的衣料上,热的,湿的。她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衣摆,指节用力,却不是推开。

房间很静,水管响过几次,又停了。

她没有抬头。抓着衣摆的手指松了一点。哭声渐渐小了,变成长长的、发颤的呼吸,一下下打在我身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第185章

她慢慢停止了哭泣,但是我们的拥抱却没停止。

她的呼吸打在我胸口,热气隔着衣服一点点传过来。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她偶尔吸一下鼻子的声音。头发擦过我的下巴,带着一点淡淡的发香。

我很清楚,现在就该松手。

她是同学的母亲,是长辈。我知道再抱下去,安慰就要变味了。但我的脑海里仿佛有两种声音纠缠在一起,一个声音说再抱一会儿吧,她需要你的抚慰,而且她也没有拒绝;另一个声音说,放手吧,再抱就过分了,这是越界的行为。

最后我选择了继续抱着她。

「这样……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闷在我衣服里,像是刚睡醒一般,肩膀动了动,有要离开的意思,却没有真用力。

「嗯。」

我只是应了一声,但我的手依旧停在那里,没有收紧,也没有放下。

刚进房间的时候我还觉得屋里空调的制暖效果不够好,但是此时我却感受到她身上热了起来。

我在等待她对我的彻底拒绝。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绝不是心怀不轨,只要她说「不要这样了」或是抓住我的手,我就马上停下,不再越界。

我用这种心理暗示的方式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虽然,我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我却忍不住。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像忽然觉得冷,又像给自己设置了一道防线。

我在慢慢靠近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

她往旁边让了让,但是其实已经没什么地方可退了,她的小腿在床沿下面并得很紧。

我的手再次向上慢慢游移。

这次不是放在肩膀上,而是放在她的后颈和肩窝之间。

我的指腹碰到她衣领里面的皮肤,温热的,还在细细发抖。

她吸了一口气,把脸偏开。

「小宇……」

声音里带着警告,却软绵绵的,并没有把我的手拿开。

我顺着领口慢慢往下,掌心贴着她的背,隔着单衣能感觉到肩胛骨一起一伏。

她的外套被我从肩膀上褪到胳膊弯。

她「嗯」了一声,想把外套重新往上拢一拢,但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我没有去亲她的嘴。

我的呼吸先扫过她耳朵后面,再到脖子侧面、肩膀那条线。

她整个人僵住,手指抓住床单。

我停下动作,额头抵在她的肩头。

此时此刻,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并没有被那股生理性的冲动冲昏头脑,我清楚知道再往前就回不了头,于是停在了这里。

「别……」crazyhome2000.com

声音细若蚊吟,但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停住,把手从她身上拿开,只扶着外套边缘。额头还抵在她肩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屋里忽然静下来,只剩空调的出风声。

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句话——「她若彻底拒绝我就停」。

但这一次我没有再用小动作去试探,而是真的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只要她把外套拉上,或把我推开,或是说一句「你走」,今晚就到此为止了。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把外套拢好。手指还抓着床单,脸偏向一边,肩膀轻轻发抖。

过了好几秒,她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赶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

虽然我清楚:她没赶我走,不等于答应了什么。可我还是缓缓坐近了一点,手重新抬起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我在等拒绝」的自我开脱,只剩下——明知不对,却还是伸了手。

我的掌心先回到她的背,很轻,确认她是否还在抖。她吸了一口气,没有躲。我顺着背移到腰侧,隔着衣服能感到那里绷得很紧。我轻轻握了下她的腰,她颤抖了一下,却没有阻拦。

「小宇……」

她叫了我的名字,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不知为何,我低声应了一声,叫她「阿姨」,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刺耳,但还是叫了——就像是想在最后抓住我和她之间,那最后一点世俗规矩。

我的手从腰滑到小腹,她明显绷紧,抓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是实实在在的阻拦。我立刻停住,看向她。

灯下她耳根红到脖子,脸始终偏向另一边。抓着我的手没有加力,也没有把我掰开。

僵了几秒,她的手指一点点松了,却仍虚虚搭在我手腕上。

我没有把这当成允许。

但是我的手还放在她那边,人也没退开。再动的时候我的动作稍微明显了些——不是觉得自己得到了许可,而是已经顾不上再装正经了。

碰到膝盖外侧时,她大腿根夹紧了一下。我沿着小腿往上,经过膝盖弯。她的腿触感结实,却抖得厉害,并着的腿松开一点,又想合上,最后只剩下细细的颤抖。

我没有换到另一边反复去摸,只停在这一侧。

「……别这样。」

她的声音发哑,比刚才那句「别」更重。

我把手拿开,人往后退了半寸,连膝盖都不再贴着她。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我听见自己说:

「……那我不动了。」

话出口,自己都有点意外。

她没有反应,肩膀还在抖,手抓住床单边缘,像要把自己固定在床沿上。

空调的风轻轻吹着,窗外偶尔有车声过去。我坐在原处,手撑在自己膝盖上,没有再凑近,也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说不清是十秒还是更久——她忽然动了。

不是推开我,也不是把外套拉好。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像是终于撑不住,自己把脸埋进了我怀里。

额头抵在我胸口,呼吸又热又乱,隔着衣服一下一下传过来。抓着床单的手松开,改抓我的衣摆,抓得很紧。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臂抬到一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抱。

此时,我和她心里都很清楚,她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

我慢慢把胳膊转回去,轻轻环住她的背,没有收紧,只是让她靠稳。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像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寄托在我怀里。

我的手顺着她的背往下,把她滑到胳膊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怕她冷。

我的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她没有退缩。我停了停,掌心又移到她腰侧,隔着衣服,像之前试探那样地停着,她也没有阻拦。

当我继续隔着衣服覆上她的胸口的时候,她整个人弓了一下,咬住嘴唇,抓着我衣摆的手指收得更紧。

呼吸急促,却没有把脸从我怀里拿开,也没有说「不要」。

我开始慢慢解开里面的扣子。

解开第一颗。她「嗯」了一声,身子颤了颤,脸仍埋在我胸口。

解开第二颗。衣襟松开一截,空气贴上来,她把整个人更往我怀里靠了靠,像躲,又像把最后一点退路也堵上。

我没有抬她的脸,也没有去亲她的嘴。就着她埋着的姿势,手从敞开的衣襟探进去,先只是覆在一侧胸口上。

隔着内衣也能感到她胸前的起伏和热量。她弓了一下,抓着我衣摆的手指收紧,呼吸全闷在我衣服里。我停了停,没有揉,只是贴着,等她习惯这一点接触。

她没有把我的手拉开。

我的掌心慢慢移开一点,隔着那层布缓缓抚过。

我解了第三颗扣子,衣襟更开,指尖勾到内衣边缘时,她又轻轻「嗯」了一声,腿在床沿下并了并,却仍没有抬起头。

我的手探进去以后,触到的是温热的皮肤,和已经微微发硬的乳尖。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咬住了下唇,把声音堵在喉咙里。

我用指腹极慢地蹭过那一点,她的呼吸变得更急促了,热气一阵阵打在我胸口。

「小宇……」

她又叫了我的名字,但我听不出她是要我停,还是只是情不自禁地叫我一声。我低声应了她,同时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一点,力度不重,只是把玩一样地捻过。

她的肩膀抖起来,抓着衣摆的手时松时紧,脸在我怀里埋得更死,像只要看不见,就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低头,下巴擦过她的头发,呼吸扫在她耳侧和颈边。

我仍没有去找她的嘴唇。

我侧过一点,就着她靠过来的姿势,唇瓣碰到锁骨下方,再到胸口上方的皮肤,最后隔着被拨开的衣料,含住已经硬起的那一端。

她猛地吸气,身子往上缩了一下,又被我环在背上的手臂稳住。

我的舌尖绕过乳尖时,她从鼻子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呜咽,双腿夹紧,好像脚趾在鞋里都蜷了一下。

我没有加快,只是慢慢含着、轻轻吸吮,另一只手托着另一侧,同样慢地揉。

屋里只剩空调的风声,和她怎么也压不住的喘息。

我换到另一侧。

先用指腹把已经硬起的乳尖拨出来,在空气里只停了一瞬,就低低头含进去。她整个人又颤了一下,抓着我衣摆的手收得很紧,指甲隔着布料浅浅掐进我腰侧。嘴里仍堵着声音,只从鼻腔里漏出细细的、断续的哼。

左手托着她刚离开的那一侧,掌心包住,不重不轻地揉。乳肉在指缝间微微挤出形状,乳尖一下下蹭过我的掌心。她的背在我胳膊里绷紧,又被迫软下去,呼吸打在我胸口,又热又乱。

我把含着的那边稍稍吮重一点,用舌面压住乳尖,慢慢碾过。她「嗯」了一声,尾巴发颤,膝盖在床沿下撞到我的腿,像想逃,又像把自己夹得更紧。我松开一点,改用唇瓣含住,轻轻拉扯,再放开,看它在灯下湿亮地挺着。

「别……老是……」

话没说完,就被我的下一次吮吸打断。我应了一声,却没有真停,只是放慢,换着左右两边轮流:一边用嘴,一边用手;手指捻过时,她的腰会轻轻弹一下,再被我环着背的手臂按回去。

两团乳肉都被我玩弄得发烫,乳尖又硬又湿,在指间、舌尖下怎么躲都躲不开。她的喘息已经连成片,偶尔漏出一声更软的呜咽,随即死死咬住。

我继续进攻着她的双乳,直到最后她整个人靠在我怀里细细发抖。

第186章

她靠在我怀里细细发抖的时候,我的掌心已经顺着她的侧腰往下滑,经过肋骨边缘,落到裤腰上。

她明显感觉到了,呼吸一滞,并着的腿夹得更紧,膝盖顶住我的腿侧。

我的手指停在金属扣子上,没有立刻解开,先用手指来回蹭了下扣子和拉链,像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也像给自己一点最后的犹豫。

旅馆的门只是普通暗锁,隔音一般,走廊里若有人经过,脚步声会听得很清。

她没有推开我的手,只是抓着我衣摆的手指收紧,把脸埋在我胸口,热气一下下打过来。

我慢慢把腰带扣松开,她的肩颤了颤,小腿在床沿下绷直。

拉链往下拉,齿链分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她夹腿夹得很死,像要把自己锁住,大腿内侧却已经在发抖。

我没有硬扯。掌心贴着她的胯骨外侧,把裤子连同里面的布料一起往下褪。她「嗯」了一声,身子往上缩,又被我环在背上的手臂稳住。裤子褪过臀线时,她伸手想挡,指尖碰到自己的小腹,又碰到我的手背,最后只是无力地按着,既没有拉开我,也没有帮我脱。

布料卡在膝盖上方,她并着的腿让动作很不顺。我停了停,握住她的膝侧,轻轻往旁分开一点。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到小腿。一只脚还挂着,另一侧已经松到脚踝。

灯光下能看见她想用手先挡中间,又羞得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抓紧身下的床单。

现在她的样子,和白天在医院、在行政楼里那个穿得严实的母亲判若两人。我把挂在她腿上的布料再往下褪了褪,没有急着全扯掉,让它堆在脚踝附近,像是还留着一点可退的余地,但其实谁都清楚,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

我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往里探,指腹贴上那道早已湿透的缝。

她猛地一颤,腰软了一下,又立刻想绷住,发出一声极短的、带着慌乱的吸气。

她的下面早已湿透——不是一点潮,而是泛滥成灾,我的手指滑腻腻的。她想并腿,膝盖想往内收,却只是徒劳,被我的身体挡住;她又想伸手下来挡住,但是当碰到自己那早已湿透的小穴,她又像被烫到一样又缩回去,把脸别了过去不敢看我,耳朵都红透了。

我握住她的膝弯,把她的腿分得更开一点。

她立刻想并拢,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很紧,常年走路、干活留下的线条在灯下清楚得能看见。

大腿根已经出了一层细汗,皮肤湿热,蹭过我的手腕。我低头吻向她的大腿内侧。

「别……小宇,别用嘴……脏……」

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我抱紧她的大腿,前臂压住她想合拢的力道,不让她逃开。呼吸扫过小穴时,她的腰已经在抖了。

「不要……真的脏……你起来……」

我没有答应,唇瓣从大腿内侧一点点移近。碰到那道湿缝边缘时,她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促,手胡乱抓到我的头发。

我舌尖探过去的一瞬,体验到的全是温热和湿滑,咸腥里带着她自己的味道。她「啊」了一声,立刻死死咬住嘴唇,腿在我臂弯里拼命想夹,却只是把我的脑袋夹得更近。

我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往后缩上床头,慢慢地舔。从下往上,故意绕过最敏感的那一点。

她的喘息完全乱了,抓着我头发的手指时松时紧。

大腿根的细汗蹭在我脸颊上,肌肉一下下抽紧,又被迫松开,紧实的触感全在我掌下。

「小宇……别舔了……求你……脏……」

在强烈的快感之下,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短句。

我把她一条腿抬得更高,架在臂弯,侧脸贴着她腿根,舌尖抵住那颗已经肿起的小核,又快又密地舔舐。她猛地仰了一下脖颈,又把自己摔回床里,手离开我的头发去抓床单,把布料攥出皱褶。腰软得往下塌,又被快感顶得往上送,来来回回,像已经不会自己控制。

我没有停下,不停变换着舔法,先用嘴唇包住吸吮,再吐出来用舌面平刮。水声在安静房间里清晰得刺耳,她羞得想并腿,膝盖只是徒劳地在我肩侧发颤。

常年干活的腿有力气,但是此刻却使不上力。我抱得更紧了些,把脸埋进那片湿热里,鼻尖抵着上方的软肉,舌往更里面探了一点,再退出来专攻那一点。

她的呻吟声彻底压不住了,断断续续漏出来,又娇又软。

她浑身开始发烫,小腹起伏得厉害,腰一阵阵发软,腿根抖到几乎夹不住我的肩。

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里只剩下碎片化的词语:「别……嗯……不、不要……」。

我又坚持了一会儿,她整个人都瘫软了,腿挂在我臂上发颤,穴口一下下收缩,淫水不住地顺着腿根往下淌。

我抬起头,望向她。

我的下巴和嘴唇都亮亮的,那是她的淫水留下的痕迹。

她偏着脸,眼神已经迷蒙,眼尾红红的,却仍不肯好好看我,只是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我松开她的腿,让它们软软落在床沿,自己直起身,手落到自己的裤扣上。把金属扣松开,拉链拉下,她的视线像是本能地扫过来一瞬,又慌忙偏开,只剩迷蒙的余光停在半空。

我把裤子褪到大腿,再往下扯开。

肉棒弹出来的时候,她本来是偏着脸的,余光却还是扫到了——她的呼吸明显停了半拍,迷蒙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清楚的震惊,唇微微张开,又马上闭上。没有出声,只是喉咙轻轻滚了一下,耳根红得更深,视线逃也似的躲开,落回床单的褶皱里。

我往前靠了一步。

床沿高度刚好,她的腿还软着,我握住膝弯,把她的腿分得更开一点,肉棒对准那道空隙。

正面相对时,她把脸别到另一侧,眼睛闭紧,像只要看不见,就还能假装接下来不会发生。手却还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我低声叫了一句:「阿姨……」crazyhome2000.com

她胡乱应了一声,只是鼻音里含糊的一声。我的龟头前端抵上那道还在张合的湿软穴口时,两人都顿住了。湿热,滑腻,却紧得惊人——丈夫常年不在,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打开。

我不敢整根送进去,只是用顶端轻轻挤开一点,停住,感受她里面本能的收缩。

「……太、太大了……」

我握住自己的肉棒,对准,腰又往前送了半分。入口被撑开的感觉清楚得可怕,她猛地吸气,眉心皱紧,闭着的眼睛角泛出一点湿,手抬起来推我的小腹,力气却不大,不像是在推我离开,而像是扶着让我休息。

我退出来一点,让她缓缓,然后又再挤进去更长一截。

每一次都只进一点。里面又热又紧,层层软肉裹着往里吸,又像在抗拒陌生的尺寸。

她的小腹绷得紧紧的,脚趾在我腰侧蜷起来,小腿发抖。我停在半途,额头上全是汗,低头看两人相连的地方——她被撑开的模样,和她别过的脸、紧闭的眼,形成一种刺人的对照。

「慢……慢一点……小宇……」

我应了一声,停在那里,整个人压低,小腹贴上她的小腹,却不继续往深。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皮肉乱撞,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肉棒在她体内一跳一跳的。

等她的呼吸节奏慢下来,才又往前送一点。她的哼声又细又软,推我的手最后只是贴在我肋上,指尖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整根没入。

根部贴紧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床沿,仰着脖子,却还是把脸扭开,眼睛不敢睁开。小穴里面绞得我头皮发麻,又热又紧,稍一动就有水声。

我不敢马上抽送,只是维持着全根埋进的姿势,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鬓角的汗、红透的耳朵、微微张开又咬住的唇。

「……都进、进来了吗……」

她问得很轻,像自己都不敢信。我低声说「嗯」,腰却仍不动,让她适应被填满的胀。

小腹贴着小腹,能感到她里面一下下无意识地收缩,像在试探这根东西的形状。脚趾还蜷着,小腿慢慢挂上我的腰,又羞耻地想放下,最后只是软软地搁着。

正面的姿势让一切无所遁形。

过了一会儿,我先动了一下。退得很浅,再送回去,慢得几乎像还在适应。她里面依旧很紧,软肉一层层裹着,稍一抽出就恋恋不舍地吸住我。

她闭着的眉心皱紧,鼻腔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哼,随即咬住,像怕这点声音也会被隔壁听见。床板轻响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又是一下。再一下。

这几下都很慢。每次都等她的呼吸跟上,才敢再送深一点。起初她还能忍,把声音全堵在喉咙里,只有身体的反应很诚实——大腿颤抖,小腹随着进入轻轻鼓起又落平。我握住她的膝弯,把她的腿分得更开,近乎压成一个浅浅的M形。手掌下的大腿紧实有力,线条清楚,是常年走路、干活锻炼出来的,一点也不松垮。

「……慢点……」

她慢慢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我依言慢着,却不再只停在浅处,每一下都蹭过最敏感的那一带,再轻轻撞到深处。她逐渐适应了尺寸,绞得虽紧,却多了一层湿润的迎合。水声开始变得连续,床的轻响也连成了细碎的节奏。

呻吟声还是压抑着的。

先是漏出一点气音,再是压抑的「嗯」,再到后来,忍不住的娇软终于从齿间逃出来——又软又细,带着点鼻音,和白天那个坚强的母亲完全不像。

我听得心里一热: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这样小女人的、几乎称得上娇弱的一面;而这一面,今晚只在这张床上,只在我身下。

我忍不住加快了些。

随着抽送加深,囊袋拍在她腿根,声音清亮。她「啊」了一声,立刻慌张地咬唇,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像是想起酒店的隔音不好。

可当我下一记顶进去时,呻吟声还是忍不住蹦了出来,比刚才更软,也更媚,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羞得侧过脸去,耳朵红透。

我俯身,把脸埋进她胸口。

两团乳肉在动作里轻轻晃,手感饱满,软里带着点坚韧,不是少女那般尖翘,是养过孩子、却仍保持住形状的成熟胸部。我张口含住一侧乳尖,又吮又咬,另一手托着另一侧揉捏,指缝间挤出温热的软肉。她的胸很敏感,稍一用力就弓起背,把更多送进我嘴里,嘴里的哼声立刻变调,又娇又媚。

就在我顶得正深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华仔躺在宿舍床上喊腿疼的样子;白天行政楼外,他低着头叫「妈」的声音;自己帮着跑手续时,孙阿姨站在一旁、那个还穿得整整齐齐的侧影。儿子的同学——这三个字像冷水一样泼下来。我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甚至停在最深处,心里一阵发沉的内疚:我正在做的事,是他知道了会崩溃的那种。

她却因为这突然的慢而不满地拧了一下腰,里面无意识地收缩,把我绞得更紧。那点生理性的裹吸把我内心刚升起的内疚狠狠撞碎。我咬了咬牙,把脑海中华仔的脸强行抹去,腰重新发力,又深又重地顶回去。

「……嗯啊……」

她没防备,叫声漏得更大,随即吓得用手背堵住自己的嘴。我拉开她的手,与此同时把她的腿压得更开,掌心顺着紧实的小腿摩上去,感受肌肉在快感里一下下绷紧。抽送已经不再试探,又快又深,每一下都撞出肉体声和湿响。床轻轻摇,头靠墙的方向发出细微的吱呀,她却顾不上了——娇软的呻吟断断续续往外溢,有时压成呜咽,有时又在深顶时扬起来,好听得刺耳。

我一边干,一边仍不时埋进她胸口吮咬。乳尖又硬又湿,在舌面下发颤;手掌托住的弧度沉甸甸的,稍一揉就溢出指缝。她的腿挂在我腰上,脚趾蜷起,又在一次次撞击里松开、再蜷。白天那个坚强的农村母亲,此刻却成为我身下这具发烫、发软、尽情呻吟的肉体。

我知道隔音不好,也知道自己该慢一些。可刚刚想起华仔的内疚,只能用更狠的冲击带来的快感去掩盖。她前一下被我顶得往床里送,后一下又被我抓着腿拉回来。

她的呻吟声不知不觉已经连成片,娇、软、带着点哭腔,却还在本能地咬唇——而每咬一次唇,在被我下一记冲撞顶开时,就又会更娇媚一分。

当我的抽插已经稳在又深又密的节奏上时,我才去找她的唇。

我先是掠过她侧着的脸颊、汗湿的鬓角,再到嘴角。她明显一僵,下意识把脸偏开,牙关抿紧,像守着最后一道不该失守的线。

我没有硬来,只是跟着她偏开的角度,一下下顶在最深,唇仍贴着她的颊、她的耳,等快感把那点坚持磨软。

「……不要亲……」

她的声音中断在喘息里,尾音却已经软得不像拒绝。我腰上不停,每一下都又重又深,手托着她的后脑,终于在一次她忍不住扬起脖颈的空隙里,覆上了她的唇。

她抿着嘴,不让进。

可身体比嘴诚实。小穴里面绞得又热又紧,腿夹着我的腰,胸腔剧烈起伏,把呼吸全打在我唇边。我放慢吻,却加快身下的顶弄,用一波波涨开的快感逼她松口。她「嗯」了一声,牙关泄了力——我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她还象征性推了推我的肩,推了两下,手就软在那里,改成抓住。

她的吻技生涩,几乎不会动。

我引导着她,慢慢扫过她的牙齿,再与她的舌尖碰上。她羞得想躲,躲不开,只能被动地承受。我抽送一刻没停,每顶深一次,她的唇就无意识张开一点,嘴里的津液与喘息混在一起。

不知道第几次被顶到发颤时,她忽然不再只是挨着,而是生涩地回应了一下——舌尖试探着碰我,又立刻缩回去,耳根红透。

我低声引诱她,再吻深一点。

她学得很快。从只知道张着,到笨拙地吮吸、笨拙地迎合,到后来舌头会跟着我的节奏交缠。

这时的房间里除了肉体声和水声,又多了湿亮的吻声。她的呻吟全闷在吻里,溢出来时又软又糊,好听得让人心口发紧。

舌吻分开一线时,她没有立刻把脸扭开。

这一次,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湿润,带着些红,就这么看着我。里面有羞愧、有混乱的思绪、还有一点被看穿的慌乱,但是她却不再躲。

她终于把「同学的母亲」那层壳也卸了下来,把一个只属于这张床的女人交了出来。我心头一烫,身下顶得更深,她「啊」出声,却还是看着我,没有偏移。

「阿姨……」

我声音有些发哑。

她眉心一皱,喘息着摇头,声音又软又媚:「别……别叫阿姨……」

我顿住。

动作也慢了半拍。不是不明白她的想法——她这时候不想用那个身份面对我,不想在被填满、被吻得心绪混乱的时候,还听见儿子同学叫她长辈。

空气里静了极短的一瞬,只剩交合处细微的水声,和她等着我反应的呼吸。

我俯低,唇几乎贴着她的唇,极轻地叫了一声:

「彩云。」

她睫毛颤了颤,应了一声很软的「嗯」,眼神彻底迷离,像被这两个字烫到,又像终于被放下来。里面猛地收缩,把我绞得头皮发麻。我再也忍不住,重新吻上去,深入、紧密,舌与舌甜蜜地交缠。

她开始主动回吻,会追着我的唇,会在换气的空隙里轻轻叫我的名字。

「小宇……」

此后我们之间的语言就变少了。

只剩下喘息和亲吻,还有偶尔溢出的一声名字。

我叫她彩云的时候不多,但每叫一次,她就会看我一眼,眼神也更软一分,腿也缠得更紧。我们之间的抽送变得又缠绵又深入,不再追求横冲直撞带来的快感,而是每一下都带着要把自己嵌进对方骨肉里的深情。

亲吻会随着动作的深入时不时断开,会在她扬起脖子时移到喉咙、锁骨,但是最后都会再回到唇上。她已经不会侧着脸逃避,只会在被顶深时睁着湿润的眼睛看我,像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我。

床随着我们的动作不断地发出轻响,虽然知道隔音不好,可她却不想再压抑了。

第187章

不知过了多久,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保持正面姿势做了很久,她的腿已经又软又酸。汗水把我们两个人的小腹、胸前都沾得发亮,交合处的水声几乎没有断过。

我把她微微侧过一些,从侧面进入。

这个角度进得更深,整根没入时她「啊」出声,手指抓紧床单,肩却不自觉往后送,把臀更贴向我。侧着的姿势让我能一只手托着她的膝,把腿分得更开,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揉她的乳,乳尖在指间又硬又滑。每一下都蹭过最敏感的那一带,再顶到最深,她的叫声断断续续,有时闷在枕头里,有时又在深顶时扬起来。侧着做了一阵,床的响动变成沉闷的节奏,汗水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淌,汇到我们的交合处那里,使得水声更加明显。

又过了一会儿,我退出半寸,握住她的腰,让她翻过去,膝跪在床沿上。

在后入的时候,我才体会到她的臀部。手感柔软,形状圆润,掌心一抓就从指缝溢出来,撞上去时肉浪轻轻荡开。我扶着那两团软热的肉体,看自己没入、抽出,再没入,根部拍在臀瓣上,发出清亮的啪啪声。

她把脸埋进臂弯,叫声闷在手臂里,又在被我抓着臀往回拉、整根撞进去时漏出来,带着一点被从后面进入的羞。

「彩云……舒服吗……」

我问她,她只「嗯」了一声。

后入没有耽搁太久——不是不贪图这臀部的手感,而是我想看见她的脸,想在最后射精时把她吻住。

她已经抖得很厉害了,膝弯发软,几乎跪不稳,我把她重新翻回来,压回正面,腿分得更开,重新整根顶进去。

重新看见她的脸时,她的眼睛是湿的,就这么看着我。我与她接住一个深吻,身下的速度提起来,又快又深,囊袋拍在她腿根,床的响动变得急促,头靠墙的方向细细吱呀。她的腿挂在我腰上,脚趾蜷起又松开,小腹随着每一次进入轻轻收紧。

节奏已经到了最快。

每一下都又重又深入,顶在最深处碾,不再留余地。她的叫声失控,又想压,又压不住,破音的娇软一声接一声,和白天那个坚强的母亲判若两人。

「不、不行……小宇……我不行了……」

她的手指在我背上抓出痕迹,只剩迎合。

她的小腹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小穴里面绞得紧紧的,一层层软肉像要就着最深的那一下把人吸进去。我察觉到了异常——比普通高潮更猛的收缩,小腹一阵阵发硬,大腿抖得几乎夹不住我。还来不及细想,下一记深顶送进去的瞬间,她猛地睁大眼,嘴巴张开,却喊不出完整的字。

一股热液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不是普通地流出来,而是真正的、带压力的喷溅,浇在我的肉棒上,又顺着交合处往外溅,弄湿了她的腿根、我的小腹,甚至落到床单上,深色的痕迹一下子洇开。我整个人都愣了。

片子里见过,现实里却是第一次。

热、急、连续,小腹还在一下下抽,每抽一次就又喷出一点,浇得我前端发烫。

她惊慌得不知所措,像完全不懂身体发生了什么——从来没有过,丈夫不曾给过,她自己更不知这叫什么。

空白写在脸上:羞耻、害怕、还有被快感逼到顶点的茫然。

「什么……我……啊……」

话都说不清,只能抓紧我,腿剧烈发颤,想并拢却并不拢,只能任那股水一波波往外涌。

我没有停。

不是故意要看她出丑,是她里面绞得太紧,潮吹时的收缩一下下吮着我,几乎把人逼到射精边缘。

而且这样的场景让我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同学的母亲在我身下、因为我的抽插,体验到了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失禁一样的喷涌。

我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连处——水光淋漓,自己的肉棒还埋在里面,每抽送一下就带出更多透明的、黏热的液体。

「彩云……别怕……你这是高潮了」

我哑着嗓子安慰她。

接着趁她还在喷涌、还在痉挛的时候,堵住她的唇,深深地吻进去。

舌头缠着舌头,呼吸全交在一起。这是最高的占有——不是只占有她的身体,是占有她此刻所有的声音、眼泪、失神,以及这第一次的、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潮吹。

她看着我,身体全力迎合着我,手搂住我的背,在喷涌的余波里被我一下下顶穿,吻到几乎喘不过气。

小穴里面还在一股股地收缩,热液不断。我腰眼发麻,最后几下又深又凶,抵在最里面释放出来。

无套,精液一股接一股打在她痉挛的内壁上,与她的水混在一起,烫得她呜咽出声,腿夹紧我的腰,像要把人锁死。

射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喷——虽然不像第一下那么猛,只是高潮未退的余波,一缩一缩,把精液与淫水一起往外挤。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女人潮吹,竟然发生在同学母亲的身上,发生在这间破旧的旅馆里。

这个认知让我的射精过程都变得又长又深,直到射完最后一滴,我才瘫软在她身上。

我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两个人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腿还软着,挂在我腰侧发抖;下面轻轻一动,都能感到自己射出的东西与她的水混在一起,在往外缓缓流出,大腿内侧一片狼藉。

空气里全是情事过后的味道,床单湿了一大块。

我偏头,又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她没有躲,只是闭着眼睛,睫毛湿湿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手臂还环着我,像暂时不想回到「母亲」和「儿子的同学」的身份里——而我也不急着把我们的身份界限划开,就维持着相连与相拥,让这一晚最后的余温,多停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我慢慢退出来。

她轻颤了一下,小穴内随即有温热的液体往外溢,混着先前的一片狼藉。

夜里的房间有点凉了,我把皱成一团的薄被拉过来,盖住她的胸口和腰,自己也侧过身,从被子外沿重新拥住她。只抱,手不再往别处去。她的呼吸打在我锁骨上,起初还有些混乱,后来就渐渐平复了。

就这样停了一会儿。crazyhome2000.com

她的身体先是软的,随后一点点绷起来。像有什么从情欲里醒了,回到这具该做母亲、该做妻子的身体里。她把脸别开,没有看我,眼眶却红了,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挤出极轻的半句:

「我怎么会……」

后面的字没有落地。我回应不出什么漂亮话,只把被子又往上拢了拢,挡着肩颈的凉。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推了推我的胸口,声音发紧:

「我去洗一下。」

我松开手,下床把灯调暗一点,把她的衣裤递到她够得着的地方。她从床上坐起,没有看我,走进卫生间,门关上,锁扣响了一声。

浴室水声很快响起。

我坐在床沿,看着那一大块深色的湿痕,和空气里散不掉的味道。脑子里反而是涌现白天的种种画面,还有之前住院陪护时的画面。我没有办法给自己找借口,只觉得胸口沉重:事已经发生了,洗不掉了,也退不回白天了。

水声停了很久,门才打开。

她穿着换洗的衣服出来,头发用毛巾草草擦过,还带着湿气。神情已经收敛,眼神不再迷离,站着的位置都离床远了一点。

叫我的时候,又回到那个略生疏的「小宇」,像重新把长辈的身份拾了起来。

我把视线从湿床单上移开,开口:

「阿姨,这里的床已经那样了,被褥也不会换。学校附近有干净点的,我帮你重开一间,那样好睡一点。」

她摇头,说不必,这么晚了,她将就一宿就行,不用再麻烦了。

「不麻烦。」我坚持道,「都是我的错,我理应让你睡好些。」

我的语气不重,却没有退让。

我不是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看着这张床和这间小旅馆,心里的坎过不去。

她抿了抿唇,争了两句,见我没有松口,终于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东西收拾得很快。她把东西放进包里,我帮忙提上东西,把灯关掉,锁上门。走廊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下楼时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连眼神都尽量错开。

外面风有点凉。

我问她冷不冷,她说不冷。

另一家酒店不远,走路几分钟就能到了。步行的一路基本都是沉默,偶尔我侧头看她,她也只看着前方。

进入新酒店大堂,灯光温和,环境与刚才那间小旅馆截然不同。

我办入住、拿房卡,她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得像只是被晚辈送回来的家长。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格跳。

我刷卡打开房间的门,插入电卡,把她的行李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床上的被褥——确认是干净的。

该做的似乎就这些了,我拿起手机,说:

「阿姨,那我回学校了,有事再联系我吧。」

「小宇。」她声音不大,「再坐一会儿吧。陪我待一下。」

我点了点头。

桌上有两瓶未开封的免费矿泉水,我拧开一瓶,递到她手里,自己也开了一瓶,在窗边椅子上坐下,离床还有一段距离。她坐在床沿,拿着瓶装水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一直是习惯了一个人在家。」她说,眼神有点散,「饭做多了吃不完,倒了又心疼;懒得做的时候,泡点面、吃点剩的,对付一口就算了。」

我听着,没有打断。

「打电话过去也说不上几句。那边的工地吵,说很忙,让我发微信。」她像是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轻轻呼了口气,「有个头痛脑热的,就自己去药店看看。都已经习惯了。也不是怪他,工地上走不开,小华还要念书、要花钱。就是……唉,一个人撑久了,也会累的。」

她把「累」字说得很轻,随即摆了摆手,像是要解释清楚:

「今晚发生的事都是阿姨的问题,是阿姨一个人待久了,没忍住。」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顿住,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又短又苦,像不信自己会坐在这儿,可事确实已经发生了。

「阿姨真的是……太丢人了。」

我把水瓶放低,声音不高:「本来不该这样的,都是我精虫上脑才会越界了,是我的错。您不用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我决不会拿今晚的事看轻您。」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了,用指尖揉了揉。

「小华绝对不能知道。」她抬眼看我,说得很清楚,「我不敢相信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怎么看这个家,我想都不敢想。」

「我不会说的。」我说,「我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什么的。您放心。」

她盯了我两秒,低下头,声音缓了些: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怪你。」顿了顿,她把瓶盖拧上,放在床头,「可今晚的事,仅限于此了。希望我们都忘记吧。阿姨……还是会信你的。」

我点头:「我答应您。不会说出去。以后见面,也按平常那样。」

她听后,只「嗯」了一声,像是把界限重新划定清了,也像是把力气用完了:「你回学校吧。明天周一了吧,还得上课。」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走到门口时,她没有再叫我。门轻轻合上,走廊的灯一盏盏亮向电梯。

夜风比先前更凉了。进校门、上楼,宿舍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华仔没睡,见我进来,坐直了些:「回来了?我妈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我换鞋,语气和平时差不多,「我帮她换了个学校附近干净点的酒店,之前的小旅馆太破旧了,让她早休息。」

「那就好。谢谢你啊,还帮我妈换酒店。」

「小事。」

「我妈有没有说什么?我今天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以后,一个人冷静了一段时间,我有点不放心。」

华仔的「我妈」这两个字进入我耳朵时,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但我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我只摇头:「阿姨一开始的确有些伤心,不过后来我劝了她一下,她也稍微放宽了些心。你早点休息,明天好好给阿姨道歉就行了,不能让阿姨伤着心回去吧」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躺回去。我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关灯上床。华仔那边很快只剩均匀的呼吸。我躺着,看着天花板,在黑暗里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上午,天色还早。

我和华仔来到阿姨住的酒店,孙阿姨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看见儿子,眼神复杂,却先问他腿疼不疼、吃早饭了没有。三人一路去医院取报告。

报告取出来,结果比预想的好一些。华仔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忽然对着孙阿姨说:「妈,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你。以后我不会让你操心了。」

孙阿姨「嗯」了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没有多责备,只说:「傻孩子,当妈的哪有不为孩子操心的,大部分时候,只是希望孩子能理解就好了。你回学校听老师的,别再惹事了。」

出了医院,时间紧,她要赶火车。我帮她打了辆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分别的时候,华仔有点不舍。看得出阿姨也有些不舍,但是她只是点点头告别,临别时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平:

「小宇,谢谢你。小华就麻烦你多看着点。」

「嗯,阿姨放心,我会的,阿姨慢走。」我说。

她没有再停留,上了车。车子汇进早高峰的车流里,很快拐出视线。

华仔腿脚不方便,复印报告、往行政楼送的事我揽过来。顺便转交阿姨带给辅导员的水果。

林婉的办公室门开着。她见我进来,抬了抬头,接过复印件和袋子,翻了两页报告,又听我简单说明来意。

「我知道了。」她把材料放好,语气比以往柔和了一些,「你们学院上次比赛,你表现不错。这段时间室友的事也愿意跑前跑后,这样很好。」

「应该的。」

「回去跟小华说,让他好好表现,别再让家里担心了。」她看了看我。

我应了声「好」,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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