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沧魔影
临沧劫魔影初现 昆仑动仙踪隐现
诸位看官,且听:
话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临沧大陆纵横九万里,东临沧海,西接大漠,南
北横亘连绵山脉。这片古老的土地灵气充盈,既孕育着无数修真奇才,也滋生了
诸多邪魔外道。
东方沧海浩瀚无垠,传闻深海之下有上古龙宫隐匿;西方大漠黄沙万里,埋
藏着无数上古遗迹;南方雨林瘴气弥漫,遍布珍稀灵草;北方雪域银装素裹,冰
川下暗藏罕见的冰火灵脉。中央昆仑山脉巍峨耸立,主峰天衍峰直插云霄,便是
那正道魁首「天衍宗」所在了。
天衍宗立派三千六百载,宗门依山势而建,共分九重宫阙。护宗大阵「周天
星辰剑阵」威力无穷,便是合道期修士也难以强行攻破。「迎仙殿」前立着两尊
千年石麒麟,新弟子在此接受问心考验;「藏剑阁」收藏历代先辈飞剑,顶层供
奉着开派祖师的本命飞剑「青冥」;「问道台」上每日都有数千弟子演练剑诀,
剑光如虹,气贯长空。
除了天衍宗,南方「药王谷」以医道丹术闻名,「百草园」内种植着数万种
灵药,其中不乏千年朱果、万年灵芝这等天材地宝。园中设有聚灵大阵,灵气充
沛,便是普通药草在此生长,也会逐渐蜕变为灵药;
北方「玄天观」精通符箓阵法,屹立于万丈冰川之巅,观中建筑皆以玄冰砌
成,在阳光下折射七彩光芒。「观星台」高耸入云,台上刻周天星斗运行轨迹。
历代观主在此推演天机,预知祸福。台上设有「周天星辰大阵」,能引动星辰之
力,威力无穷;
西方「金蝉寺」佛光普照,大雄宝殿内供奉着丈六金身,每日晨钟暮鼓,梵
音不绝。「藏经阁」收藏佛经万卷,其中最珍贵的当属《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原
卷,据说诵读此经可明心见性。阁中设有佛光结界,邪魔外道根本无法靠近,皆
是正道中流砥柱。
与正道的光明磊落相对,魔道势力在阴暗处滋生。西极欲海深处的「合欢宗
」,终年笼罩粉红迷雾,宗内弟子皆修采补之术,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夜夜笙歌
,仿佛永远都在举办盛宴;
北冥血池的「血煞门」以炼血化魂大法著称,门人常以活人精血修炼,其宗
门内阁「凝血阁」收藏着历代收集的精血,其中最珍贵的当属三百年前取自天衍
宗长老的「剑心精血」,阁内设有血煞大阵,威力惊人。阁分三室,分别收藏凡
人精血、修士精血和特殊体质精血,其中特殊体质精血室中收藏着三十六种特殊
体质的精血;
南荒沼泽的「万毒教」擅长驱使毒虫蛊物,「育蛊室」内摆放着数千陶罐,
每个罐中都饲养着特殊毒虫,室中毒气弥漫,若非修炼毒功,顷刻间便会化为脓
血;
西域荒漠的「炼魂宗」专攻拘魂炼魄之术,殿中阴风惨惨,万魂幡无风自动
。「炼魂室〞四壁刻满拘魂符咒,中央的九幽鼎能炼化魂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当属几千年前收取的数千正道宗门弟子之魂魄,至今仍在玉中挣扎,甚至最顶层
甚至囚禁着一位化神期修士的魂魄。
统御这些魔门的,正是那位活了上千年的上古魔祖——貊邺。
千年之前,貊邺横空出世,他生得俊美非凡,眉目如画,却偏偏心性狠毒。
他最爱玩弄人心,以他人痛苦为乐。以其通天修为与诡异手段令整个临沧大陆闻
之色变。他修炼的《阴阳引魂术》更是歹毒无比,需以活人魂魄为引,采补他人
修为。千年之间,不知多少修士遭其毒手,据说他得到传承的那一夜,西极欲海
血月当空,万魔朝拜,天地异象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说道其所作所为,更是空前绝后:九百年前,南海琉璃岛少主大婚,岛主琉
璃真人修为已至化神后期,其女琉璃仙子更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结丹,然
而婚礼当天貊邺公然闯入喜堂。他只轻轻摇动手中合欢铃,满座宾客便神智尽失
。新郎当场自绝经脉,新娘在清醒状态下当着其父直面被强行掳走。三日后,人
们在合欢宗山废弃的门外发现了她——昔日明媚动人的仙子,此刻形容枯槁,眼
神空洞,一身修为尽数被废,整片海域都回荡着新娘凄厉的哭喊,连海中的鱼儿
都纷纷避走。
八百年前,为修炼《阴阳引魂术》第五重,貊邺需要三十六位纯阴之体的女
修,这些女修必须修为在金丹期以上,且元阴未失。月圆之夜,他同时突袭三大
正道宗门,他以分身之术迷惑各派高手,真身则施展摄魂大法。但见黑气弥漫,
一时间佳人哀嚎四起。天衍宗内门弟子、药王谷药师、玄天观道姑尽数被掳,她
们或是宗门精英,或是医道圣手,或是阵法大家,本该有着光明的前程。等各派
高手寻至合欢宗时,只找到三十六具形容枯槁的尸身,她们的真元与魂魄都被生
生炼化,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那一夜,月华如水,却是临沧大陆修真界最
为黑暗的一夜。
七百年前的」千红之劫「更是震惊修真界。那时昆仑掌门清虚真人正值闭关
冲击化神期,其道侣素心仙子在玉髓泉清修。貊邺布下相思蛊,又以分神化影之
术制造幻境。待素心仙子察觉不对时,已然中蛊已深,据当时巡山的弟子回忆,
素心仙子那日独自下山时,眼神空洞如傀儡,口中不停呢喃:」情之所钟,虽魔
不悔……「任弟子如何劝阻,她都充耳不闻。三日后,清虚真人破关而出,得到
的第一个消息,竟是道侣在合欢宗万魔宴上自绝的消息。她在合欢宗万魔宴上恢
复神智的瞬间,将昆仑玉簪刺入心脉,留下」此身已污,唯死明志「的血书,还
有她临死前扯下的貊邺一缕头发,可见当时的决绝。清虚真人得知消息后当场呕
血,不出三年便坐化洞中,临终前,他只留下一句话:」正邪不两立。「
六百年前,貊邺为炼制本命法宝」万艳图「,需要采集天下美女的精魄。他
走遍临沧大陆,见美女便掳,不论仙凡。其中最令人发指的是,他竟将南海鲛人
公主的眼睛挖出,制成图卷上的点缀;将北原雪女的发丝拔下,织成图卷的底色
。据说」万艳图「成之时,天地同悲,万花凋零,整整三年大陆上没有一朵鲜花
开放。
貊邺的罪行罄竹难书,其凶名早已达到顶峰能令小儿止啼。正道各派曾组织
过数十次除魔行动,却都因他修为高深、狡诈多端的做事风格,反而各个正派大
小宗门折损人手无功而返。
而今,千年光阴流转。在地脉深处,一道被纯阳龙气包裹的灵光微微颤动。
这正是当年貊邺留下的最后一丝本源。
突然,整个临沧大陆的灵气微微紊乱。天衍宗护山大阵泛起涟漪,药王谷的
灵草无风自动,玄天观的星盘疯狂转动,金蝉寺的古钟自鸣不休。
各派掌门纷纷出关,所有人都感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局正在悄然降临。
在天衍宗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当代宗主沈沐婉黛眉微蹙,手中罗盘指针正疯狂转
动。」千年大劫将至……「她轻声自语,目光投向西方。药王谷中,白术真人放
下手中的药杵,望向窗外无风自动的灵草,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玄天观观主凌霄真人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拂尘无风自动。他面前的星盘上,
代表魔道的星辰突然大放光芒。」魔星现世,天下大乱呐。「金蝉寺方丈慧明大
师走出闭关五十年的禅房,望着自动鸣响的古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众生
皆苦。「
而在西极欲海深处,合欢宗总坛内,现任宗主艳骨仙子突然从软榻上惊醒。
她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异动,美目中闪过一丝惊疑。」老祖……要苏醒了吗
?「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在这片古老的大陆上,正邪两道都在等待着命运的转
折。而那段被尘封千年的往事,也即将揭开新的篇章……
第二章 龙脉涅盘
魔祖妄渡飞升劫 龙脉暗藏涅盘机
话说五百年以前,苍穹之上,雷云翻涌如墨,亿万电蛇在云层中游走,将整
片西极欲海映照得忽明忽暗。极乐宫最高处的飞升台高达千丈,通体以九天玄铁
铸就,表面刻满了逆天符文,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这座飞升台耗
费了合欢宗整整三百年的积累,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无数修士的心血。今日,正
是魔祖貊邺苦修千年,欲要突破桎梏,证道飞升之期。
飞升台四周,九万九千盏魂灯环绕成阵,每盏灯中都囚禁着一个元婴修士的
魂魄。这些魂魄在灯中痛苦挣扎,发出凄厉的哀嚎,却为这座」万魂朝宗大阵「
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貊邺身着暗金魔袍,袍服上绣着百美献舞图,每一道纹
路都蕴含着采补所得的元阴之气。他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双眸中闪烁着志在
必得的锋芒。
」千年苦修,今日终得圆满!「
貊邺仰天长笑,声音震得四方空间微微波动。」本座苦修千载,采补万千,
今日便要踏破虚空,成就无上魔道!什么天道,什么因果,在本座面前都是虚妄
!「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在魂灯中挣扎的魂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尔等小辈能为本座飞升献祭,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分。待本座登临仙界,或许会
记得你们这些蝼蚁的贡献!「
在他脚下,飞升台的符文正贪婪地汲取着魂灯中的能量,发出令人心悸的嗡
鸣。貊邺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元,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清
修仙子,待本座飞升之后,定要让这临沧大陆的所有女子都成为本座的玩物!「
为了这一日的飞升,貊邺做了万全准备。他在飞升台四周布下了三重防护大
阵:最外层是」万魂朝宗大阵「,以九万九千个元婴期修士的魂魄为祭;中间是
」百美献舞阵「,以百位合道期女修的元阴为基;最内层则是」阴阳合和大阵「
,以他千年采补所得的至阴元气为引。
每一重阵法都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单是万魂朝宗阵,就耗尽了合欢宗三百
年的积累。那些被囚禁的元婴修士,皆是各派精英,为了擒获他们,貊邺不惜与
整个正道为敌。
」为了今日,本座等待了太久矣!「貊邺抚摸着飞升台上的符文,眼中闪过
一丝追忆。
他想起三百年前,为了获取布置百美献舞阵所需的材料,他亲自前往北冥深
渊,与万年玄冰蟒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取其内丹。那一战,他身受重伤,却也因
此因祸得福,突破到了大乘后期。
他想起二百年前,为了擒获足够数量的元婴修士,他暗中挑动正魔大战,趁
乱掳走了各派精英。那一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却无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
幕后操纵。
他想起一百年前,为了获取最后一位化神女修的元阴,他设计让药王谷谷主
的爱徒走火入魔,再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最终得手。那一计,他谋划了整整
十年。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貊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只要今日飞
升成功,过往的一切牺牲便是值得!「
子时将至,天地间灵气突然凝固。飞升台上空,雷云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
个覆盖万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七彩霞光,似有仙乐缥缈传来。
」来了,来了!〞貊邺眼中精光大盛,「就让这天劫来得更猛烈些吧!本座
倒要看看,这天地能奈我何!什么天理循环,什么善恶有报,在本座的绝对实力
面前都是笑话!」
他运转体内魔元,九十九道粉色流光在周身流转,每一道流光中都隐约可见
一个绝美女子的虚影在翩翩起舞。这些都是他千年采补的成果,每一个虚影都代
表着一个被他毁掉的仙子。
「哈哈哈!」貊崺狂笑不止,声音中满是得意与猖狂,「看看这些所谓的仙
子,生前一个个装得冰清玉洁,最后不都成了本座的玩物?今日之后,本座便是
这万古以来第一个以采补之道飞升的魔祖!什么道德伦理,什么天理昭昭,力量
才是永恒的真理!」
然而就在第一道天雷即将劈落之际,异变突生。七彩霞光突然消散,取而代
之的是一抹诡异的暗金。原本祥和的仙乐也变成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天地
都在哀鸣。
「嗯?」貊邺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恢复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不过是天劫
的变化罢了,本座何惧之有!任你千变万化,在本座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
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下,却不是预料中的紫色神雷,而是一道漆黑如墨的毁灭
之雷。雷电所过之处,空间尽数崩塌,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
「什么?!」貊邺瞳孔猛缩,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天劫!「这……这是什
么邪门的天劫?」
万魂朝宗大阵应声而碎,九万九千盏魂灯瞬间熄灭,其中的魂魄连惨叫都来
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貊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是为何?!」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天,只见雷云后的七彩霞光已经
完全被暗金色取代。「不可能!!本座准备了千年,怎么会……」
「不对!这绝非飞升天劫!」他猛地运转魔功,双目中射出两道神光,想要
看穿雷云后的真相。
这一看,令他肝胆俱裂。雷云之后根本没有仙界之门,只有一个巨大的混沌
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魔修的身影,他们都在痛苦挣扎,最终
被漩涡吞噬。其中几个身影貊邺再熟悉不过——那是千年来传说中「飞升成功」
的魔道前辈!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貊邺嘶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信,「本
座苦修千年,到头来怎这番下场!!!都是幻象!!!」
就在这时,混沌漩涡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快逃……这是陷阱……」
那是他师尊的声音!那个被他亲手推入万魔窟的师尊!
「老东西,死了还要来迷惑本座!」貊邺暴怒地咆哮,但内心深处已经开始
动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貊邺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愤怒,「
所谓魔道飞升,根本就是天道设下的陷阱!我们都被骗了!都被骗了!什么长生
不死,什么得道飞升,俱是谎言!都是天道清除魔修的阴谋!」
愤怒与不甘在他心中燃烧,他指着天空怒骂:「贼老天!你竟敢戏弄本座!
本座诅咒你!诅咒这虚伪的天道!!!」
就在他道心失守的瞬间,第二道天雷已然临身。这道天雷呈暗红色,其中蕴
含着专门克制魔功的破魔之力。
「不!本座不甘心!」貊邺仓促间祭出本命法宝合欢铃,声音中充满了歇斯
底里的疯狂,「就算这是陷阱,本座也要强行闯过去!」
铃身绽放出妖异的粉光,与天雷轰然相撞。
「噗——」
貊邺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环绕的本命元气瞬间溃散大半。更可怕的是,他修
炼千年的《合愉炼魂术》开始反噬。
脑海中,无数被他残害过的女子面容一一浮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
息。
最先出现的是琉璃仙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日的琉璃岛张灯结彩,宾客
如云。琉璃仙子身着凤冠霞帔,容光照人。就在她与新郎交拜天地之时,貊邺踏
着粉红迷雾降临喜堂。
「今日得见琉璃仙子真容,果然名不虚传。」当时的貊邺轻摇合欢铃,满座
宾客尽数迷失神智。新郎在痴傻状态中自绝经脉,鲜血染红了喜服。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琉璃仙子在被掳走时,那双明亮的眼眸
中满是绝望与不解。crazyhome2000.com
貊邺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语气轻佻而残忍:「能成为本座的炉鼎,是你的
荣幸。待本座玩腻了,自会放你回去。」
三日后,当人们在合欢宗外找到她时,昔日明媚的仙子已然形容枯槁,眼神
空洞如死灰。她手中紧紧攥着半截玉簪,那是新婚丈夫给她的定情信物。
「不…不要过来……」记忆中的琉璃仙子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求求你
们……杀了我吧…」
当时貊邺的回应只是一段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轻蔑的话语都像利刃般刺穿他的灵魂。
紧接着是那三十六位纯阴之体的女修。记忆中最清晰的是那个年仅十六岁的
天衍宗弟子。她被囚禁在合欢宗的密室里,身上还穿着天衍宗的素白道袍。
「前辈,我师尊很快就会来救我的,求您放过我……」少女跪地哀求,泪水
浸湿了衣襟,「我……我还想回家…」
当时的貊邺只是冷笑:「你师尊?就算他来了,也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罢了
。至于回家?做梦去罢!」
少女临死前,还在喃喃呼唤着师尊:「师父……师父一定会来救我的…」
那个少女本该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因为私欲而香消玉殒。少女最后看向他的
眼神,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仿佛在怜悯他这个迷失在欲望中的可怜
虫。
素心仙子临死前的眼神最是让貊邺心神俱裂。那日万魔宴上,她恢复神智的
瞬间,看见自己赤身裸体躺在魔祖怀中,随后便将昆仑玉簪狠狠刺入心脉。
素心仙子自绝前,其实还留了一句话,只是当时狂傲的他根本没有在意:「
愿你终有一日,能明白什么是爱……」
当时的貊邺还嗤笑道:「愚蠢!为了所谓的贞洁,连性命都不要了。这世上
哪有什么真情,不过是弱者自欺欺人的把戏!」
但记忆的洪流并未停止,更多的画面接踵而至:
他看见南海鲛人公主在失去双眼后,依然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你
会明白的…当你也尝到失去所爱的滋味…」
他看见东海龙女在被他夺取龙珠后,化作原形坠入深海,龙吟声中满是悲愤
:「龙族永世诅咒你…」
……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罪
行,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不——!」貊邺抱头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那些被他采补过的女子,她们的痛苦、绝望、怨恨,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
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神魂。每一个记忆片段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灵魂上慢慢
切割。
更可怕的是,《合愉炼魂术》的反噬远不止于此。这门魔功本就是以掠夺他
人修为根基,此刻功法逆行,那些被掠夺的修为开始反噬其主。
貊邺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祖,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嘶声低语,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本座追
求力量何错之有!!」
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这道天雷呈灰白色,其中蕴含着最本源的寂灭之力。
貊邺望着这道天雷,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根本不是飞升天劫,而是天道的净
化之雷!它要抹去这个违背天理的魔头!
在雷霆临体的瞬间,貊邺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既然天道不容,那我便自寻生路!」他怒吼着,声音中带着最后的不甘与
倔强。
他以莫大毅力斩断与《合愉炼魂术》的联系。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就像是活
生生将自己的灵魂撕裂。每一道被斩断的联系,都带着一个女子的哭喊,一个生
命的哀鸣。
他将全部修为灌注到本命法宝合欢铃中,燃烧残魂,施展出禁忌秘法「魂解
大法」。
只见他的肉身在雷霆中化作飞灰,唯有一缕最精纯的本源魂力裹挟着合欢铃
,冲破雷云封锁,朝着大地深处遁去。
「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残魂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天雷在身后紧追
不舍,所过之处地裂山崩。貊邺的残魂在地底飞速穿梭,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就在魂力即将耗尽之际,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纯阳之气从地底深处传来
。
「这是……龙脉!」貊邺毫不犹豫地投身而入,以最后的力量在龙脉外围布
下封印。
就在封印完成的瞬间,天雷轰然而至,却再也无法突破龙脉的天然屏障。
在地脉深处,貊邺的残魂陷入沉睡。这道龙脉乃是临沧大陆的主脉之一,其
中蕴含的纯阳龙气对魔魂本是致命毒药。然而貊邺在最后关头斩断魔功联系,反
倒保全了最本源的灵识。
龙脉中的纯阳之气如涓涓细流,开始缓缓冲刷这缕魔魂。起初,每缕龙气都
让貊邺的残魂如遭雷击,那些被深藏的罪恶记忆在龙气冲击下不断浮现。
在漫长的五百年净化过程中,貊邺的心境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的三百年,每当龙气冲刷魂体,那些被他深藏的罪恶记忆就会浮现。他
常常在痛苦中嘶吼,在悔恨中挣扎。
他看见自己初入魔道时,为修炼采补之术,将青梅竹马的师妹作为第一个炉
鼎。
「师兄,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的…」师妹临死前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痛
苦,「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修炼之道,本就是弱肉强食。要怪就怪你太天真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总是「师兄、师兄」叫个不停的师妹,最终却死在了
他的手上。
「为什么……为何要让我想起这些?!」当时的他还在逃避,还在抗拒,「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本来就是修真界的法则!!我有什么错!!」
「师兄……」师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深处的痛。
他看见为夺取《合愉炼魂术》,他亲手弑师,将抚养他长大的师尊推入万魔
窟。
「邺儿,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师尊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愤怒
,而是深深的失望,
那个曾经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照料他的师尊,那个在他修炼出错时不惜损耗
修为救他的师尊,最终却被他亲手所杀。
「够了!够了!」当时的他疯狂地嘶吼,「这些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如此
弱小!弱小就是原罪!」
但龙气不会因为他的抗拒而停止冲刷。一次又一次,那些画面反复出现,那
些声音反复回响。
无数罪恶在龙气洗涤下无所遁形,剧烈的痛苦让沉睡中的残魂不断颤抖。但
每一次痛苦过后,魂体中的杂质就被净化一分。
百年过去,貊邺残魂中的魔性已被净化三成。那些最血腥的记忆开始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早已被遗忘的温暖片段。
「…原来……曾经的我,也被人真心对待过…」残魂发出无声的叹息。
又过了三百年,残魂中的魔性已被净化七成,同时他的记忆随着魔性的散失
而开始模糊。貊邺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自己的一生。
这五百年间,龙脉深处突然绽放出纯净的白光。貊邺残魂中的魔性已被完全
净化,原本漆黑的魂体化作透明,其中隐约可见一道龙形气流在流转。龙脉不仅
净化了他的魔性和,更将最精纯的龙气融入他的魂体。如今的貊邺,虽然记忆仍
在,却已没有了从前的暴戾之气,反倒多了几分明悟。
第五百年的某个深夜,临沧大陆的阴阳二气突然失衡。那天夜里,无论是正
在修炼的修士,还是沉睡的凡人,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中天地颠倒,日月同坠
,万物凋零。
地脉深处,貊邺的魂体突然震动。经过五百年龙脉滋养,他的魂体已然化作
纯阳龙魂,对天地气机变化格外敏感。
「阴阳失衡……大劫将至。」魂体发出无声的叹息。五百年的净化,让他对
这片大陆产生了莫名的牵挂。
「若是从前,吾定要趁此机会搅动风云。可现在…」貊邺感受着魂体中流淌
的龙气。
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真理:天道循环
,报应不爽。而他,正在用漫长的时光来偿还这份罪业。
龙脉中的纯阳之气依然在缓缓流淌,仿佛在诉说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理。貊
邺的魂体在龙气中沉浮,时而回想起千年前的狂妄,时而品味着五百年来的感悟
。
飞升台前的不可一世,天劫降临时的震惊绝望,功法反噬时的痛苦悔恨,都
在时光的长河中慢慢沉淀。
「若有机会重来……」貊邺望着龙脉中流淌的金色光芒,「吾定要做一个正
直之人,一个配得上这片天地的人。」
而今,虽然被困龙脉,但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他唯一能做的,就
是等待。他等待着,等待重获力量的机会,等待着被救赎的机会,等待着这片他
曾经伤害过的大地,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第三章
龙脉巧结再生缘 魂体暗藏善恶劫
地脉深处,万年龙气如金色汪洋奔腾不息。貊邺的魂魄悬浮于龙脉核心,历
经八百年净化,原本缠绕血腥的魔魂已呈半透明状,一道祥和的龙形气流在其中
盘旋。然而魂核最深处,顽固的阴暗并未完全涤荡——善与恶如同光与影,在他
魂内微妙地平衡着。狂人之家书屋 crazyhome2000.com
正当他处于半梦半醒之间,龙脉外围的封印忽然传来一丝波动。待魂识延展
出去,透过山脉,顿时「见」到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在这龙脉之上的山巅,一
头双目赤红的碧眼金睛兽,不知为何正狂暴地全力追击着一个少年修士!
碧眼金睛兽生性喜寒,向来只在极北的冰原活动,怎会出现在气候温和的天
衍宗地界?更让貊邺在意的是,这头碧眼金睛兽的状态很不正常。它的双眼泛着
诡异的红光,嘴角不断滴落带着恶臭的涎水,显然是被人用邪术所操控。
魂魄不禁推测它被刻意引到天衍宗后山,专门来对付这个少年的。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着天衍宗纯白道袍,模样倒是清秀出众,然而此刻
倒顾不得形象,一头黑发散开,戴冠早已无踪,袍子一角已被撕坏,浑身血迹斑
斑,气喘吁吁。每跑一步少年上身的伤口便顺着抖动的袍子滴下鲜血,应该是受
伤不轻,看身手约莫炼气三层修为,回头时不时与那魔物挥剑格挡,剑招间无不
透露出初学者的稚嫩,却隐现不凡道韵,他脚下云履移动,步法中竟带着天衍宗
内部真传功法「天衍步」的影子。显然少年并非普通外门弟子。
「吼!」那妖兽似乎被少年的招架之势所惹怒,狂怒之下喷出冰寒吐息,所
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成冰晶!少年察觉不妙慌忙脚步后撤急退,然而闪身不及,
左腿还是被寒气波及,道袍一角和宽裤瞬间覆上薄冰。
「不好!」少年惊呼一声,想要运转真气化解寒气,但修为太低,根本无法
抵御这等寒毒。
妖兽抓住机会,一爪拍向他的胸口!这一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若是被击
中,必定粉身碎骨!眼看着巨爪下一刻带着呼啸风声即将拍碎他的胸膛,少年暗
道一声不好,紧急关头其腰间一枚纯色玉佩骤然绽放白光,那白光蕴含着一股威
力不俗的气道,一时间灵光流转,形成道虚弱结界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待黢黑的兽爪与淡白色屏障相碰撞,发出金石峥鸣之声,一爪被弹开让畜生
吃痛低吼一声,随后结界破碎,玉佩也应声而裂!
貊邺魂魄看得分明,那枚玉佩上刻着「怀光」二字,应是天衍宗某位大能名
讳。且从玉佩散发的气息来看,其中蕴含着大乘期修士的本命精血,是留给爱徒
幼子的保命之物。
「娘亲给的护身符……」
少年望着碎裂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趁机环视着周围在盘算下一步
的退路,不料这孽畜从山脚下一直追到山巅,本被偷袭受伤加上一路上的全力逃
命,恐怕跑不出去多远了,也身后不远处就是数十丈悬崖,正当他在思索时,碧
眼金睛兽从刚才那一摩擦下缓过来,嘶吼着挥动着巨爪又要冲上来将少年撕成碎
片!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决意,他垫步欺身,成功躲过第一爪,第二下随至而来,
慌忙之中以劈剑式格挡住狰狞巨爪,一剑一爪相碰再次发出嗡鸣!只可惜他手上
的普通玄铁剑本就一般,加之有伤在身难以催动全力,很快与狂兽较量中处于下
风,他不得不倒退着向悬崖靠近,可怜玄铁剑苦苦支撑了数秒后便在一声哀鸣中
断为两截!少年一咬牙,随即借力跃下悬崖,坠入龙脉所在的岩洞。
「噗通!」
一声巨响,少年重重摔落在龙脉外围的岩洞中,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着想
要爬起,却因伤势过重而再次倒下。
貊邺仔细观察着少年的伤势。左腿被碧眼金睛兽的寒毒侵蚀,经脉已经冻结
;胸口受到重击,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险些刺入心脏;内腑受到剧烈震荡,
肝脾出血。最致命的是,他体内的纯阳之气正在快速流失,这是纯阳之体崩溃的
征兆。
「娘亲……」少年艰难地喘息着,泪水混着血水分不清从脸颊滑落,「对不
起……孩儿不能再陪您…」
这更加印证了此子的特殊身份,那声充满眷恋的「娘亲」,让貊邺魂体内那
道龙形气流微微一滞。八百年净化培养的良知,让他无法对年轻生命的逝去无动
于衷。于是他凝聚魂力,显化出一道淡淡虚影。
「少年人,你为何来此?」声音平静无波。
濒死少年闻听此声,如见曙光,却仍强撑执礼:「晚辈天衍宗云霄。误扰前
辈清修,还望恕罪。」
「五脏皆损,经脉尽断,纯阳之体将溃。纵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你性命。」
貊邺冷静宣判,无形间为少年判下死刑,既是在陈述事实,亦是在试探少年心性
。
云霄眼神骤黯「前辈……求您救救我……」
「你方才口中的娘亲,是何许人也?」
「家母乃天衍宗现任宗主怀光剑仙,沈沐婉。」
确认猜测,那是天衍宗主之印记。故人之物,如同一根丝线拨动了他沉寂八
百年的心弦。那个记忆中怯生生唤着「貊邺师兄」的小丫头,其子竟落得如此境
地!一丝微弱的怜惜悄然滋生,但立刻被更深的权衡所混杂:这纯阳之体,这特
殊身份,或许是天道送来的转机。
貊邺魂内善恶的漩涡加速转动。拯救故人之子,或许能了却过往,化解业障
,这是善念所向。但另一个念头同样强烈:这纯阳之体,这特殊身份,简直是完
美的「躯壳」。利用他,能更快恢复力量,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前辈……我是不是快要不行了……」少年气息奄奄。
貊邺沉默片刻,一声哀叹后再次开口,声音里掺入一丝难以分辨的温和:「
……少年人,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娘亲……」仿佛回光返照,云霄断断续续讲述
起来。通过他的叙述,貊邺了解到沈沐婉在道侣陨落后,如何独力支撑宗门、抚
养幼子之事。
「娘亲总是把最好的都给我……自己却舍不得用……」少年眼中闪着心酸的
光芒,「我答应过要成为她的骄傲……要代替父亲守护她……可现在……」
这番纯孝之言,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貊邺魂核的硬壳。曾几何时,他似乎也
感受过类似的关怀,只是那些温暖早已被他亲手埋葬。一丝名为「动容」的情绪
悄然亮起。
貊邺的魂体剧烈震颤起来。这番话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痛。曾几何时,
他也有过疼爱他的师尊,有过关心他的师妹。师尊总是把最好的修炼资源留给他
,师妹总是默默关心着他的起居。可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看着眼前这个孝顺的少年,貊邺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时的种种。若他没有走
上魔道,是否也会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是否也会有一个如此孝顺的孩子?
「若吾能救你……」貊邺突然开口,但随即又停住了。是啊,他现在只是一
缕残魂,又能做什么呢?唯一的方法就是夺舍,但这等行径与前世恶贯满盈的他
有何区别?
云霄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前辈……您真的有办法?」
貊邺沉默良久。他的魂体在龙脉中明灭不定,显示出内心的挣扎。八百年的
净化,让他无法轻易做出这等夺舍之事,但看着这个与故人有缘的少年就此逝去
,他又于心不忍。
就在这时,云霄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纯阳之体开始最后的崩溃。龙脉
中的至阳之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波动。
金色的气流疯狂旋转,仿佛在诉说着天地间最深刻的因果。貊邺看着眼前这
个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岩洞中,少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而龙脉深处的魂光,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
明亮。
但这萤火之光终究还是太微弱了。百年的囚禁,对自身的不甘,以及利用一
切的本能,占据了上风。拯救他?不,这是获取。获取肉身,获取身份,获取重
新介入世界的因果。甚至……他渴望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触碰那段因纯粹到令
他心悸的「母子温情」。
就在云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刹那,龙脉至阳之气突然与他溃散的纯阳本源
产生共鸣!一道金色光柱笼罩住他残破的身躯,暂时稳住了崩溃之势。
「前辈……」云霄用尽最后清明,「若我必死……请不要告诉娘亲真相……
就说我修炼出错,走火入魔……我不想让她带着自责活下去……」
他积攒最后力气:「告诉她……云儿永远爱她……来世还要做她的孩子……
」
临终托付的纯粹,貊邺的魂体在这一刻完全静止。这个将死少年的请求,让
他想起了素心仙子最后的遗言。都是这般无私,都是这般为他人着想。
「唉——」
貊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声叹息中包含着五百年的悔恨,也包含着对命
运弄人的无奈。他又想起曾经与一面之缘的小丫头形象,如今她的孩子却要死在
自己面前。这番发自肺腑的真情,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貊邺魂核的复杂。岩洞陷
入死寂,惟有龙脉金光流转的嗡鸣。
貊邺魂体剧烈明灭。救他?源于五百年净化而来的善,对纯粹生命的不忍,
以及对往昔淡淡愧怍。不救?残魂终将困于龙脉,那么五百年的忍耐毫无意义。
而按照阴暗念头行事,则是踩着少年遗愿完成重生。
五百年的净化,五百年的忏悔,难道就是为了今日这个残忍抉择吗?
善念与恶念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毒蛇,在他魂内撕扯。这一刻,他既不是那
个纯粹的魔祖,也不是被完全净化的圣魂——他是善恶交织的矛盾体,在抉择的
刀刃上艰难平衡。
最终,五百年里不甘、对自由的渴望、对情丝的怀念,以及那丝「或许能以
新身份践行不同道路」的微妙念头,混合著未泯的模糊冲动,形成一股强大的推
力。
龙脉深处金色气流疯狂旋转。貊邺魂体绽放耀眼光芒,一道最精纯的龙形气
流分离出来,游向气息断绝的云霄。
「五百年因果纠缠……今日,便以此身再续前缘。」
金光吞噬岩洞,两个灵魂开始了危险而莫测的融合。是救赎还是侵占?是新
生还是替代?连貊邺自己,此刻也无法给出答案。
第四章
魂融龙脉启新途 情染魔心种变机
岩洞之中,金光如潮汹涌。貊邺的魂体在龙脉之力催动下,化作万千光点,
如星河倾泻般涌向云霄濒死的躯体。这并非简单的夺舍,而是以龙脉为媒、纯阳
之体为器的灵魂重塑。在金光触及少年身躯的刹那,少年原本微弱的气息被暂时
稳住,他感受到龙脉八百年净化在他魂识中种下的微妙变化。
就在金光即将完全包裹云霄时,貊邺的魂体突然震颤。五百年的净化让他魂
内善恶交锋,但更多的是对重生机会的精准把握。
「少年人…」貊邺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吾还有一个方法,可让你继续」
活「下去。但代价……你我魂魄将永久融合。」
云霄涣散的眼神微微凝聚,声音里带着濒死的虚弱与恐惧:「前辈的意思是
……我们会变成同一人?那我……还是我吗?」
貊邺的魂光明灭不定:「此法名为」魂融之术「,是我……修行时偶然所得
。以我之魂,补你之缺,以此身续存于世。只是…」
「只是我将不再是我,您也不再是您?」云霄出乎意料地平静,苍白的脸上
甚至露出一丝释然,「这样,也好……」
貊邺震惊于少年的坦然:「你可知魂飞魄散是何意?那是真正的湮灭,连轮
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貊邺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神情中的挣扎。这个发现让他内在更加确信自己的选
择——这具躯壳与情感的完美结合,正是他重临世间的最佳载体。
云霄的声音突然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可……我舍不得娘亲…舍
不得宗门的一草一木…我还没来得及在宗门大比上为娘亲争光,还没看着小师妹
筑基……」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充满了撕心裂肺的不甘。
如同最灼热的阳光,穿透他魂核外围那层由千年镇压和龙脉滋养意外形成的
、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浩然」壁垒,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怜悯。他早已失去这种情绪。
「你……不恨这个命运吗?」貊邺难得滋味复杂地问道。
云霄露出凄然的苦笑:「恨?我当然恨……恨天道不公,恨资质平庸,恨不
能堂堂正正成为娘亲骄傲……」说到动情之处触及全身伤口,他剧烈地咳嗽着,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至少……现在有人能替我完成这些心愿…」
云霄艰难地点头,眼中却闪着奇异的光芒:「但我知道……娘亲不会因为我
的死而伤心,只要还有人能代替我陪她……这就够了。」
魂魄沉默了。他见过太多的生死,太多的悲欢离合。采补那些仙子魔女时,
她们或咒骂,或哀求,或绝望,或癫狂,他从未动容。色欲与力量的汲取,便是
全部。可此刻,这少年濒死时最纯粹的执念,竟不是对自己生命的贪恋,而是对
他人的……牵挂?
一种带着陌生的,他许久理解过的情感。
好奇?对这具身体原主执念的好奇?亦或是,对这所谓的「孝道」,对这能
让人甘心彻底湮灭也要成全的感情,一种近乎研究的兴趣?
或许,是这龙脉千年,终究在他这片腐朽的魂根上,催生出了一点不同的东
西。
少年又咳出一口鲜血,声音越发微弱:「前辈,我能感觉到您是个好人。您
……一直在忏悔,不是吗?」
貊邺的魂体猛地一震:「你…你能感知到我的记忆?」
「是这里…让我们产生了共鸣……让我看到了您的过去,也感受到了您的悔
恨。把身体交给一个愿意改过自新的人,总比…随我一起消亡要好…」
岩洞中金光流转,云霄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了他的遗愿:「前辈,我只有三
个请求……第一,请您好好照顾娘亲……第二,请您代我看看这世界。我从小体
弱,很少离开宗门……第三…」少年突然哽咽,呼吸变得急促,「请您……以我
的名义,去看看父亲长眠的地方。告诉他…云儿一直以他为荣,云儿好恨…恨自
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说到最后,少年几乎是嘶吼出声,这些简单的心愿里,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对
世间最深的眷恋与最痛的不甘。
「……吾,答应你。」
少年的意识,如同终于完成了最后使命的萤火,骤然亮起一道温暖而释然的
光,然后,彻底熄灭,融入无尽的黑暗。
「谢谢……」
最后的余音,袅袅散尽。
当誓约达成,龙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气流将两个灵魂包裹,开始
了玄妙的融合。剧痛席卷而来,貊邺感受到自己的魂识正在被撕裂、重组。
下一刻,磅礴的龙阳之气自貊邺的残魂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那具
支离破碎的少年躯体!断裂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接续,碎裂的内脏在炽热的
阳气滋养下开始蠕动、愈合!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貊邺新生的感知,但
他只是无言地承受着。
论这痛苦,比起千年前飞升失败时天道反噬、万魂噬体的滋味,实在微不足
道。
灵魂与肉身的融合异常顺利,得益于两者同源的阳属性。他能感觉到,这具
名为「云霄」的少年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与此同时,云霄的记忆也在涌入。那是一个充满挣扎和坎坷的人生:深夜独
自练剑到昏倒,为了不让母亲失望而强颜欢笑,在一众师兄们面前掩饰自卑……
同时,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也如同浮光掠影,涌入他的意识。
明媚的阳光下,一个容颜绝美、气质清冽如雪中寒梅的女子,温柔地抚摸着
他的头,递给他一柄小小的木剑……那是沈沐婉。
深夜的灯烛旁,女子蹙着秀眉,检查着他身上因修炼不当而产生的淤青,眼
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严厉……那是沈沐婉。
为了不被被其他宗门弟子嘲讽「靠娘亲的废物」时,一个人形单影孤的于黄
昏下独自练剑,少年倔强地咬着唇,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落下,心中发誓一定要
努力修炼,不给娘亲丢脸……还是沈沐婉。
这些记忆,带着少年的视角,单纯、孺慕、又带着几分怯懦和倔强。更让貊
邺注意的是云霄内心最深的执念: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为娘亲分忧都做不到…
…少年最痛的呐喊。
就在融合进行到最关键时,异变突生。
云霄体内爆发出一道凌厉剑意——那是沈沐婉留在他体内的本命精血感应到
魂融之术,自动护主!
「我貊邺以龙脉为誓,今日融合此身,必以云霄之身份,代他尽孝,护他亲
人!若有违此誓,某愿受天诛地灭!」貊邺立即立下誓言。
剑意悬在头顶久久不肯移开,似乎在检测在质问他真挚的誓言,许久,缓缓
消散。
……
意识,是先于五感恢复的。
一种沉沦了太久太久的麻木,仿佛一块被遗弃在亘古长河底的顽石,终于被
水流的某一次微妙转向所惊动。不是自主的苏醒,而是被某种尖锐的、濒临熄灭
的生命波动硬生生「刺」醒的。
好痛。crazyhome2000.com
不是他的痛。是来自外部的,一个脆弱容器的皲裂声。还有绝望,浓稠得化
不开的情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未谙世事的纯粹,像一滴墨,骤然滴入他这片
死寂了千年的意识深潭。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僵硬,虚弱,但确实受他掌控。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山洞顶部粗糙的、带着湿气的岩石,缝隙间有微弱的天光渗
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气,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属于「云霄」的血。
他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一种陌生的、
沉重的束缚感。这具身体,太弱了。比他从前记忆中任何一具临时占据的鼎炉,
都要弱小千百倍。
千年的封印,龙脉的熬炼,不仅磨灭了他大部分的魔性与记忆,甚至连他那
些依靠采补掠夺而来的庞大修为,将近一半也烟消云散了。此刻的他,除了魂魄
本质因龙脉而变得至阳至刚、带着一丝浩然正气外,几乎与一个普通的、刚夺舍
成功的残魂无异。
不,甚至更糟。因为他发现,自己那些曾经赖以横行世间的淫邪功法秘传—
—《阴阳和合术》、《姹女迷仙诀》、《摄魄勾情大法》……它们的运行法门、
核心精要,竟然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念头稍一触及,魂核深处便
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源自本能的排斥与不适。
是了,纯阳之魂,浩然之气,与那些极阴诡邪的魔功,本质相冲。
貊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这具孱弱身体的心跳和呼吸,一种前所未有
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带着锐利破空声的剑啸,由远及近,急速而
来!
那剑啸声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强大的灵力波动,以及一股……焦灼、恐慌
、甚至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急切!
终究来了。
「霄儿——!!」
一声呼唤,撕心裂肺,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震颤。
貊邺心中一凛。是沈沐婉。
根据少年残留的记忆和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他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气息——尽管本就微弱。将眼神调整到一种符合少
年重伤初醒后的茫然、虚弱,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惧。他微微蜷缩起身体,让
自己看起来更加无助。
几乎是同时,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瞬间撕裂了山洞入口
处垂挂的藤蔓与障碍,「轰」地一声,将洞口扩大数倍!强烈的光线涌入,让习
惯了黑暗的貊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尘飞舞中,一个身影疾掠而入。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住。她的容颜,确实如少年记
忆中所呈现的那般,清丽绝伦,眉目如画,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只是此刻,
那张倾世的脸上毫无血色,一双本应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
翻滚着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心痛,以及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戾杀意。
当沈沐婉冲进岩洞的那一刻,貊邺通过融合中的视觉,将她的每一个细节都
尽收眼底。
「霄儿!!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
挤出。
她的目光,如同最凌厉的剑锋,瞬间就锁定了靠在石壁上的貊邺时,那双凤
目瞬间睁大。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面颊上。她几乎是瞬间地扑到龙气
屏障前。
「霄儿!!!你看看娘亲!」她用力拍打着屏障,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娘亲来了!娘亲来救你了!!」
当她发现无法突破屏障时,眼中闪过莫大的杀意。她开始不顾一切地运转功
力,怀光剑发出凄厉嗡鸣!反震之力让虎口迸裂,鲜血顺剑柄流淌,她却仿佛感
觉不到疼痛。
「霄儿!你怎么样?别怕,娘来了!娘在这里!!」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那强大的、属于怀光剑仙的气场,在触及儿子「虚弱」
模样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本能的担忧与爱护。
当龙气屏障消散的瞬间,沈沐婉瞬间扑到貊邺身前,她将儿子紧紧搂入怀中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甚至顾不上查看周围的环境。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
地捧住他的脸,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瞬间涌入他体内,探查着他的伤势。
貊邺——如今应该称作的云霄——僵硬地承受着这个拥抱。五百年未曾与人
亲近,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既排斥又好奇。云霄的身体,在她碰到自己的瞬间
,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并非因为美色。
沈沐婉的确极美,是一种清冷与温柔奇异交融的绝色,风姿气质远超他记忆
中绝大多数被他采补过的仙子。若是千年前无恶不作的他,见此绝品,定然会不
惜一切代价将其掳来,用尽手段令其臣服,吸干其元阴,作为自己修为的养料。
但此刻,当沈沐婉带着一身清冽的莲香,用那双蕴含着无尽担忧与母性柔光
的眼眸凝视着他,用那温热柔软的指尖触碰他的脸颊时……
貊邺魂核深处,没有升起半分熟悉的淫邪悸动。
反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于……不适?
那温柔的触摸,那毫不设防的关切眼神,那纯粹而炽热的母爱……像一道道
无形的阳光,照射在他这片早已习惯了黑暗与掠夺的魂核上,竟让他产生了一种
被灼伤的错觉。那经由龙脉千年才形成的、薄弱的「浩然」壁垒,在这纯粹的善
意与情感冲击下,微微震荡着,发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共鸣与……排斥
。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直接、过于炽热的情感流露。
但他不能。
他是「云霄」。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大难、见到母亲理应依赖委屈的少年。
于是,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刻意让眼神变得更加濡慕和脆弱,张了张
嘴,用这具身体本能发出的、带着少年清亮又因虚弱而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唤了
一声:
「……娘亲。」
这一声呼唤,仿佛抽干了沈沐婉所有强撑的力气。她猛地将貊邺——她的「
霄儿」,再次紧紧地搂进怀里。
温香软玉抱满怀。
女子的体温,发丝的柔软清香,还有那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貊邺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感觉……太奇怪了。
不是欲望,不是征服的快感。
是一种……被包裹,被保护,被珍视的……束缚感?
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却与情欲无关的接触。
「……没事了,霄儿,没事了……」沈沐婉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儿
子,更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
好你……娘差点……差点就……」
「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她泣不成声,螓首抵在貊邺的额头,「
娘不该让你一个人外出…娘明明发过誓要保护你的……」
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貊邺的颈窝。
温热,湿润。
貊邺如同被烫到一般,魂核猛地一缩。
这泪水……
他感受着颈间那一点湿意,感受着怀中女子毫不掩饰的脆弱与爱意,千年的
魔魂,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惘。
「霄儿…我的孩儿…」她反复喃喃,泪水不断滴落,「娘以为……以为…真
的要失去你了…」
良久,沈沐婉才稍微平静,但手仍紧抓儿子衣袖。她稍稍退开,用含泪的眼
睛仔细端详儿子。
「霄儿,你……」她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抚过儿子面颊,「好像有些不一
样了…」
云霄按照记忆中的习惯微微低头,刻意让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经历
生死,孩儿….好像长大了些。」
这个解释似乎说服了沈沐婉,但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云霄更加心惊。
她仔细检查儿子的衣物,当看到被碧眼金睛兽利爪撕裂的痕迹时,脸色瞬间
惨白。
「这是……碧眼金睛兽的爪痕!」她猛地抬头,紧紧抓住儿子肩膀,指甲几
乎要嵌进肉里,「告诉娘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孩儿…也不知道……」他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刻意让语气带着些许后怕
,「只是在采药时突然被袭击…」
这个回答让沈沐婉更加自责。她的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哽咽:「是娘亲疏忽
了…明明知道最近宗门附近不太平…」
旋即沈沐婉又止住抽噎,眉头紧蹙,语气一变。
「…后山外围怎会出现如此妖兽?巡逻弟子职责何在!」她语气中带着压抑
的怒火,但看向云霄时又瞬间柔和下来,「霄儿不怕,娘回去就彻查此事,定给
你一个交代。」
她将儿子重新搂入怀中,动作格外轻柔,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感应护身
玉佩破碎时,娘亲的心都要碎了……若是连你都失去了,娘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办…」
「娘亲……」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这
并非虚假,而是这具身体残存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依靠的本能渴望,被他巧妙
地利用了起来。
沈沐婉捧起他的脸,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她的灵力如同最细腻的触
须,在他体内经脉中游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
她仔细检查了云霄周身,确认除了内腑震荡和皮外伤,并无其他隐患,这才
稍稍松了口气。「五脏的伤势……竟然稳住了?筋骨也在自行愈合?」她美眸中
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随即被更大的庆幸淹没,「是了,定是你天生内蕴的
纯阳之气护住了心脉,再加上这龙脉之地灵气滋养……天佑我儿!天佑我儿!」
她喃喃着,再次将貊邺紧紧搂住,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她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莹莹清辉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喂入云霄口中。
「这是」九转还玉丹「,固本培元,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散开,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
腑。这丹药品质极高,即便在千年之前,也算是不错的疗伤圣品。
「能走吗?」沈沐婉轻声问,眼中满是担忧。
他试着动了动腿,牵扯到伤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了白。
「别动。」沈沐婉立刻制止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娘
背你回去。」
云霄看着那并不算宽阔、却挺得笔直的背脊,再次愣住。
背他?
他,貊邺,上古魔祖,哪怕是在最狼狈的飞升失败那一刻,也未曾让人背负
过。
此刻,却要像一个真正的十三岁少年一样,伏在一个「女人」的背上?
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新奇感同时涌上心头。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符合当前
情境的选择。他这具身体确实虚弱,强行行走只会加重伤势,引起怀疑。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感,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趴上了沈沐婉
的背。
女子的背脊比他想象的要坚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属
于剑修的强大力量。她的动作很稳,双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他轻轻往上送了送。
「抱紧娘。」
沈沐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貊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脖颈。这个动作让他与她贴得更近,
她发丝间清淡的香气愈发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她颈侧脉搏平稳的跳动。
一种极其陌生的、被保护的感觉,再次包裹了他。
沈沐婉站起身,脚下剑光微吐,托着两人缓缓升起,平稳地飞出了山洞。
外界的天光有些刺眼。云霄眯着眼,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群山连绵,云
雾缭绕,灵气比起他记忆中的时代,似乎稀薄了不少,但也还算充沛。这就是百
年后的临沧大陆?
沈沐婉御剑的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显然是顾及着他的伤势。劲风吹拂着
她的发丝,偶尔扫过貊邺的脸颊,带来微微的痒意。
他沉默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溪流,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笼罩在巨
大光罩中的连绵殿宇——那应该就是天衍宗了。
在返回宗门的路上,沈沐婉始终紧握儿子的手。她时不时转头看看儿子,眼
神中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带着难以消散的后怕。
「回去后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不要修炼了。」她轻声嘱咐,声音依旧沙哑,
「娘亲会亲自为你调理身体。」
云霄默默点头。日光下,他悄悄观察着身旁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心中
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