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过去 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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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过去
作者:shglyx
二月,爸回来的那天下午。

巷口有声音。破公交早上九点和下午四点,现在是两点多,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口,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砖路上,沉的,比妈的重,比姐的重,比外婆的重,比奶奶的重,一个男人的脚步,走了三个月没走过的砖路。我站在厨房窗口,手在窗台上,窗台的瓷砖是凉的,二月的瓷砖。

他从巷口走进来,深蓝工装,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头发比以前短了,鬓角推过,手里一个帆布包,瘪的,没装什么东西。他走过桂花树抬头看了一眼,桂花树没有叶子,光枝上挂着一片去年秋天枯了没掉的,褐色,在风里转了一下,没掉。

他走到门口停了,没推门。门是关的,他站在门外,手在门板上,没有敲,站了十几秒,帆布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推门。门轴响了,和四个月前一样,那声没变。

客厅。茶几上五只空碗,今天早上的,碗底干了一圈米油印子,白的一块一块裂成碎块,碗沿上几道唇印分不清谁的。五只碗在茶几上排着,他从碗前面走过去,帆布包放在地上,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看天花板,看墙,看楼梯,看厨房门,看那五只碗,最后看厨房门口站着的妈。

妈刚从楼上下来,灰毛衣黑裤子,围裙没系,手里一块抹布。她站在厨房门口,和他中间隔了整个客厅。他的眼睛停在妈脸上,颧骨,下巴线,眼睛下面的皮肤,脖子,喉骨旁边那道竖筋。五个月前那道筋外面还包着一层松皮,现在松皮没了,筋贴着皮肤,干净的。妈的脸,五个月前五十二,现在一眼看过去四十。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的手在腿边,手指弯了一下想抬起来,抬到胸口的高度碰到她,手指弯了,没有抬,喉咙里那口气压在会厌下面,他咽了一下,那口气没下去。他看她的眼睛,他走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在门口看着他走的,年轻的脸,那眼睛在里面。帆布包在地上,他忘了。我站在厨房窗口,鸡巴在裤子里硬了半截。

「你回来了。」妈说,声音是平的,手里的抹布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回来了。」他说,声音干的,低了一度,清了喉咙。「你年轻了。」妈只应了一声嗯。

他往前走,走到厨房门口,走过妈的时候肩膀和她的肩膀中间隔了一掌,没碰。他进了厨房,灶台上粥锅在滚,白汽往上翻。外婆坐在桌边,手里一碗粥,喝了半碗,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停在外婆脸上,颧骨上那层松的没了,眼睛下面那道沟平了,下巴的线从耳根到颏尖收得干净,手背上斑淡了,灰的在掉,新皮是褐的,手指不抖,端碗的手是稳的。他看她的脸,看她的手,看她端碗的姿势。面前这个女人,六十多岁,但粥的热汽后面她的脸,五十五。或者更低。

「妈。」他说,叫的是外婆,叫了二十八年,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回来了。」外婆说,放下碗,碗底在木桌上磕了一声。

他转过来看楼梯。姐站在楼梯中间,第七节,赤脚,白T恤,头发扎起来了,马尾在脖子后面。她的脸,五个月前三十岁离婚住在家里,现在二十六。颧骨下面两道浅沟,笑起来才有的那种,没笑,沟也在,皮肤从颧骨往下走到下巴,紧的,脖子的线条从耳根往下,干净。姐看着他,没有说话,手在楼梯扶手上,手指在木头上弯了一下。他看了她很久,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手,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有声音:「雨桐。」就一遍。姐走下去,走到他面前,比他矮半头,抬头,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拍。「爸。」就一个字。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有喝,端在手里,站在灶台旁边背靠着台沿。

客厅里帆布包还在原地,没有人捡。茶几上五只碗,妈、姐、外婆、奶奶、我。奶奶的碗在最右边那只,碗沿上她的唇印最浅,她只喝了不到一个月,唇印还没叠成深的。

他把帆布包捡起来放在沙发旁边,站直了转身看那五只碗,从左边数到右边,从右边数到左边,五只。他盯着最右边那只。「五只碗。」他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低的。

厨房门框边,奶奶站在那里。没人听见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的棉鞋踩在瓷砖上没有声音,深棕色棉袄,围巾没系拿在手里。她站在门框边,看着自己的儿子。他转过来看见她。

她的脸,他的妈,七十八岁,毛巾厂二十年。他走的那天早上她在灶台前面,手指在碗沿上走,脖子上的皮从下巴挂到锁骨,喉骨凸着,皮在喉骨周围窝了一圈褶。现在皮收了,还在,喉骨还在,年轮还在,年轮中间的间距宽了,皮和骨之间多了一层东西。

「你。」他看着她的脸,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到了嘴唇上,没了。「嗯。」奶奶说,把手里的围巾叠了一下放在灶台上。「你也在喝这个。」他说,声音干了一度。「在喝,」奶奶说,「你打电话那天,第二天我来了,问了,喝了。」

「爷爷呢。」

「在家。」奶奶把围巾叠好了,手在上面按了一下。crazyhome2000.com

「你打电话说你受不了,」她声音平的,「你在电话里哭,五十四年我没见你哭过。第二天我从毛巾厂过来,我问你孙子这粥里面是什么。」她停了,把手从围巾上拿开放在灶台上,手指在碗沿旁边。「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我问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你爸走的那年我三十四,现在你五十四了。我往下活,你往上走,不是想过的方向。」

他低头看灶台上那只碗,最右边那只,浅的唇印。「你打电话说你想回来喝,」奶奶的声音平的,「我说好,回来。」「你没告诉我你在喝。」「没告诉。」奶奶把围巾叠好了,手在上面按了一下。「你问了粥里有什么,我说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自己还没喝。」

他转身看那口锅,粥还在滚,白浆子在泡下面翻,米粒碎了,锅底的焦味从白汽里往上走。他走的时候这口锅每天早上也滚,那时候是两碗,打电话三碗,后来说四碗,现在五碗,锅里是五碗的量。

他伸手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碗,碗柜最上面那层,没有垫脚,他比奶奶高,拿下来翻过来看碗底,干净的,放在灶台上和那五只空碗并排。第六只碗,白瓷,碗底干净。「给我舀一碗。」他说。

厨房里没有人动,粥还在滚,泡鼓起来破了,很久,又一个。我走过去拿起勺子,粥在锅里稠的,米粒碎成了粉,白浆子在勺子里安安静静地。我把勺子悬在他的碗上,手一斜,粥落下去,嗒,第一股粥砸在碗底。

他端起碗,两只手,工人的手,指节粗,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印。碗底烫着他的掌心,他看着碗里的粥,白的,稠的,米油封在面上,一层薄皮。「里面有东西。」他说,盯着碗里的米油,那层薄皮在粥面上自己皱了一下。

他低头,嘴唇贴在碗边上吸了一口,咽了,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去下来。闭着眼,碗还在手里,嘴唇还贴在碗沿上,停了一拍两拍三拍,睁开眼。「咸的。」他把碗放下来,碗底磕在灶台上。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手背,青筋在皮下粗的;翻过去手心,茧,虎口那块的茧厚。他手指伸开握拳伸开,看关节在动,五十四年的关节。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工装按了一下。「里面。胃。」他停了,没说完。

奶奶从门框边走过来走到他旁边,他转过来看着她。两个人,他比她高一个头,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她把手放在他手上,他手背上的青筋,她手背上的青筋,两副青筋,她的浅了,他的还在。「第一天,」奶奶说,「第一天会烫,明天早上就不烫了。是动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脸上,从颧骨往下摸,手指在络腮胡茬上刮了一下,放下。「四个月。」他看着那五只空碗。「你们四个。四个月。」他把那碗端起来,不吸了,大口喝,一口气三口喝完,碗底空了。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站在灶台前面,手在灶台边上,手指在瓷砖缝上按了一下。

窗外,巷口的破公交在远处突突响,柴油味从门缝里挤进来,桂花树的光枝在风里晃了一下,那一片枯叶掉了往下飘,到一半被风接住了往东边飞。

晚饭。六个人围着木桌,桌子嫌小了,筷子碰到筷子,碗碰到碗。没有人说话,夹菜,嚼,筷子放在碗上,端起来喝汤,放下,筷子伸出去夹一筷青菜,放进嘴里嚼咽。瓷碰瓷的声音,筷子碰碗沿,桌腿在地上移了半寸。妈站起来添饭,电饭煲在灶台上,盖子打开白汽涌上去,勺子刮到底,锅底的米是焦的。

爸吃了两碗,第一碗和菜一起,第二碗只吃白饭一口一口,嚼的时候腮帮的肌肉在动,咽下去以后停一拍再夹下一筷子,大拇指在筷子上压着,指节发白。妈看着他吃,自己碗里的饭剩了半碗,筷子横在碗口上没有再夹菜。外婆喝汤,端着碗,汤从碗沿上往下走,她吹了一下烫,又吹一下喝了。姐在啃一块骨头,手指捏着骨头两端,牙齿从骨头缝里扯了一缕肉扯下来嚼了,骨头放在碗旁边,手指在抹布上擦了一下。

奶奶没怎么吃,碗里饭没怎么动,她坐在靠门那边背挺着,筷子在手里横着。她看桌上的人,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孙女,亲家,孙子。她自己的碗在灶台上,碗底还有早上剩的半口粥,干了。

我把碗里的饭吃完了,碗放在桌上筷子横在碗口上。桌上六只碗六双筷子六只汤碗,茶杯不够,两只玻璃杯一只搪瓷缸,妈用搪瓷缸,姐用碗喝。爸站起来倒水,暖壶在灶台上提起来,水声灌进玻璃杯倒了大半杯端回来放在桌上,没喝,水汽在杯口往上飘。

外婆站起来收碗,筷子拢在手里,碗叠在一起,六只碗从大到小叠了两摞端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水冲到碗上,米粒从碗底浮起来转了半圈沉了。她把碗一只一只洗了翻过来倒扣在灶台上,六只碗排成两排,上面三只下面三只。水滴从碗沿往下淌,淌到灶台上在瓷砖缝里汇成一条。

爸走过去站在灶台前面看那六只碗,手放在灶台上,手指在碗旁边没有碰碗。「明天早上,」他说,声音低的,对着灶台说的,「我也要一碗。」外婆关了水,手在围裙上擦了转过来看他。「六碗。」「嗯。」爸说,从喉咙深处掉出来。

他转身上楼,脚步在木楼梯上沉的,一节一节。第八节,松的,踩上去往下沉了一丁点。他的房间门开了又关了,门锁扣上的声音。

客厅里茶几上的五只空碗还在原处,下午的,早上的粥印子干了,白的一块一块。明天早上六只碗,茶几上放不下六只,得用桌子。

窗外已经黑了,二月的天黑得早,桂花树在风里晃,光枝,没有叶子。明天早上六碗,我,妈,姐,外婆,奶奶,爸。帆布包还在沙发旁边,没有打开。

我上楼,走廊里妈的房门关着,姐的房门也关了。自己的房间,门推开,天花板那道裂缝又长了,往墙角多走了一截。窗外的风停了,桂花树枝贴着窗玻璃没有声音。闭上眼,黑暗里一月的风走完了,明天是二月。

# 第四十一章·镜子

二月。爸回来第二天早上。

我醒了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脚步。沉的,棉拖没有这个重量。工装鞋的胶底踩在木地板上,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

我推开门。走廊那头浴室的门开着半扇,黄光从门缝切出来横在地板上。脚步停了。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沉默,很长的沉默。

我走到浴室门口,门缝宽了。爸站在镜子前面,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上,手指叉开压在白瓷上,指节顶得发白。没穿上衣,工装裤挂在胯骨上,皮带没系搭在两边。低着头看水池,那个姿势:在忍什么。

我站在门缝后面。呼吸压在胸口里面。手指在门框上弯了一下。

他把头抬起来正对镜子。昨天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一张五十多岁的脸:络腮胡茬,眼睛下面两袋松的,颧骨上的皮往下坠,额头三道横纹,深的,纹底灰的。今天早上。络腮胡茬还在,胡茬下面的皮紧了,下巴的线从耳根往下走,往里收。颧骨上的皮贴在骨头上,骨头还是那副骨头,骨头上面的皮换了。眼睛下面那两袋松的还在,小了,浅了,皮肤从下眼睑往下走的时候多了一层弹。

他看自己的脸看了很久,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昨天粥碗端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暴在皮外面。现在皮还在青筋上面,皮和筋之间不空了。他把手指伸开,关节咔了一声,再握拳,骨头硌着骨头的声音换了。指节本身在响。他把手翻过来手心向上,虎口的茧还在,硬的,茧周围的皮厚了,按下去弹回来的时间比以前短。

他用手掌从锁骨往下摸到胸骨,从胸骨往下到肚子。肚子上的肉还在,中年男人的肚子,肉往下走的时候有方向。肉在重新分配。他的手指在肚脐周围按了一下按进去,肌肉外面那层肉膜的弹。他把手从肚子上拿开放到镜子上,手指擦开镜面的雾,看自己的脸。昨晚以后没人看过他的脸。

看过三次这个过程。妈。姐。外婆。每一次第二天早上脸上都有新东西。奶奶的第一次我没看见。她在房间里没出来。第二天早上出来脸已经收了。这次是男人。他五十四年没变过的东西在一晚上变了。他的鸡巴。男人变年轻鸡巴也会跟着变。我看见了。我的东西在他血管里跑。他的身体在回我的东西。四个月。妈。姐。外婆的逼。爸的鸡巴。我的东西会走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裤裆。工装裤的裆部鼓着,尺寸变了。他伸手隔着裤子摸了一下,手指按在龟头的位置上碰到了。手指僵在那里按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缝,我的影子在地板上的黄光里。他转回来,把手从裤裆上拿开放到洗手台边上,和刚才一样,手指叉开压在白瓷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看着镜子里的他。水龙头在滴水。他的呼吸变了,以前浅的上不去的,现在每一次呼吸肋骨都撑开一两厘。呼气的时候镜面上雾了一块,雾里他的脸模糊了又清晰了。

他把手伸进裤子里圈着。中指和拇指之间空了,鸡巴粗了一圈,龟头从虎口里漏出来,深红色的,比昨天深了。他把手抽出来放到鼻子上闻了一下,放到水龙头下冲,搓了一下,再冲。

他抬起头对着镜子。「你在看。」

门缝后面,没有回答。他把门拉开的,黄光涌进走廊,我全身站在黄光里。他上半身裸着,鸡巴在裤子里半硬的往上顶着拉链。他看着我。没说话。

「和妈第一个月一样。和姐第一个月一样。外婆也是这个色。」我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平的。

他低头看自己,手在胸口上,手指按了一下锁骨下面。「走的方向。肉往下走,我是男的。妈往上走,我是往宽了推。」

「鸡巴呢。」

「大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裤裆,手指在拉链上走了一下。停了一拍。「也硬。一直在硬。」声音从嘴唇上弹出来的。他把工装裤的扣子解了,拉链往下拉,鸡巴从里面弹出来。硬着。龟头深红色,茎身上的皮绷紧了能看见青筋在皮下拉直了。蛋垂着,比以前低了,皮厚了。

我看着他的鸡巴。四个月我看了三个女人的逼变回去。第一次看一根鸡巴。确认。我的精液在他的血管里。他的身体在回应我。

他转过去对着镜子,侧着身体看自己的背。后背的骨头还在,骨头上面的皮层厚了。腰两边的赘肉消了,能看见竖脊肌的走向。他把两只手举起来,手臂往上提的时候腋下的皮跟着往上走,贴着肋骨,抬起来干净。

他放下手转回来对着我。「你早就知道。」他看着我的眼睛。

「看了三次。你是第四个。」crazyhome2000.com

他转回去了。手撑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句话是跟镜子说的。「我的里面在动。每一条筋都在重新找位置。」

他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看了很久,手指从颧骨摸到下巴,胡茬沙沙响。「第一天。昨天喝完粥我以为要等一个月。是一晚上。」他转过来看着我,眼睛停在门框上我手指按着的位置。他的手指从镜子上拿下来放在洗手台边上,和刚才一样,手指叉开。然后抬起来,没有碰到我,在门框上离我手指半寸的地方停住了。「你怕吗。」

我看着镜子里他的脸。比昨晚收了快二十年的那张脸。一个月才走完的路它一晚上走完了。

「不怕。」顿了一下。我把手指从门框上拿开。「早饭好了。粥在锅里。你的那碗。」声音转到日常上去了,比刚才轻。

我转身走回走廊,脚步在木地板上,竹节敲空的那种轻。经过二楼楼梯口,楼下厨房里有碗磕灶台的声音,外婆在收碗。我在楼梯口站了一拍,走廊地板上的黄光在身后收了。他把浴室门关了。

「六碗。」我在楼梯口说。

楼下粥锅在滚,白汽往上走。茶几上的五只空碗和昨天一样。第六只碗在灶台上,白的,干净的,等着粥。

白天爸没出过房间。门关着。午饭是外婆端上去的。

# 第四十二章·门框

爸回来第二天晚上。晚饭后。

奶奶在房间里。她的棉袄搭在椅背上,深棕色的,袖口磨得发白。她坐在床沿上,背挺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骨上按了一下。她的脸,七十八年那张脸翻了新了,喉骨还在,年轮还在,但皮收了,颧骨上面那层松的走了,下巴的线从耳根到下巴尖收得干净。

门没关。我站在门口,她抬头看我。

「你爸呢。还在楼下么。」

「楼下。」我在门框上靠了一下。「在厨房。外婆在洗碗。」

她点了一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又按了一下。我走进房间把门推上,门在门框上磕了一声。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她抬头看门,再看我。她的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到床单上,手指在棉布上划了一道。

我走到床前。她坐在床沿上,我站着,她的头到我小腹。她的头发灰白的绑在后面,有碎头发从耳后飘下来。她的脖子,皮收了以后喉骨更凸了,皮肤从下巴往下走的时候贴着骨头,喉窝里有脉在跳。

我脱了上衣,她把眼睛放在我的锁骨上,停了一拍。她的手抬起来碰我小腹,手指是凉的,骨节的轮廓在皮下清晰,手指在我腹肌上从一边走到另一边。她的手指走得很慢,每一下都按下去再松开。

我把她的手从肚子牵到胸口,她的手背挨着我的乳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手指伸开平贴在我的胸口上,掌心的温度渗进来。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两拍,然后往下看了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我的胸口上弯了一下。

门框那边有一点声音。她把头转过去。

门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切进来,地板上一条黄线。黄线中间断了一截。有人站在门缝后面。

爸。门缝比他肩膀窄,他是侧着站的。他的影子在地板上的黄光里。奶奶看着那条影子看了几拍,没说话,把头转回来,用手把我拉到床上去。

我跪在床上,她往后仰靠在枕头上,腿分开放我在中间。裙子撩上去到大腿根,她的腿,年轮在膝盖周围一圈一圈,小腿肚上的皮收了一半还没收完,皮和肉之间还有一小层。肚子上的皮收了,肚脐从以前那圈松的变成紧的,小腹上一道横纹从左边胯骨走到右边,淡的。生爸和姑姑那年撑开的。奶在衫子下面,不大,坠在胸口两边,乳头朝外偏了一点。她呼吸的时候衫子在奶上动。她的内裤,棉布的,白的,裆部潮了一圈。我把内裤从一边拉下来,阴毛灰的夹着几绺黑的,逼口闭着,大阴唇薄的两片往外翻开,里面粉的。

她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按了一下。「进来。」

我握着鸡巴,龟头碰上去。她的逼口热,黏,龟头一碰阴唇两边分开,逼口张开了一点。我往里顶,龟头撑开逼口,逼肉从四面箍上来。她闭着眼,喉咙里漏了一口气。龟头进去以后茎身跟着进去,逼肉一圈一圈往外推又往里收。干的。还没出水,逼肉裹得紧紧的干了,摩擦力从龟头下沿一直传到茎根。

我拔出来大半截,龟头在逼口停了一下。逼口箍着那圈边,那圈肉在龟头上跳了一下。她睁开眼,看门缝。爸还在。影子没动。她在看他。她的逼因为他在看,夹紧了。操。太紧了。她看着我,没转回去。逼夹着我的龟头。她在等他看着的时候被我操。我往里操回去,全根进去。胯骨撞在她的大腿根上,她整个人往上蹭了一下。没有停。

我的鸡巴在逼里抽插起来,一进一出,逼肉裹着我的茎身跟着动。她的逼开始湿了,水从里面漫出来,龟头每一次顶进去都挤出一声水响。她的膝盖抬起来夹着我的腰,两条腿在床单上往外滑,脚趾在床单上抠着。她的手在我背上,手指先是叉开的,然后收了,指甲抠进我肩膀后面的肉里。她的声音不在喉咙里。吐气。每次我进去她吐一口气,我出来她吸气。她的脖子往后仰,喉头往上走,那层新皮下面的筋拉直了,喉窝里全是汗。黄光从门缝里照在她脖子上,汗在喉窝里一汪。我看不见爸的脸,只能看见门缝里的那截影子。影子的胸口在动,比平时深。每一次呼气都更深,更慢。他在看她。看她被我操到脖子仰起来,喉窝里全是汗。

门缝宽了一寸。黄光宽了一寸。

他不会进去的。他能进去。

爸把门推开了。

四个月了。一天。走廊。门缝。厨房窗口。这次他走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在门板上,另一只手在腿边,手指弯着,拳不是拳。他的工装裤撑起来了,裤裆顶得拉链往外鼓。

奶奶看见他了。「别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了一半断了。她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的脸,他看的是她的逼,我的鸡巴在她逼里进出的地方。逼口箍着我的茎根,每一次拔出来逼水跟着流出来。她看着他。眼睛在他的脸上停了三拍。然后往下走。裤裆。工装布下面鼓着的那根。大。大得多。她的逼夹紧了。因为看见了。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然后把眼睛转回来闭上。膝盖从我腰上松开,两条腿分得更开了。敞着的。他进得去的。

爸往床边走了一步。工装鞋踩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声。他站在床边低头看。她闭着眼。他没有脱衣服。手指在工装裤的扣子上悬了一瞬,没有解。我停了。鸡巴在她逼里插着没动。她睁开眼,看他又看我。他站在床边,手垂在腿边,裤裆鼓着。她的眼睛在他的裤裆上停了一拍。在他的手上一停。那只垂着的手,叉开又收拢的手。她把眼睛转回来闭上。我开始动。没有慢下来。她因为他站到床边了,逼在收。每一次收得比上一轮紧。我操进去。知道了他在看,身体在收。操。刚才干的,现在水从里面漫出来,龟头每次顶进去都挤出一声水响。她的腿敞开着。他没有进去。他站在床边,脚钉在地板上。他的呼吸压在胸腔里,每一下都深到肋骨极限。他弯了一下手指,隔着工装布碰了一下龟头的轮廓。碰了就松开了。碰到了,隔着布碰到自己鸡巴的形状,碰了就松开了。手放回腿边。她的眼睛跟着他的这一下走,跟着他碰了自己又松开的那只手走。看见他碰了自己又收回去了。她的逼绞了一下。因为看见了。他的眼睛在逼口上。在我的鸡巴进出她逼口的位置上。他没有碰自己。手垂在腿边。裤裆鼓了整场。crazyhome2000.com

奶奶的呼吸变了。她从喉咙里漏出声音来,频率密了。她的后背从床上往上弓,脚趾抠在床单上。逼肉在我的茎身上拧,到了。全身定了一拍,大腿内侧一整片肌肉在皮下抖。她睁开眼。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床边。看着他裤裆里那根从头到尾没有掏出来过的东西。她的嘴张开,「你…」没说出去。嘴唇动了一下。闭上了。

他在看。我操她。她高潮。他的东西,从头到尾没有用过的,和我的东西在她身体里只隔了一层逼肉。操。睾丸往上提了。后腰酸到底。龟头在逼肉里共振碎了。看着逼口上白的。我在里面。大腿在抖。停不住。射了。第一股打在最深处。还在射。逼在收,一圈一圈把精液往深处吸。精液从里面灌满,顺着逼水往外淌。

我拔出来,茎身上全是逼水和精液的沫,龟头红得发紫。她的逼口还张着,白浆从里面慢慢往外流。他站在那里。站了整场。眼睛停在她的逼口上,那滩白的顺着会阴往床单上淌。

奶奶睁开眼。她看见他站在床边。看见那根从头到尾没有掏出来过的鸡巴还在工装布里鼓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眼睛转过去看天花板。

「还站着。」她的声音平的,从喉咙里出来的。

他看着她。张嘴,嘴唇干的,上下嘴唇分开发出一点轻微的撕裂声。「站一会儿。」

「你就在这儿站着吧。」

我站在床边,精液从龟头上往下淌。看着床上两个人。他的妈。他站在床边看着。没有进去过。五十四年前他是从她逼里出来的。今天站在床边。

我站着没动。他看着我。没有擦。精液顺着茎身往下走,滴在地板上。

我走过去把门关了。门合上磕了一声。

在走廊里站了一下。黑暗里。门板后面没有声音。墙上挂着我的牛仔裤。拽下来套上。拉链拉了一半。

后来我下楼。厨房灯没关,外婆在灶台前面擦碗,一只一只翻过来抹干。灶台上六只空碗排成两排。五只蓝边的。一只白的。爸那只。我从她背后走过去,看那只白的。拿起来。碗沿凉的,光面,刚洗过的涩。

放在台面上。和那排碗隔了一掌。外婆的抹布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看着。一只。在那排蓝边外面。

我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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