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女尊已经漂到失联 第六卷 11-15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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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女尊已经漂到失联 第六卷
第六卷 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寡夫门前是非多(11)
  “哈啊……”
  一人寂寞地躺在床上,晴晴紧紧抱着棉被,不由有些想念夏生那温暖的怀抱。
  不久自己还能日日睡在他的怀中,现在自己却只能独守空房。
  虽然也想过靠着撒娇继续跟夏生睡在一块。
  可惜在其他事情上基本都满足自己的夏生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却很坚决。
  自从那天过后,无论自己如何软磨硬泡,他说什么都不再与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我……
  是被夏生讨厌了么……?
  果然,那天的事情还是被夏生发现了吗?
  我还以为夏生睡着了呢……
  “唉……”
  叹了口气,少女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
  虽然夏生嘴上没说,但他对于自己在他怀中自慰这件事肯定是很抵触。
  否则也不会用那么强硬的态度来拒绝自己了。
  难道那是很不好的事情吗……?
  我,我只是……
  自从上学之后,我和夏生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我希望,能和他,一直在一起……
  夏生也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唔……”
  即便如此渴望着,但晴晴却隐隐觉得这个约定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毕竟现在自己与他之间,已然插足了外人。
  想起杨嘉那女人让人反感的模样,少女不由地嘟起嘴唇。
  虽然晴晴的人际经验不足,但她也能感觉到,夏生与那个叫杨嘉的女子间有些不清不楚。
  当她与夏生结伴出门,旁人或许也都会觉得他两才是一对。
  每每想起这点,晴晴心中便一阵不悦。
  本能的欲望裹挟着少女心底的感情,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夏生与其他人在一起的未来。
  这可不行……
  夏生不能让给其他人。
  夏生他可是,我的……
  我的……
  ……
  我的什么呢……?
  几分困惑骤然从心头升起,让她那小小的抗拒没了明确的方向。
  她不明白,夏生到底是自己什么。
  二人从来没有确定过任何关系。
  他不是自己的哥哥,不是自己的父亲,更不是自己的丈夫。
  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来阻止夏生离开自己……
  除了户口本那一张薄纸,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自己跟夏生间的瓜葛。
  现在宛如寄生虫般的自己,对于夏生而言。
  是否只是负担呢……?
  “唉……”
  晴晴缓坐起身,打开了房间中的灯。
  随着光芒洒满房间中的每个角落,少女的心态也随之产生了微微的变化。
  她不知为何今天自己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明明夏生还是对自己同样的好,同样的温柔。
  今晚他甚至还为自己靠作弊得来的成绩好好庆祝了一番。
  可是,那抹患得患失之感却依旧留存于少女心间。
  或许夜晚就是如此,会将人心中那些被压抑的焦虑与欲望无限放大。
  她不由地想要为夏生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那位唐主任提供的这个住处重达千金,杨嘉几句话便能将自己送入全市最好小学的人脉关系更不是自己能比。
  而自己不过是个只能依附于夏生的寄生虫……
  这样的自己又能为夏生做些什么呢?
  “唔……”
  晴晴眉眼低垂,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微微发涩的嗓子,下意识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
  “啊,没水了么……”
  少女抿了抿嘴唇,起身离开了房间。
  宽敞的客厅一片漆黑,唯有一旁夏生房间的门缝中还散发着光亮。
  凌晨两点半,按理说这个时间人们早已进入梦乡。
  但晴晴对于此景却见怪不怪,因为她清楚,夏生房间的灯通常都是整夜亮着的。
  虽然自己也曾好几次问过他如此做的原因,但每每这时,他都只是笑而不语地摸摸自己的头。
  “唔……”
  看着门缝间的微光,晴晴克制下自己想要溜进夏生房间的欲望。
  转而耸了耸肩,朝着冰箱走去。
  打开冰箱,一阵冷气让晴晴身体一激灵。
  上层的各种食材被码得整整齐齐,而下层的饮料同样如此。
  夏生对于这种小事貌似有着某种迷之执着,上到屋里的物品摆放,下到冰箱的饮料,屋里的大小事都被他安排得相当整洁妥当。
  而冰箱中的饮料都放在下层就是夏生特意为晴晴安排的小巧思。
  他害怕晴晴身高不够,去拿上层的饮料会摔倒,所以便特意将饮料安排在了晴晴伸手就能够到的底下。
  “唔……喝点什么呢?”
  看着冰箱中琳琅满目的各色饮品,少女将烦恼暂时抛在脑后,转而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嗯?”
  就在晴晴沿着饮品一路向上看时,冰箱中的一管小小异类引起了她的注意。
  少女不知道那个小小容器叫什么名字,但不知为何,那容器被放在了不属于它位置的上层食材旁。
  玻璃状的管身在冰箱灯之下散发着晶莹的光亮,管中则装有半管洁白如牛奶一般的液体。
  “唔……?”
  少女疑惑地歪了歪头,如此突兀的存在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晴晴没多想,马上搬来凳子,垫脚踩在凳子之上一伸手就将那根试管取了下来。
  玻璃管身凉飕飕的,但是其中的液体却又有些粘稠的感觉,不太符合晴晴对于牛奶顺滑的印象。
  “那,难道是酸奶么……?”
  晃动了几下试管,晴晴下意识联想到之前自己喝过的另一种饮品。
  酸溜溜,凉飕飕的感觉让人十分上瘾。
  难道……
  夏生是把没有喝完的酸奶放到这个里面存起来了吗?
  唔……
  夏生的胃口还真是小啊,酸奶这么好喝的东西都会剩下。
  呼呼,那我就帮他把这些解决吧~
  “唔唔~”
  念以至此,晴晴拔掉试管上的软塞,一仰头,尝试将液体倒入嘴中。
  然而那洁白粘稠的液体方一接触到少女的舌尖。
  “唔……!?”
  晴晴的眼睛猛然瞪大,她连忙手一缩,又将试管拿了开。
  “……这,这是什么?”
  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满脸的诧异。
  只是她并不是诧异这液体为什么如此难喝,而是诧异……
  诧异这液体为何会如此美味。
  液体的味道不是普通的浓稠,胶质在唇齿间拉出半透明的银丝,每一根丝线都在释放沉睡本能中的鲜味记忆。
  温度是活的,五度的凉意像初生的小兽在口腔里翻身,突然炸开的鲜美却又让人想起火山口沸腾的熔岩瀑布。
  炽热与凉爽并存,鲜美与甜蜜并重。
  如此美味的程度压根不是自己喝过的任何饮料能与其相提并论的。
  “啊,啊啊……”
  晴晴抓住玻璃管的手掌在微微发抖,她实在不理解为何管中的粘稠液体会让自己陶醉到如此地步。
  就连身体都在微微发烫,每个细胞都在雀跃,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整个人都像是从四十三度温泉中起身后又享受了最高级按摩般舒畅。
  “咕……”
  晴晴默默咽了口唾液,她不再犹豫,抓住试管,急不可耐地再度仰头。
  喉头不断涌动着,将管中的奇妙液体喝了个尽。
  ————————————
  清晨的阳光洒在肩头,门外传来动画片的喧嚣。
  “哈啊~”
  夏生从梦中醒来,恍惚地揉了揉眼睛。
  听见外面的动画片声音,夏生猜到晴晴肯定已经先醒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关上了床头柜的台灯。
  换上自己日常的长裤加T恤,夏生打开房门。
  “啊,夏生~”
  房门打开的第一刻,晴晴马上将视线从电视转到了夏生身上。
  少女从沙发上起身,小跑着过去挽住了夏生的手臂。
  “呵呵,今天可是休息日呢,没睡懒觉吗,晴晴。”
  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少女,又想起自己已然完成的精液指标。
  夏生只觉身体一阵轻松。
  简直是最棒的早晨呢。
  “嘿嘿,今天我起得可早了~”
  晴晴笑着摇了摇头。
  与其说起得早,不如说自己是压根没睡。
  自从昨晚喝完那管奇妙的液体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变得超级精神。
  就算没有睡觉自己现在也依然像是睡了三天三夜般精神饱满,身体里像是有用不完的劲似的。
  “这样么,那你肯定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早点。”
  见晴晴这精神的模样,夏生心中一暖,同时也有些感慨。
  果然还是学生么,只要放假就超级精神。
  和我以前一样呢……
  “啊,早点,那个,夏生,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听见夏生要去给自己做早餐,晴晴默默咽了口唾液,有些犹豫地指了指饭桌的位置。
  夏生朝着她的手指疑惑看去。
  只见饭桌之上已经摆上了一张大碗。
  夏生走上前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碗煮好的汤面。
  “这,这是你做的吗?”
  橙红汤汁里沉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切得粗细不均的黄瓜丝漂浮其间。
  已经放了一会的面汤已然不再散发热气,但当夏生用手贴上去时,还是能感觉碗中的热意,显然是才做完不久。
  “嗯,我,想着,夏生你这么照顾我,我得回报你些什么,所以……啊,好像已经有些放冷了呢,那个,夏生你不吃也……”
  见夏生一脸复杂,晴晴攥着桌布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这碗汤面做得不怎样,至少绝对是比不上夏生的手艺。
  “哈……怎么能不吃呢,大清早的,也不太适合吃那么烫口的呢。”
  看着晴晴身上的油渍,又看了看灶台上东倒西歪的调料瓶。
  夏生欣慰地笑了笑,眼睛甚至有些湿润起来。
  家人们……谁懂啊。
  清早起来,孩子给自己准备了早饭什么的……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么懂事的萝莉啊……
  呜呜,都想要哭了好吗……
  “唔……”
  带着些许‘为人父母’的幸福感,夏生将凳子从桌底抽出坐了下来。
  在晴晴紧张的眼神下,夏生拿起筷子拌了拌有些发坨的面条,随后夹起几根送入了嘴中。
  “咕……”
  咬断面条的瞬间,夏生顿了顿。
  面芯还泛着生粉的白色,橘红汤底咸得发苦,想来肯定是生抽或者盐放得有些多。
  “是,是不是有些……太咸了,我好像放了两遍盐……”
  仔细观察夏生表情的晴晴自然没有漏过他轻皱的眉头,少女只觉心脏一紧,不忍夏生再勉强自己吃下去。
  “不,还好啊,而且晴晴你这荷包蛋竟然没有煎散黄,很不错呢,我有时候都会散黄哦。”
  夏生按住碗沿,木制筷子在汤里轻轻搅动了几下,随后不以为意地继续吃了下去。
  虽然这碗汤面若是真要打分或许只能打五十。
  但从晴晴手中做出,在夏生心中就是一百分。
  “唔唔,夏,夏生……”
  晴晴坐在一旁,欣喜地看着夏生一口口吃完了自己为他做的汤面。
  终于……
  终于帮到他了……
  “哈啊~”
  喝完最后一口发咸的面汤,夏生抽出一张纸巾,满意地擦了擦嘴。
  看向一旁脸上带着微微笑容的晴晴,夏生突然有一种凑上去朝着她那桃红的小脸蛋狠狠亲一口的冲动。
  “呼呼,汤面很不错哦,晴晴以后有当厨师的潜质呢~”
  但是最后,夏生还是压下了这莫名的想法。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揉了揉晴晴的小脑袋。
  “嗯嗯~夏生你去休息吧,我来帮你洗碗!”
  少女闻言脸颊则是更红,她站起身,凑到夏生身旁。
  但是夏生却抢先一步端起了碗,看着有些乱糟糟的厨房,有些强迫症的他决定先将其打理打理。
  “嘿~我刚睡醒吃完饭休息什么啊,现在正得运动运动呢,晴晴你去看会电视吧,今天你想出去玩吗?我给你零花钱,你把小微叫上出去活动活动吧。”
  一起床便大受感动的夏生想着再怎么样都得满足一下晴晴。
  此刻他的语气也像是在面汤中浸染了似地发软,听得少女心中一阵阵发酥。
  然而晴晴听完夏生后半句后却坚决地摇了摇头,转而脸颊羞红地抱住了夏生的手。
  “我,我今天哪里都不想去,我想要和夏生待在一起。”
  “啊……呵呵,行,都依你的。”
  夏生脸颊微微一红,心中那股难言的情绪在潜移默化之中渐渐扩散开来。
  得到了夏生的同意,晴晴笑着跑回了沙发上。
  而夏生也转而走进厨房。
  “哈啊……”
  看着乱糟糟的锅碗瓢盆,夏生一撸袖子就准备收拾。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偶然扫过垃圾桶。
  一根空无一物的试管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
  夏生动作一滞,只觉心中一紧。
  他连忙俯下身拿起那根试管。
  其中空无一物,但是试管底下那小小软塞夏生却再熟悉不过。
  这毫无疑问是自己这几天用来收集精液的试管。
  “不,不会吧……”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夏生颤抖着回头,打开了冰箱。
  那根被自己放在最上层的试管早已消失不见。
  又想起今天不知为何格外有精神的晴晴,夏生心里大概有了底。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
  直至晴晴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
  “夏生夏生,我找到一部,好有意思的电影呢!我们一起来看吧?”
  晴晴亲昵地凑了上来,但见夏生不回自己的话,而是在拿着那根试管发呆。
  少女歪着头,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那根试管自己还是认识的,想起那白色液体的鲜美味道,晴晴默默咽了口唾液,心中那股瘾又被勾了出来。
  “啊,是这个呀,这个里面的饮料可好喝了!夏生,下次能再给我买吗?那个,夏生……?”
  说了一半,晴晴瞥见了夏生那凝重的表情。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自己。
  少女心中一紧,如此气氛之下,她也清楚,自己大概率是闯祸了。
  “夏生,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晴晴紧张地捏住衣角,有些不敢直视夏生的眼睛。
  “没,没什么……是我的问题,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晴晴,以后不能喝我放在冰箱里的这个,这个是,额,很贵重的东西……”
  见她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夏生心中也没了火气。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将试管放回兜里。
  “夏生,我,对不起……”
  见夏生如此失落的反应,晴晴知道自己肯定是创了大祸。
  她颤抖着低下头,朝着夏生道了个歉。
  夏生没什么钱的,如果那真的是很贵重的东西……
  那该怎么办呢……?
  “没事没事,下次记得就行了。”
  见晴晴忧心忡忡的模样,夏生也清楚自己让她不安了。
  她抬手,苦笑着揉了揉晴晴的脑袋,随后便转头离开。
  “夏生……”
  看着夏生离去的背影,晴晴的瞳孔微微颤抖。
  本来她想要叫住夏生,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
  只是可惜,少女心中清楚地知道。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一只可悲的寄生虫……
  明明是想要帮忙……
  最后反而闯了祸吗?
  我,我……
  我果然。
  是个负担啊……
  ——————————————
  四人的餐桌之上气氛有些窒息,虽然夏生与晴晴二人本就沉默寡言,但是沉默到今天这种地步还是头一回。
  “唔……”
  杨采薇默默夹了一片青菜送入嘴中,就连一向心大的她都在这氛围感染之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少女默默朝着母亲投去求助的眼神。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母亲要突然带自己来夏哥哥这蹭饭。
  这下好了!
  看咱俩天天白嫖,人家这肯定是发脾气了啊!
  “呼。”
  杨嘉察觉到了女儿的视线,然而她却依旧跟没事人一样缓缓喝着汤。
  直至悠然喝完碗中的汤,她才冷不丁开口。
  “夏生,最近的睡眠还好吗?我给你带来的那两瓶褪黑素记得用,很有效果的。”
  “啊……谢谢,谢谢杨姐,我会用的。”
  夏生一愣,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着杨嘉点了点头。
  “嗯,如果没有效果的话记得告诉我,我再帮你想想其他办法。”
  面对夏生有些不冷不热地回答,杨嘉则是露出了一张标志性的温婉笑脸。
  她清楚夏生现在苦恼的可不是什么睡眠问题,而是税精问题。
  看那愁眉苦脸的模样,大概率压根是凑不齐采集员狮子大开口的额度吧。
  也难怪呢,又不吃药又不求人,光想着靠自己凑,这能凑齐就有鬼了。
  哎……
  要是当时来找我帮忙该多好呢。
  看来我和他的关系还差点意思么……
  “嗯。”
  感受到杨嘉的关心,夏生露出微笑,朝着她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埋头吃起饭来。
  “唔……”
  结束了与夏生的对话,杨嘉顺带着瞥了眼夏生身旁一声不吭只是慢慢扒饭的晴晴。
  杨嘉眼睛微眯,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夏生抑郁我还能理解,怎么这小家伙也抑郁了?
  今天他两咋这么有距离感啊……
  嗯,奇怪呢……
  “呼呼~”
  不过转念一想,杨嘉歪着头笑了笑。
  这件事对于自己而言可不是坏事,相反是件天大的好事。
  我干嘛要管晴晴和夏生间的隔阂呢?
  我巴不得他两隔得越远越好,最好直接给晴晴送去寄宿制学校别让她回来算了。
  烦人的小色鬼还是滚得越远越好……
  省得打扰了我跟夏生的二人世界。
  ……
  饭后,两个小家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喂,晴晴,你干什么啦,怎么今天夏哥哥怎么严肃啊?”
  杨采薇抵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发问。
  “……没,没什么……就是,我给他冰箱那小白管里的东西,喝了……”
  晴晴低着头,小手默默攥着衣角。
  夏生今天已经愁眉苦脸一整天了,都因为自己的错……
  “哎……!?难不成你给夏哥哥的税精喝了?难怪他会生气呢?”
  杨采薇眉头一抬,她的两性知识可不是晴晴能比的,仅仅是听描述就明白了晴晴到底闯了什么祸。
  “税精?”
  听见陌生的名词,晴晴再度脑袋一歪疑惑起来。
  见她这无知的模样,杨采薇默叹一口气,随后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哎呀,就,就是那个,本子里面,男主角下面射出来的那个东西……夏哥哥肯定是努力了很久才攒出来呢,被你这么一捣乱全没了那能不生气吗……”
  “……哎!?我,我干了这种事么……”
  晴晴闻言小脸一红。
  回味着那白色液体的口感,少女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愧疚还是该害羞。
  “可,可是,夏生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放在冰箱里……”
  “哎,不放冰箱那不就坏了么,税精也是政府的要求啦,每个男人每个月都必须交的。”
  “唔,这样么……”
  明白了税精的概念,晴晴清楚自己果然还是坏了事。
  若是自己在喝之前,先问一问夏生的话……
  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呢。
  心中的愧疚感慢慢蔓延开来,少女默默地低下了头。
  ……
  帮夏生收拾完残局的杨嘉走出厨房。
  看着身旁日渐憔悴的夏生,杨嘉柳眉轻皱。
  猜到他肯定是不会主动开口了。
  实在不忍夏生继续独自承受痛苦,杨嘉遂决定主动出击。
  “唉,夏生,有事就跟我说说吧,我看得出你有心事。”
  “杨姐,我……”
  在困难之际被人如此关心,夏生看着杨嘉那翠绿眸子,只觉心头一暖。
  正欲开口,他突然意识到边上的沙发上还有两个孩子在看着这边。
  “我们去阳台聊吧。”
  见夏生欲言又止的模样,杨嘉也明白他不想在孩子们面前聊这个话题。
  她温婉一笑,与夏生一同来到了阳台上。
  “哈啊……”
  凉爽的晚风吹拂在脸颊上,看着远处高楼的霓虹灯。
  夏生将手搭在护栏上,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夏生。”
  这时,杨嘉适时地提醒了夏生一下。
  夏生看向身旁,她那金色的发丝随着晚风轻舞,宝石般的翠绿眼眸倒映出夜色的微光。
  夏生犹豫了一瞬,红着脸与她拉开些微距离。
  “我,这事不怎么好开口呢……不过老实说,我之前确实一直有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杨姐你……”
  “没事,我们慢慢说,如果是比较隐私的事情,夏生你不愿意说也可以,或者,你权当是讲了个故事,我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任何外人。”
  “嗯……”
  夏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将这件事情说出口。
  而杨嘉没有步步紧逼,她只是微笑着安静陪在夏生身旁。
  “那,那我就说了,说来丢人,其实这件事是关于税精的……”
  最终,杨嘉耐心的态度还是融化了夏生的心防。
  反正现在就剩两日的时间,光靠自己肯定是没办法摆平税精的事了,不如听听别人的意见。
  夏生看着远处的夜景,缓缓将自己这几日是怎么遇见那位元精采集员,又是如何被她威胁,随后又怎么功亏一篑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然,夏生的描述之中还是有些细节被他刻意抹去了。
  就比如文佩兰对于自己的那些性骚扰,以及被晴晴偷喝的那管精液,在他嘴里,是自己不小心将试管摔倒地上导致的功亏一篑。
  杨嘉在一旁安静地当着一个倾听者,只是时不时地点头轻应一声。
  “嗯,原来如此……”
  听完了夏生的讲述,杨嘉心中有了底,对于整个事件也有了更加全面的认知。
  元精采集员上门催收税精,对于一位独身带孩子的男性而言确实是很难应对。
  又害怕对方嘴中的‘强制执行’,还要提防对方用家人威胁自己。
  好在对方现在并未察觉夏生实际上是单身,否则现在夏生怕是已经躺在了她的床头。
  不过若是再让夏生与其独自相处,被对方看穿也是迟早的事。
  “后天那个人就要来了,所以……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
  夏生默默叹了口气,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
  若是自己手上留有筹码,那还能尝试着跟那女人讨价还价,但是现在自己一滴筹码都没有。
  到时候只怕……
  “听起来那位元精采集员有很严重的渎职行为,光是强行进入你家中这点就已经很严重地触犯刑法了,嗯……说来夏生你不是政府援助计划里的人么?你没有跟负责你的人谈过这件事吗?”
  杨嘉轻抿嘴唇,尽量将自己的试探融入话题之中。
  她的话中所指自然是之前在监控录像中看见的那位白发女子。
  对于那个家伙,杨嘉还有些捉摸不透。
  “唉,没有……我的负责人说到底也是政府那边的人,我觉得,叫人来收税精可能也有她的意思。”
  想起那位唐主任,夏生苦涩地叹了口气。
  那人当初帮自己上户口时都要试试自己的性功能,说到底就是当自己是精液奶牛。
  就和自己之前遇见的其他女人一样,当自己是家禽。
  那些所谓的关心在她眼里恐怕也不过是给自己圈养的牲口投喂罢了。
  “这样么……嗯。”
  见夏生并不信任那位他交际网中仅剩的另一人,杨嘉的心情愈发雀跃。
  连续两位‘情敌’都被踢出局。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说起来……”
  看着一旁已然孤立无援的夏生,杨嘉轻轻咬了咬鲜红的嘴唇。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若是这事自己能帮他圆满地解决,那自己与其的关系恐怕就能直接提升到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了。
  努力压抑住心头的兴奋后,她用尽量靠谱的声音朝着夏生递出援手。
  “我这有个办法,可以让夏生你一点税精不用交。”
  “哎……?”
  夏生闻言心中一喜,他没想到对方真有办法。
  “真,真的吗?杨姐。”
  夏生连忙期待地望向杨嘉。
  “嗯嗯,当然是真的,那个采集员的强制催收说白了是她在扯着虎皮当大旗,上门也完全是她的个人行为,所以我们只需要收集她的罪证就可以了。”
  “可是,我们该怎么收集呢……”
  “呵呵,放心交给我就可以了,我在物业里有朋友,可以帮你拿到她犯罪的录像。”
  想起手机中拍得明明白白的罪证,此刻的杨嘉自信无比。
  说到底这些税精科公职人员大多都是纸老虎,靠着信息差欺压胁迫无辜的男性家庭是她们的基本操作。
  若是能拿出罪证,她们大部分就怂了。
  就算这人执意要闹,自己可是认识几位很不错的律师呢……
  “真,真的么,谢谢,谢谢你,杨姐,我,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听完杨嘉提出的方案,夏生心中一喜。
  只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大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背……
  夏生低下头,搭在围栏上的双手不由地握在一块。
  “可是,杨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呵呵,没事的,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先一起将这件事应付过去吧。”
  似是看出了夏生心中的忧虑,杨嘉微笑着,将手掌搭在了夏生的肩头。
  “……嗯。”
  感受着那丝丝暖意,夏生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抵触。
  他只是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
  “哇哇哇哇~”
  隔着阳台的玻璃门,见自己的母亲像是终于与夏生有了实际进展。
  杨采薇眼睛一亮,顿时喜不自胜。
  “唔……”
  而她一旁的晴晴同样看见了这一幕。
  少女抿了抿嘴唇,颤颤巍巍起身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六卷 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寡夫门前是非多(12)
  “嘶,哈——”
  站在小区的电梯里,文佩兰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电子烟。
  白雾从红唇中吐出,在空气中逐渐扩散成不规则的形状。
  看着烟雾消散的方向,女人的嘴角有些不悦地抽了抽,随意地将一口唾液吐到墙角。
  “呸,什么鬼玩意,就这种鬼东西还有博主站台?”
  看着那方才抽了一口的‘浓香元精’味烟弹。
  文佩兰眉头一皱,将其从烟杆抽出,也顺手扔到了电梯的角落。
  因工作之便经常能尝到元精的文佩兰自然清楚真正的元精应该是什么味道。
  这种几十块就能买好几个的劣质烟弹,若要文佩兰形容撑死了也就跟真正元精有的一两层相似度。
  抽到嘴里基本上只有一股香料味,而不见半点元精醇香。
  别说碰瓷精液了,这破玩意就连碰瓷补给液的资格都没有。
  说白了,也就忽悠忽悠那些一辈子都没机会跟男人上床的穷鬼罢了。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啊……”
  烦躁地挠了挠头,文佩兰将烟杆塞回兜里。
  “呼……”
  但是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去干什么,她的嘴角又不由地露出笑容。
  不过嘛,反正过会就能尝点真正的好东西了……
  呵呵~
  一百二十毫升原液呢。
  这次该怎么用呢,我想想……
  嗯,不如就先去白门那卖一半换点酒钱,要她们给我来个内部价……
  六十毫升,买个三千五左右应该不是问题吧~
  剩下的,就留给今晚回家好好享受享受吧。
  啊,对了~
  指不定那小美男根本就凑不齐呢。
  呼呼,也行……
  反正我也不建议直接喝点新鲜的~
  “叮——”
  就在文佩兰胡思乱想之时,电梯已到达目的地。
  文佩兰淫笑着出门,轻车熟路地来到那小老公门前。
  “喂!警察!快开门!”
  她抬起手,粗暴地在门上拍了几下。
  没过一会,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想必来者已到达门前。
  “请,请问您是谁?”
  对讲机中传来夏生有些颤抖的声音。
  “呵,现在你给我装什么不认识,快点开门!现在躲屋里不出来,小心我叫特警来破门了!”
  听见他那带着惧意的声调,文佩兰嘴角一歪,故意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警告夏生。
  虽然文佩兰压根没有资格调动特警,但她也就是认定了门对面那个男人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家里蹲。
  稍微吓一吓就能让其言听计从,毕竟上次自己就是这么骗他打开的门。
  “唔,好,好的……”
  就如文佩兰所预料的那样,门后的夏生也像是真的怕了。
  厚重的防盗门被缓缓打开一条小缝。
  “请您在门口等一下,东西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冰箱里,我这就把东西给……唔!?”
  夏生的话还未说完,文佩兰嘴角露出冷笑。
  她就如上次那样,手从上方抓住门沿,随后一拉一挤,顺势进入了室内。
  “啊……你。”
  “我?我怎么了?”
  看着面带微微惧意的夏生,文佩兰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嘴唇,悄然关上了大门。
  还是这么好看啊~
  决定了……
  管他有没有凑齐,老娘横竖得从他身上占点便宜再走~
  “呵,真没礼貌,怎么能让我在门口等呢,喂,你现在去给我……嗯?”
  话说了一半,文佩兰突然注意到异样。
  一个自己没见过的金发女人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她面带微笑地握着手机,悠然地朝着自己这边拍着。
  “你……!?”
  文佩兰嘴角一抽,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是上套了。
  “喂,你!你干什么呢!?拍什么拍!?不准拍,手机拿来!”
  知道自己的行为违反了规章制度,慌乱之下,文佩兰快步上前一把从杨嘉手上夺过手机。
  她马上删掉了对方刚才拍摄的视频。
  随后文佩兰开始反复检查相册,确认手机里面没有备份之后,她才一脸不悦地将手机扔到了桌上。
  “啪——”
  “哦呀……”
  对方删视频加检查一共用了一分多钟。
  然而杨嘉却没有阻止也没有发声,她只是微笑着地坐在桌旁看着文佩兰。
  那悠然的神态就像是在看一场可笑的闹剧。
  “我这手机可是很贵的,别给我摔坏了。”
  杨嘉拿起手机,稍微检查了一下便将其放回兜里。
  “啧……你他妈的。”
  见她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文佩兰攥紧了拳头,心头一阵不悦。
  从来都只有自己算计别人,如此被别人算计这还是第一次。
  回头瞥了眼微微有些紧张的夏生。
  文佩兰下意识以为这女人应该就是他之前没露面的老婆。
  呵……
  有点本事,但也就这两下子。
  拍罪证也不知道找个隐蔽的角落躲着。
  “喂,你笑个屁啊笑,知不知道你们已经犯法了,偷税漏税可是重罪,快把元精给我,我拿回去替你们交上,再敢拖欠税精就等着蹲号子吧。”
  她皱着眉头朝杨嘉伸出手,露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现如今家里有人,文佩兰也不再指望能和夏生发生些什么。
  她只想快点拿了税精,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呵……”
  看着她递来的手,杨嘉却只是悠然坐着不为所动。
  丝毫没有满足她要求的意思。
  “喂,给我快……”
  “那么元精采集员强闯民宅,违背男性公民意愿,又该不该去蹲号子呢?”
  “什么意……操。”
  文佩兰动作一顿,看着杨嘉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再联想起对方之前甚至懒得阻止自己的态度。
  文佩兰突然意识到屋里大概率有其他的摄像头,要么就是她的手机联网,拍摄的视频可以实时备份。
  “咕……”
  默默咽了口唾液,几滴冷汗从文佩兰额头上流下。
  慌乱之下她竟是连如此明显的圈套都没有看穿。
  仅仅是几次简单的试探交手,文佩兰便来到了职业生涯最为糟糕的情况中。
  妈的……
  早知道就不乱闯富人区了,麻烦真他妈多……
  “啧……”
  暗退了半步,文佩兰内心已然萌生了退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脑内所设想出的最糟糕的情况却依旧没有现实糟糕。
  “呵,啊对了,我忘记还有以公谋私这茬了,貌似采集员以公谋私的代价可不小呢……”
  杨姐再度开口。
  见其已经落入如此窘境,她却仍未有给对方喘息机会的打算。
  杨嘉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客厅的彩电。
  “唔……!?”
  见电视中的内容是自己站在电梯里,手中拿着试管。
  文佩兰心头大骇,她清楚这是上周自己第一次来此的录像。
  操……!?
  调取并保存小区的监控不是必须经过物业和公安的审批才能做吗!?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
  她怎么拿到的……?
  操,操!操!!
  ‘呵呵,我的小美男啊,努力帮姐姐多赚些钱吧~’
  录像时间很短,但却都是罪证的精华。
  随着画面中的文佩兰喝下试管中的精液,录像结束。
  “哦,帮你赚钱?”
  杨嘉关上了电视,面露微笑地盯着文佩兰。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我,那个,对你丈夫没那种意思的……不,不过是措辞有些……”
  看完录像,文佩兰早已没了那份有恃无恐。
  声音支支吾吾,额上集满冷汗,身体亦是微微打颤。
  就连语气也早已不复刚才的嚣张,反而有些恳求的意思在里边。
  “额……”
  见录像中的文佩兰将自己的精液一饮而尽。
  夏生只觉身体一阵恶寒,看向文佩兰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鄙夷。
  “那个,大,大姐,都是误会,我们都是……好吧,我承认,我承认还不行吗!这,这样吧!这次的税精我不要了!我,我还可以再,再补贴你们一些什么,我是在税精科工作的,以后,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都可以向我开口……只要大姐你需要人帮忙,我绝对不会说不的!所,所以……”
  知道那些足以自己坐几十年牢的证据在对方手上。
  文佩兰咬着牙微微俯身,卑躬屈膝地开始向杨嘉推销自己。
  她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对她而言有用,以恳求对方不要将事情捅出去。
  “呵呵……我记得这片地方都是你管的,对吧?”
  杨嘉本来打算将对方直接扔进局子。
  但是瞥了眼一旁的夏生,她突然想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是,是的!大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开口!”
  见自己还有机会,文佩兰顿时松了口气,但是嘴上却还是一副卑微的模样。
  “那就这样吧,你以后永远都别来向我老公收税精,就算以后你换了地方,你也得让接手的人别来收税,至于用什么办法我不管,反正我以后不希望在这个家里看见元精采集员。”
  杨嘉带着浅笑,悠然提出了一个听上去有些夸张的条件。
  “嗯!嗯嗯!好的,大姐你放心,以后肯定没有人会再来打扰你们的夫妻生活了!”
  见对方提出条件,文佩兰反倒是松了口气。
  以后都不再收税精这事听上去很困难,但对于文佩兰而言只不过是再在自己的税精白名单中加上一人罢了。
  再说了,现在这情况别谈是给她丈夫一人免除税精。
  就算她狮子大开口让自己给整个小区的男人都免除税精,自己也得咬牙答应下来。
  “呵呵,那就谢谢你了。”
  见对方同意,杨嘉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也清楚,自己的要求压根算不上过分,在这种已经点中对方死穴的情况下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有分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件事对于自己而言虽然无所谓。
  但是对于夏生而言,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呼呼~
  “哎……?”
  夏生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的情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杨嘉叫自己老公这件事。
  本来自己还在担心杨嘉一个人会不会应付不了文佩兰那女人。
  但让他未曾想到的是,杨嘉不仅应付得了,甚至还应付得如此漂亮。
  五分钟直接给对方制得服服帖帖的不说,还顺手帮自己免了一辈子的税精。
  “唔……”
  夏生抬起手,默默掐了掐自己脸蛋。
  直到那真实的刺痛感袭来,他才敢断定自己不在梦里。
  “呵呵……那就这样吧。”
  杨嘉悠悠笑着,看着在边上一脸难以置信的夏生,心中一阵暗爽。
  自己这次那当真是小人情办大事了。
  果然平常多交点朋友还是没错的~
  不过对我来说是小人情,对于夏生而言……
  呵呵,这个人情可就不是那么好还的喽~
  嗯……
  今天还有很多时间呢,要和夏生一起做些什么呢?
  嗯嗯……
  先一起吃吃饭,在家聊聊天。
  然后,下午在孩子们回来之前约他一起出门看个电影吧。
  啊,水族馆也不错~
  呵呵,想和他一起去的地方一大堆呢。
  就这样慢慢地融入他的生活。
  慢慢地让他离不开我……
  “好了,你也别楞在这了,别忘了你说的话,夏生,开门送客吧~”
  杨嘉先是随口敲打了一下还呆站在自己眼前的电灯泡。
  随后犹如邀功一般朝着夏生眨巴了两下眼睛。
  “……嗯?”
  听见杨嘉的话,文佩兰眼睛微微瞪大。
  她回过头,有些诧异地朝着夏生那看了一眼。
  “啊,杨……好,好的!”
  直到杨嘉呼唤自己,夏生这才如梦初醒。
  他没有耽搁,马上打开门准备让文佩兰离开。
  对于这讨厌的女人,夏生也确实是不想让她再在自己家里呆一秒了。
  “啊……那个,大姐,能不能让我拍一张你丈夫的照片?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额……害怕交接之后,新来的人不认识你丈夫,到时候要是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文佩兰微微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向杨嘉试探起来。
  “嗯,那你就拍一张吧。”
  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对未来畅想中的杨嘉不以为意地招了招手。
  “嗯,那我就拍了……”
  文佩兰闻言连忙掏出手机,对着门边还有些发蒙的夏生连拍数张。
  看着手机中的照片,文佩兰默默咽了口唾液,随即便如逃命般快步迈出了大门。
  “哈啊……”
  随着客厅大门被关上,夏生总算是松了口气。
  再度看向杨嘉,他是满眼的感激。
  “太谢谢你了!杨姐,我的天,竟然免了以后所有的税精,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夏生来到桌旁,不断地朝着杨嘉道谢。
  杨嘉抬起头,狡黠的光芒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啊,夏生,抱歉……刚才我说你是我的丈夫这事,没有让你感觉不舒服吧,我是觉得若是站在妻子的立场上,有些话才能更方便地说出口……”
  虽然心中满是得意,但杨嘉还是摆出一张略带歉意的表情。
  “啊……”
  夏生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刻意无视的那部分却被杨嘉主动提起,也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点小事主动道歉。
  但是面对如此大的恩情,别说杨嘉自称是夏生的丈夫。
  就算她自称是夏生的妈,此刻的夏生也只会笑脸相迎。
  “没,没事没事!我不建议的,怎么会建议呢,就这点小事……啊!那个,杨姐,你有没有吃早饭,我去做点东西你吃吧?”
  想起杨嘉方才谈话时的英姿,夏生脸颊有些发红。
  经此一役,夏生心底对其仅剩的防备几乎一扫而空。
  杨姐她,原来这么厉害么。
  哇哇哇哇,这得怎么感谢她才好啊……
  “呵呵,今天出门出得急,确实还没吃呢,那就麻烦夏生你了。”
  夏生眼中那份暧昧被杨嘉尽收眼底。
  她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心底却清楚……
  自己已然将毒素注入他的体内。
  眼前这男人,只会在自己的网中越陷越深……
  ————————————————
  “哇……”
  幽蓝水波在天花板晃动,夏生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盯着魔鬼鱼投下的巨大阴影。
  此刻的夏生没有戴墨镜,只是简单地戴着一个黑色口罩。
  虽然身边偶有游客路过,但夏生却并不担心她们对自己不利。
  要问为什么的话……
  “呵呵。”
  杨嘉的高跟鞋叩响海底隧道玻璃,惊散一群银色鲹鱼。
  见夏生那如小孩惊讶的反应,她不由地在心中想起小微。
  他两初次来此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这么看来,夏生倒是有些小孩子性子呢。
  “如何,这个地方不错吧?”
  “嗯,我还是第一次来水族馆,没想到,这么漂亮……”
  看着从身边游过的不知名鱼类。
  此刻夏生心中除了惊叹外,也开始计划找个时间也带晴晴来这看看。
  “呵呵,这条海洋通道可是我们市的着名景点呢,下次也带孩子们来看看吧。”
  像是看透了夏生的心思,杨嘉顺势发出下次邀约。
  “嗯,将晴晴和小微一起带来吧,呵呵,晴晴看见这个肯定很兴奋。”
  夏生看着鱼群,不由地面露浅笑。
  今天了了一庄大麻烦,还久违地出来玩。
  夏生此刻的心情相当轻松。
  “嗯嗯,一定会呢。”
  说着,杨嘉将金色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新换的蓝宝石耳钉。
  但见夏生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一心一意看鱼。
  杨嘉耸了耸肩,心情多了几分惆怅。
  这点也跟小孩子一样么……
  嗯,得想个办法让他注意到我呢……
  “啊……”
  见珊瑚礁之中游过一对红白相间的小丑鱼,他们时而四处嬉戏,时而轻蹭对方的身体。
  就如一对如胶似漆的夫妻。
  杨嘉轻轻抿了抿嘴唇。
  “夏生,你知道么,人类是被诅咒了的种族呢。”
  “哎……?”
  听见杨嘉冷不丁地来了句有些电波的发言。
  夏生挠了挠后脑勺,疑惑地望向她。
  注意力也暂时从鱼身上转移到了杨嘉身上。
  “自然界几乎的所有动物雌雄比例都在一比一,为什么唯独人类的比例如此畸形呢,这是神明在惩罚人类吗……”
  水族馆清冷的灯光透过玻璃通道洒在杨嘉的脸颊之上,让那本有如白玉般的脸颊蒙上了一层梦幻且不真实的蓝。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生喃喃着摇了摇头。
  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来这里的半年时间里经常也是在疲于奔命,对于这世界并无太深了解。
  顶多是想着反正魅魔都有了,男女比例问题也大概率是魔法之类的东西搞得鬼。
  “呵呵……也是呢,这种问题谁又能知道真正答案呢,抱歉,问了个怪问题……我可能,可能……也是寂寞过头了吧。”
  “寂寞……?”
  跟着杨嘉的目光看去,夏生也看见那对在珊瑚礁中穿梭的小丑鱼夫妇。
  夏生眉头抬了抬,也猜到了她嘴中寂寞的意思。
  “这样么,嗯……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感到寂寞,只是,在遇见晴晴之后就好多了,所以说忙一些还是好啊,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他扯开话题,不愿继续深究下去。
  谈起寂寞这个话题,夏生不由记起先前尝试自杀的那夜。
  不知为何,那夜站在楼顶的自己让现在的夏生感觉有些陌生。
  明明都是自己,但夏生却变得不再理解那夜的想法。
  那些危险,偏激,但却带着些微奇妙魅力的想法……
  但好在现在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那时的事情,自己也已经尽量尝试淡忘了……
  “这样吗?我在遇见夏生之后,也感觉好多了哦。”
  杨嘉转向夏生,那略带忧伤的神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如明月般的浅笑。
  “夏生,知道吗?当你早上说不建议我自称你的妻子时,我真的很高兴。”
  “哎……哎?我,我……”
  透过那如翡翠般的翠绿眼眸,夏生能清楚看见自己那羞红的脸颊与惊慌失措的神态。
  他读出了杨嘉话中的意思,但却未准备好就此接受。
  夏生默默撇开脸颊,一时间却是无言以对。
  虽然猜到了也许会有这一天,但夏生却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快的到来。
  即便对方已经是个再适合不过的人……
  “杨姐,我,我一直都,将你当做我的姐姐,所以……”
  “夏生……”
  夏生的话还未说完,杨嘉突然凑近,近到夏生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珠光。
  “杨姐……?你……”
  他正欲再度开口,杨嘉那冰凉的指尖已然按住他的嘴唇。
  “夏生,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早问这些,我,我今天……也许是太得意忘形了,抱歉,夏生……抱歉。”
  杨嘉低下头不住地道着歉。
  那翠绿眸子多了些许黯然,已然不复之前的璀璨。
  言语虽是半真半假,但那道歉时的感情与夏生打算拒绝自己时的慌乱却来得相当真切。
  “夏生……只是我真的,不想就当你的姐姐……”
  “我……”
  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谈露出如此多情绪的杨嘉,夏生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但见她那低垂好似带泪的眉眼,夏生攥着自己的衣角。
  默默地与杨嘉靠得更近。
  “我会有,准备好答案的那天的……”
  ——————————————————
  “啊,哇啊啊啊啊!!小红你不要走啊!我,我把我的辣条都给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放,放手啦!雯雯,你这家伙要和别人带同款手环,就去跟别人在一起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分手啦!!”
  课间,两个女孩在教室后排拉拉扯扯的。
  其中一个女孩一把将另一个推倒在地,随后转过头,气呼呼地离开了教室。
  “小,小红!你等等我啦,我没有你不行的,呜呜……!”
  雯雯全然不顾对方推了自己这事,她连忙站起身,连身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就急匆匆地紧随自己的‘前女友’而去。
  随着二人离去,教室中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女孩们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谈论起刚刚吃到的大瓜。
  “小微,雯雯怎么了?”
  晴晴歪着头,对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还有些不明所以。
  “还能怎么啦,雯雯那小情人又不高兴闹分手了呗,这次是啥……嗯,貌似是雯雯和别人带了个同款手环让她嫉妒了?哎,雯雯她怎么就想不开要找这么个麻烦的家伙谈恋爱呢……晴晴你是上学期不在,上学期那次她们闹得更厉害呢。”
  杨采薇不以为意地摆弄着自己的智能手表。
  小情侣闹分手这种事,在学校里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反正大部分情况下几本漫画,几包辣条就哄回来了。
  “嗯……?女孩之间也能谈恋爱么?”
  晴晴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有些不解。
  雯雯在同班同学里算是跟自己比较熟的,每天在一起时也能聊个两句。
  只是在晴晴眼中,雯雯和那个女孩不过是关系比较好罢了,就像自己和小微一样。
  “哎,你居然没看出来吗喂!?她两亲嘴甚至都不避人啊……真是服了你,她两都那么亲密了你还看不出来是情侣啊,而且女孩之间当然是可以谈恋爱的,世上男人就那么点,哪里够分啊……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夏哥哥……”
  说着说着,杨采薇的嘴巴可爱地嘟起,语气中也有些酸溜溜。
  在她眼里,晴晴这纯属是饱丫头不知饿丫头饥。
  仗着她有个漂亮哥哥就动不动在自己面前凡尔赛。
  “嗯……这样啊。”
  听完杨采薇的解释,晴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若是按照小微的这个解释……
  “嗯……?你看啥呢,手表我再看会,上课再给你……等!?”
  见晴晴直勾勾盯着自己,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向晴晴解释了什么。
  杨采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满脸惊恐地将自己的胸一捂,然后身子立马撇到了远离晴晴的地方。
  “你,你不要瞎想嗷!我可不是女同,我,我们两个不可能的!”
  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
  我只是喜欢你哥哥罢了,可不能给自己搭进去啊喂!
  以身饲虎成全我妈什么的,这种事我不要啊!!!
  “啊,什么……?我只是在想,我和夏生也亲过啊,我和他也算是情侣吗?”
  晴晴挠了挠后脑勺,看向杨采薇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期待。
  如果我和夏生也算是情侣的话……
  我也有理由挽回夏生了吧?
  “哎……!?不,不是,夏哥哥他亲你,肯,肯定是家人的那种爱啦!情侣什么的,你不要想多了……”
  “是我亲的夏生。”
  “哦,那没事了。”
  ——————————————
  放学时间,晴晴站在校门口排队等着刷脸。
  少女低着头,心中还在琢磨课间发生的那件小插曲。
  后来貌似是雯雯去买了两个同款手环,给她那女友又哄了回来。
  “嗯……”
  晴晴摸了摸胸前还挂着的小象吊坠,那是姐姐送自己的东西。
  即便我戴了这个,和姐姐也不算情侣啊。
  但是确实是很亲密的人呢……
  所以雯雯的那个女友,是觉得雯雯和其他人带同款首饰就不爱她了么?
  难道带同样的手环,穿同样的衣服就能表明是情侣了吗?
  嗯……肯定是身上一样的东西越多,关系就越好呢。
  原来如此么……
  “嗯嗯。”
  晴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刷了脸,和杨采薇一同走出校门。
  “唔……?嘿嘿~”
  杨采薇一出校门便看见母亲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她拉住打算直接回家的晴晴。
  “晴晴,我妈妈来接我了,一起回小区吧!”
  说罢,她也没等晴晴的回复,直接拉着她一路小跑来到了母亲的车旁。
  “呵呵,上车吧。”
  见自己女儿来到车前,杨嘉也摇下车窗,朝着二人招了招手。
  “哦,哦哦~”
  然而让杨采薇没想到的是,车里竟然还不止母亲一人。
  夏生坐在副驾上,微笑着朝自己招了招手。
  “夏哥哥也在吗?呵呵,妙哉妙哉~”
  杨采薇打开后车门钻进车里。
  再度看向母亲,少女的眼神中不由地多了些欣喜与敬重。
  “嗯?夏生,你怎么在这?”
  晴晴见夏生也在车里,心中却是一阵疑惑。
  “额,嘿嘿,今天和杨阿姨在一起聊了一些事,你也快点上车吧。”
  说话间,晴晴注意到夏生的脸颊有些发红。
  而他的手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蓝色的小手环。
  “嗯?”
  夏生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我怎么没有注意到……
  “呵呵,夏生说你最近学习很努力哦,说不准过段时间就能成小微的好对手了呢。”
  杨嘉温婉一笑,语气全然是长辈对于晚辈的那种关心。
  “哎……?”
  晴晴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本来打算上车。
  只是偶然之间,少女突然瞥见她那握着方向盘的手。
  那手腕之上,戴着一个与夏生一模一样的手环。
第六卷 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寡夫门前是非多(13)
  “……”
  双休日本该是晴晴最为高兴的时刻,因为只有休息日,自己才能整天与夏生黏在一块。
  然而此刻的晴晴抱着奶茶,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看着夏生睫毛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簌簌颤动,少女眼底不见半分喜悦。
  “又是小微的妈妈么……”
  晴晴撇开头,用夏生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嘟囔着。
  这段时间,晴晴明显能感觉到夏生与杨嘉那个女人走得更近了。
  他经常与杨嘉一起来接自己放学,晚饭时也常与杨嘉相谈甚欢。
  听小微说,夏生貌似在自己上学时偶尔也会跟着杨嘉一同出门游玩。
  二人,也是愈发地像是一对了……
  “唔……”
  看着夏生腕上的蓝色手环,晴晴轻抿嘴唇。
  每每想到夏生会与杨嘉走到一起时,少女心中都会隐隐发苦。
  可是……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挠夏生呢……?
  杨嘉可是个比我合适得多的人呢,她才与夏生更加相称。
  夏生他是个好人,是个善人。
  他值得更好的未来。
  我的话……
  只要还能继续在夏生身边,或许就应该心满意足了……
  “晴晴,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过会出去买。”
  笑眯眯地将手机收回兜里,夏生看向蜷缩在沙发一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晴晴。
  总感觉,这几天晴晴和我没那么亲近了呢……
  “……红烧肉。”
  晴晴轻抿了一口奶茶,薄荷奶绿在舌尖漫开细碎的冰渣。
  听见夏生的话,她也只是偷偷瞥了眼夏生,随后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唔……”
  见晴晴这幅模样,夏生猜到她有心事。
  或许还是在为上次税精那事内疚么……?
  “呵呵,晴晴……”
  意识到最近自己确实是有些冷落她了。
  夏生露出浅笑,慢慢凑到晴晴身旁,他抬起手,亲昵地揉了揉晴晴的脑袋。
  “红烧肉就行了吗?要不我再给你带两芝士棒回来,我记得你挺喜欢那个的呢。”
  “芝士棒……?”
  少女眼睛一亮,终于是抬起头正视夏生。
  想起上次与他出门时尝到的街边美味,晴晴默默咽了口唾液。
  “呵呵,没错,我最近网购了不少芝士棒的半成品哦,以后咱们天天都有芝士棒吃了~”
  “哦哦……!”
  晴晴闻言眼睛更亮,她凑上前一把抱住了夏生的手臂。
  “呵呵……”
  看着少女眼中久违的喜意,夏生也不由地一阵开心。
  到底是小孩子,听见有好吃的便将方才的心事扔到了九霄云外。
  唔……
  要不要再给她多买点好吃的呢?
  感觉晴晴最近食欲都下降了,还是怪不习惯的。
  “嗯……?”
  只是这时,夏生的口袋又震了震。
  夏生掏出手机,看见上面的消息,他眉头微微抬了抬。
  “呵呵,晚点杨阿姨要带小微来吃饭,今天又有大餐喽。”
  这段时间唐知雅基本没来送过东西,听说她是去外省出差,忙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去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三天两头来这边蹭饭的杨嘉母女两。
  自从上次水族馆一事后,杨嘉与夏生间的关系也算是挑明了。
  虽然夏生现在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答应她,但在她热情如火般的攻势下,夏生对其的好感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提升。
  “嗯……”
  听见杨嘉又要来,晴晴身上的兴奋劲顿时烟消云散。
  她默默松开夏生的手臂,又再度蜷缩回了沙发角落。
  ————————————
  “说来,晴晴那小家伙貌似不太喜欢我呢。”
  在厨房中充当帮厨的杨嘉一边切着西红柿,一边用随意的语调试探着夏生的态度。
  “啊……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些,就是那个,嗯……晴晴对我稍微有些依赖吧,所以在对待外人时都谈不上友善。”
  夏生闻言耸了耸肩,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晴晴的心情,夏生还是知道一二。
  但当这份‘家丑’在外人面前被提及时,夏生心中总会有种莫名的羞耻与背德感。
  “呵呵,晴晴还真是人小鬼大呢,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外人的话,她就能喜欢我吗?”
  杨嘉将已经切成片状的西红柿装进碗里,随后扭头浅笑着看向夏生。
  虽然事实上她自己心底也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是无论如何,那孩子都不会喜欢自己。
  作为‘情敌’,谁又会将自己的对象拱手相让呢?
  但是幸运的是,晴晴的小小感受,对于杨嘉的计划而言不算刚需。
  杨嘉提及此事,也不过是想找个与夏生聊天的由头。
  “哈哈,不是外人么……或许可以吧,那孩子平常还是挺闷的,有时候我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嗯……你家小微平常也会这样吗?突然让你感觉看不透她。”
  听出了杨嘉话中的试探,夏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回答得模棱两可。
  虽然已经有了好感,但夏生还尚未拥有将杨嘉当做‘自己人’的觉悟。
  “呵呵……小孩子是这样的呢,有时候真的感觉嗖地一下就长大了,明明一直在自己身边,却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啊,说来,晴晴最近没有继续偷你内裤吧?”
  尽管夏生已经想要将话题转向其他事情,但杨嘉却再度聊起晴晴。
  “啊,这个……最近,没怎么偷吧……她最近还是挺乖的。”
  夏生磕磕巴巴地说着,脸颊却慢慢红了起来。
  事实上夏生对于这件事,已经是默认的状态了。
  即便听见了晴晴房间中偶尔传来的娇声,夏生也会装作不知道。
  “唉……夏生,对于孩子太宽容了可不行呢,若是一直纵容下去会酿成大错的。”
  夏生语气中的那份犹豫自然没躲过杨嘉的耳朵。
  她无奈叹了口气,压下心中微微的急躁感,再度换上那副关心的模样。
  同时,她也打算去给晴晴稍微提个醒。
  “要不我去帮你跟晴晴谈谈心?作为哥哥,这些话你确实不好说出口呢。”
  “啊……嗯,那就拜托杨姐你了,记,记得不要对她说太重的话哦。”
  夏生犹豫了片刻,看着杨嘉那关切的神色,他默默点了点头。
  他确实想不到如何对晴晴开这个口。
  反正是迟早要解决的问题,若是杨嘉能替自己出面,或许情况能得到些许好转。
  “嗯,那我饭后就帮你去聊聊吧。”
  杨嘉微笑着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知性大姐姐的模样。
  然而她的眼中,却隐隐闪着寒光。
  ————————————
  少女的房间极其朴素,朴素到几乎没有自己的风格。
  但朴素之余,房间的各处却又异常地整洁。
  这想来也是夏生的手笔。
  “呵呵……夏生真是个好哥哥呢,不仅做饭厉害,家务也做得这么仔细。”
  杨嘉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扫过那价格不菲的宝石耳环时微微停顿。
  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略带拘谨的少女,杨嘉露出和善的笑容。
  “晴晴,你觉得呢?”
  “……嗯。”
  面对杨嘉的问话,晴晴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突然在晚饭后将自己带到房间中‘谈心’。
  晴晴也不觉得自己与她有什么好谈的。
  只是就她现在与夏生的关系来看,杨嘉再怎么样也算是自己的‘长辈’,晴晴也不好直接开口拒绝。
  “知道吗?晴晴,夏生为了你真的是非常努力了……生活上那真是无微不至呢,无论去哪都想着你,要我扪心自问的话,或许我对于小微都做不到如此关心吧。”
  夏生对于晴晴的这份关心确实让杨嘉颇为感慨。
  那无微不至的关心就好似在这世上他独剩晴晴一人值得关心一般,眼中仿佛永远只有她……
  这是多么暖心,多么温柔。
  也是多么让人嫉妒……
  “我知道夏生对我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晴晴皱了皱眉头,她搞不懂对方弯弯绕绕的是想要表达些什么。
  “呵呵,夏生如此喜欢你,想来你肯定也很喜欢夏生吧……?”
  “唔……”
  一眼被对方看透了小心思,但晴晴对于自己的这份感情也没有想要隐藏。
  她默默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了这点。
  “那就对了,其实阿姨也很想要为你的感情应援哦,只是……唉,晴晴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夏生和你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呢。”
  “哎……?可,可是。”
  晴晴眼睛微微睁大。
  其实她也早已知晓,自己与夏生并不合适。
  只是,在少女心中的某处,还埋藏着一丝希望。
  一丝祈祷夏生能够回心转意的希望……
  “我和夏生不……”
  晴晴刚想要反驳,但话未说完,便被杨嘉打断。
  “你们现在所住的房子不是你们自己的哦,包括你们现在的生活,都是夏生一个人用很大代价换来的,他参与的补助计划叫作‘独身男性补助计划’,若是被那位检查员发现他与自己名义上的妹妹有染的话……你应该是能够理解的吧?夏生他也会很不好办呢。”
  她忽然倾身握住晴晴的手,美甲上的碎钻刮过晴晴虎口。
  少女身体微微一颤,但在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之下,她却并没有抵抗的勇气。
  “我听夏生向我发过很多次牢骚,他经常抱怨你和他过于亲密了,还有你偷喝他的税精,以及偷他的隐私衣物之类的……这些夏生早就知道,只不过他作为你的哥哥不太好开口,所以便只能让我代替他转述。”
  “可,可是……我们。”
  晴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出口的声音像暴晒后的薄荷叶般蜷曲。
  原来自己的小秘密在夏生眼中是那么明显。
  而他,甚至还将这种事情告诉了其他人……
  即便晴晴想要说服自己不去相信杨嘉的话。
  但不与自己共同生活的她,若不是通过夏生的口,又怎会知道这种私事呢?
  她未曾想到自己在感情上退让却依旧不够,就连自己平常与夏生的亲昵互动都在为其带来困扰。
  若是夏生被迫退出这个计划。
  那么,现在的生活自然是保不准……
  “我们并不是……”
  “呼呼……”
  见身旁少女已经有了动摇,杨嘉也是乘胜追击。
  “我当然明白你们不是,但外人总会往龌龊处想,就像我带着夏生出门遇见熟人时,她们还有人问我和夏生什么时候定下来呢……”
  说到这美妙的‘误会’,杨嘉忽然掩唇轻笑,眼尾漾起甜蜜的细纹。
  “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啊,所以,不要毁了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这一切,好吗?”
  “好不容易,争取……”
  “对,这一切是他好不容易争取的……”
  杨嘉的拇指轻轻摩挲少女的手背,像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呵呵……晴晴你也看得出来对吧?阿姨我呀,也想要和夏生在一起哦……其实阿姨想帮的不止有他,还有晴晴妹妹你哦。”
  “我……?”
  少女抬起头,疑惑望向满脸关心的‘杨阿姨’。
  但是这突兀的关心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是让人感到一股要将自己釜底抽薪般的恶寒。
  “没错,帮你……说到底,这个房子只能是个暂时的住处,政府那群人反复无常,说不准什么时候夏生在不经意间踩雷,就只能带着晴晴妹妹你接着去流浪了呢……但是呢,阿姨想要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阿姨的房子是自己的哦~阿姨也不介意让夏生和晴晴妹妹你搬进来……到时候,夏生也不用继续在这个计划里担惊受怕地仰人鼻息,你也可以继续和夏生在一起。”
  “到时候……”
  晴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断断续续。
  她自然明白,夏生与自己搬入她家的代价是什么……
  “夏生还真的,能和我在一起吗……?”
  “傻丫头。”
  见晴晴质疑,杨嘉忽然用冰凉的指尖轻点她鼻尖,腕间的手环滑到手肘发出清响。
  “你们当然会在一起了,夏生舍不得你,小微和阿姨我也舍不得你哦,到时候,你也就能和夏生尽情撒娇了……”
  当然……
  肯定是我和小微优先啦。
  “啊……”
  晴晴低着头,面对这看似是双赢的局面,她像是再没了辩驳的力气。
  少女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床上,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个结果。
  “呵呵,好好想一想吧。”
  见少女已无力再辩驳,杨嘉露出温柔的浅笑。
  她拍了拍晴晴的肩头,随即打算起身离开。
  “唔……”
  但是就在这时,晴晴却突然动了。
  她伸出手,猛地抓住了杨嘉的衣角。
  “嗯……?”
  杨嘉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这肩头微微颤抖的少女。
  她那动摇的表情简直完美诠释了‘露怯’一词,而在感情的竞争中。
  露怯,也往往意味着败北……
  “你还想说些什么吗?”
  “我……”
  晴晴抬起头,漆黑的瞳孔不断颤抖,眼角已然蓄满了泪花。
  少女知道自己对于夏生而言不过是负担,也知道自己此刻最佳选择就是答应杨嘉给出的条件。
  然而……
  身体中的某些部分,却还是在拼了命地抵抗这件事。
  我才不会将夏生让给你!!
  夏生才不会说那些话!!
  夏生他明明答应要与我永远在一起的!!
  你这个第三者给我离开这个家!!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仿佛腹中的一切都快要被这激烈的感情搅成一滩浆糊。
  不舍与愤怒在不断膨胀,与夏生初遇到现在的点点滴滴更是刻苦铭心。
  这一切都在驱使着她,驱使着她用最为激烈,最为愤怒的话语去辩驳对方!
  但是话到了嘴边,最终却还是成了卑微的恳求。
  “求,求求你,不要,抢走夏生……”
  几缕发丝粘在额头之上,积蓄已久的眼泪亦从少女的眼角滑落。
  “……”
  真是对牛弹琴。
  杨嘉的表情冷了一瞬,随后又转变为一张标准的温婉笑容。
  “唉……”
  落地窗外飘起细雨,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蛇。
  杨嘉起身关窗时,真丝裙摆扫过晴晴的小腿,凉意顺着毛孔钻进血管。
  “知道吗,夏生总说你是最懂事的孩子。”
  她背对着少女整理窗帘,声音裹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柔和,柔和得就像是晴晴那从未谋面的‘母亲’。
  “所以,你也希望夏生获得幸福,对吧?”
  她回过身来,温柔地替少女擦掉眼角的泪水。
  “好自为之吧,晴晴妹妹。”
  说罢,她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房间。
  “啊,啊啊……”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听着耳畔不断回荡的雨声。
  晴晴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
  “这就是,夏生的,幸福么……”
  ————————————
  “哼哼,哼~”
  文佩兰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将玻璃瓶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瓶,她随意将瓶子扔进房间角落由外卖盒与酒瓶堆积而成的垃圾山中。
  房间中垃圾散发着馊味,几只蚊虫也寻味而来,围着垃圾堆晃悠。
  然而文佩兰却是全然不在意,只是又顺手打开了桌旁的啤酒。
  “咕……哈啊~”
  一口啤酒下肚,她又顺手夹起桌上的卤菜送入嘴中。
  香醇的卤菜配合清爽的啤酒,两两相加,不断扩散着文佩兰心底的愉悦感。
  本来前几天吃了大亏,正是自己该怄气之时。
  但是谁知道……
  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呼呼……”
  看着身前电脑屏幕中的两张照片,文佩兰悠然地笑了起来。
  其中一张是前几个月公安厅上级发下来的照片,内容是某位大领导特意安排秘密寻找的私生子。
  而另一张,则是那位躲在家里,却胆敢找人反抗自己的小娇夫。
  二者都叫夏生,都是二十来岁,就连微微卷曲的发梢都大差不差。
  这世上,又怎会有如此巧的事情呢?
  “哎呀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都快止不住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仿佛就连房间中那恼人的馊味都带着一股胜利之后的清新。
  文佩兰记起几个月前任务刚刚发下来时。
  警队一度以为夏菀这宝贝儿子肯定是被抓到KTV或者妓院去了,哪知转遍了全城的娱乐场所都了无音讯。
  后来又听说他去做了神夫,但当警队带人去找时却又晚到了一步。
  打听得知,他是趁着教堂中的修女不注意,大晚上翻墙跑了。
  紧接着,就是连续好几个月的毫无成果,纵使警队如何努力,夏生却都如一缕烟一般消散在了这座城市里。
  虽然夏菀还时不时托人来给警队领导敲打敲打,给警员们上上压力。
  但是事实上警队内部已经默认她儿子早已遭遇不测。
  随后的寻找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哪知这段时间,夏菀身边的那位大红人唐知雅不知道从哪得知夏生有在外省出现的记录。
  随后她就带着一大群人跑外省瞎忙活去了。
  就这样,警队的主要任务模式变为了跟外省合作找人。
  至于本市的搜索活动,则基本处于停摆状态。
  而自己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偶然破获了这警队总动员几个月都毫无成果的‘大案’~
  “哈啊……现在要怎么做呢?”
  文佩兰笑眯眯地吃完了卤菜,随意地将脏兮兮的塑料袋扔到了身后的垃圾堆里。
  她的心里清楚,若是自己现在就通知上层展开围捕。
  只要任务顺利,那自己作为大功臣,年底理所当然会评个优秀。
  有这份资历,再慢慢做几年,升一两级官当个科长玩玩,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听上去很棒很诱人,堪称是过去的自己求之不得的功绩。
  不过现在嘛……
  若是自己就这么将消息报上去,事情结束是结束了。
  但自己的功劳却难免会被那些当领导的雁过拔毛。
  经过层层的添油加醋与盘剥,到最后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还能剩几分。
  所以嘛……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虎头虎脑地去通报上级,而是想办法通过私人的方式与夏菀搭上线。
  只有这样做,自己的这份功劳才能最大化~
  “呼呼……这么看来,老娘以后真得平步青云吧~”
  文佩兰抓起桌旁的电子烟深吸了一口,看着逐渐消散的青烟,她的心中一阵畅快。
  虽然夏菀也是这几年才刚升上来的新官,但是她背后的靠山与手上的实权却是不容置疑的。
  也就是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受伤住院了一段时间,所以才被政敌使了些绊子。
  但是自她恢复之后,夏菀在这块地界依旧还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
  自己以后有了夏菀这层关系,只要再稍加经营。
  别谈什么科长了,就算是处长,甚至是厅长都是有可能的。
  “哈啊……”
  又抽了口手中的电子烟,文佩兰心中突然冒出些疑虑。
  说起来的话,夏菀那宝贝儿子现在的情况还挺诡异的……
  他像是在刻意躲着自己的母亲一般,即便被自己一个小小警员这般调戏,他都未曾想过将夏菀这层关系搬出来。
  而他身边那个看似是他妻子的女人,更是连夏生的真实身份与自己的意图都不清楚。
  嗯……
  实在奇怪呢。
  “呼——呵,管他的吧~和妈妈关系不好,故意离家出走的小少爷么?真是叛逆呢,就让姐姐做次善人,让你们母子团圆吧~”
  想到那些往日对自己趾高气昂的部门领导过段时间就得对自己卑躬屈膝。
  马上就能看到那些看不起我的混蛋,低声下气巴结我的模样了。
  呵呵,这感觉简直比做爱还爽呢~
  那就且割领导虎须……
  织我青云大道吧~
  ——————————————
  我什么都做不到呢……
  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生滑向杨嘉那边,看着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事实就是如此啊,他并不需要我。
  “啊……今天晚上会停电么。”
  晴晴站在单元楼下,读着小区告示牌上的通知。
  说来讽刺,少女在学校中学到的东西很多。
  往日那些看不懂的文字现在都可以清晰地读出来。
  什么礼义廉耻,伦理纲常,都或多或少地懂了。
  明明生活越来越好了,懂得也越来越多了。
  但是晴晴却隐约觉得,自己没有过去那般无忧无虑了。
  想要融入这个社会,就需要将自己切割成需要的形状。
  自己是夏生的妹妹。
  从今往后,也只能是他的妹妹……
  “唔……”
  晴晴抿了抿嘴唇,走入了楼里。
  ——————————————
  “我回来了。”
  “呀,晴晴回来啦,嗯?小微呢,她今天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嗯……她今天说回自己家吃饭。”
  见夏生提起杨采薇,晴晴心中蔓延出淡淡的妒忌。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晴晴隐约感觉到了,杨采薇靠近自己的目的不是那么纯粹。
  她在班级上算个小红人,带上自己玩的原因貌似也不过只是为了夏生……
  而夏生对于这别人家的孩子,显得倒是相当热心。
  “嗯,这样么……来,晴晴,尝尝芝士棒吧。”
  注意到了晴晴有些无精打采的,夏生从盘中拿起刚刚炸好的芝士棒递了过去。
  “不了,我不饿……”
  少女见状却只是摇了摇头,随后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哎,不饿吗,可是……”
  “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啪——!”
  随着关门声骤然响起,被拒绝了的夏生孤零零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失落。
  “晴晴……”
  自从上次谈完心之后,晴晴的状态便一直如此。
  虽然她不再干那些让自己难堪的事,但是现在的她却不像是想通了,反倒像是刻意地压抑了自身的情绪一般。
  与自己显得有了那么些距离感……
  虽然自己也问过她,是不是杨嘉说了很过分的话,但是晴晴给予自己的回答却永远是‘没有’。
  从效率上来说,杨嘉确实是迅速又完美地完成了目标。
  “唉……”
  夏生叹了口气,将芝士棒放回盘中。
  我在这苦恼什么呢……
  这,不也正随了我的愿么?
  这个一直逃避的。
  我……
  ————————————
  饭后,客厅里。
  “晴晴,过来,我们来聊聊吧。”
  夏生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啊……”
  晴晴楞了一瞬,轻皱着的眉头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一般。
  只是犹豫过后,她还是断然扭过头去。
  “不了,我现在想要睡觉。”
  “等,等等,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我们来聊聊吧。”
  见晴晴转头便要走,夏生连忙出声挽留。
  他心里清楚,让晴晴变成这样的就是自己。
  就是因为自己的熟视无睹与怯懦,才使得自己与她现如今的关系变得如此别扭。
  “我只是,对不起……晴晴,你只要像过去一样就可以了……”
  “可,可是……”
  少女离去的脚步停住,她抓着自己的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明明想要装出对夏生冷漠的模样。
  但他那关切的声音却轻松穿透了少女的心防。
  晴晴鼻尖微微发酸,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
  “可是,夏生你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我……对不起。”
  “别道歉了!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反正你就是要和杨嘉在一起,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吗!?要,要是我挡在中间这么碍事的话……你就把我赶出去好了!!”
  就像是要用刻意装出的愤怒掩盖悲伤,少女背着身,朝着夏生叫嚷起来。
  “反正……!我跟你又不是什么……”
  不是什么真正的亲人。
  晴晴猛地回头朝着夏生看去。
  对上的却是一双同样委屈,不知所措的眼睛。
  少女只觉自己心脏猛地一紧,她的嘴巴张张合合,那后半句却始终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默默回过头,犹如逃跑一般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晴晴……”
  这是晴晴头一回对着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
  看着她就这么离开,夏生坐在原地,眼中尽是不知所措。
  “唉……”
  无奈叹了口气,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站在晴晴身前。
  自己与晴晴二人间那始终模糊不清的关系终究成了导火索。
  到头来,自己还是在逃避么……
  逃避责任,逃避义务。
  也在逃避着……
  晴晴的感情吗……?

第六卷 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寡夫门前是非多(14)
  ‘夏生,我买了两张艺术展的门票,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图片】’
  ‘这个艺术家貌似还挺出名的,作品风格很新颖不是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呢。【图片】’
  “啊……”
  杨嘉发来了信息,图片中她拿着两张门票,门票的角落印着它那不菲的价格。
  而下面的图片,则是那位艺术家作品的预览图。
  ‘要是我挡在中间这么碍事的话……你就把我赶出去好了!!’
  少女那带着委屈的哭喊依旧回荡在耳边。
  俯视,催促着夏生。
  “唔……”
  夏生抿了抿嘴唇,手指微微颤动,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回复她。
  杨嘉发来的画展资料还停留在聊天窗口,那些抽象派油画的扭曲人体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23:17的荧光数字在视网膜上残留着青绿色的印记,夏生叹了口气,将手机扣在了枕旁。
  看着身旁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台灯,夏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将其关上。
  “呼……”
  他扯过羽绒被蒙住头,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当困意像涨潮的海水漫上来时,他恍惚间听见电流接触不良的声响。
  ——————————————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晴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自己先前给夏生说的话,心中一阵阵难受。
  特别是夏生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无助,委屈……
  和在那废楼里与医院时一模一样。
  ‘可是,夏生你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唔……”
  难不成夏生,并没有变么……
  依然只是在我身前装得可靠。
  就算追求更好的生活,也是为了我……
  “夏生……”
  少女抱着枕头,声音微微地颤抖。
  她有种想要去和夏生道歉的冲动,但却不知自己的歉意该如何表达出口。
  夏生,真的还需要我吗……
  我又能为夏生做些什么呢?
  “滋——”
  就在这时,晴晴房间的台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随后骤然熄灭。
  “嗯……?”
  少女楞了片刻,但是她很快就想起来。
  小区下面贴了告示,今晚确实是会停电来着。
  “唉……”
  叹了口气,少女默默闭上眼睛。
  但是纵使如何想要睡去,夏生那悲伤的眼神却始终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紧紧闭上眼睛,想要忘却那个眼神。
  “啪——!”
  就在这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凄惨的呜咽声骤然响起。
  晴晴身体一激灵,马上从床上坐起。
  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腔调,她马上意识到了声音的来源。
  “夏生……?”
  ——————————————
  穿着整齐神夫装的夏生站在教堂中庭,细雪落到他的肩头,衣服领结被北风扯得啪啪作响。
  “夏神夫,麻烦你去扔个垃圾。”
  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递来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黑色塑料袋。
  “嗯。”
  夏生点了点头,从女人手中接过塑料袋。
  他穿过祷告室,离开教堂。
  来往的那些看不清面容的人们皆盯着自己,那压抑的感觉让夏生有些不自在。
  他加快脚步,走到教堂边上的小巷前。
  “啊……”
  呆看着天空,方才还是艳阳高照。
  然而自从离开教堂,太阳却逐渐没入了地平线。
  周围的水泥墙壁与雪地皆都透着一层铁青的白。
  “快到晚上了,要给晴晴做饭才行……”
  夏生喃喃着,继续朝小巷深处走去。
  可是不知为何,小巷变得越来越长,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尽头。
  夏生手上提着的黑丝塑料袋亦越来越重,底部渗出粘稠的液体,在雪地上拖出暗红色轨迹。
  夏生越走越快,越走越心慌。
  想要回去,可当他回头看去,背后也成了一条无边无际的小巷。
  他摇了摇头,只得接着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夏生来到垃圾箱前。
  “啊……”
  这时,他突然感觉手上一阵湿热。
  他低头望去,手上的塑料袋变为了襁褓,鹅黄色绒毯里传出细微的猫叫似的哭声。
  “呜,呜呜呜……”
  看着身前的垃圾箱,夏生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的不安与恐惧犹如潮水一般扩散开来。
  襁褓之中渗出的血液渐渐透过棉布,沾到夏生的手掌,沿着他的身体直达脚底。
  一只染血的铁青手臂从襁褓中伸出,握住了夏生的小指。
  湿,软,热……
  那是活物的感觉。
  “唔,啊啊啊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犹如发了疯了一般将襁褓摔在地上,那猫叫一般的哭声随之沉寂。
  看着染上鲜血的手掌,夏生转身便想逃。
  却发现双脚陷在雪里,早已动惮不得。
  “啊,啊啊……对,对不起……”
  铁皮箱盖缓缓掀开,成群的苍蝇从垃圾箱中轰然飞起。
  夏生想要接着逃避,想要闭上眼睛。
  却发现无论闭不闭眼,身前的场景皆是清清楚楚,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
  铁皮箱盖彻底开启,一个敞开的漆黑塑料袋安静躺在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塑料袋的最上面。
  奶香味混着铁锈味钻进喉咙,自己再无法逃避心中的恐惧。
  那个全身被鲜血染红的女婴再度出现在夏生面前。
  她半睁着眼,盯着身前的夏生。
  “我,我……”
  夏生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想要逃跑,想要辩解。
  但在那瞳孔之下,他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滋——”
  一串小小的电流声响起。
  刹那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自己再次回到了那冬日的小巷之中……
  ——————————————————
  “唔……!?”
  “啪……!”
  夏生从床上弹起,后脑勺重重磕在床头板上。
  冷汗把睡衣黏在脊梁骨上,像条冰冷的蛇在皮肤上游走。
  那剧烈的恐惧依旧萦绕在心头,特别是在他发现房间中亦如那噩梦里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时。
  身边原本散发着温和光亮的台灯在不知何时已然熄灭,电源指示灯本该有的红色光点也已经消失不见。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整个房间就像是浸在了墨水瓶里。
  衣柜的轮廓在视网膜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渐渐幻化成记忆中那散发着腐臭的绿色铁皮箱。
  “唔,唔……”
  夏生想要去抓住手机,却扑了个空抓到了充电线。
  手机不知被甩到哪个角落,充电线缠住手掌的感觉像极了梦中垃圾袋的提绳。
  “啪——!”
  “唔……!”
  夏生踉跄着滚下床,膝盖撞到桌角的剧痛让他短暂清醒。
  就在他翻身之时恰好撞翻了床头的水杯,玻璃碎裂声惊动了整个夜晚。
  然而夏生却不以为意,只是连忙按照自己的记忆来到房门边。
  本以为前面肯定会是光亮,肯定有人来帮助自己。
  然而开门之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却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勇气与希望。
  “啊,啊啊……”
  夏生退了几步,靠到了墙边。
  后背紧贴着墙壁下滑,瓷砖的寒意穿透睡衣,与记忆里积雪的温度重合。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塑料袋被风吹动,又像是干瘪的小手在抓挠地板。
  “不,不是真的……”
  夏生眼前只剩那些让人胆寒的黑暗,即便闭眼之后,那浓郁的墨色却依旧未放过自己。
  没了光的庇护,从精神世界而来的噩梦仿佛在现实中有了延续。
  夏生颤抖着把手臂塞进嘴里狠狠咬着,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剧烈的痛苦有手臂蔓延而上,却依旧难以消解心头的恐惧。
  那过往本以为已经摆脱了的阴影又如在哪栋四处漏风的漆黑废楼中一般,击溃了夏生的心防。
  黑色潮水将夏生彻底淹没。
  他听见自己在呜咽,但那呜咽声却又不像是自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啊,啊啊……!!不是真的,不真实,不,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夏生……!?”
  就在夏生在黑暗之中越陷越深时,晴晴带着关切的声音刺破了黑暗。
  她抓着自己的小手电,出现在夏生的房门前。
  “唔……”
  看见夏生的瞬间,她的心头一紧。
  此刻的夏生犹如一个无助的孩童蜷缩在墙角,他拼命捂着自己的眼睛。
  鲜血从他手上的创口流出,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听见晴晴的呼声,他放下手,颤颤巍巍抬起头。
  几缕发丝因为汗液粘黏在额头之上,那惊恐的眼神犹如被抛弃的幼犬。
  “谁,不是真……”
  “夏生……”
  看着夏生那狼狈的模样,晴晴来不及多想,连忙来到他身前跪坐下来。
  “你,怎么受伤了……?”
  少女轻抚夏生的手臂,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这时,她才发现,夏生的身体在不断的颤抖。
  就如那个夜晚,自己抱住方才从楼顶跳下的夏生时。
  是那个脆弱,无助,又可怜的夏生。
  “夏生,没事,没事了……”
  手电的光晕在少女睫毛上跳动,她张开双臂,温柔地拥住了夏生。
  “啊,啊啊……”
  夏生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在晴晴身上的白色睡衣上,少女急促且湿热的呼吸扑在他颈间。
  “有东西,有东西在我的房间里……”
  夏生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说什么,只是颤抖着抓紧了晴晴的手臂。
  手指深深陷入少女的手臂中,那力度大到让晴晴感到一阵发疼。
  “唔……”
  少女闻言环顾四周,却未看见任何奇怪的东西。
  再度回看向惊恐到了极致的夏生,晴晴猜到发生了什么,她的心中亦泛起淡淡的怜惜。
  那个躺在雪地之上无力哽咽的夏生,也渐渐与这个在房间角落蜷缩颤抖的夏生重叠在了一起。
  他总是这样,总是将一切压到自己心底……
  夏生真的一点都没变呢。
  “夏生,别害怕,看着我,只看我好不好……?”
  少女伸出手,温暖的手掌捧住他惨白的脸。
  “我会,一直在这的……”
  晴晴突然哽咽,几点泪花从少女的眼角泛出。
  “啊,啊啊……”
  夏生的视线逐渐聚焦。
  少女眼角的泪水在手电微光之下显得格外晶莹,她身上的体香幻化为解药,消解了从梦中跟出的腐臭。
  夏生这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动。
  那抹惊慌依旧如蚀骨之蛆萦绕在心间。
  “不要走……就,就在我身边,陪我……”
  说着,夏生如恳求一般紧紧反拥住晴晴的身体。
  那力度大得像是害怕她离开自己分毫。
  “嗯……嗯!”
  晴晴突然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之间。
  比羽毛更轻的触碰却让夏生身体的颤抖慢慢停止。
  “夏生,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在这一直陪着你……”
  带着哭腔的轻笑震动着紧紧相贴的胸膛。
  啊啊……
  夏生,还需要我啊。
  我有理由继续留在夏生身边……
  太好了。
  太好了……
  感受着那抹让人心颤的温暖,少女再压抑不了自己的心意。
  “我也不想,再离开,夏生了……”
  ————————————————
  “唔……”
  晨光穿透云层时,夏生才发现他们以拥抱的姿势睡倒在飘窗边。
  晴晴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泪珠。
  昨夜的事情也慢慢在夏生脑中清晰。
  “啊……”
  看着地上还散落着的茶杯碎片与自己手臂上还沾着鲜血的两排牙印,夏生突然意识到昨夜自己做了多么丢人的事情。
  他的脸颊微红,心头生出丝丝羞耻。
  从窗外射入的阳光驱散了恐惧。
  黑暗退却之后,房间之中的一切依旧如往日般温馨。
  只是……
  “嗯……”
  夏生凝视着晴晴鼻尖的微红,以及她那被自己鲜血染得有些骇人的睡衣。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少女的脸颊。
  当黑暗来临时,又再度是她坚定地陪在了自己身边。
  “谢谢你,我的,小太阳……”
  “嗯嗯……”
  似是在回应夏生一般,晴晴呢喃着与他靠的更近。
  “呵呵。”
  夏生心头一阵暖意。
  对于晴晴那一度被压抑,羞于见人的感情,似乎也在慢慢浮出水面。
  “嗯……?”
  这时,他注意到身旁有什么东西硬硬的,他掏出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看来昨夜它被惊慌失措的自己扔到了墙角,屏幕上的两道裂痕在无声述说着它的委屈。
  夏生打开手机,首先入眼的便是杨嘉发来的消息。
  ‘如何,夏生,要不要一起去?’
  ‘啊,这么晚了,你是已经睡了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记得明天起来之后给我回复哦。’
  “……”
  夏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纠结什么。
  他看了看身旁还在酣睡的晴晴,心头终于是下了决定。
  ‘嗯,我们一起去吧。’
  ——————————————
  玻璃穹顶将暮色滤成淡紫色光晕,展厅回荡着悠扬的管弦乐。
  夏生站在球状的玻璃展品前,看着无数镜面碎片中扭曲的自己。
  “啊……”
  "《破碎重生》,策展人将两块玻璃打碎混合在一起,经过打磨与拼凑,用三个多月的时间才拼出这么完美的球体。"
  杨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空气里浮起苦橙与雪松混合的香水味,那是与晴晴身上的洗发水清香截然不同的侵略性气息。
  “这样么,嗯……确实是有些意思呢。”
  夏生暗退了半步,与杨嘉拉开距离。
  看着那由无数碎玻璃粘合为一个球体的奇妙艺术品。
  虽然夏生不明白什么是后现代艺术,也不太懂这么做的意义。
  但看着这如万华镜般的奇妙展品,他还是颇为惊讶。
  “像不像是婚姻?将两个人打碎,随后接纳彼此,再重新融为一个新的整体。”
  杨嘉轻撩发梢,缓缓说着在心中演练过数次的台词。
  这也是她为了今天精心准备的台词。
  见夏生缓缓远离了自己一些,杨嘉抿了抿红唇,又不甘心地靠了上去。
  夏生闻言却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无奈摇了摇头。
  “婚姻么……要这么类比的话,反倒显得有些微妙了,生而为人本就完整,没有强行给他人添上伤口,又强行粘合到一块的道理。”
  看着眼前的展品,夏生虽然有些惊叹,但心中却没有半分对其的喜爱,更没有近距离观摩或者拿起来把玩的欲望。
  相反,若是这作品想要表达的内涵真的与杨嘉嘴中说出来的一致,那夏生对这作品的态度想必也会变为厌恶。
  “就算用胶水把裂痕变成装饰,也不代表伤口不存在啊……”
  见夏生完全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想回答,杨嘉微微楞了片刻。
  但随即,她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呵,呵呵呵,啊,看不出来呢,夏生你对于艺术还挺有理解的嘛。”
  杨嘉突然的笑声惊飞了落在装置顶部的鸽子。
  她今天穿着铅笔裙的弧度都像精心设计过,每道褶皱都在强调三十岁女人特有的计划性与矜持。
  这点小小的意外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啊,这样么,呵呵,我平常有看书的兴趣啦。”
  夏生尴尬的笑了笑,他轻抓着自己的衣角。
  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夏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向杨嘉开口。
  他想了想,果然还是在回去的路上正式拒绝她比较好。
  虽然很对不起杨嘉,但在这必须伤害其中一方的抉择中。
  夏生不想背叛心中的感觉。
  “艺术展逛到这就算结束了呢,那今天就……”
  “别急嘛,艺术展的边上就是游乐园,过段时间我想带着小微一块来玩,但是总感觉就我们两也没什么意思,所以你也带着晴晴妹妹和我们一块来如何?”
  见夏生已经想要回家了,杨嘉连忙出言挽留。
  “啊……没问题是没问题,不过……”
  “呵呵,那么今天,我们两个为人父母的家长,就先替孩子们去游乐园考察一番如何?”
  夏生的话尚未说完,杨嘉便打断了他。
  杨嘉拉住了夏生的手腕,缓缓靠近了夏生,近到夏生能感觉到她那湿热,带着幽香的鼻息。
  “游乐园啊,今天还是算了吧,我已经有些累了。”
  衣服底下缠着绷带的伤口被杨嘉触碰,夏生面色微变,下意识从杨嘉掌中抽出了手。
  “夏生……?”
  见夏生今天如此抵触自己,杨嘉动作微滞,脸上露出丝丝诧异。
  但是自己策划,然后等待今天已经太久了。
  夏生身上那带着浓郁元精香气的体味钻入鼻尖,杨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热。
  已经真的不想再接着忍下去了。
  想要激烈地拥抱他,想要用长达几个小时的热吻来抚慰自己饥渴已久的内心,想要将他压在身下,看着他那陶醉可爱的表情……
  摸了摸包里的精巧礼盒,其中的贵重钻戒便是自己为夏生准备的礼物。
  也是时候给这三个多月的暧昧画上一个句号了。
  “……夏生,就当是陪陪我,一起去游乐园吧。”
  杨嘉难得地低下头,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我……”
  看着杨嘉那几乎要哭了似的表情,想起她过去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夏生默默撇过头,轻应了一声。
  “嗯……”
  ——————————————————
  午后的风带着一股黏腻的热气,懒洋洋地穿过公园里层层叠叠的绿荫,最终撞在夏生身上,让他额前几缕微长的黑发轻轻晃动了一下。
  “哈啊……”
  他坐在公园冰凉的长椅上,目光失焦地落在远处几个追逐嬉闹的孩子。
  仿佛魂魄已经离体,只留下一具空壳坐在这里,应付着身边那位精心打扮过的女士。
  “夏生!”
  杨嘉的身影格外明艳,金发在午后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细高跟凉鞋衬得脚踝纤细优雅。
  “看那边!碰碰车,去不去?感觉挺有意思呢~”
  她手里捏着两张色彩鲜艳的票券,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
  “啊……”
  但是很快,她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夏生心头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慢半拍地转过头。
  视线在杨嘉神采奕奕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滑开,落回地面被阳光切割出的斑驳光影里。
  “碰碰车啊……”
  他随口应着,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疲惫。
  嘴角勉强向上牵了牵,试图挤出一个符合当下情境的微笑,却只拉扯出一个空洞又疏离的弧度。
  “杨姐,我……好像有点提不起劲,要不,你玩?我在旁边给你看着包?”
  “……”
  杨嘉眼底那抹精心维持的亮光倏地黯淡了一瞬。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旋转木马旁,她指着最华丽的那匹白色飞马,他摇头。
  冰淇淋车前,她推荐他尝尝新出的海盐焦糖口味,他只拿了杯寡淡的矿泉水。
  连她费心安排的小型乐队表演,他也只是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飘忽,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听。
  每一次她试图点燃气氛,都被他无声的疲惫浇熄。
  那份精心策划的浪漫日程表,像被雨水打湿的纸片,一点点变得沉重,模糊。
  一股尖锐的焦躁,混合着某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杨嘉的心。
  她下意识地抚向自己连衣裙的口袋,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小方盒轮廓。
  那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般烫了她一下。
  里面安稳躺着的钻戒,此刻仿佛成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声音放得更柔。
  “是不是太热了?那……我们去划船?湖心岛那边,树荫多,很凉快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生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温度过去。
  “啊……”
  夏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真正落在了杨嘉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竭力掩饰的焦灼,看到了那抹金发下精心描画的眉梢此刻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枚戒指,像一枚沉默的炸弹,隔着衣料,横亘在两人之间。
  “杨姐……”
  夏生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在沙地上摩擦。
  “你……今天好像特别在意这些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在寻找勇气。
  “记得吗,我们……以前聊过晴晴的事。”
  “啊……”
  杨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丝裂纹清晰地浮现。
  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她从不重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驱逐的小小阴影。
  “嗯,怎么啦,那孩子又让你操心了?”
  她勉强应了一声,声音里的热度骤然降低。
  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平常的关心。
  “……”
  夏生没有立刻回答。湖面上的光点跳跃着,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些与她坐在篝火前烤土豆的夜晚,那个在被中紧紧抱着自己的温柔躯体,那个自己带着她四处求医的雪天,以及……
  昨夜。
  ‘夏生,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在这一直陪着你……’
  那一瞬间,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碎裂了。
  自己几乎未做任何思考,只是将那位愿意在自己身旁的少女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添麻烦?”
  夏生收回目光,低声重复了一遍。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那笑意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是,没错,她……确实有时很让人困扰。”
  他想起晴晴固执地不愿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便靠止痛药抑制病痛都不肯去医院。
  想起她偷偷为自己做早饭,却不慎放多了佐料,让自己胃疼了一天。
  想起她昨夜与自己的争吵,说着那些过分的气话……
  但是最后……
  在自己身边的将自己紧拥的却依然是她。
  “……”
  夏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忏悔的坦诚。
  “有时也让人担忧,怕她走不好以后的路……”
  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承载了他对未来所有不安的具象化。
  然而,下一瞬,他的声音里却奇异地注入了一丝暖流,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温泉水。
  “可是,她……更多的时候,是让人感觉……很温暖。”
  “唔……”
  杨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看着他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一种混合着宠溺、无奈、责任和某种她不愿深究的悸动。
  那些是夏生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情绪。
  那个小丫头,像一颗种子。
  早已在他贫瘠的心田里深深扎根,汲取着他所有的关注和温度。
  “……温暖?”
  杨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
  精心维持的优雅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夏生,你是不是忘了她和你是什么关系?是‘兄妹’!甚至是‘父女’!外面的人怎么看?就算抛开这些闲言碎语……”
  她猛地刹住,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那句“那我呢?”。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理性,更有说服力。
  “她还是个孩子!十岁!她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你对她的责任是保护她,引导她!不是……不是别的!”
  “唔……”
  夏生沉默着。
  杨嘉的话像尖锐的针,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隐秘的羞耻和不安。
  道德的天平剧烈摇晃,沉重的砝码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啊……
  十岁,懵懂而危险的年纪。
  我算什么?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无业游民,一个给不了任何人未来的穷小子。
  凭什么去承担另一个生命的未来和情感?
  “我……”
  这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然而,晴晴那张脸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在自己怀抱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而是某个寻常的黄昏。
  那个平常的一天,自己拉开大门,看见放学回家的晴晴。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似乎见了自己,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个毫无防备,纯粹至极的弧度。
  ‘我回来了,夏生。’
  那一刻,那个平常的瞬间仿佛被某种奇异的光晕笼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
  一种足以覆盖所有不安和羞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不再闪躲,直直地迎上杨嘉焦灼的视线。
  那眼神里有挣扎的痛苦,有清晰的负罪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知道,杨姐,你说的我都懂。”
  夏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杨嘉的心上。
  “我知道……我与她是兄妹,知道外面的人会说什么,知道她才十岁左右,未来还很长很长……这些道理,我每一天都在想,每一晚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苦涩的硬块。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想象离开她的生活……”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虚无的远方,仿佛那里正上演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景象。
  “自从我来到这……我真的有好几次,都快要撑不下去……但是当我真正牵着她的手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变了……”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块,带着决绝的回响。
  “她依赖我,信任我,把她无处可去的人生交到我手里……像个烫手的山芋,又像……唯一的火种。”
  夏生停顿了很久。
  公园里的喧嚣,孩子的尖叫,情侣的嬉笑,远处旋转木马单调的叮咚声。
  一切声音似乎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剩下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包容了我所有的不安、笨拙,甚至……自私。”
  夏生终于转回头,重新看向杨嘉,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
  “她包容了我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一无是处的家伙,那么……我是不是也该试着去包容她?包容她的任性,她的不成熟,她那些……可能注定会让她受伤,过早萌生的……”
  夏生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感觉?”
  “……”
  杨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精心涂抹的唇膏也遮掩不住唇瓣的苍白。
  她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夏生嘴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冰凌,精准刺穿她心头的防线,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粉碎。
  那句“包容她的感觉”,如同最终判决的槌音,沉重地敲落。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而且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个选择里,没有她的位置。
  “夏生……”
  巨大的失落和尖锐的不甘如同汹涌的潮水,逐渐将杨嘉的内心淹没。
  理智在尖叫:停下!现在不是时候!回家去,冷静下来,重新谋划!
  可另一种更原始,更汹涌的力量。
  那被拒绝、被忽视、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愤怒和绝望!
  像失控的岩浆,冲垮了所有理性的堤坝。
  凭什么?
  凭什么她杨嘉付出的一切,却抵不过一个身无长物的小丫头片子!?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长长的队伍终于移动到了尽头。
  涂着鲜艳彩漆的摩天轮轿厢,带着铁链摩擦的轻微“咔哒”声,缓缓地停在了登乘平台上。
  明亮的阳光照在崭新的金属和玻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轿厢的铁门,在工作人员熟练的动作下,“吱呀”一声,带着一种近乎戏剧化的宣告感。
  敞开了。
  “杨姐,我们……”
  夏生看着那敞开的轿厢门,又看了一眼杨嘉眼神空洞的脸。
  一种想要逃离此地的强烈冲动攫住了他。
  夏生站起身,声音带着歉意和如释重负的疲惫。
  “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真的很抱歉,我状态实在不好,改天再……”
  “夏生!”
  他道歉的话音未落,杨嘉却猛地抬起头。
  像是被那个敞开的轿厢门刺激到了最后一根神经。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金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甚至没有看夏生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
  声音突兀地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紧绷,强行挤出笑容。
  “来都来了,陪我坐一次那个吧?就一次!”
  她伸手指向那高耸入云的摩天轮,指尖微微颤抖。
  “听说……听说这个摩天轮很灵的!传说只要一起坐上去的恋人,就会……”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
  脸上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执拗取代。
  “……总之,陪我坐一次!很快的!”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夏生任何拒绝的机会。
  几乎是凭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本能,猛地伸手,一把紧紧攥住了夏生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指甲几乎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陷进他的皮肉里。
  “唔!?”
  夏生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
  “杨,杨姐!”
  夏生惊愕地低呼,试图稳住身体。
  但杨嘉充耳不闻。
  她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执念驱动着,眼神空洞而灼热。
  死死盯着那敞开的轿厢门,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眼前这个即将失去之人的救命稻草。
  拉着夏生,近乎踉跄,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强行将他拖向了那个缓缓等待着的钢铁盒子。
  “……额!”
  工作人员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夏生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晃,一股混合着金属、油漆和劣质香水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后背撞上了轿厢内侧冰凉的塑料座椅,发出沉闷的声响。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猛地合拢。
  那声响仿佛一道闸门落下,瞬间隔绝了外面那个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世界。
  轿厢内部狭小而安静,只有铁架结构在机械运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吱嘎”声。
  脚下传来一阵晃动,整个空间开始无可逆转地向上抬升。
  “唔……”
  “……”
  空气凝固了。
  方才在门外那场几乎撕裂两人关系的对话余烬。
  在这骤然封闭的狭小空间里无声地复燃,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令人窒息的烟尘。
  夏生靠在冰凉的塑料椅背上,手腕上还残留着杨嘉方才用力抓握的灼痛感。
  他微微喘息着,看着坐在对面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的杨嘉。
  她的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精心描画的口红边缘晕开了一丝,透出一种狼狈的脆弱。
  那双总是带着掌控感的漂亮眼睛。
  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绝望,还有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
  “杨姐……”
  夏生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
  “别叫我姐!”
  杨嘉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像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骤然断裂。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夏生。
  “夏生,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小皮包。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那枚精心准备的戒指盒,就在皮包的夹层里,隔着柔软的皮革,硌着她的掌心,像一个冰冷的讽刺。
  杨嘉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挣扎着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看着夏生,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和挣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清晰得刺目的决绝。
  那份为了其他女人而生的决绝。
  所有的精心准备,所有的暗示,所有试图营造的浪漫氛围。
  都成了此刻最尖锐的嘲笑。
  “你刚才说的……‘包容她的感觉’?”
  杨嘉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混合着剧痛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嘶哑。
  “那我呢……?夏生?我为你免除税精,为你找了全市最好的小学,在你几乎快落入她人魔爪时拉了你一把……这些在你眼里,是不是都轻飘飘的,比不上那个小丫头片子一声‘哥哥’!?”
  夏生被她眼中那浓烈的痛苦和指控刺得心头一缩。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些帮助自己万分感谢,想说他并非不懂感恩……
  但此刻,任何辩解在杨嘉的绝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声音低哑。
  “杨姐,你的帮助,我……一直很感激,没有你,我可能……”
  “……感激?”
  杨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打断了他,那笑声在狭小的轿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要的不是感激!夏生!你明明知道的!”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积压的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
  “你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那种感觉!那种……你看那个小丫头时,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觉!是,她才十岁!她什么都不懂!可你懂!一个无业的单身男性和一个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的十岁女孩!你懂你现在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不被理解,甚至可能毁掉你们两个的路!”
  她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轿厢因为这动作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低着头的夏生,泪水终于无法遏制地冲破了眼眶,混合着眼线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留下狼狈的黑色痕迹。
  她不在乎了,什么优雅,什么体面,在这一刻统统被碾得粉碎。
  “夏生。”
  杨嘉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句地问。
  “看着我,回答我。”
  轿厢外的风呼啸着灌入,吹得她的金发狂乱飞舞,衣袂翻飞。
  在摩天轮悬于城市之巅的这一刹那,在传说中能凝固时间的最高点。
  杨嘉用尽全身力气攥着夏生的手腕,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她仰起脸,被泪水浸透的目光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直直刺入夏生惊愕的眼底。
  “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推开我吗?”

第六卷 男女比例1:50世界特有的寡夫门前是非多(完)
  “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推开我吗?”
  杨嘉仰着脸,泪水冲刷着晕开的妆容,金发在狂风中乱舞。
  她的声音被风削得尖利,问题像淬火的刀锋,悬在凝固的空气里。
  使得狭小的空间只剩下风声和她急促的喘息。
  “……”
  夏生沉默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铅块。
  看着杨嘉眼中翻涌的痛苦,不甘和近乎毁灭的执念,那眼神如此陌生,又如此灼人。
  夏生心底涌起巨大的负罪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心脏。
  他理解杨嘉的骄傲,也深知她付出的真心,但他无法回应这份的炽热。
  终于,他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杨嘉滚烫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会。”
  夏生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杨嘉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
  “对不起,杨姐。”
  他侧过头,避开了杨嘉瞬间灰败下去的目光,转向轿厢敞开的门外。
  脚下是缩成模型般的城市,河流如银带,夕阳的金辉泼洒在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壮阔而遥远。
  他专注地看着那片风景,仿佛要将灵魂都投入进去。
  以此来掩饰内心翻江倒海般的负罪感和对那个正等待他归去,名为“家”的小小陋室的强烈思念。
  空气死寂,只有风声在呜咽。
  杨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夏生刻意避开的侧脸,那线条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冷漠而疏离。
  “哈,哈哈哈……”
  几声破碎的低笑从她唇边逸出,空洞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喃喃着,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地扫过轿厢内壁。
  “艺术展……新锐艺术家的抽象派,你说看不懂,但我说没关系,感受就好……旋转木马,你挑了最角落那匹小马,离我那么远……冰淇淋,海盐焦糖的,你说太甜腻,只抿了一小口……”
  杨嘉像是陷入了一场荒诞的回忆。
  她自顾自地复述着今日精心安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她以为能拉近彼此距离的浪漫尝试。
  每一个项目,都成了此刻扎向她心口的倒刺。
  “然后……是这里。”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夏生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幻,充满甜蜜气泡的未来。
  “摩天轮……传说能让恋人永远在一起的地方……”
  说罢,她颤抖着手,伸进那只一直紧攥着的精致皮包,摸索着。
  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被掏了出来。
  她睫毛微颤了两下,近乎痴迷地打开它。
  夕阳的光辉仿佛瞬间被盒子里的宝石捕捉、凝聚、然后迸射出来。
  一枚设计简约却极其耀眼的钻戒静静地躺在丝绒底座上,纯净的光芒切割着轿厢内凝滞的空气。
  “我选了很久……幻想过……无数次……给你戴上的样子,幻想过我们的家,会很大,很明亮……采薇会很高兴,她一直叫你夏哥哥……幻想过每天醒来能看到你……幻想过……”
  杨嘉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温柔,眼神迷离地看着那枚戒指。
  可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些仿佛触手可及的幻想图景。
  此刻在夏生沉默拒绝的背影前,变得如此苍白脆弱,如同阳光下迅速消散的肥皂泡。
  那份看似能握住的幸福,早已在夏生说出“晴晴”和“会”的瞬间,化作了指尖流沙,变得可望而不可即。
  “……”
  夏生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也没有回应她痴迷的呓语。
  他只是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对不起。”
  “对不起?呵呵,对不起?”
  杨嘉像是被这个词狠狠抽了一鞭子。
  所有的痴迷,所有的幻梦瞬间碎裂。
  露出底下汹涌翻滚,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不甘。
  那份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彻底崩断。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咚——!”
  戒指盒被摔在地上,天鹅绒盒子弹开。
  那枚璀璨的钻戒滚落出来,发出玻璃珠落地似的声响,在轿厢地板上闪烁着冰冷而讽刺的光芒。
  “杨姐……”
  “住口!!”
  下一刻,她如同被激怒的母兽,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力,狠狠扑向夏生。
  双手铁钳般抓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指甲隔着布料深深陷进去。
  她无视夏生惊愕的反抗和试图推开她的手,无视轿厢因为她的动作而产生的剧烈晃动。
  只是凭着本能,凭着那股要将自己燃烧殆尽也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的疯狂,强行压向他的双唇。
  那是一个充满了绝望、愤怒和强烈占有欲的吻。
  粗暴而混乱,毫无温情可言。
  “唔!?”
  夏生猝不及防,被撞得后背重重磕在冰凉的玻璃上,闷哼一声。
  他用力挣扎,但杨嘉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就在那混乱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里,就在杨嘉的嘴唇即将真正触碰到他的瞬间——
  夏生停止了挣扎。他的身体甚至放松了下来,不再抵抗那双钳制他肩膀的手。
  他微微偏开头,躲开了那个强硬的吻,嘴唇贴近杨嘉剧烈起伏的耳边。
  “想想小微吧……”
  “唔!”
  杨嘉所有的动作瞬间僵死,钳制着夏生肩膀的手指猛地松开,力道尽失。
  小微。
  她女儿杨采薇那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小脸,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哈,哈啊……”
  杨嘉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另一侧的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生,看着他此刻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
  “……”
  夏生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稳稳地夹着一个拇指大小,颜色醒目的红色塑料装置。
  紧急报警器。
  夏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一种带着沉重疲惫的了然。
  狭小的空间里再度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摩天轮钢架单调的“吱嘎”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实质般压迫着两人。
  “呵,呵呵呵……什么嘛,你一直都有防备不是吗?原来一直都在防着我么……”
  就在这时,瘫坐着的杨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破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地板那点刺目的反光上,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沉默。
  “在你眼中,我自打一开始,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
  夏生依旧维持着侧头望向窗外的姿势,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感觉到一股比刚才更阴冷压抑的危险气息,正从对面那个瘫坐的身影上弥漫开来。
  杨嘉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在冰面上缓慢地刮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颤抖。
  “呐,夏生……最近的警察赶过来的时间……再加上她们费劲把我们从这铁盒子里弄下去的时间……”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张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濒死的野兽,死死盯住夏生握着报警器的右手。
  “……至少需要十分钟,对吧?”
  “咕……”
  夏生读懂了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意图。
  那眼神,就如自己过去遇见过的那些人一般……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额角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报警器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关节泛白。
  “……嗯。”
  夏生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他没有否认这个冷酷的计算。
  这声“嗯”,既是对事实的承认,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呵,呵呵……”
  杨嘉得到了回应,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她的视线从报警器移开,再次落到夏生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和……
  评估。
  她像是在衡量一件即将属于她,可以任意处置的物件。
  “也就是说……”
  杨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抖,却又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力量。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疯狂闪烁。
  “……我在这十分钟内,无论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对吧?”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狭小的轿厢瞬间变成了一个高压的囚笼。
  夏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杨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粘腻地缠绕着他。
  那里面翻滚着赤裸的欲望,被拒绝的暴怒,毁灭一切的冲动,以及一种即将冲破所有理智枷锁的疯狂。
  她不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宣告一个即将实施的恐怖事实。
  夏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没有回头,没有去看杨嘉那张写满疯狂的脸。
  夏生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眼神接触,任何一丝示弱或挑衅,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彻底引爆这个被绝望和嫉妒逼到悬崖边的女人。
  夏生选择了沉默。
  不置可否。
  用绝对的静默,筑起最后一道无形的防线。
  他握紧了报警器,指腹紧紧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随时准备按下。
  但他更清楚,按下按钮只是开始,而杨嘉所说的那十分钟,才是真正难熬的考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艰难爬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轿厢依旧在缓慢下降,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窗外乐园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夏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杨嘉那如同实质般燃烧的视线,能感觉到她在剧烈挣扎。
  欲望与恐惧,疯狂与残存理性的激烈搏斗。
  她急促的呼吸声,指关节因用力攥紧而发出的轻微“咔吧”声,都像鼓点一样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压抑的气氛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夏生背对着她,却仿佛能看见她眼中天人交战的痛苦火焰。
  看见那名为“理智”的弦在疯狂拉扯下,发出即将崩断的哀鸣。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可能降临,不顾一切的侵犯,或者……
  奇迹。
  终于,当轿厢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下方排队人群的面容都依稀可辨时。
  身后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气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泄了下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混合着绝望和自嘲的叹息,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杨嘉没有动。
  她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肩膀无声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像是一种彻底失败后的崩溃,亦像是悬崖勒马后的虚脱。
  轿厢稳稳地停靠在地面平台上。
  “咔哒”一声,铁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拉开,新鲜的空气和喧闹的人声瞬间涌入。
  夏生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没有再看瘫坐在那里仿佛被抽空灵魂的杨嘉一眼。
  他只是迅速地从口袋掏出黑色口罩和墨镜戴上,拉高衣领,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迈步就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就在他即将汇入人群的瞬间,脚步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夏生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透过口罩传出。
  低沉,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和。
  甚至……
  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感谢。
  “杨姐……还是欢迎你带着小微来我家吃饭。”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身影迅速消失在乐园傍晚熙攘而温暖的光影里。
  留下轿厢内,那个依旧维持着埋首姿势,如同石化般的身影。
  杨嘉依旧维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对夏生离去前那句客套的邀请置若罔闻。
  她的目光空洞地胶着在那枚躺在地上的钻戒上。
  璀璨的钻石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映照着她精心策划却一败涂地的求婚,映照着她被彻底拒绝的狼狈,映照着她刚才那失控的强吻企图,映照着她难以控制欲望的丑态……
  直到工作人员疑惑地探头进来询问,直到身后的铁门再次关闭。
  摩天轮缓缓转动,带着她这个失魂落魄的乘客,又一次孤零零地升向高空。
  俯瞰着那个夏生已然消失其中,喧嚣而冷漠的世界。
  轿厢转了一圈,又一圈……
  下方的欢声笑语如同隔世的噪音。
  那枚戒指,随着轿厢的轻微晃动,在地板上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刺耳声响。
  “啊……”
  不知过了多久,当摩天轮再次缓缓降下,杨嘉才如梦初醒。
  她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弯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捡起了那枚冰冷的戒指。
  钻石硌着她的掌心,坚硬而冰凉。
  她没有再看它一眼,只是紧紧攥着,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摩天轮平台。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夕阳西下的游乐园里。
  彩灯开始次第点亮,欢声笑语更加响亮,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与她无关。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乐园中心那片人工湖边。
  夕阳的最后一抹酡红染红了水面,波光粼粼,跳跃着细碎的金光,美得有些虚幻。
  杨嘉站在湖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而狼狈的倒影。
  金发凌乱,妆容晕染,眼神空洞。
  她摊开手掌,那枚精心挑选、承载了她无数甜蜜幻想的钻戒,在掌心闪烁着凄冷的光。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彻底抛弃了某种沉重的负担,杨嘉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手臂随意地一扬。
  一道微弱的银色弧线划过半空,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噗通”声。
  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就这样沉入了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迅速被深绿色的湖水吞没,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连同它所承载的所有幻想和痛苦。
  “叮咚,叮咚鸡,大狗大狗叫叫叫……”
  就在这一刻,她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欢快的铃声,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杨嘉像是被这铃声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身体微微一颤。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采薇”的名字,还有一张女儿笑得没心没肺的大头贴照片。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
  “妈妈!妈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女儿杨采薇兴奋得几乎破音的声音,充满了孩子气的期待。
  “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吗?夏哥哥是不是答应啦?他是不是明天就是我爸爸啦?我就说妈妈今天打扮得这么帅气一定没问题的嘛!”
  听着女儿雀跃的声音,杨嘉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抚过。
  她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沉入地平线。
  没有犹豫,没有遮掩。
  杨嘉叹了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轻松语调絮叨起来。
  “……得了,快别提啦,搞黄了,傻丫头,你妈我今天被甩了。”
  “哎哎——!?”
  电话那头传来杨采薇难以置信的尖叫,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不解。
  “怎么会?!妈妈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信心满满,说今天一定拿下夏生哥哥的吗?你是不是又乱发脾气了?还是忍不住对他动手动脚惹他生气了?还是还是……”
  听着女儿毫不客气的埋怨和猜测,杨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搬开了一角。
  “去你的……”
  她甚至低低地笑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属于“杨嘉”本身的洒脱和无奈。
  “闭嘴吧你个小没良心的!大人的事少操心!挂了,回家再说!”
  不等女儿在那头继续追问,她便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
  通话结束,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晚风带着湖水的微腥气息拂过面颊,吹散了她额前的乱发。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没了自己的戒指,波光已经暗淡下去的湖面。
  眼神平静无波,再无半分留恋。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承载了她今日所有狼狈与幻灭的湖水,挺直了脊背。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哒哒”声,汇入了乐园璀璨灯光下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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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的余晖将高档小区的白色楼宇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橘色。
  夏生快步穿过气派的雕花大门。
  将游乐园的喧嚣,杨嘉绝望的眼神以及摩天轮上那令人窒息的十分钟彻底甩在身后。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晴晴在的“家”。
  然而,就在他踏入小区大门,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通往单元楼的小径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唔?”
  小区入口处,那张供人小憩的长椅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晴晴。
  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下露出的脚踝细得惊人。
  小小的身体缩在长椅一角,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在等待中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那发育不良的身形,在宽大的卫衣包裹下,更显得更为瘦弱。
  只有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的小脸,透露出属于少女的清秀轮廓。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心疼瞬间攫住了夏生的心。
  “晴晴……?”
  他快步走过去,在少女面前蹲下。
  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醒醒,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晴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清是夏生后,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和疏离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笨拙地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结巴。
  “夏,夏生……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夏生看着她还有些迷糊的样子,忍不住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怎么不在家里等?外面凉,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我,我担心你……”
  晴晴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的下摆,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夏生,带着一种执拗的关切。
  “昨天晚上,你又做噩梦了……叫得好大声,我好怕,你今天出去……又像昨晚那样……”
  “呵呵……”
  看着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夏生心头那点从外面带回来的阴霾和疲惫,似乎被这纯粹的目光驱散了不少。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真实的暖意。
  “谢谢关心啦,我没事了,昨天……是意外。”
  他顿了顿,看着晴晴依旧有些紧张的小脸,夏生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略微认真起来。
  “这样吧,改天我去给你买个手机,或者智能手表,这样你随时都能知道我在哪里,也能联系到我,就不用傻乎乎地在这里等了,好不好?”
  “嗯!”
  晴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回家。”
  夏生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手。
  晴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带着点凉意的小手放进了夏生宽厚的掌心里。
  这个动作他们做过无数次。
  从那个雪夜二人相遇开始,自己便牵着她走过陌生的街道,牵着她去办理各种手续,牵着她走过彼此的不安和恐惧。
  “唔……”
  然而今天,当夏生的手指包裹住那只小小的手时,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悄然滋生。
  那熟悉的微凉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电流,顺着指尖一路蔓延。
  这异样感让他掌心微微发烫,心跳也莫名地快了几拍。
  也使得夏生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安静的林荫道上。
  冬天的萧瑟已然褪去,道路两旁高大的枫树沐浴在春日温柔的阳光里。
  枝头绽满了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正努力舒展着,准备迎接夏日的繁茂。
  阳光透过嫩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夏生牵着晴晴的手,感受着掌心那份奇异的温热,一时间竟有些心绪不宁,不知该说些什么。
  身边的少女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微妙的沉默和紧绷。
  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最终,晴晴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带着点断续。
  “夏生,今天和,杨阿姨她,聊得怎样了……?”
  “……”
  话题终于转到了这里。
  夏生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调整心态,他侧头看着晴晴,目光坦诚而平静。
  “嗯,谈了,我把我想说的,都跟杨姐说了。”
  话说了一半,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嗯……以后嘛,她可能……不会再经常来我们家吃饭了。”
  晴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小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但很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困惑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和羞赧所取代。
  她读懂了夏生话语里的决绝,读懂了他为了她而做出的选择。
  一抹无法抑制的鲜艳红晕,如同春日最娇嫩的花瓣,迅速从她的脖颈蔓延到耳根。
  再染红了整个脸颊,一直红到小巧的耳垂。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仿佛要将那滚烫的脸颊藏起来。
  但夏生清晰地感觉到,那只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的小手。
  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更紧更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那份力道,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与坚定,也带着一种无声且巨大的喜悦和依赖。
  “……”
  夏生看着她羞红的侧脸,那低垂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混合着怜惜,责任。
  以及一种经过今日彻底了断后变得无比清晰的情感。
  他不想再逃避了。
  他不能再让这个将自己视作唯一依靠的少女,在不安中等待。
  “晴晴。”
  夏生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脸颊羞红的少女。
  “嗯……”
  晴晴也停下脚步,虽然依旧低着头,但身体却微微转向他,像一株等待阳光的小草。
  夏生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却仿佛承载了他生命重量的少女,缓缓开口。
  “那个,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的意义的问题吗……?”
  晴晴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她微微一愣,然后努力回忆着,点了点头。
  “嗯?嗯……那时候夏生确实,老是想这些呢……意义什么的,我听不太懂的东西,所以,你有答案了,吗?”
  声音依旧带着点断续,却比平时流畅了一些。
  她抬起眼,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望向夏生深邃的眼眸。
  “哈哈……”
  夏生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带着点无奈和坦诚的弧度。
  “嘛,老实说没有。”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道路两旁那些奋力生长的嫩绿枫叶。
  “看来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高深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压抑,反而带着一种仿佛相互理解般的奇妙宁静。
  夏生重新将目光落回晴晴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重要的决心,声音变得格外轻柔而坚定。
  “所以……我们一起来想吧。”
  “一起?”
  晴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又带着一丝懵懂的惊喜。
  “嗯,一起。”
  夏生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进彼此的生命里。
  他看着少女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
  “虽然我现在没有头绪……但是,我觉得有一天,我会得到一个让我们两人都满意的答案也说不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
  “所以,直到那天为止……”
  夏生的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未尽的话语融化在两人交汇的目光中,融化在彼此掌心滚烫的温度里。
  晴晴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这一次,她没有再低下头。
  她勇敢地回望着夏生,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懵懂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满了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唔……”
  夏生的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他没有再言语,只是同样更紧地回握住了晴晴的手。
  ————————————————————
  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过两个月的光景。
  杨嘉果真如同夏生所预料的那般,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小小的“家”。
  杨采薇倒是不知从哪要来了夏生的号码,和他打过几次电话。
  小姑娘的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甘心,试图旁敲侧击地询问夏哥哥有没有回心转意,甚至暗示可以帮忙说说情。
  夏生只是温和地婉拒,话语里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
  几次尝试无果后,杨采薇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带着小小的遗憾接受了现实。
  在这几乎没人上门打扰的平静日子里。
  夏生和晴晴的生活,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悄然氤氲着一种青涩而甜蜜的奇妙氛围。
  那份因夏生决绝选择而滋生的安全感,如同最温柔的催化剂,让晴晴变得更加依恋。
  虽然夏生从未将那层薄纸捅破,言语间也恪守着某种无形的界限。
  他绝不会对尚未成年的晴晴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在他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晴晴的存在早已超越了“需要照顾的妹妹”或“相依为命的家人”的定义。
  她是他疲惫归航时唯一的港湾,是驱散噩梦阴霾的唯一光源。
  是他在这陌生而扭曲的世界里,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意义”本身。
  这种珍视,无声地渗透在每一个日常的细节里。
  他会下意识地记住晴晴随口提过想吃的零食。
  会在她因为学业皱眉时,笨拙地讲些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会在深夜家务结束时,尽量放轻脚步,却总能发现客厅留着一盏小小的落地灯,像一只等待的眼睛。
  而晴晴,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珍视,并以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回应着。
  她会在夏生睡觉前就烧好供其夜间饮用的热水。
  会努力尝试做他喜欢吃的菜,尽管常常以失败告终。
  会在夏生偶尔流露出疲惫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只温顺的小猫,只是用体温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风波之后,晴晴似乎也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心防。
  曾经因为不安与懵懂的冲动而短暂分开的睡眠,再次合二为一。
  某个夜晚,当夏生又一次在熟悉的冰冷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时。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拳头。
  黑暗中,晴晴的声音带着刚被惊醒的朦胧,却无比清晰。
  “夏生,别怕……我在呢。”
  那一刻,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真实得令人心安。
  于是,那张双人床再次成为了他们共享的堡垒。
  晴晴的理由简单而直接。
  “这样,你再做噩梦……醒来看见我,就不怕了。”
  夏生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这份纯粹的依赖与守护。
  日子就这样在细碎的温暖与平淡中流淌。
  高档小区外的世界如何喧嚣,女尊男卑的社会规则如何运转。
  仿佛都暂时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直到……
  那个本应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作响。
  夏生系着围裙,正仔细清洗着晚餐的碗碟。
  客厅传来电视节目的背景音,夹杂着晴晴断断续续的讲述。
  “数学好难……今天,小测又没过……”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点沮丧。
  “老师说及格线,是……六十分,我还差好多……”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啦,晴晴,这毕竟是你第一年正式上学,能每门都考到五十多分,已经很棒了,真的!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夏生擦干一个盘子,声音温和地透过厨房门传出去。
  “而且,我觉得你很聪明,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
  “可是……”
  晴晴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沉重,几乎带着砸门力道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声音又急又响,毫无预兆地打断了客厅的闲聊和厨房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嗯……?”
  夏生和晴晴同时一愣。
  电视的声音被晴晴下意识地按小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
  “怪事……”
  夏生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擦干手,解下围裙,快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他微微皱起了眉。
  门外站着的,是唐知雅。
  这位曾经帮他解决了户口,提供了这处住所的银发女性,此刻的模样却让夏生几乎认不出来。
  标志性的银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身上那套平时一丝不苟,象征着她“政府要员”身份的深色套裙也显得有些皱巴巴。
  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和……
  难以掩饰的惊慌。
  “唐主任?”
  眼见是熟人,夏生惊讶地打开门。
  之前听说唐知雅去出差,她也确实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
  今天突然到访,或许是有重要的事。
  “您怎么……”
  然而,夏生客套的寒暄还没来得及出口,唐知雅已经一个箭步上前。
  她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抓住了夏生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夏生!快!收拾一下,立刻跟我走!不能再住这里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甚至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颤抖。
  “哎……?”
  “……不能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如同一声惊雷,把夏生和跟着走到玄关,一脸困惑的晴晴都炸懵了。
  “现……现在?”
  夏生愕然地看着她。
  “唐主任,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我……”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沙发上还放着晴晴的书包,餐桌上还有没收拾完的水果,阳台上晾着刚洗好的衣服。
  “要搬出去总得给我点时间收拾一下行李吧?一两天就行……”
  “不行!”
  唐知雅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尖利。
  “一刻都不能等!必须立刻走!”
  话说了一半,唐知雅扭过头,眼神慌乱地扫过走廊,仿佛在警惕着什么看不见的追兵。
  “到底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是这房子有什么问题?还是……”
  夏生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更加不安,忍不住追问。
  “什么其他的东西……?”
  “……是,是男性补助的新政策!对,新政策……”
  唐知雅语速飞快,眼神躲闪,明显是在临时编造理由搪塞。
  “上面……上面有新的安排!需要你立刻转移!新的住处我会给你安排好的,绝对比这里更好!快走吧!”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将夏生往外拉。
  “等,等等啊……”
  夏生虽然满心疑惑和抗拒,但看着唐知雅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以及想到这房子确实是对方提供的,自己寄人篱下,终究是理亏。
  他用力稳住身形,没有被唐知雅拉动。
  “……唐主任,我理解您着急,但立刻走是不可能的,我总得拿上必要的证件,晴晴的课本和一些换洗衣物,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收拾一下,然后马上跟你走,行吗?”
  “你……”
  唐知雅看着夏生,又瞥了一眼旁边警惕地盯着自己的晴晴。
  脸上交织着极度的焦躁和一种深深的忌惮。
  唐知雅是多么想强行把人拖走。
  但看着夏生那张脸,那股一直悬在自己头顶的无形压力却让她没有一丝一毫对其付诸暴力的勇气。
  “啊啊啊,真是的……”
  唐知雅低咒一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银发。
  电梯运行的声音隐约从走廊尽头传来,那细微的“嗡嗡”声让她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回头。
  她死死盯住电梯的方向,身体绷紧。
  想到实在不能再拖了,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带着几分的妥协。
  “好吧……快点!快收拾!五分钟!最多五分钟!”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挤开夏生,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屋内。
  随后反手就关上了大门,仿佛要把什么可怕的东西隔绝在外。
  “嗯……那我,去收拾了……”
  客厅里,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和怪异。
  唐知雅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地在沙发边缘坐下,身体僵硬,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快速抖动着,眼神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份心急如焚,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她太清楚了,如果夏生是被她“藏起来”这件事暴露了,如果真的让那个女人过来……
  别说仕途,她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个未知数。
  那个女人对儿子,或者说是“小夏”的执念,早已超出了常理可以理解的范畴。
  与此同时,夏生和晴晴也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心头沉重。
  晴晴紧紧挨着夏生,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角,看向唐知雅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夏生压下满腹疑云,迅速拉着晴晴开始收拾。
  他飞快地找出证件银行卡塞进背包,又胡乱抓了几件自己和晴晴的换洗衣物。
  晴晴也帮忙把自己的课本和几本她最珍视的旧漫画塞了进去。
  时间在唐知雅几乎要将沙发扶手抠破的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到五分钟,夏生拉上了背包拉链,拎在手上。
  “好了,唐主任,我们可以走了。”
  他看向沙发上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唐知雅。
  “好,那我们现在就动身!”
  唐知雅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声音都在发颤。
  夏生看着她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忍不住在临出门前,低声询问。
  “唐主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跟……跟我有关?”
  唐知雅的手已经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闻言身体剧烈地一颤。
  “没……我都说了没有!别问了!快走!”
  头也没回,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的否认是如此苍白无力,反而更印证了夏生心中的猜测。
  就在唐知雅深吸一口气,准备拧开门锁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械解锁声,从门锁内部传来。
  唐知雅的手悬在半空,那不是自己拧动的。
  是门外……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不,不会吧……”
  唐知雅颤抖着后退。
  脊背发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门,被一只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优雅而沉稳地,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外貌,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色高档女士西装,勾勒出干练而极具力量感的线条。
  笔挺的西裤下,是一双包裹在细腻黑色丝袜中的长腿,脚下踩着纤尘不染的尖头高跟鞋。
  她的头发是利落的黑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极具魄力且堪称冷艳的脸庞。
  “……”
  眼神深邃,如同寒潭,此刻正平静地扫视着屋内。
  目光只在面无人色的唐知雅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随即,那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玄关处拎着背包的夏生。
  “啊……”
  夏生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母亲截然不同,却拥有着惊人神似的眼神和气质的脸。
  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尘封在潜意识最深处的称呼,不受控制,带着浓浓的迷茫和难以置信,喃喃地逸出唇间。
  “妈……妈……?”
  这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
  夏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威仪,所有的掌控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声呼唤击中了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那张冷艳的脸上,冰封的表情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玻璃,骤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病态专注和一种……
  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
  “等……”
  很快,夏生便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那家伙是自己当初遇见的那个‘疯子’,根本不是什么自己的母亲。
  对于自己而言,与她那不到半天的短暂相遇,早已是模糊的往事。
  如同褪色的旧照片,只留下一个“神经质的女人”以及“貌似是个大官”的模糊标签。
  此刻的震惊与茫然,远多于任何所谓的“重逢”情感。
  巨大的疑惑和不知所措攫住了夏生。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来干什么?
  “呵呵……没错,没错哦。”
  夏菀无视了贴着墙壁,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唐知雅。
  也无视了紧挨着夏生,正用警惕和困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晴晴。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她径直走到夏生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檀香味。
  “别,别过……”
  夏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质问。
  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
  他看到她深邃的眼眸里,那潭寒冰之下,骤然翻涌起足以焚毁一切的名为“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偏执。
  夏菀伸出双臂,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力量。
  将呆立当场的夏生,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下颌轻轻抵在夏生的发顶。
  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破闸而出的滚烫。
  “小夏……”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
  “妈妈回来了。”
【第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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