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归乡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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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归乡
作者:流失放纵之心

字数:35600

第七章聚会

周六下午,林远刚审完手头上的一份报告,手机就响了。

“林远,是我,顾嫣然。”

声音还是和当年一样,清凌凌的,带着几分从容。林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顾教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风。”顾嫣然笑了一声,“你在江城吧?我约了几个高中同学,明天晚上聚一聚。都是老熟人,你可别推。”

林远笑道:“顾教授不是淡泊名利,最烦这些应酬的吗?怎么突然热衷起同学聚会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林远察觉到了。

“老了。”顾嫣然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想见见老朋友。你来不来?”

“来。在哪儿?”

“满江红楼,六点半,天字号包间。我订好了。”

“行,明天见。”

挂断电话,林远看着手机屏幕出神。顾嫣然这个时候约他,时机未免太巧了。省里的调查组刚走,江大的纪委刚开始自查自纠,而她的丈夫周志远,正是江大基建处处长。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

顾嫣然放下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不由想起刚不久的一幕。

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沙发上。紧接着是周志远嘶哑的哭喊声。

“爸——你得救我——”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门口。

周志远跪在沙发旁边,领带歪到了肩膀后面,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满脸是泪。酒气冲得整个客厅都是。他死死抱着周德明的腿,鼻涕眼泪蹭在老人的裤管上。

“爸,你得救我。你要是再不帮我,我就完了,真的完了,纪委那边已经查到我头上了,他们动作太快了——”

周德明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他今年七十了,头发全白,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校长时一样锐利。

“混账东西。”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在往下沉,“你还有脸回来跪着?这些年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听不到那些风言风语?”

“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周志远把脸贴在父亲的裤腿上。

“可你得救我这一次。你不出手我就真的完了。你是老校长,王建国是你提拔的,你一句话的事,只要他跟纪委那边打声招呼——”

“闭嘴!”周德明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洇湿了半边桌布,“你让我去打招呼?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王建国是我提拔的不假,可人家现在是校长,你让我去跟他开口替你捂盖子?”

阳阳和月月站在走廊口,两个孩子吓得脸色发白。月月是姐姐,八岁了,死死抓着弟弟的手,阳阳眼泪汪汪的,却不敢出声。

顾嫣然快步走过去,揽住两个孩子的肩膀,把他们往屋外带。

妈妈,爸爸怎么了?”月月小声问。

“月月乖,带弟弟去楼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脸上的表情被昏暗的走廊灯光切成了两半——对着孩子的那一半是温和的,背对着客厅的那一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月月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拉着弟弟的手往走廊尽头走。阳阳回头,小声叫了一声“妈妈”,被月月拽得更紧了。

她转身回到客厅门口时,正好听见周志远的声音变了调。

“顾嫣然!”他伸手指着她的后背,酒气混着怨气一字一字往外喷,“都是你那个同学林远,是他搞的事,对不对?是他举报的强盛,对不对?他是故意的,他要整死我。你这个当老婆的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还不找他去,让他停手——”

顾嫣然转过身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周志远的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德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瘦高的身子微微发抖,手指戳着周志远的鼻子尖。

“你还有脸怪嫣然?这些年她在周家替你挡了多少事?你自己捅的窟窿,让你老婆去求她同学?你——”

“爸,她是我老婆,她不帮我谁帮我——”

“你给我住口!”周德明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朝阳台上走:“家法呢?把我的家法拿来!”

顾嫣然上前一步,按住了老人的手臂。

“爸,你血压高,别动气。”她的声音依然是稳的,稳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志远这回确实有错。但家里的事情得关起门来解决。您要打他一顿,明天他带着伤去上班,别人怎么看?事情闹大了,反而没法收场。”

周德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推开她的手,却没有再往前走。

“爸,”顾嫣然放低了声音,“您出面跟纪委那边谈一谈吧。不是为了他的脸面,是为了这个家。”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周德明慢慢坐回了沙发上。他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那样子像是一瞬间又老了几岁。

周志远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楼上走。经过顾嫣然身旁时,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不是愤怒,不是羞耻,是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怨毒。帮他劝下了老爷子,他却把这当成她对他的轻贱。是一种被施舍了体面之后的怨恨,阴沉沉的,像刀锋背面那层暗光。

顾嫣然没有回看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周志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慢慢走到茶几旁,抽出几张纸巾,低头擦了擦手指上溅落的一滴茶渍。

周日晚六点半,满江红楼。

这座江边的老酒楼开了三十多年,红木门窗临江而建,推窗能看见江面上渔火点点。天字号是最大的包间,一张十六人圆桌,红木转盘,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冷菜。

林远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哟,林总来了!”

一个圆脸微胖的男人迅速站起来,堆满笑容迎上前去。林远认出是赵胖子,高中时候坐他前面,现在在江城开了个建材门市部,生意做得不大不小。高中的时候,他们似乎并不是很熟。

“林总现在可是大忙人,咱们这小庙能请动你,不容易。”赵胖子双手握住林远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赵总。”林远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也跟着站起来握手,是当年的学习委员陈伟,如今在市招商局混了个小科长,头发已经秃了大半,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他扶了扶眼镜,笑容里带着几分局促:“林远,上次省里那个项目,咱们局里好多人在议论,说擎天集团的手笔大得很。哪天上我们那去,指导一下工作?”

“指导谈不上,有些项目都是下面人做的,我不太清楚。”林远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扫了一眼,放进上衣口袋。当年的学习委员可看不上坐在后排的林远之流。

体育委员刘刚如今在市体育局当了个副处长,肚子大了两圈,头发也稀了。他站起来跟林远握手时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当年在学校,他可没少欺负林远。此刻他斟酌着措辞,挤出一句:“林总当年就聪明,在咱们班,真正出息成大事的就是你。”

林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淡,没有接话。刘刚讪讪地坐了回去。

这是一种距离。一种被多年地位差距拉开之后才会有的距离。当年在班上,这些人或是不屑于跟他说话,或是压根不记得有他这号人。如今他回来了,擎天集团董事长的名头挂在那里,当年的冷淡全都变成了热络。

靠窗坐着几个女同学。当年的生活委员李萍如今在小学教书,身板比年轻时厚了两圈,见林远进来,笑着招手:“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正在低头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林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鹅蛋脸,五官极精致,却是那种柔的、软的美,像江南三月的烟雨浸透了眉眼。一双杏眼清亮如水,瞳仁极黑极深,看人时不自觉地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羊绒衫,浅灰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身子比在场其他女人都要丰腴些,胸前的饱满将羊绒衫撑出柔和的弧度,腰身却还是纤细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初为人母的温润,却又带着几分产后不久的倦意。

江婉清。当年他们学校公认的校花,林远记得高一那年,刘刚他们在走廊上欺负他。江婉清从旁边路过,众人不自觉的停下了手,她眉头微皱,“你们再欺负林远,我就告老师了。”众人讪讪离去,这是林远和她为数不多的交集。

二十多年没见了。

“江婉清?”林远走过去,伸出手,“好久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江婉清站起来,和他握手。她的手很软,微微发凉,指尖只是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林总,好久不见。”她笑了笑,那笑容矜持温婉,和她高中时一模一样。

“别叫林总,叫我林远就行。”林远在她旁边坐下,“听嫣然说,你在市电视台做主持人?”

“嗯。不过现在不做新闻了,台里新安排了一档读书节目,等产假结束后,下周就要回台里上班了。”江婉清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声音不紧不慢。

“那挺好的。”林远点点头,“我记得你大学考的就是传媒学院,学了播音主持。”

“对。”她弯了弯嘴角,“你呢?在外面做大生意,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你。”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一直浮在面上。林远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注视,落在桌面或是窗外,偶尔对上也只是极短暂的片刻,便垂了下去。

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顾嫣然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翻得挺括齐整,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衬衫扎进一条月白色的高腰阔腿裤里,腰间束着一根细窄的黑色皮带,将腰线勒得极清极细。头发没有扎,垂在肩后,露出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光泽温润,却衬得她的眉眼愈发清冷。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容接近的质感——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天然的清丽出众,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都到齐了?”顾嫣然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声音清冷。她看到林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朝他旁边的空位走了过去。

“老同学,好久不见。”

“前不久可刚见过。”林远笑着调侃到,站起身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她坐下的时候,身子微微往他这边偏了偏,袖口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林远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孟星禾也来了,坐在李萍旁边。她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锁骨,袖口收得很紧,整个人裹在宽松的运动面料里,头发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那套衣服很旧了,侧缝上的白色条纹洗得微微泛黄,却反而衬得她的身形愈发瘦削利落。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颧骨下凹了一些,眼睛下面有一层浅浅的青黛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觉。她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也不和周边的同学攀谈,和她以前风风火火爱热闹的性格,判若两人。

席间,赵胖子举杯提议:“今天咱们同学难得聚这么齐,一起敬林总一杯。林总现在是咱们班里混得最好的,以后有事还得仰仗林总多关照。”

几只手同时端起了酒杯。刘刚举得最快,陈伟紧随其后,连李萍都笑着凑热闹。

林远笑了笑,端起酒杯。

孟星禾也跟着众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衣袖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半寸手腕。林远看见了那道伤——不是划伤也不是擦伤,是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很宽,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捆过。

林远放下酒杯。他看着那道伤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孟星禾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旁的顾嫣然给林远夹了一块酱牛肉,动作自然而随意。

“尝尝,这家的酱牛肉是招牌。他们家卤汁三十年老汤了。”

林远低头咬了一口,酱香入口得很厚,咸鲜味慢慢泛上来,最后有一股隐秘的辣意,不呛,沉在舌根深处。

“不错。”他说。

顾嫣然笑了笑,给他倒酒。她的手指不经意间碰了他的手背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江大的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顾嫣然装作随意的问到,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多顿了片刻。

“情况比较复杂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是说强盛的事吧,听说纪委那边已经在查了?”

林远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问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教授怎么关心起这个了?你一向不问这些事的。”

顾嫣然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那杯酒她几乎没动过。

“我只是想提醒你。强盛集团在江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有些事,退一步反而能走更远。”

“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让你说的?”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我是为你好。”顾嫣然重新抬起眼,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光,“有些人,有些势力,不是你想推就能推倒的。合作双赢,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路。”

林远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熟悉的脸变了。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你在校报上写的那篇文章吗?”他没有看向顾嫣然,像是自言自语道,声音很轻。

“你说,人这一辈子最大的体面,不是当多大官、挣多少钱,是面对不公的时候,还能顶天立地的说一句‘我不服’。这些年,我累了的时候,就会想起你写的这篇文章。”

他语气很平静,甚至带了几分笑意,像是在说一件陈年往事。但顾嫣然的脸色变了变,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嘴角的弧度收了半分,然后就平复了。

“年轻时,不懂事吧。”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总。”

一个轻柔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正是坐在另一边的江婉清。

她手里端着酒杯,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灯光下她的面色有些微红,神态之间带着几分迟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你看你,又生分了,喊我名字就行。江大主播,有何指教?”林远笑着看向她。

“指教不敢。”江婉清连忙摆手,“林远,我就是……想跟你说个事。不着急,你先吃饭。”

“说吧,饭天天都吃,大校花找我说话可不常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带着几分玩笑。江婉清倒是被他说得脸更红了,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衬得她温白的皮肤愈发柔软。灯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眼角有细纹,唇色也微微发白,和高中照片里那个娇艳欲滴的少女判若两人。但那份温婉矜持的气质,还在骨子里。

“我替我老公问的。”她轻声说,“他叫张浩天,之前在市文广局上班,后来单位机构改革被分流了,到现在还没安排好去处。擎天集团在江城有新项目,就想问问,有没有合适他的岗位?”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期盼,也有一层更深的东西——是窘迫。说完这番话她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嘴唇抿起来,轻轻咬住了下唇内侧。

“行,没问题。”林远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有简历吗?发我一份。”

江婉清愣了一下,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真的吗?”她似乎准备了更多的说辞,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林远笑了笑,“你这个级别的大主持人,给老公找工作,还不是随便挑?怎么还专门来找我?”

江婉清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很淡,一闪就过去了,但那苦笑里藏着更深的疲倦。

“电视台那边……我跟领导提过,没什么下文。我老公这个人,好面子。要是让他知道我帮他找的工作,他宁可在家里闲着也不会去。所以得拜托你,就说是擎天集团主动联系的。”

林远皱了皱眉,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成,我让人跟你先生对接。你回头把他联系方式发我就行。”

江婉清抬起眼看他,那双杏眼里闪过一瞬感激的光。她举起酒杯,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仰头想喝。

林远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你刚生完孩子,别喝酒。”

江婉清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垂了下去,然后脸红到了脖子根。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这个林远和高中时变了好多啊。

“哎,你们看这个!”

李萍忽然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老照片,举起来给大家看。照片有些发黄,像素也不高,但画面里的场景,在座所有人都认得。

学校的大礼堂里,桃花林的幕布背景下,灯光是暖黄色的,把四个女孩照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居中那位,穿着月白色的长裙,腰身纤细得如同三月的新柳,正踮着脚旋转,两个手掌在胸前优雅地交叉。是顾嫣然。她微扬着下巴,唇角勾着极浅的弧度,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白杨被月光洗净。

左边靠后的是江婉清,水红色舞裙,长发半挽半披,身姿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透出少女独有的清纯。她的手臂还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姿态被那一刻的光定格住了,像是春天的某个清晨被永远封存在了琥珀里。

右边戴着蓝花环的女孩,腰肢微倾,双手向上伸展,脖颈修长,线条柔韧而又充满力量。那双眼睛即使在照片的模糊像素里,也是亮得——不是灯光打出来的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阳光自信。那时候的孟星禾,整个人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角落里侧身半蹲的姑娘,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笑得最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她穿着翠绿色的舞裙,裙摆飞扬起来,青春张扬得连镜头都快要盛不住。

陈伟推了推眼镜,说:“这个是董芸吧?”

林远看着照片上灿烂笑着的女孩,心中没由来的一痛。董芸,那个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的邻家女孩,笑起来竟是那样美丽。

“这四个人,当年可是咱们班的四大美女!”赵胖子一拍桌子,“你们还记得吧,那年艺术节,她们跳的这个舞叫什么来着?《春江花月夜》,在全市的比赛中,拿了第一名。”

刘刚感叹:“当年这四位女神往操场上一走,全校男生集体行注目礼。那个场面,啧啧。”

“哎,”赵胖子忽然叹了口气,“今天四大美女来了三个,就差董芸了。不然咱们这张照片,二十年后又凑齐了。”

“董芸?”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忽然开口。林远看过去,认出她是当年的语文课代表赵雪梅,如今在市一院做护士。赵雪梅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毛,“你还不知道?她现在是强盛集团郑总的身边人。”

包间里的气氛微微变了味。

“什么身边人?”赵胖子不明所以。

“情人。”赵雪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刻薄,“说白了,就是情妇。当年咱们班最野的姑娘,现在给黑老大当小蜜。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李萍皱了皱眉:“雪梅,你这话也太难听了。说不定人家是正经——”

“正经?”赵雪梅冷笑了一声,“我亲眼看见的。她妈董小红就在我们医院住院,上个月我去查房,看见董芸和郑强盛,还有一个叫马军的男人,在病房里搂搂抱抱,那个场面,啧啧,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那能是正经关系吗?”

“不会吧?”刘刚半信半疑,“董芸当年虽然野了点,但人品不坏啊。”

“人品?”赵雪梅嗤笑一声,“我跟你们说,有些女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卖——”

“够了。”

林远把筷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沉。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同学聚在一起,是叙旧的。”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在背后说人家是非,这酒,还不如不喝。”

赵雪梅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红了。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端起酒杯低着头喝了一口。

顾嫣然看了林远一眼,什么也没说,对林远的发作,似乎有些意外。

酒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表面的热闹,大家默契地把话题转到了孩子的教育上面。但林远没有再开口。

林远暗暗记下了赵雪梅的医院名称,偷偷发了一条信息给小王,让他查一下董小红的住院情况。

酒席散场的时候,孟星禾是最后一个走的。

没有人注意到她喝了多少。赵胖子和刘刚在门口互相搀扶着等代驾,陈伟拉着顾嫣然还在说着招商引资的事,江婉清早早地告辞了。包间里杯盘狼藉,孟星禾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的白酒瓶空了大半。她不是那种会喝酒的人,但今晚一杯接一杯地灌,灌得李萍在旁边劝了好几回,她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林远早就注意到了孟星禾的异常,站在包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马尾散了一半,碎发黏在脸颊上,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以为她在吐,走近了才发现她在哭——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星禾,我送你回家吧。”

她没有回应。站起身来,推开身边的林远,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包间。

门口的几个男同学都还没走,被江风一吹,酒劲上头,硬是要搂着林远去搞二场。好在司机小王及时赶到,为林远解了围。车子发动,沿着江边的路慢慢开。路灯昏黄,江面上渔火点点,行人稀疏。拐过第二个路口时,车灯扫到了马路牙子上蜷着的一团人影。深灰色的运动服,散开的马尾,一只运动鞋蹬掉了,另一只还穿着,脚踝歪在路沿石上。

他连忙叫小王停车。

孟星禾侧躺在人行道上,膝盖蜷到胸口,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婴儿在母腹里的姿势。她的嘴唇发白,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呼吸粗重而不均匀,嘴里含含糊糊地呢喃着什么——听不清,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爸”又像是“不”。

“星禾。”林远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反应。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冰凉冰凉的,全是冷汗。她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泥,酒精把她的意识和力气都抽走了。他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不像一个常年运动健身的人。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拉开车门,把她放进了后座。她的头歪在靠枕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crazyhome2000.com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翻了翻她的包,在钱包夹层里找到一张小区门禁卡,卡套上印着“翠苑小区”四个字和楼栋门牌号。导航打开,十五分钟车程。一路上后座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偶尔一声抽泣,然后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翠苑小区是个老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孟星禾住在四楼,一室一厅的小户型。林远从她包里摸出钥匙,试了两把才把门打开。屋里很干净,干净得像没怎么住过人——茶几上只有一个玻璃杯,沙发上连个抱枕都没有,厨房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副碗筷,像是随时准备打包走人。

他把她放到床上。床单是灰色的纯棉布料,洗得发白,没有褶皱。他把她的那只鞋也脱了,然后拉开她运动服的拉链。拉链拉开的一瞬间,他停下了。

她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深紫色的掐痕。那种痕迹他认得——不是摔的,不是磕的。锁骨往下,从运动背心露出来的地方,还有三四片青紫的淤斑,紫得发黑,是最近才有的新伤。她的手臂上也有,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像是被人反复地用不同的方式伤过。他盯着那些伤看了几秒,眼底的什么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远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便装,脊背挺得笔直,肩宽腰窄,像是多年穿制服练出来的体态。国字脸,浓眉如墨,颧骨和下颌的线条硬朗得像是用刀斧劈出来的,两鬓微霜,却不显老相,反而平添了几分威严。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玄关灯光下亮得慑人,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远——目光从林远身上扫过,扫到床上衣衫不整的女儿,扫到被解开拉链的运动外套,最后回到林远搭在外套上的那只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一声低吼,那个男人三步并两步冲了进来。他比林远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梧,动作却快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一把揪住林远的衣领,猛地将他从床边拽开,推到了墙上。林远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后脑勺也磕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那只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卡在他的锁骨之间,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在干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嗓音低沉,却压着一种被激怒的野兽才会有的粗喘。他的脸离林远不到一尺,浓眉倒竖,眼眶里有血丝,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林远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说错一个字,那只攥紧的拳头会毫不犹豫地砸在他脸上。

“我是她高中同学。”林远没有挣扎,声音尽量平稳,“她喝醉了,倒在路边,我送她回来。”

“高中同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揪住衣领的手又紧了几分,“半夜三更,把我女儿灌醉,脱她衣服——你管这叫送她回来?”

他没说完。因为身后床铺咯吱响了一声。

“爸。”

那个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脊背,僵住了。

孟星禾醒了。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嘴角还挂着呕吐过后的残渍。她看着门口两个人,一个被按在墙上,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飞虫;一个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碎。

“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比刚才清晰了几分,“他叫林远。是我高中同学。顾嫣然她们都在,今晚同学聚会,我喝多了,他送我回来。”

男人没有松手,但那铁钳般的力道,松动了一些。

“我喝多了,醉倒在路边,是他捡我回来的。”孟星禾的嘴唇发白,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吐了,他帮我脱的外套。爸,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你不要乱想。”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他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这几天快疯了。女儿把他的电话拉黑了,打了无数个号码全是忙音。他来她住处找过三回,敲门没人应,家里也没人。他知道那丫头倔,可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突然不接他电话了。他心里憋着一团火,还有比火更烫的东西——一种说不出口的、沉甸甸的恐惧。今晚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来一趟,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他觉得手指都在抖。门开了,他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孟星禾从床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央。她整个人还在发抖,酒精让她的脚步踉跄,让她站不稳,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你们,都出去。”

“星禾——”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走。”她的声音落在地上,像一把钝刀砸在瓷砖上,没有回响,却斩钉截铁。“我不想看见你们。谁都不要在这里。”

走廊里,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孟正邦走得很慢,和刚才冲进来揪衣领时判若两人。他的肩塌着,脚步拖沓,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影子被楼道灯拉得很长,很重。他走出翠苑小区的时候,凌晨一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他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手还在抖。

他没有回家。他坐在车里,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到底,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一根一根竖起来。他盯着四楼那扇格子窗里的灯光,直到它灭了,直到整栋楼都沉入黑暗,他才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上了滨江路。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巡逻的时候走过,出警的时候走过,送星禾去少年宫的时候走过,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也走过。但今晚这条路格外长,长得像要把他的前半生都碾成一条细线,从车轮底下扯出来。

他想起她刚出生的那个晚上。

老婆还在,躺在产床上,满头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可是抱着那个皱巴巴的粉红色小东西,笑得眼睛都弯了。她也是警察,跟他是警校的同班同学。那时候两个人分到了同一个派出所,一个跟刑侦,一个跟治安,白天穿着制服一起出任务,晚上回来就在一间破平房里啃馒头就咸菜。年轻,什么都不怕,总觉得穿上这身衣服就是天下最硬的骨头。

他和老婆刚谈恋爱那会儿,俩人骑一辆破自行车去江边约会,躺在防洪堤上看星星。那时候天很黑,星星很亮,她指着夜空靠在他的肩头说,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叫“星禾”吧——星星的星,禾苗的禾。他说为什么叫这个。她说,星星是天上最亮的东西,禾苗是地里最韧的东西,咱俩的孩子,要又亮又韧。

老婆怀星禾的时候,他正在跟一桩跨省走私案。她挺着大肚子跟着熬夜看卷宗,他说你歇着吧,她说歇什么歇,我比你能扛。小星禾出生第五天,黄疸还没退完,局里来了紧急任务。老婆把孩子往邻居怀里一塞,穿好防弹衣就走了。

他说过她。她说没事。

那天全系统抽调骨干,要组建一个专案组去外省执行跨省追捕。他是组员之一。临走前一天,老婆替他收拾行李,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又塞了一包她亲手做的卤牛肉。她说你早点回来,他说你放心。他走了三天,第四天凌晨接到了电话。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里站着一排穿制服的同事,所有人都在哭。

专案组行动当天,留守的同事接到线报去追一个漏网的从犯。老婆主动请缨。她是骨干,没人拦她。追到城郊废弃厂房的时候,对方开了枪。第一枪打在防弹衣上,她爬起来继续追。第二枪没挡住。

孟正邦至今记得那个凌晨,他在太平间门口跪了整整一夜,站不起来。后来有人把星禾抱来了,裹在一条洗得发白的小毯子里,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很香。他把孩子接过来,小小的、温热的一团缩在他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领,攥得死紧死紧。而就是那只攥住他衣领的小手,在他寻死的心口上,轻轻拉了一把。

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他哭了,一夜都没流下的眼泪倾泻而下,哭的死去活来,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所有听到的人都心头发紧。他本早已想好,要随妻子而去,看到星禾的那一刻,他想他得活着,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妻子,为了他们的星禾。

后来的日子,是咬着牙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他调到刑警队,工资比以前高了一点,但案子也更忙。星禾上幼儿园时,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孩子,他赶到的时候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门廊台阶上,抱着书包,不哭不闹,看见他的影子就跳起来,喊着“爸爸”。那一声“爸爸”喊得他心里又苦又甜——甜的是有个人在等他,苦的是这个人等得太久了。她搂着他,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说爸爸你身上有汗味。他说是吗,她点点头,又说但我不嫌弃你。

星禾越大越像他,眉眼、脾气、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成绩好,性格倔,不服输,跟人打架打输了回家不哭,第二天自己去讨回来。他揍过她一回,因为她跟男生打架把人家鼻子打出血了。后来知道是那个男生先欺负班里的女同学,他蹲下来跟她说,打得好,但是以后别打鼻子,容易出事。

她上初中的那年冬天,发高烧四十度,他在外省蹲点回不来。邻居张阿姨带她去的医院,打了两天吊瓶。他回来之后张阿姨把他骂了一顿,说你这样带孩子怎么行。他低着头没吭声。那天晚上他守在女儿床边,看着她烧得通红的小脸,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捂着脸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星禾醒了,看见他眼睛肿着,问他怎么了。他说昨晚吃泡面辣到了。她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从被窝里伸出滚烫的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星禾考上大学那一年,他请了一天假送她去学校。他穿着便装,扛着她的行李箱爬五楼,满头大汗。宿舍里的女生都偷偷看这个身材魁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说星禾你爸好帅啊,是不是当过兵。她说他不是当兵的,他是我一个人的英雄。这站在门外听到了,瞬间红了双眼。

后来他升了,从刑警队长到副局长,从副局到一把,市委常委。官越做越大,家越回越少。她知道他是局长,知道他忙,偶尔回家吃饭会小心地看他脸色,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比如她为什么不谈恋爱,为什么周末总是一个人待在宿舍里,为什么她越来越不爱笑了。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等局里的事再理顺一些。那时候他就好好坐下来,好好地,跟星禾说说话,好好地,陪着她。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天上有两颗星星在照着他。一颗是老婆,一颗是星禾。他每天累到骨子里、趴下了就想放弃的时候,抬头看一眼那颗星星,就能咬着牙爬起来。可现在那颗星星也要离他远去了吗?

他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良久,嘴角尝到了一丝咸味。

(第七章完)

第八章撕裂

江婉清是被女儿的哭声吵醒的。

凌晨两点半,小丫头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涨得通红。她连忙翻身起来,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小家伙在她怀里拱了两下,又沉沉睡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回小床,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女儿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往卫生间走去。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沙发旁的地板上幽幽透出一小片光。是公公张江化的手机屏幕亮着。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老旧沙发的弹簧发出一阵咯吱声,倒没有醒。他是来看小孙女的,住了快一个礼拜了,一直在客厅沙发上凑合。江婉清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穿过客厅,推开卫生间的门,又回身轻轻合上。

卫生间的日光灯跳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白色瓷砖上,晃得她眯了眯眼。她上完厕所,起身冲水,顺手理了理睡裙的下摆。转身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角落里的脏衣篮,脚步忽然顿住了。

脏衣篮里最上面那件,是她的黑色蕾丝胸罩。今天晚上洗澡时脱下来扔进去的,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蕾丝杯面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但现在,左边那只罩杯的正中央,覆盖着一大片黄白色的斑痕。痕迹很厚,边缘已经开始发干,中间还泛着一层黏腻腻的湿光,像是刚沾上去没多久。

她皱了皱眉,弯腰凑近了些。一股味道扑进鼻腔。浓烈,腥膻,带着生石灰一样的碱味。她的胃猛地缩了一下。结婚好几年,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

江婉清直起腰,站在脏衣篮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裙的侧缝。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嗡嗡地转着,和她自己慢慢变快的心跳声。

家里只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她老公张浩天,一个是张浩天的父亲张江化。

她盯着那片斑痕看了几秒,忽然想起这几天公公看她的眼神——说不上有什么不妥,但总是多停那么一两拍。她弯腰去沙发上捡电视遥控器,他坐在一旁逗孙女,目光会从她低垂的领口上慢慢滑过去。她在厨房炒菜,转身拿盐的时候,余光好几次撞见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茶缸,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她当时以为是老人家闲得无聊,没往心里去。

现在不敢不往心里去了。

她伸手把那件胸罩从脏衣篮里拎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倒是干净的,痕迹都在正面。如果是偷拿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不太可能只在正面。更像是被人翻出来,摊开在什么地方,然后——

她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她把胸罩重新塞回脏衣篮最底下,用几件换下来的T恤盖住。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冷水顺着下巴滴进锁骨窝里,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鬓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到卧室,夜灯昏黄。女儿在小床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吹得薄纱蚊帐轻轻晃动。电脑桌前,张浩天戴着耳机,背对着她,整个人窝在电竞椅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键盘噼里啪啦地响,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闪烁着刺眼的冷光,他操控的角色正在一片废墟里端着枪扫射。桌面上一片狼藉——吃剩的薯片袋子、三四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

“浩天。”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又像是怕惹恼什么别的东西。

他戴着耳机,没听见。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踌躇了一下,伸手轻轻摘了他一边的耳机。

“你动我内衣了?”她压低声音问。

“什么?”张浩天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一个敌人从墙角闪出来,他猛地按了一串快捷键,嘴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咒骂——对方先开了枪,他的角色倒在了血泊里。

“浴室脏衣篮里的衣服——你动过没?”

“我动你衣服干嘛?”张浩天皱了皱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游戏里的复活倒计时在一秒一秒地跳,他在等那个数字归零,根本没心思应付她的话,“你大半夜不睡觉,问这些乱七八糟的。”

江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发际线比刚结婚时退了一大截,耳后的头发胡乱翘着,T恤领口松垮垮地歪向一边。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浓眉大眼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是我那件黑色的。”

复活倒计时归零。张浩天重新端起枪冲向战场,这一局已经打到决胜关头,她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只能算干扰。他不耐烦地抬手挥了一下:“行了行了,我没事动你那个干嘛?你烦不烦。”

江婉清没再问了。她双手抱在胸前,指甲慢慢掐进胳膊的肉里。

胸罩上的精液不是张浩天的。那这屋里还有谁?她不敢想了,但身体已经开始发冷。她想起昨天中午,她抱着女儿在阳台喂奶,张江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女儿吃饱了在她怀里睡过去,她低头整理哺乳文胸的搭扣,一抬眼,发现张江化不知什么时候正隔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静静地看着她。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老人家只是刚好看向那个方向。但此刻站在凌晨的卧室里,她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出了一个她不敢承认的形状。

“操他妈的——”

张浩天猛地一拍键盘,电竞椅往后滑了半米。屏幕上弹出“DEFEAT”的字样,他的排名掉了十几位。他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摔,转过身来瞪着她。

“都他妈是你——你刚才不叫我,能输?就差最后一下了,你非这时候跑来问什么破内衣。老子打了三个小时的单排,全白费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卧室都在嗡嗡地响。江婉清下意识地往婴儿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婴儿床的纱帐轻轻抖动了一下,然后小丫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尖锐的哭声划破了凌晨的寂静,在逼仄的卧室里来回弹撞。

张浩天烦躁地咂了一下嘴,转回身去,重新戴上耳机。

江婉清快步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小丫头哭得浑身通红,小腿在她臂弯里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把女儿贴在胸前,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拍着后背,嘴唇贴着女儿毛茸茸的额角,来回轻轻摩擦。

“乖,妈妈在呢,不哭了不哭了。”她一边呢喃着,一边在卧室里一圈一圈地踱步。脚底传来地板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孩子哭得愈发厉害,她撩开睡裙,让孩子含住乳头。饿意压住了哭泣,小嘴急切地吸吮起来,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在昏暗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婉清低头看着女儿吃奶,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淌了下来,无声地滑进嘴角,又咸又涩。她抬手飞快地抹掉,吸了吸鼻子。哭没有用,她知道的。张浩天最烦她哭。刚结婚那会儿她哭他还会哄,现在她哭他就摔门,说不想看你那张苦脸。

她抱着女儿在床边坐下来,咬着嘴唇内侧,把眼泪逼回去。

就在这时候,张浩天忽然从电竞椅上跳了起来。

“操——操!卧槽——录用了!录用了!”

他把耳机扯下来扔在桌上,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突然通电的提线木偶,在原地连蹦了好几下。拖鞋都蹬掉了,他光着脚踩在薯片碎渣上,激动得在巴掌大的空间里直转圈。

“擎天集团——擎天集团!后天去面试!”

他把屏幕上的邮件指给她看,手指戳在显示器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暴躁切换成了狂喜,切换得毫无过渡。他冲过来,两只大手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她皱了皱眉。然后他低头在她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嘴唇湿漉漉的,带着啤酒和薯片混合的酸味。

“这可是擎天集团啊!擎天集团啊!还是你老公牛逼吧?”

他松开她,又跳回电脑桌前,对着屏幕反复看那封邮件,嘴里嘿嘿地傻笑。

江婉清抱着女儿坐在床边,一动没动。

他的嘴唇刚才落在她脸上的触感还没有消——湿的,热的,和很久很久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女儿吃完了奶,在她怀里睡了过去,嘴角挂着一滴白色的奶渍。她把女儿竖起来轻轻拍出奶嗝,放回小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沿上,抬起手背,慢慢地、用力地擦过两边脸颊——擦过张浩天刚才亲过的地方。擦完,怔怔地望着电脑桌前那个手舞足蹈的背影,像是要在他的脊背上找到一个答案。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

那一年她大四,二十二岁,传媒学院播音主持系的系花。省台已经给了她实习机会,所有人都在说,这个姑娘将来是要上电视的。她自己也信。

他大二,二十岁,体院社会体育专业刚念了一半。身高一米八五,浓眉如墨,眼眶深得像用小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常年练田径让他有一副精瘦结实的骨架,穿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都像模特走秀。学校里倒追他的女生能从操场排到食堂,他一个都不正眼瞧。

他正眼瞧的是传媒学院那个主持迎新晚会的学姐。

追她的人多得是,有送花的、有写诗的、有开着家里奔驰来校门口堵她的。她不稀罕。她稀罕的是那种站在舞台中央会发光的人——她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所以太清楚同类的光芒是什么样子。

张浩天不是光。他追她的方式笨得要命。第一次在食堂搭话,紧张得把筷子掉进了汤碗里。第二次在校门口等她,骑了一辆破山地车,说要送她回去。她是播音系的系花,多少男生开车接她她都不坐,他骑一辆破自行车却敢开口。

她笑了。他脸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走。他说你不答应我就天天来。

他真的天天来了。风雨无阻地来了一年半。下雨天骑不了车就跑步来,跑到图书馆下全身湿透,手里举着一把伞和一杯热奶茶。奶茶还是烫的,因为他是把奶茶揣在怀里跑的,伞是给她带的——他自己从头到脚滴着水,站在雨里傻笑。

那年冬天她重感冒,高烧三十九度,室友都去考试了,她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烧得说胡话。张浩天翻墙进来的——女生宿舍的大门他进不去,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有铁栏杆,他从二楼水房爬进去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蹲在床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手里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粥是他从校外小吃店打了之后跑回来的,五公里,跑得比外卖还快。他一勺一勺喂她喝粥,她喝一口,他就嘿嘿笑一声,笑得像一条摇着尾巴的金毛。

她说你傻不傻。他说傻就傻,傻人有傻福。

在一起之后,他宠她是真宠。她喜欢吃什么他就去学,她随口说想看日出,他凌晨三点骑车载她去南郊的小山头,把她裹在自己的军大衣里,两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等来了漫天红霞。她在电视台实习录节目录到半夜,他就在台门口蹲着等她下班——那会儿他已经是体院的篮球队主力,多少学妹在他身后眼巴巴看着,他看不见,光顾着给她剥瓜子仁。她问他天天来接她不烦吗,他说我要做你一辈子的小奶狗,舔你一辈子。

她记得自己笑出了眼泪。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把他就着“一辈子”这三个字,一口一口咽进了心里,嵌进了骨头缝里。

后来,她研究生毕业了。两个人计划结婚,她带他回家见父母。她爸坐在客厅里,只看了张浩天一眼,就再也没有说话。她妈倒是问了几句,耐着性子问得很客气,但客气的底下,全是试探。

张浩天走后,她爸摔了一只茶杯。那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一只青花杯。茶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四分五裂,瓷片溅到她脚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爸是干什么的?在农村看大门的。他妈呢?从小就没了。家里还有个拖油瓶的妹妹,没有别的收入来源。他自己呢?体院毕业的,连个正经编制都进不去——你就是不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用找一个这样拖你后腿的。这门婚事我不同意,除非我死,你别想嫁给他!”

她跪下了。膝盖撞在大理石地板上,跪在那只碎掉的青花杯渣子里,碎瓷硌进膝盖里生疼。她哭得话都说不成一句完整的,只是反复地求——求你们答应,求你们同意,他真的对我好,他什么都不好但他对我好。她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说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要嫁他就别回这个家。

她妈在一旁哭,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不听爸爸妈妈的话,以后要后悔的。

她站起来,擦了把眼泪,说妈,他答应过我一辈子会对我好的。

她妈哭得更厉害了。她说他这辈子,连一份正经工作都还没有,你让他拿什么对你好?江婉清跪着不起,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妈,他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他。

她爸那天晚上没有吃饭,一个人端着茶杯在书房坐到天亮。她妈劝了她一整夜,劝到天亮嗓子都哑了。她就这么跪在客厅地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妈最后说了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别回来哭。

她说好。

婚礼很简单,她爸没来现场。她妈一个人坐在主桌,红着眼眶,一句话没说。她穿着婚纱给张浩天戴上戒指的时候,他哭得稀里哗啦,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哭成个泪人,单膝跪在地上,大着舌头喊到——婉清,我一定要让你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发誓,我张浩天一定要让江婉清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主持人笑,伴郎伴娘也笑。她也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憋着没让眼泪流出来,低头把戒指推过了他的指节。

结婚后,一样一样全都变了。

张浩天毕业没找到工作,在家待了大半年。她说没关系,慢慢找。他一开始还投简历,投了十几份都没有回音,就开始说这个社会不公平,说用人单位有眼无珠,说自己是怀才不遇。后来干脆简历也不投了,天天窝在屋里打游戏。她托了台里好几位领导的关系,欠了一圈的人情,才给他谋了一份文广局的差事,有编制,钱不算多,但至少稳定。他去上了一个月班,回来就怨天怨地——活太杂,领导太傻,同事太卷,天天给他穿小鞋。她说你刚去,忍一忍就好了。他把工作牌摔在桌上,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愣了。她欠了多少人情才换来这纸工牌,他摔得比摔一只空啤酒罐还轻松。

后来单位机构改革,他们科室第一个裁的就是他——不是裁,是分流。分流名单上只有两个人,他排第一个。江婉清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台里录节目,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问她怎么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回家后她没发火,只是坐下来跟他好好说,问他愿不愿意去学点新东西,她帮他报个班。他头也不回地打着游戏,说你们女人懂什么。那语气轻飘飘的,像一把没有重量的刀,扎起来却不浅。再后来,他自己把那份分流的通知扔给她,说这破工作他早就不想干了,钱少事多,看人脸色的日子他过不了。她说张浩天,你不上进就算了,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像个逼你养家的黄脸婆。

他站起来,比她高整整一个头。

然后他抬手扇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来得毫无预兆,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摔在了沙发上。左耳嗡了一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的嗡鸣声像一把电钻在往脑子里钻。她捂着脸躺在沙发上,瞪大眼睛看着他——那个人,那个在雨里全身湿透却把奶茶揣在怀里跑五公里来找她的少年,那个跪在地上哭着说要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男人,刚才抬手扇了她。她没哭,也没叫。她只是躺在沙发上,捂着脸,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后来他跪下来又是道歉又是哭。她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和婚礼那天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陌生了。从此左耳落下了毛病,偶尔嗡嗡地响。

那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妈打电话来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握紧手机的声音都变了调,嘴上还是说挺好的,浩天最近在找新工作,很有上进心。挂断电话,她才发觉嘴唇咬破了皮,舌尖抿上去咸咸的。她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当初跪在地上求来的婚姻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想过离婚。真的想过。她把离婚协议书都写好了,存在手机里,每晚睡不着时,她就打开手机反复地看,一边流泪一边看,一边看一边流泪。可就在打算摊牌的那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月经迟了两周她才注意到,验孕棒上的两条杠让她整个人都懵了,她扶着洗手间门框只觉得天旋地转。抽血结果出来那天晚上,她在单位大门口的石阶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冷风灌透了她的风衣,她也不觉得冷。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心里想问的话只有一句。这个孩子要不要?没有人答她。

后来肚子起来了,离婚的事也就放下了。她对自己说,为了孩子,再给他一次机会。人总会变的,总会的。她跟自己说了太多次,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相信,还是赌。

可赌输了呢?crazyhome2000.com

她没想过这个答案。

女儿出生那天,张浩天倒是来了医院。他站在产房门口看她被推出来,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了句长得像你。然后接了个电话,说朋友叫他出去喝酒庆祝。那天夜里她一个人躺在病房里,麻药退了刀口疼得像火烧。女儿在透明的小床上哭,她动不了,按铃让护士帮忙。护士来了,一边给女儿换尿布一边问她你家家属呢。她说出去买饭了,然后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外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她的。

“婉清!你听到了没有?后天去面试!”张浩天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站在电脑桌前,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睛亮亮的,肩背舒展着,有那么一瞬间——被屏幕冷光从逆方向切过去的那半张脸的轮廓——居然有几分像当年那个穿着白T恤在雨里跑步的少年。

但也只有一瞬间。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了他身后那张堆满外卖盒、啤酒罐和塞满烟头的烟灰缸的书桌上。鼠标垫上有一摊洒了的薯片碎末,键盘缝里嵌着瓜子壳。墙角的垃圾桶满得溢出来,地板上躺着几个空啤酒瓶。

这些都是她明天要收拾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睡裙下摆上沾着的奶渍,轻轻牵了牵嘴角。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种——好吧。一种对自己说“没事”的好,一种把心酸重新咽下去重新往下过日子的好。

“嗯,那就好好准备一下。”她说,声音很轻很平。

张浩天没有听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目光落在她胸口。

她半敞的睡裙领口里,还没来得及把哺乳文胸的搭扣扣上。两只鼓胀的乳房从哺乳文胸里半露着,乳晕因为哺乳期的缘故变成了深褐色,乳头比怀孕前大了一圈,颜色也深了许多,像两颗熟透了的桑葚。因为刚喂完奶,左边那只乳房上还沾着女儿吃奶时淌下的口水和奶渍,湿漉漉地贴在白生生的乳肉上,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一层水光。

她的身材底子本就好。大学时候跳健美操,腰细腿长,胸围在同龄人里算翘楚。怀了孕之后更是涨了好几个罩杯,从C直接蹿到了E,沉甸甸地挂在胸前,像两只熟透了的水蜜桃,薄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奶水把乳房撑得饱满欲裂,乳沟自然状态下也深得像一道沟壑。生了女儿后她瘦了不少,腰身恢复了七七八八,唯独胸前这一对肉球没缩回去,反而因为哺乳涨奶越发胀大,跟纤细的上半身完全不成比例。每次路过镜子,她都下意识侧过身去——这副身体让她觉得陌生,像寄居在别人躯壳里。

张浩天盯着她的胸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那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睡裙领口里大半个乳球的轮廓——哺乳期的乳房胀得又圆又鼓,乳肉撑得皮肤发亮,深色的乳头在薄薄的棉布下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让他碰过了,今晚擎天集团的面试通知让他激动的浑身都是劲,那股兴奋劲在血管里顶着要找一个出口。而眼前这副敞开领口、奶渍未干的画面,像一根火柴扔进了他憋了几个月的汽油桶里。

他从背后贴上来,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直接握住了她胸前那两团软肉。

“干嘛——”江婉清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想把他的手甩开,但他的手跟钳子一样扣着她的乳房,十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隔着哺乳文胸薄薄的棉布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拇指压在她的乳头上,用力揉了一下,乳头被挤得凹陷下去,又弹起来。

“好久没碰你了。”张浩天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根上,带着啤酒和烟味混合的酸腐气,“我想干你。”

他的手指开始揉捏她的乳房,力道很大,不是爱抚的那种揉法,而是像揉面团一样粗鲁地抓握,乳肉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在睡裙下面鼓起几道淫猥的弧线。因为她还在哺乳期,乳房里全是奶水,被他这么一捏,乳头前端渗出了几滴白色的乳汁,洇湿了文胸的棉布。

“松开。”江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女儿就在旁边的小床里,她不敢大声。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急了,抬手去掰他的手指,“我说松开——女儿刚睡着,你别这样——”

“没事,女儿睡着呢。”张浩天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拒绝,手从她乳上滑下来,顺着她的腰摸到睡裙下摆,粗鲁地将她的睡裙撩到腰间,手指勾住她的内裤边缘就往两边拽。他胯下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顶上她的臀部,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急不可耐的热度。她生完孩子后下体一直没完全恢复,产后会阴撕裂的伤口愈合得慢,医生叮嘱至少三个月不同房。他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了。或者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说了不行!”江婉清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他,后背撞在婴儿床的护栏上,小床轻轻晃了一下,女儿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她连忙扶住护栏,压低声音,语气却终于硬了起来,“你别闹——医生说过了,伤口还没长好。你今天怎么——”

“伤?什么伤?”张浩天皱起眉,表情变得不耐烦,他盯着她的脸,“那都几个月了?生个孩子又不是残废了,别找借口。”

他说着又逼上来,一只手直接伸进她的睡裙里,手指粗暴地拨开内裤裆部那层棉布,往她两腿之间探。江婉清夹紧双腿,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扶着婴儿床的护栏,整个人被他挤在床沿和自己身体之间的夹缝里,姿势狼狈至极。她感觉到他指尖触到了她下身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边缘,一阵灼痛从会阴部传来,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眶刷地红了。

“疼——张浩天你松手——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浩天愣了一下,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上面沾着一丝透明的分泌物,没有血。他抬起头,脸上那副不耐烦的表情收了收,换上一副黏糊糊的、讨好的笑。这笑容在当年追她的时候百试百灵——她心软,他最清楚。

“好好好,不进去不进去。”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身体纹丝不动,依然挡在她和床之间,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落在她睡裙领口那两团被哺乳文胸半裹着的乳房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下来,带着黏腻的哄劝味道,“那用嘴总行吧?就帮我含含——又不碰你下面。”

江婉清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拒绝,他已经把裤子褪到膝盖以下,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戳在她睡裙下摆上。他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腰往自己身前带,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往自己小腹的方向压。

“来,快点——我真的憋了好久了。”

她的膝盖弯撞在床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床沿滑坐到了地板上。他顺势站着,胯部正好对着她跪坐的脸。那根东西在她眼前晃,紫红色的龟头从包皮里完全伸出来,上面挂着一滴透明的黏液,尿道口正对着她的嘴唇。她偏开头,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冲进鼻腔,让她胃里翻了一下,恶心得想干呕。

“张浩天——”她侧过脸想躲,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他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握住阴茎根部,用龟头去蹭她的嘴唇、脸颊、鼻尖,黏稠的前液蹭得到处都是,在她嘴唇上拉出一道透明的丝线。她能感觉到马眼在她唇瓣上蹭过去时那种微微张合的触感,像一只黏糊糊的软体动物。她死死抿着唇不张开,他蹭了几下没蹭进去,有点急了,手指捏住她的下颌骨两侧,用力一掐。

她的嘴被掐开了。

他挺腰送了进去。龟头划过舌面,带着一股咸苦的腥味直冲舌根,她条件反射地干呕,喉咙里的软肉一阵剧烈收缩,反而裹紧了他的龟头。他仰头倒吸了一口气,爽得腿根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她跪在他两腿之间,嘴角被撑得发白,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下来了。她拼命摇头,想把他甩出来,舌头在他茎身下面乱顶,反倒给他添了好几分快感。

“对——就这样——操——”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开始抽送。每一下都捅到嗓子眼,龟头撞在咽喉深处的软肉上,她不停地干呕、咳呛,泪水混着口水从下巴上拉丝,滴在睡裙领口上,滴在哺乳文胸上,滴在她裸露的乳房上。她的喉咙被反复顶开,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两只手本能地去推他的大腿,指甲掐进他腿根的肉里,但他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胯下挣扎的样子——这个当年站在舞台上主持迎新晚会的系花,这个在电视里光彩夺目的女主播,现在跪在他面前,被他操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个念头让他亢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越推他,他抽送得越快。

他低头看见她睡裙领口敞开,那两只被哺乳文胸兜着的乳房。因为挣扎的动作,右边的乳头已经从罩杯边缘滑了出来,充血挺立在空气里轻轻颤动,乳孔里渗出一滴白色的奶水,顺着乳房的弧度慢慢往下淌。随着他抽送的动作,两只乳房在她胸前剧烈地晃,像是随时要从罩杯里跳出来。

他把阴茎从她嘴里拔出来。她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剧烈干呕,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被磨得又红又肿,下巴上全是口水。他把她拽起来,推倒在床上,把她睡裙从下往上兜头脱掉,又解开她哺乳文胸前扣。两只乳房弹了出来,因为涨奶,乳肉鼓得几乎发亮。

“奶子怎么大成这样。”他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各攥住一只,十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乳房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血管一根一根清晰可见,乳晕从以前的粉色变成了哺乳期特有的深褐色,面积也扩大了好几倍,像两枚深色的印章盖在雪白的乳峰顶端。他用力一挤,白色的乳汁从乳头里喷射出来,洒在他手掌上,顺着虎口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奶香。

江婉清仰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耳朵里。她想推开他,但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刚才的挣扎把力气耗尽了,喉咙里还残留着前列腺液的腥臭味和干呕过后的灼痛感。她只是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喃喃地说了一句,“女儿在旁边睡着——你轻点——”

他没有理她。他骑到她的胸口,把她那两只排球般的巨乳往中间挤,乳沟被挤成一条深不见底的肉缝。他把阴茎插进那道肉缝里,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刚好戳在她下巴上。他开始挺送,阴茎在两只乳房的包裹下滑进滑出,乳肉翻涌成浪,奶水不断从乳头里被挤压出来,充当了润滑液,让他的抽送越来越顺畅,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她的乳房大得惊人,躺着的时候乳肉往两边淌开,像两团发好的面团,他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让乳沟保持紧窄。低头看着自己的阴茎在她胸前那道雪白的肉缝里进出,视觉上的冲击让他爽得连连抽气。

他低头看见她乳头里不断渗出的奶水,忽然伸手攥住她的左乳根部,像挤牛奶一样猛地一挤。一道白色的乳汁从乳头喷射而出,准确地浇在了他自己的龟头上。汁液顺着茎身往下淌,流进她的锁骨窝里,又溢出来淌进腋下。他盯着那画面看了几秒,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一个新游戏的孩子。他把她两只乳房轮流挤出奶水来浇在自己的阴茎上,她的胸口被他浇得湿漉漉的全是奶渍。她的眼泪淌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女儿在旁边。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肉里,把哭声压在手背后面。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

他终于不满足于乳交了。他退出来,从她胸口爬下去,跪在她两腿之间,掰开她的膝盖。她的大腿上湿漉漉的全是汗和溢出来的奶水,还有她刚才被他掰开嘴时流下来的口水。他用手指拨开她的内裤,看到里面黑密的阴毛,和那道他几个月前用过的肉缝。她拼命摇头,伸腿去踢他,但腿根被他两手制住,每一脚都蹬在空气里。

她哀求地望着他,声音哑得像被人掐过,“浩天——求你,下面真的不行——伤口还没——”

他按住她的双腿,下压分开,露出中间红红的肉缝,猛地挺身。她发出一声被捂在嘴里的闷叫,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背猛地弓起来,随即又重重砸回床垫上。产后还没完全愈合的会阴伤口被他撑裂了,之前缝合的线结崩开,鲜血像一条细红蛇顺着阴茎退出时的缝隙蜿蜒而下,滴在床单上,迅速洇开暗红色的痕迹。她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嘴唇发白,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两条腿在空中无助的蹬动,脚趾蜷得死紧。她偏过头去看女儿的小床——纱帐没动,小家伙还睡着。她咬着牙没有喊出声,用尽全力没有喊出声。喉咙里憋出一声干呕,她把那声惨叫连同血腥味一起吞回了肚子里。

张浩天只顾着抽送,根本没看她。他闭着眼仰着头,沉浸在那份湿热紧致的包裹里,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声。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床垫弹簧咯吱咯吱地响,节奏又快又暴戾。他压着她干了十几分钟,用她刚刚燃起的火给自己榨出高潮,然后趴在她身上抖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完事之后,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顺势倒在她身边,没到一分钟,鼾声就响起来了。

江婉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腿间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刚才抽送时溢出的奶水在她胸口已经干涸,扯得皮肤紧绷绷的。她慢慢撑着床垫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下体的伤口,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她的皮肉里来回锯。

床单上有一小片血迹,面积不大,但很刺眼。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掌心里,她撩起来泼到脸上,然后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蓬乱,嘴唇红肿,下巴上全是干涸的口水印子。锁骨和胸口红了一大片,是被他揉捏时留下的指印。乳沟里还残留着白色的奶渍,被揉干了结了层薄薄的痂。眼神是空的,像一面打碎的镜子,碎片散进瞳孔深处。

她咬紧嘴唇,没哭。

弯腰从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医药箱,里面有碘伏、棉签和云南白药。她扶着马桶蹲下去,用棉签蘸了碘伏,摸索着往伤口上涂。冰凉的药水碰到撕裂的伤口,痛得她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声音漏出来。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涂完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了张卫生巾垫在内裤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她扶着墙稳了好久。

马桶里的水面上,还漂着她冲掉的几缕血丝。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严。一道细细的门缝正好正对着蹲在地上的女人。门缝里只剩下半个瞳孔,在暗中亮着一层浑浊的光。

(第八章完)

第九章崩塌

一夜无眠,孟正邦一早准时的出现在办公室里,这是他几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使他现在已经做到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市委常委的位置,也从未休息过一天。

他把制服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电脑屏幕亮起,警务系统的查询页面上跳出林远的资料——林远,男,三十六岁,江州大学本科毕业,二十二岁进入擎天集团,从基层业务员做起,十五年间一路升至集团常务副总裁,主管华中大区业务。

孟正邦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照片上的男人五官端正,眉目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昨晚在门口,他揪着这小子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对方没有还手,也没有慌张,只是冷静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个副总裁,被当成了流氓,却一点不恼。这份定力,让孟正邦印象很深。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屏幕的蓝光里缓缓散开。上周市委常委会上,陆书记敲着桌子,把江城大学新校区改建项目定为省里重点工程,反复强调各部门要全力以赴做好服务保障。说到一半,陆书记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他身上:“老孟,优化营商环境是公安系统考核的第一指标。擎天集团参与投标的这个项目要是出了任何治安问题,我拿你是问。”

他当时站起来表了态,说保证完成任务。现在想想,林远就是擎天集团的副总裁,这个项目正是他在负责。而他昨晚刚把人家按在墙上,差点要揍他。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星星”两个字。

孟正邦愣了一下。他盯着那两个字,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差点把茶杯碰倒。女儿把他拉黑了好几天,他打过去永远是忙音,发消息石沉大海。他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虽然女儿偶尔会和他使些小性子,但从来不会把他拉黑不理,尤其是昨晚面对他时那冷漠的眼神,好像要永远离开他,让他心里疼的厉害。

他按下接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星星?”

“……爸。”孟星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平静,“昨晚的事你别误会。林远是我高中同学,顾嫣然她们都在,同学聚会我喝多了,他顺路送我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孟正邦连忙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急切,“昨晚是爸不对,没问清楚就动手。你……你别生爸的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孟正邦攥着手机,觉得那几秒钟比开一场案情分析会还长。

“我没生气。”孟星禾说,声音淡淡的,“就是不想你误会人家。”

“不误会,不误会。”孟正邦连声说,顿了顿,又小心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爸给你做红烧排骨。”

“再说吧,最近训练紧。”孟星禾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拒绝。这对孟正邦来说,已经是这几天最好的消息了。

“行,行,你忙你的。”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星星,你跟那个林远……是不是在处对象?”

“爸。。。”孟星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我说了,就是同学。”

“好好好,爸不问了。”孟正邦说着,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女儿主动给他打电话了,还跟他解释了昨晚的事。这几天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但笑过之后,心里那根刺还在。

他昨晚隐约看见,女儿外套下面露出的腰侧,有一块青紫色的痕迹。还没等他看清楚,女儿就踉跄着过来拉他,外套下摆垂下去,遮住了一切。

他当时没来得及细想。事后他开始一遍遍回忆那个画面。那块淤痕不大,但颜色很深,像是被手指掐出来的。

是不是林远干的?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脑子。孟星禾替他解释,替他说话,可那伤是谁弄的?以前女儿训练,哪里伤了都和他说个没完?如果不是林远,为什么孟星禾不肯说?如果是林远,女儿为什么要护着他?

孟正邦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林远的照片,心里翻来覆去地理着这些线索。他不讨厌这小子。那天晚上短暂的接触,林远给他的印象并不差——沉稳,不卑不亢,被误会了也不急眼。一个从基层爬上来的年轻人,能做到擎天集团副总裁,一定有过人之处。如果女儿真跟他谈了恋爱,他不是不能接受。

但如果他让孟星禾受了伤。孟正邦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沉了下来。不管他是副总裁还是什么人,谁敢动他女儿,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林远和小王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时,早班的医生刚查过房。

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小王去护士站打听董小红的病房号。王建军一早通过关系给医院打了招呼,本来这些病患信息医院是严格保密的。但显然领导已经打过招呼,值班的小护士很是配合,翻了翻记录本,抬起头来说:“董小红?昨晚刚办了出院。”

“出院了?谁办的?”

“她女婿,昨晚带了一群年轻人,凶神恶煞的。”

“据我所知,她没女婿啊?”

小护士顺手递过记录本,病人家属一栏,赫然签着马军的名字。

小王回头看了林远一眼。林远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沉了一瞬。

他让小王去主治医生办公室了解病情,自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医院的后院。一排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叶子翻出银灰色的背面。

不一会儿小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远哥,问清楚了。董小红患的是一种罕见的免疫系统疾病,现在是保守治疗,需要长期用一种进口特效药控制,一个疗程二十多万。医生说如果要根治的化,手术费得一百多万呢。”

林远沉默了片刻。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了。董芸受制于人,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妈董小红。郑强盛和马军拿钱吊着她妈的命,就等于把董芸的命攥在了自己手心里。现在人被马军接走了,十有八九是董芸受到了威胁。

“让兄弟们去找找。”林远说,“人刚出院,身体虚弱,不会走太远。重点查江城及周边的城乡结合部。”

小王应了一声,低头在手机上发消息。

从住院部出来,经过门诊楼时。从侧门台阶上正走下来一个女人。米色长风衣,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低着头。她步子有些飘,有些精神恍惚的样子。差点撞上林远,竟然是昨晚刚见过面的孟星禾。

他站定看着孟星禾,只见她无精打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他记忆中那个站在操场上扎着马尾、笑容像阳光一样的女孩,判若两人。

“星禾。”他叫了一声。

看见他,表情愣了愣,随即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个笑:“林远?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点事。”林远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只见她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影,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熬出来的。

“你脸色不太好。”他没有拐弯抹角,语气很轻,“上次在操场边我就觉得你心里有事,昨晚也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

孟星禾别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起来。

“没事,就是训练太累了。”她说着,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林远注意到,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嘴唇向内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愿意说的样子。

他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你打球扭伤了脚踝,硬是不肯下场,咬牙打完了全场。后来肿得跟馒头似的,教练骂你,你就笑,说没事。”

孟星禾的目光晃动了一下,她没想到林远对二十年前的事情,还记得那么清楚。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林远看着她,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扛不动的时候,找个人分担,不丢人。你要是哪天想说了,随时找我。”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什么地方。孟星禾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她垂着眼,那神情很是落寞。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又挂回了那个勉强的笑。

“真没事。你忙去吧,我先回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医院,匆匆拦上一辆出租车,逃似的离开。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小王。”他头也不回。

“在。”

“查一下孟星禾今天来医院做什么。”

小王顿了一下,没有问缘由,只是点了点头。

半晌,小王追上来,低声道:“林总,查到了。孟星禾挂的是精神科,接诊的医生说,她不是第一次来了。”

林远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小王。

“医生说她有药物依赖,医院正在给她做阶段干预方案。”

“药物依赖?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林远立刻安排到,“把她详细的就诊记录发一份给我。”

傍晚六点半,江婉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翻旧了的节目策划案。那是她花了一年多的心血——一档读书类文化节目,从选题策划到嘉宾邀约,从台本撰写到演播室调度,每一条都是她挺着大肚子跑出来的。

休产假前最后一天,制片人拍着胸脯说:“婉清,这节目就是你一手带大的,等你回来就上。”她信了。

昨天她回台里报到,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摆着新一期的节目样片。制片人一栏写着“印缘”。主持人一栏,也是印缘。她的名字从整个节目里彻底消失了。

印缘。她手把手带了两年多的学妹。同校新闻系毕业,进台实习就分到她手下。刚进台时连镜头都不敢看,声音发抖。江婉清一字一句教她发声,带她上节目,把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分给她。在她的印象中,印缘一直是个乖巧感恩的女孩。

回台第一天,印缘从她身边走过,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婉清姐来了”,脚步没停。

她去找了江辰——她在台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在她休产假前,她晚间新闻的搭档。江辰把她叫到楼梯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压着声音说:“是俞台的意思。你休产假这段时间,台里调整了好几轮。印缘现在跟俞台走得近。你这档节目,人家早就接过去了。”

“那我呢?”江婉清问。

江辰犹豫了一下:“台里的意思是……你先坐一阵子冷板凳,等以后有合适的档期再安排。”

合适的档期。江婉清站在楼梯间的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哭。她想到自己每天熬到深夜去构思,写台本,直到同事们看不下去,劝她注意身体。怀孕那会儿,她挺着个大肚子,楼上楼下,台里台外的跑选题、开策划会。而这些换来的就是“先坐一阵子冷板凳”。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张浩天发来消息:“晚上跟几个朋友喝酒,不回来了。”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女儿一早被爸妈接走了,说想外孙女了,接过去住两天。那个家里,今晚只剩她和张江化两个人。

她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

她想起张浩天父亲张江化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眼神——隔着阳台的推拉玻璃门,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静静地看着她喂奶。她想起自己胸罩上黏糊糊的东西。她害怕一个人单独面对那个老人。

她坐在办公室里,室内的灯也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他独自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大楼发呆。窗外,城市把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暖黄色的窗口里,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笑。她看着那些窗口,忽然觉得很远。那些寻常的、琐碎的生活,离她很远了。

手机又亮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听——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夹杂着妈妈的笑声:“宝宝乖,叫妈妈,妈妈加班呢。”她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掌心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没有哭。哭不出来。

九点多,江城市电视台大楼的灯一层层熄灭,公共区域的灯已经全熄了,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口低沉的嗡鸣声。她起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往回走,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她的平底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经过演播区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三号演播室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狂人之家书屋

她皱了皱眉。今晚没有直播任务,这个点不应该有人。出于职业习惯,她放轻脚步凑过去,想看看是不是哪个粗心的同事忘了关灯。

演播室的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大约两指宽的缝隙。暖黄色的面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打在她的脸上。她侧着头,从缝隙往里看。

俞静正坐在主播台前。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主播外套,剪裁考究,面料挺括,领口别着台标胸针,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在面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端庄大气。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沓稿件,姿态优雅,脊背挺直。即便已经年过半百,她坐在那里的风姿,依然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曾经站在春晚舞台上、全国观众都认识的女人。

江婉清在心里暗暗叹服。这么晚了,俞老师还在看稿子。她对俞静的敬佩从小就有,上大学时俞静来广院讲过一堂公开课,她在台下听得入了迷,回去就跟室友说,我这辈子要能成为俞老师那样的主持人,死了都值。后来考进台里,发现俞静是台里的副台长,就是她从众多面试的应届生里一眼挑中了自己,她激动得好几天没睡着觉。暗暗将俞静作为自己毕生的偶像和榜样。

她正考虑要不要等会进去,和俞老师好好谈谈那档读书节目的事情,毕竟那是自己的心血啊。

突然她发现俞静的脸色不太对劲。

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上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人看稿子时要大得多。那双握惯了话筒的手,此刻紧紧攥着稿件的边缘,指节发白,纸张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发抖,眉心皱出一个很细微的纹路。那表情不像是在看稿子,倒像是在忍着什么。

江婉清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男人的手从台面底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直接扣住了俞静的后脑勺。俞静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稿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紧接着,一个男人从台面下面钻了出来。

江辰。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张脸英俊得能直接上镜。他是江婉清在广院的学长,比她高两届,当年在学校就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学生会副主席,辩论队队长,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他是男生口中的渣男,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但是学妹们私下议论他,说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心跳加速,说他是那种明知道危险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的男人。江婉清刚进台里的时候,就是江辰手把手带的她,两人搭档十多年了,她一直叫他“江哥”,一直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此刻这个正人君子上半身衣冠楚楚,下半身却一丝不挂。西装裤褪在脚踝上,两条肌肉结实的大腿之间,挺着一根粗大狰狞的肉棒。那东西的颜色偏深,龟头怒张成紫红色,棒身上青色的血管虬结凸起,根部浓密的阴毛里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一手扶着俞静的头,一手握着那根东西,对准她的嘴,直接捅了进去。

俞静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那根东西把她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她饱满的嘴唇被撑成了一个发白的环形,紧紧箍着柱身,两颊凹陷下去,整个人被顶得向后仰去。主播椅的滑轮在地板上滚出一道尖锐的声响。她握着稿件的手无力地松开,纸张散落在台面上,有几张飘到了地上。

江辰低头看着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笑:“俞老师,我从小就看你播新闻,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他挺了挺腰,把那根东西往她喉咙深处又送进去一截,俞静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盘起的发髻里,“我就在想,要是电视上,你一边念新闻稿,我一边站在旁边插你的嘴,那是什么滋味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去解俞静主播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外套敞开了,他一把撸起外套里的打底衫,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胸罩。他扯下右肩的肩带,顺势将整个胸罩往下一拽,一只乳房弹了出来。那是一只属于五十多岁女人的乳房,丰满柔软,带着岁月的痕迹——乳肉不像年轻时那样紧致上翘,微微有些下垂,像沉甸甸的果实挂在枝头。乳晕很大,颜色深红,像熟透的樱桃,中央的乳头硬硬地凸起来。他张开手掌罩住那团软肉,五指用力收拢,乳肉从指缝间鼓出来,绵软的触感让他的手陷进去半寸。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乳头顶端一捻,那粒深红色的肉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俞静整个人在他胯下猛地一抖,鼻子里挤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

“不过俞老师你保养得真好,”他的声音带了点喘息,手还在揉她的胸,手指陷进软肉里又松开,反复地把玩着那团绵软,他捏住乳根摇了两下,乳房荡出一阵柔软的波浪,“上你专业课那会儿我就想,要是能和你干上一炮,我这辈子可算没白活。后来进台面试时,你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下面就硬了。”

俞静被他撞得整个人往后滑,主播椅滑开了,她的下半身从台面后面露了出来。

江婉清捂住了自己的嘴,差点叫出声来。

俞静的下半身只穿了一条肉色的连裤丝袜。那不是一条普通的丝袜——裆部剪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洞,整整齐齐,像是专门为某种用途修剪好的。在那个洞中间露出一片浓密的阴毛,修得很整齐,倒三角的形状。阴毛下面,两片深红色的阴唇已经充血外翻,挂着黏稠的水光,在面光灯下亮晶晶的,像被舔过。而在她的两腿之间,一张女人的脸正贴在那里。

那女人浑身赤裸地跪在地上,肌肤洁白柔嫩,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她的身材纤细娇小,锁骨分明,胸前两只乳房小巧挺翘,乳尖是浅粉色的,像两朵还没盛开的花苞。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臀部的曲线圆润紧翘,两条腿修长笔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她的脸埋在俞静分开的两腿中间,粉红色的小舌头伸得长长的,正在舔俞静敞开的肉缝。舌尖从阴道口往上滑到阴蒂顶端,来回反复,动作熟练而专注。被舔过的地方闪着水光,两片蚌肉被撩得轻轻蠕动,每次舌尖划过阴蒂顶端那颗红豆时,俞静的大腿内侧都会绷紧一下。

那女人抬起头来,嘴唇上沾满了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舔了舔嘴角,神色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手指攥着俞静的大腿外侧,指尖微微发抖。

是印缘。

她跪在地上,那副在同事面前一贯的清纯乖巧此刻早已不见。她的脸只有巴掌大,杏眼琼鼻,嘴角弯弯的,平时笑起来像一只温顺的猫。台里的老人都说这姑娘乖,嘴甜,有眼力见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刚进台时跟着江婉清实习,站在镜头前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江婉清手把手教她练发声,带她跟节目,把自己写了两个月的策划案拿出来给她当范本。印缘当时捧着那份策划案,眼眶都红了,说婉清姐,你对我太好了。此刻她跪在俞静两腿之间,眼眸里闪过一丝与乖巧截然不同的东西。她的目光越过俞静雪白的胴体,看到江辰正握着粗大的肉棒在俞静脸上画圈,嘴角微微一抿,怯生生地开口:“江哥,演播室不会有人来吧?”

江辰嘴角一勾,啪地从俞静嘴里退出那根挂满口涎的肉棒,在空中弹了几下,黏液甩在俞静的脸颊上。他手握着柱身撸了两下,把那根东西贴在俞静的嘴唇上蹭,龟头拨弄着她的唇瓣,像是在用她那张全国观众都认识的嘴当自慰的工具。“放心,今晚没节目,我看过了,都下班了。”

他弯腰拽着俞静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利落地剥掉了她的外套、胸罩,让她全身只剩腿上那条开裆丝袜,把她推倒在主播台上,台面冰凉,俞静的背贴上去时倒抽了一口气,丰满的双乳在胸前晃了两下。他把她两条腿推上去分开,大腿压在小腹两侧,丝袜包裹的腿根中间那道湿淋淋的裂缝彻底暴露在灯光下。他挺着胯下的肉枪对准那道缝,龟头在阴唇缝里磨了两下,沾满了黏液,然后一挺腰,整根撞了进去。

俞静发出一声沙哑的尖叫,声音又软又浪,和她平时在电视上说话时那种字正腔圆、端庄温和的腔调判若两人。她的身子在台面上弓起来,脑袋向后仰去,盘起的发髻蹭乱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江辰压下去,双手扣在她丰满的乳房上面,十指陷进那两团绵软的乳肉里,像是抓着两只肉袋子,借着抓奶的力一下一下地撞她。胯下那根肉棒在俞静体内进出,每一记都整根没入,囊袋拍在她的大腿根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夹杂着淫水被捣出来的黏腻水声。俞静的小阴唇被带得翻进翻出,原本深红色的阴唇被撑得发白,边缘挂了一圈白色的浆液。

“俞老师,”他一记深顶,整根撞到最深处,龟头抵在她的宫颈口上转了一圈,俞静整个人倒吸一口气,他俯下身,把嘴贴在她的耳边,“你每次在学校上课,看你在讲台后面翘着腿,我的鸡巴都涨得快撑破裤子了。操!你里面真热,又软又滑,不像五十多岁的女人。”

俞静闭着眼睛,被他一字一句说得满脸通红,那种红不是羞耻,是一种被自己学生干得说不出话的情欲的潮红。她嘴里发出一声接一声淫荡的呻吟,不是电视上那个端庄的女主播会发出的声音,是任何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的观众都无法想象的声音。她从不说脏话,此刻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些破碎的字眼——“快一点”、“干我”、“不行了”、“操死我”,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拧出来的,又黏又腻。

印缘趴在地上,像一条白蛇一样从江辰的双腿中间钻了上去。她仰着脑袋,趴在那两个结合处的正下方,伸出舌头去舔。舌尖从俞静的绽放的菊蕾开始往上滑,滑过被撑开的阴道口,再滑过江辰那根进出之间湿漉漉的柱身,最后落到他的睾丸囊上,含住一颗在嘴里用舌尖拨弄。她的舌头灵活得像是练过,一边舔一边抬眼往上看着江辰的表情,眼神里带着讨好和邀功。江辰从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呻吟声,抽插的节奏更快了,一只手从俞静的乳房上移开,伸下去按在印缘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往自己囊袋上按。

“江婉清今天回来了。”印缘从他胯下抬起头来,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她那奶油般光滑的腰肢微微拱起,跪着的姿势让她紧实的臀缝露出来,她似乎是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像一只等着被摸的猫。“看到她坐在办公室里,好像谁欠了她一样。都生了孩子了还觉得自己是个角儿呢,装什么清高。她那档节目本来就不新鲜了,台里给她换换血也是应该的。”

印缘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仿佛她不是抢了别人的节目,而是被人抢了一样。她心里清楚,自己比不过江婉清。江婉清长得美,业务能力强,台里上上下下都说她是俞静的接班人。印缘刚进台时站在江婉清旁边,自己都觉得矮了一截。她恨那个感觉。所以她爬上了江辰的床,又通过江辰搭上了俞静的线,一步一步把江婉清那档节目拿了过来。但每次听到“江婉清”这三个字,她还是觉得自己被针扎了一下。

江辰一边插着俞静一边哼了一声,汗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滴在俞静赤裸的胸膛上,顺着她乳房的沟壑往下淌。“她是看不清形势。”他一记重重的深顶,囊袋啪地打在俞静的臀沟上,俞静整个人倒吸一口气,腰往上一挺,他握着她的腰没有放缓节奏,“她现在没工作,冷板凳一坐,心里能没有怨气?你们越排挤她,她越难受。”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睑半垂着,像是在盘算什么,“到时候正好可以要挟一下,说不定找个机会就能把她拿下了。”

印缘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睫,嘴角弯弯的,没有说话。她巴不得江辰把江婉清也弄上床。同流合污这种事,多加一个人才更安全。

俞静闭着眼,被撞得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说:“她不行。”她的声音被江辰顶得一截一截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喉咙里挤出黏腻的鼻音,“上面有领导看上她了,和我打过招呼的,你别乱来。”

江辰用手指沾了点自己和俞静交合处的淫水,一把拽起俞静的头发,将沾满淫水的手指伸进俞静的嘴里。俞静含住他的手指,眼睛半闭,舌头本能地缠绕了上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落在锁骨上。那副迷醉的模样与电视上端庄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看上她?那更好。”他将手指从俞静嘴里抽出来,“我先尝尝鲜,再送她攀高枝。反正她家那个废物老公也满足不了她。”

他说着,胯下猛挺几下,每一下都狠狠撞在俞静的花心上。俞静被撞得整个人在主播台上往上窜去,又被江辰抓着腰扯回来。他感觉快感上来了,一把将俞静和印缘都拉起来,让她们并排趴在主播台前。俞静在左边,印缘在右边,两个赤裸的身子贴在了一起。

从背后看过去,对比愈发鲜明。俞静的身体是成熟丰腴的,腰肢虽然还保持着形状,但不如年轻时紧致,臀部宽大丰满,屁眼周围的褶皱颜色深一些,阴唇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印缘的身体是娇嫩的,腰肢纤细得盈盈可握,臀尖小巧挺翘,阴唇的颜色是浅粉色的,连小巧的菊花都是淡淡的粉色。江辰站在两人身后,挺着那根被口水糊满的肉棒,先插进印缘窄小的阴道里。

印缘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抠住主播台的边缘。她的小穴紧实无比,江辰每一次插入都需要用力顶开层层嫩肉的包裹,温热紧致的腔道吸得他低吼了一声。抽送了十几下,他拔出来,用手撸了一把沾满印缘透明体液的肉柱,转身插进俞静的身体里。俞静里面湿润得多,热得烫手,虽然比印缘松弛一些,但经验丰富的腔道软肉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插入的瞬间就裹上来蠕动吸吮,每一道褶皱都热得他倒抽气。他一面插着俞静,一面把两只手分别探向她们胯下,两根中指分别捅进两个后庭。俞静的菊花紧实有力,印缘的则更显生涩稚嫩。

“你俩比比,”他一边插着俩女的后庭一边点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俞老师里面热,会夹,但有点松了。印缘的小逼又紧又嫩,水又多,跟没被开过苞似的。俞老师屁眼还是紧,经验足就是不一样,你这小屁眼夹得我手指都快断了。印缘你这屁眼要练练,别以后连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两个女人趴在台面上挨着操,身体不停地晃动,被他的话语羞耻得脸颊通红。印缘咬住下嘴唇,羞耻地垂下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清纯的脸庞。俞静干脆闭上眼,任由那头秀发散落在台面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羞耻感——她台下做着这样淫乱的事情,却又清楚地知道明天她还会坐回这个主播台,穿回那身端庄的外套,用全国观众熟悉的声调播报新闻。这种反差让她既羞耻又莫名地兴奋,穴里的水反而流得更多了。

最后,江辰仰面躺在主播台前的地板上,把印缘拉过来骑在他脸上。印缘张开双腿跨坐上去,娇嫩的阴户正对着他的嘴。她的阴唇薄薄的,颜色是浅粉的,阴毛稀疏柔软,整朵花苞看上去像少女一样干净。他伸出舌头从下往上舔她的肉缝,印缘整个人软了腰肢,发出奶猫似的呻吟,娇小的乳房在胸前轻轻摇晃。俞静跪在他小腹上,俯身和印缘舌吻,两人嘴唇相贴,舌尖纠缠,津液顺着嘴角流淌。俞静一边与印缘舌吻,一边伸手抓住自己丰满的乳房,揉搓了起来,另一只手探到江辰胯下,握住他那根沾满两个女人体液的肉柱,对准自己的阴道口坐了下去。她圆润饱满的臀部开始上下起伏,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江辰一边舔着印缘的阴部,一边挺起腰配合俞静的节奏。俞静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呻吟,发髻彻底散落下来,一头秀发披散在肩头。印缘则俯身含住她深红色的乳头,用舌尖飞快地拨弄。俞静受到双重夹击,浑身颤抖着到达了高潮,阴道痉挛着夹紧了江辰的肉棒。

江辰被这一夹,快感直冲头顶。他一把推开印缘,又拔出俞静体内的肉棒,站起身,面对着两个女人跪在地上的脸。他的肉棒青筋暴突,柱身上的血管在灯光下突突地跳着,紫红色的龟头胀得发亮,马眼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他握着柱身猛撸几下,精关一松,一股浓白的精液从马眼里强劲地喷射出来,溅在俞静的额头上、眼皮上、嘴角上。第二股射在印缘的鼻梁上和颧骨上。他一面射,一面用还在抽搐的龟头在两张脸上来回蹭,把精液抹匀,从俞静的左脸颊到印缘的右脸颊。那两根舌头不约而同地伸出来,去舔他龟头上还在往外渗的残精。俞静的舌头宽厚灵活,印缘的舌尖细小灵巧,两人争相卷过他龟头,在他龟头上方相触,交换了一个带着精液味道的舌吻。

江辰低头看着这张脸——一张是全国观众熟悉并尊敬的著名主持人端庄的脸,一张是实习生看似清纯乖巧的脸,现在都沾满了他的精液。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伸手在两张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行了,收拾干净。俞老师明天还要录节目,别让化妆师看出什么端倪。”

江婉清站在门缝后面,浑身冰凉。

她的膝盖在发抖,手指抓着门框边缘的力气太大,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掐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她的大脑像是被人灌了一桶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那个在广院讲台上让全场掌声雷动的俞老师——她选专业的原因,她拼命考进台里的动力,她加班到凌晨也要把节目做到完美的信仰——此刻正跪在地上,满脸精液,和当年跟在自己身后叫“婉清姐”的实习生印缘一起,舔着同一个男人的龟头。那个跟她搭档了数十年、一直叫自己“婉清”的江辰,刚才说他要把自己也弄上床。而俞老师,她的偶像,她最敬重的人,只是把她当个货物,说“她上面有领导看上了,别乱来。”

仅此而已。

她一步步后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被里面的人听到。退到走廊拐角,她转过身,扶着墙壁往办公室里走。回到工位,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冰凉。

水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窝下面有浓重的青影。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走廊尽头三号演播室,隐隐约约还有男女调笑的声音传过来。空调风口“隆”地一声启动,把那声音盖住了。整层楼只剩下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只巨大的虫子藏在墙里,冷冷地看着一切。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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