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青梅与柔软的脚底 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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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青梅与柔软的脚底
作者:陈默
字数:36938

第九章 别扭(萧逸视角)

现在,我正坐在教室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目光懒洋洋地投向讲台上正口若悬河的那道身影。物理老师正用一种能把所有学生都催眠的语调讲解着配速法,粉笔在黑板上落下的笃笃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不紧不慢地计量着我所剩无几的注意力。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午后的风轻轻拨弄着,投在课桌上的影子一摇一晃,像一个趴在窗台上打瞌睡的人垂下来的手指。

在经历了一个短暂又漫长的周末之后,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归了正常的高中生活。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工作室里那张黑色刑椅、盈盈被挠得通红的脚底、青姐递过来的那把软毛刷——被一道教室门严严实实地关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把手中的笔放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昨天就是这两根手指,在盈盈的脚底画着圈。隔着白袜的时候,指腹能感受到袜底棉质布料细密的纹理,和她脚底传来的温热。后来脱了袜子直接挠的时候,指尖按在她光滑的足弓上,每一次弹跳都让她从喉咙里迸出一声控制不住的笑。还有青姐在旁边夸我“挺有天赋的”时那种被认可的归属感,还有盈盈被我挠到脸红到脖子根、羞耻地小声说“求求你脱掉我的袜子继续挠”时那种掌控一切的满足。

手指不自觉地在课桌上动了一下。如果被绑在那张椅子上的不是盈盈呢?如果被固定住双脚不能动弹的,是林知遥呢?

我想到她前天在我床上被我挠脚心时笑得泪流满面的样子,想到她昨天早上在卫生间里头发乱得像鸟窝的呆萌表情,想到她在路口抿着嘴说“变态萧逸同学”时那副小魔女般的坏笑。如果把她放在那张刑椅上——先用慢动作脱掉她的帆布鞋,隔着白袜在脚底轻轻划圈感受她的脚趾紧张地蜷起来,然后慢慢卷下她的袜子,让她那双白净的脚底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再用软毛刷沾上润滑油在她足弓最敏感的位置来回刷动——她会是怎样的反应?会用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嗔怒地瞪着我、骂我“萧逸你这个混蛋”吗?还是会像盈盈那样,破罐子破摔地小声求我继续挠?

我的眼神偷偷地往左边瞥去。

林知遥就坐在我左手边,隔着一个拳头都不到的距离。我们这列是靠窗的,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午后倦怠的日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和脸颊柔和的轮廓。她正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看着黑板,那副专注的样子太过认真,认真到让我觉得刚才心里想的那些龌龊念头是一种罪过。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了我的课桌。

我还没来得及把飞出去的灵魂拽回教室,就感觉到气压骤降。我机械地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棕色的平底皮鞋和灰色西裤的裤脚,然后是抱在腰间的一本翻开的物理课本,最后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物理老师正站在我的课桌右边——靠过道这边——一只手撑在我的桌子边缘,另一只手拿着翻开的课本,正低着头透过眼镜片审视着我。那个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眼镜框上细微的划痕。

我吓得一哆嗦,转笔的手一松,圆珠笔在课桌上弹了两下然后滚到了地上。

“注意听讲,别走神。”老师拿起课本轻轻拍了下我的脑袋,然后沿着过道往后走去,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我们再来看这个配速法,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

我偷偷抬头瞄了瞄老师的背影,确认她已经走到教室后面之后才松了口气。转头时对上了左边林知遥的目光。她正侧着头看我,嘴角微微翘着,眼里盛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她轻轻地用右手肘碰了碰我的左胳膊,力道轻得像猫用爪子拍人。

“想啥呢?”她压低声音,用的是那种只有同桌才听得到的细微音量。

我看见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那点被老师拍脑袋的郁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想你好吧。”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林知遥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课堂上直接甩出这么一句话,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然后脸颊上非常明显地浮起两团红晕。她猛地转回头,佯装盯着黑板,但那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然后,我感觉到左小腿上被轻轻踢了一下。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那种有意为之的、带着几分娇嗔和恼怒的轻踢。白色帆布鞋的鞋尖隔着校裤的薄布料轻轻磕在我的小腿胫骨上,力道不大,却像在我心尖上弹了一下。我转头看她,可她依旧面朝黑板,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好像刚才踢我的那只脚根本不是她的。只是她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起的坏笑暴露了她的心思。

踢了一下还不够。没过几秒,那只脚又来了——这次位置稍微偏了一点,大概是我小腿外侧的位置,力道也更轻柔了几分,鞋尖轻轻点了一下就缩回去,像是在试探我还会不会还手。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

就在她的鞋尖第三次碰到我小腿的瞬间,我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课桌底下探了出去。当她的脚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时候,我的手已经从外侧扣住了她右脚踝的凹陷处——隔着校裤的布料,我精准地握住了那个纤细的骨节。她的脚踝在我掌心里微微一颤,本能地往回抽,但我的手握得很紧,没有让她挣脱。

林知遥整个人僵了一下。她被我抓住的脚踝轻轻挣扎了两下,带动我的手臂微微晃动,但我没有松手。她低头往课桌下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右脚已经被我拽过来夹在胳膊底下,然后抬起头来瞪我,做了一个“快放开”的口型。

我这时也是起了劲。她的脚还在我胳膊底下小幅度的挣扎着,白色帆布鞋的鞋底在我校裤上蹭来蹭去。我左手的拇指悄悄移到了她鞋舌上方,然后顺着白袜边缘和鞋子之间的那道缝隙伸了进去。指尖触碰到她脚面皮肤的那一瞬间,一种温热而微润的触感从指腹传来——那是被闷在鞋子里一整天的脚面皮肤的温度,温热而微微有些潮意,不是汗湿,只是皮肤自然散发的水汽在袜子和鞋面之间形成的微润。

知遥显然感觉到了我的手指正在往她鞋子里钻。她右脚本能地往回抽,但脚踝被我牢牢握着,抽不回来,只能小幅度地左右扭动着。我倒吸了一口气——别动。她越是扭动那只脚,我的手指就越是顺着她脚背的弧线滑得更深,从脚面到脚底,指尖终于够到了她袜底的位置。她脚底的袜子因为穿了一整天而微微有些潮润,那种湿热透过袜子的棉质布料清晰地传到我的指腹上。

我隔着袜底轻轻勾了一下——只是极轻极轻的指甲轻刮,沿着她足弓的位置划了一道短短的小弧线。透过薄薄的棉袜,我的指尖能感觉到她足弓处那道优美的凹陷,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加敏感,只是轻轻一碰,她的整只脚就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脚在我手心里一弹,那力道比之前猛烈得多。紧接着我感觉到左胳膊传来一阵刺痛——林知遥的右手正掐着我胳膊内侧的软肉,拇指和食指像一对精准的钳子,隔着校服T恤的短袖布料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我抬头看见林知遥正侧着头瞪我,小脸气鼓鼓的,双颊绯红一直铺到脖颈根部。她咬着下唇,眼睛瞪着我又不敢瞪得太明显,只能用那种既羞又恼、想发作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的表情盯着我。那眼神里包含了好几个层次的内容——从最表层的“把手拿出来”到最深层的“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这时也是起了劲。胳膊上传来的刺痛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反正已经被掐了,不如多做一点。于是我钻进她鞋里的手指弯曲起来,在她袜底的位置又轻轻挠了几下。这一次不是轻轻的刮,而是用指腹和指甲交替,沿着她足弓的弧线从上往下快速地点按了好几下。她的袜底在我指尖下微微发烫,棉袜的细纹在我的指腹下皱起又舒展。每一根手指都精准地落在她脚底最敏感的位置——足弓的凹陷、前脚掌的弧线、还有脚趾根部那一道浅浅的沟壑。她的脚在我掌心里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不停地跳动着、扭动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这下反应比刚才剧烈多了。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胳膊上掐我的力道猛地加重,指甲都快嵌进我的皮肉里了。同时我看到她紧紧抿住了嘴唇——那两片粉色的唇瓣被她用牙齿咬住,把即将逸出的笑声死死地压在喉咙里。但身体骗不了人——她的脚在我手心里疯狂地抽动着,我能感受到她袜底下的肌肉在剧烈抽搐,足弓的弧线在手指的每一次触碰下都猛地向内一缩。她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那是全身上下唯一一个不加掩饰就会暴露出她被挠痒的痕迹的部位。

最终她的右脚从我的手指里猛地挣脱了出来——她缩腿的时候膝盖撞在了课桌底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整个人被她带得往左边一倾,椅子重心偏了,眼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

然后她的左肩顶住了我。

在我整个人往她那边倾倒的瞬间,林知遥的左手按住了桌沿,右肩往上一撑,用肩胛骨的力量把我整个人顶了回来。我感觉到她肩膀上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校服布料传过来。我被这股力道推回原位,手忙脚乱地重新坐稳。

“有些同学,上课不认真听,就喜欢在下面搞些小动作。”物理老师的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语气。她没有点名,但那个“有些同学”里的“些”字大概是为了给我留最后一点面子。我噤声了,眼神悄悄瞥了瞥左边的林知遥。她的脸已经有些羞红了,眼角还挂着一星半点没来得及收回的生理性泪光。

不过经此一闹,我倒是收敛起来了。老老实实地把左手放回课桌上,右手拿起笔开始记黑板上那些配速法的推导过程。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吧,左边的知遥又用手肘顶了顶我的胳膊,然后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被她用中指和食指压着从桌面上滑了过来。

“恋足变态萧逸。”后面画了个生气的小表情,两个叉叉眼和一个倒三角的嘴巴。

我侧身看向她。她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黑板上的板书,背挺得直直的。但我注意到她的余光正冷冷地扫过来,就那么用余光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

下课铃响了。老师放下粉笔出了教室。我刚转过头想和林知遥解释刚才的事,她已经拿着水杯从我身后挤着出去了——从我右边,靠过道这边。帆布鞋踩过地板的声响比平时重了几分。我看着她消失在教室后门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好像真的惹知遥生气了。

上午后面的时间,林知遥一直没有主动和我说话。课间我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她故意和别人聊起了下节课的准备内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能做的只是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等她从教室另外一边走回座位。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淡淡的,说不上多冷,但也不是平时的温度。好像在说“你还在啊”。

这样一直到了午休。

午休时教室里分成了几个小圈子。我拿出保温筒,看见几个女生已经在教室前排围成了一个小圈。林知遥坐在她们中间,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边吃边说着什么,旁边的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我默默看着那个圈子里的中心人物,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过去找她。

“小遥,我们一起吃……”话音未落,林知遥已经拿着饭盒从我身后挤了过去。和上次一样,从我右边靠过道这边,轻轻擦着我的椅背走过去。然后她在教室前方拿着饭盒和几个女生围成了一圈,不知道她说了一句什么,女生们都被逗得笑起来。她自己也笑,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叹了口气,打开自己的保温筒,对着面前的黑板一个人吃午饭。前排传来一阵阵女生们的笑声,林知遥的笑声夹杂在其中,清清脆脆的,像一小串银铃。我低头扒饭,心想她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再理我了。

到了午休的时间,大家把椅子归位开始午睡。教室里的窗帘被拉上了,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我把头枕在右胳膊上,脸朝向左边——也就是林知遥的方向。

她趴在课桌上,把头枕在左手,脸正好也朝向我这边。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贴在脸颊上,因为侧趴的姿势,脸上的肉被挤得堆在一起,嘴唇微微翘着,看起来像一只刚吃饱了缩在窝里打盹的小猫。我看着她在课桌上安静地趴着的样子,窗外的微风透过窗帘缝隙轻轻吹进来,撩动了她额前的碎发。我有些出神。

也许是目光太过于专注,没多久林知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把头埋进交叉的双手里,改成面朝下的姿势,只留一个头顶的旋给我。马尾辫从课桌边缘垂下来,在空调微风里轻轻摇晃。

我心里有些丧气。

这样一直到了下午第一节课。午休结束之后林知遥依然没有主动和我说太多话。这段微妙的冷战持续到了上课铃响。不过下午第一节倒是让人精神一振——体育课。

体育课没有分班教学的要求,老师把我们带到操场上,站好队,做完准备活动,然后说今天先热身跑一圈,之后自由活动。下午热烘烘的阳光炙烤着操场,跑道边的白杨树在微风里翻动着银绿色的叶子。

林知遥和另外几个女生拿着羽毛球拍去了操场另一侧的羽毛球场地。我因为在班里还没怎么认识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跑道边上那棵大槐树下面的树荫里,后背靠在粗粝的树干上,远远地看着她们打球。

阳光下,林知遥把校服外套脱了系在腰间,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她打球的时候马尾辫在空中甩来甩去,挥拍的手臂在阳光下画着利落的弧线,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清脆的拍面击打声和一声轻快的“哈”。她打球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体育健将式的凌厉,而是一种带着灵巧和活力的好看。每接到一个球她的嘴角都会微微翘一下,好像在对自己说“还行”。

不过打了没多久,她们的羽毛球就卡在了头顶的树叶中间。白色的羽毛球插在槐树的枝杈间,被密密层层的叶子遮住了一半。林知遥拿着羽毛球拍,一跳一跳地去够那个球。她先是踮起脚尖试了两次,球拍前端都在离羽毛球几厘米的位置划过。然后她屈膝蓄力奋力一跃,这一次球拍碰到了球,但只是把球撞得在枝杈间晃了晃,还是没掉下来。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湿了黏在脑门上,忽然有一种想过去帮她够球的冲动——毕竟我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那个高度对我来说不过是伸伸手的事。

但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林知遥就已经放下球拍,倒退两步,然后小跑着助跳踩上了花坛外面的石头围栏。那是砌在花坛边缘一圈高约及膝的石砌矮墙,平时用来防止泥土外溢,踩在上面可以高出地面将近半米。她站在那窄窄的石栏上,歪歪扭扭地向树枝的方向侧过身子,把羽毛球拍高高举起。我正要站起来制止她——那个石栏太窄了。

她已经奋力一跃。

这一次球拍前端精准地击中了羽毛球,白羽球从枝杈间弹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到地上。但落地的球没人去捡了。因为林知遥落地的时候右脚踩在了石栏边缘不平整的棱角上,整个人重心一偏,我清楚地看到她右脚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侧偏折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右边倒下去。她本能地用左脚着地去稳住平衡,身子踉跄了两步,最后蹲下来双手抱住了右脚踝。球拍掉在一边,她那张被汗水打湿的脸上眉头紧紧蹙着。

我二话不说站了起来,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旁边也有女生去叫了体育老师。我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同学们已经把她扶起来了。她的右脚不敢沾地,只用左脚站着,被旁边的女生扶着,另一只手撑着膝盖。

很快体育老师就过来了。他蹲下来看了看她崴到的那只右脚——那里已经红了一圈,肉眼可见地开始有些红肿。老师站起身看了看围在旁边的人,问有没有人帮忙带她去校医院。

我当时没有多想就举了手。

老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转过身正要半蹲下来背她,林知遥往后退了一小步,摇了摇头小声说“我能走过去”。老师说不行,肿了别逞强。我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背对着她,偏过头说:上来。

她犹豫了两秒。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后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两只手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脖子。在体育老师的帮助下,我把她背了起来。她的体重压在我后背上,并不算很重。我的双手从她的膝弯下穿过去托住她的大腿,她的校裤布料在我掌心里微微发烫。她的双手环着我的脖子,手心很暖,手指轻轻扣在我的锁骨前方,不敢搂得太紧却又不肯放松。她脚上只剩下一只鞋,崴到的那只脚光着只穿着袜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另一只脚上的白色帆布鞋在我走路时轻轻磕在我大腿侧面,鞋面上那个卡通贴纸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从操场到校医院这段路不算太长,但拐了两个弯,要穿过实验楼旁边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午后安静的小路上只有我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她在我的肩胛骨上方呼吸着,那道气息时而平稳,时而因为脚踝的疼痛而急促几分。

“疼吗?”我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有点。”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稍微哑了一点点。然后她咳了咳轻轻嗓子。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嗯。”

这话题就这么有些尴尬地结束了。我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多和她说几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好在校医院不算太远。

校医院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外墙爬满了半面爬山虎。大概也是知道学生们大多数都是在这里崴脚挫伤之类的,设计的时候特意没有设台阶,大门直接通往一楼的处理室。在校医的帮助下,我扶着林知遥躺上了处理室那张铺着蓝色无纺布的小床上。

校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看知遥肿起来的脚踝,又低头看了看她脚上仅剩的那只白色帆布鞋,然后说:“把她崴的那只脚上的袜子先脱了,我看看肿得厉不厉害。”

我走到床尾。知遥的右脚光着,只穿了一只袜子,那只帆布鞋一路上被知遥提着。另一只左脚上的鞋子还好好地穿着。我弯下腰,帮她解开左脚帆布鞋的鞋带。鞋带是白色的,系着一个松松的蝴蝶结,我轻轻一拉就松开了。鞋舌松开的时候,露出了一截粉色条纹的袜口。我把鞋子的后帮轻轻往下拉,鞋帮从她的脚后跟上退下来,然后整只鞋被我脱下来放在床边的地上。

在开着空调的处理室里,刚脱下来的袜子上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气。那是她跑了一整个下午之后脚上残留的温度——温热而不闷臭,混合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和少女皮肤特有的干净气息。我看到床上的林知遥悄悄把自己的两只脚都往里缩了缩,白袜里的脚趾蜷成了一团。她的脸有些红,侧到一边不敢看我。

“把她崴的那只脚上的袜子给脱了吧。”校医背对着我们在整理冰袋,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走到床尾,选了她崴到的那只右脚。她的右脚踝外侧还红肿着,透过白袜都能看到那圈隆起的轮廓。我弯下腰,左手轻轻托住她的小腿肚——她小腿的肌肉在我掌心里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我的右手伸向她袜口的那一圈粉色条纹。手指捏住袜口边缘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脚踝在我掌心里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我慢慢地往下拉。

袜口从脚踝上退下来的时候,最先露出的是脚踝骨那纤细的轮廓。白袜往下的过程里,我的指背轻轻蹭过她小腿内侧的皮肤,那里细腻得几乎感觉不到纹理。袜子褪过脚踝之后,露出了她的脚后跟——圆润的、光洁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然后袜子滑过足弓,那道优美的弧线一点一点地呈现在我眼前,在空调冷气的包裹中显得有几分脆弱。继续往下拉,袜尖从她脚趾上滑落,十个脚趾依次露出来——她的脚趾紧张地微微蜷着,趾肚圆润饱满,像一排刚刚剥好的荔枝肉。大脚趾微微翘起,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呈现健康的淡粉色。

那只光裸的脚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我面前。脚背因为崴伤而有些微微的红肿,但其他地方的皮肤依然白皙光滑。她的脚底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粉色,因为刚脱下袜子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潮润——那是闷在袜子里走了一下午再加上体育课跑步之后皮肤自然渗出的汗意,在空调冷风下迅速收敛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我把脱下来的白袜放在床边的凳子上,袜子的袜口还保持着刚才被褪下来时的翻卷形状,袜尖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地方——那是她下午跑步时脚底出汗留下的湿痕。

校医走过来,托起她的右脚踝,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个位置。每按一下,林知遥的小脸上眉头都微微一蹙,但她都乖乖地回答“还好”或者“有一点点”。检查完之后,校医站起身来说:“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扭伤,不算太严重。这几天注意别剧烈运动就行。这点肿的话,拿个冰袋敷一敷,过几天就好了。”然后她转身去里间取冰袋。

门被校医带上之后,处理室里就只剩下我和林知遥两个人。她侧躺在病床上,右腿微微曲着,脚踝上盖着我刚给她敷上去的冰袋。水珠从冰袋表面凝结出来,顺着袋面滑下来,滴在蓝色无纺布床单上。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吹气的风声和窗外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哨响。

我一手按着冰袋贴在她脚踝上,眼睛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去看那只裸足。我们俩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小遥,今天上午物理课的时候,我不应该把手那样伸进去。”我抬起头,准备接受她的冷眼和“变态”的审判——

却对上了一张玩笑般的脸。

林知遥正侧着头看我,眉头没有蹙着,嘴唇也没有抿着。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眼尾弯弯的,连脚趾都在床单上轻轻勾了勾。那双眼睛里有几分得意、几分调皮,和一种“你终于上当了”的胜利感。

“你其实没生气是吧。”我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谁叫你上课动人家脚的。”她歪了歪头,那条马尾辫从肩头滑下来,尾端轻轻扫过锁骨的位置,“足控变态萧逸。”

说着她用另一只没受伤的左脚朝我这边伸过来。那只还穿着白色帆布鞋和粉条纹短袜的脚就这样明晃晃地探到我面前,脚踝还在空中优雅地转了半圈。她脚趾在袜子里分开又并拢,像在朝我挥手打招呼。然后她的脚底离我越来越近,几乎就要碰到我的鼻尖——她竟然想把还穿着袜子的脚蹬到我脸上来示威。

“好家伙——你一点都不心疼你的左脚是吧?”

我不等她把那只脚真的踩到我脸上,就把冰袋往旁边一放,整个人侧过身,左手臂环住她的小腿,把她左腿固定在我胳膊底下。她的小腿在我臂弯里挣了两下,但我的力气比在课桌上时更大,她没有挣开。我的右手移到了她的脚底——食指和中指同时落在她左脚底的位置,隔着白袜,开始在脚心画起了小圈。从脚后跟出发,沿着足弓的凹陷慢慢往前推,指腹贴在袜底的棉质面料上,感受着她脚底的温热和柔软。她的脚底因为体育课跑了步而微微有些汗湿,隔着袜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潮润的温热。袜底的棉布在微微潮湿的状态下更加紧密地贴合在她的脚底皮肤上,每一条细纹都隔着袜子印在我的指腹上。

“噗——你混蛋——”知遥没想到我会直接反击,笑声几乎是瞬间就冒出来了。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来推我的胳膊,想把我的手从她脚底推开。我隔着袜子画圈挠了大概五六秒,然后换了一个手法——从画圈改成用手指做波浪式搔动。四根手指从她的脚后跟开始,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向脚趾,然后再退回来,如此反复。隔着袜子,指尖触碰到她的足弓,那里柔软而微凹的弧线在我指腹下轻轻弹动,每碰一下都能感觉到她脚底的肌肉微微抽搐。

“哈哈哈——别——别挠了——哈哈——”她捂着嘴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声音压得很低。推我胳膊的手也失去了方向感,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根本推不动。

我继续加大力道,从波浪式搔动变成了五根手指同时抓挠她的整个脚底。隔着袜子,指尖能精准地感受到她脚底每一个位置的敏感程度——足弓最怕痒,手指划过足弓位置时她的腿都在我怀里跳了一下;脚后跟其次,手指在脚后跟上画圈时她的脚趾会把袜子顶出几个小尖尖;脚趾根部最敏感,指尖隔着袜子轻轻勾一下脚趾根的位置,她的整条腿都打了个激灵,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变了调的急笑。她的白袜袜底在我的手指不断抓挠下逐渐变得更皱,那些本来平整的棉质细纹皱起来又舒展,舒展又皱起来。

我这样挠了大概一分钟,中间没有停过。她的笑声已经从捂着嘴变成了用枕头挡着脸。我用左右手交替的方式,这边手指刚离开她的脚底,那边手指又落下来,每一下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的脚底被挠得整个泛起了淡粉色,隔着袜子都能看出来,足弓凹陷处的那一圈粉色尤其明显。

“下次还敢不敢这样骗我了?”我看着她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的样子问。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她的声音带着笑过之后的绵软和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被挠破了脾气的猫在讨饶。

听到她屈服,我在她那只白袜脚底又补了两下——这次是用指甲轻轻在她足弓最敏感的位置快速刮过,刮了三四下,她的整条腿都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弹了一下,嘴里逸出了最后一声破碎的笑。然后我松开了她的左脚,把手放回冰袋上。毕竟她现在是个病号,我不能真的把她挠得太狠。

房间里一下又变得安静,只剩下她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和空调持续的吹风声。她低着头看自己那只刚被我挠完的白袜脚,用左脚轻轻蹭了蹭右脚踝上方的冰袋边缘。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

“还疼吗。”我抬眼看了一眼她肿起来的地方,语气正经了些。

“还有点。”她小声说。这次应该是没骗人,毕竟那崴脚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只红了一圈的脚踝在冰袋的冷敷下稍微消了点肿,但还是看得出来和另一只完好的脚踝相比有些微微的隆起。

我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她的手感很柔软,发丝在我掌心里滑动。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然后我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指尖穿过她还扎着马尾的发丝,触碰到她后颈被汗浸得有些潮湿的碎发。

“下次够不着的话叫我就行。不够高还非要自己逞强,现在好了,崴了脚还逞不逞强。”

“哦。”她刻意把这个“哦”字拖得很长,尾音软绵绵地往下坠,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眼珠转了转,然后弯成两弯月牙。随即自己的伪装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她脚踝上的浮肿已经消了大半,冰袋也化得差不多了。我把冰袋从她脚踝上拿开,放进校医留着的托盘里。然后从凳子上拿起那只刚刚脱下来的白色短袜——上面还印着粉色条纹,袜尖位置因为之前被穿着走了大半天而有些微微的湿痕和皱褶。

我故意把袜子拿到鼻子前面,装作用力闻了一下的样子。少女的袜子当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只是热天里走了一整个下午路再加上体育课跑步之后,棉质袜底在她脚底穿着吸了些汗,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混合着她皮肤本身的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极为私人化的体香。那股气味很淡,带着薄薄的咸润感,和若有若无的、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的温润甜意。

“咦——”我刻意把袜子提得老高,另一只手还在鼻子前面扇着风,好像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然后坏笑着往她脸边凑,“你闻闻你自己。”

“你有病吧!”知遥被我这一逗,好的那只脚隔着袜子作势要来踹我。她的左脚抬起来,用脚趾隔着袜子往我腰上蹬过来,力道轻得跟猫挠似的。我笑着抬手挡了一下,她又蹬了一下,这次落点更不准了,直接踩在了我胸口的校服口袋上。我来回挡了三四下,最后捉住她的脚踝轻轻放回床上。

我也不再胡闹了,收敛起脸上的坏笑,好好地拿起袜子。她乖乖地伸直腿,让我把袜子重新套回她的右脚。我的手指顺着她的脚趾把袜尖拉平,又检查了一遍袜口有没有弄皱的地方。粉色条纹的花边刚好卡在脚踝上方,和左脚上的袜子完全对称。然后我扶着她下了床,单膝蹲下帮她把另一只鞋子也系好。

我搀扶着她走出校医院。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穿过密密层层的梧桐叶投下的光斑在我们脚下的石板路面上跳动。空气闷得可怕,连知了的叫声都带了几分有气无力的懒散。她扶着我的肩头,一瘸一拐地走在我的右边,重心几乎全压在我身上。靠得这么近,我又能闻到那股茉莉花的香气,和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安静的水泥路上只有我们俩错落的脚步敲击地面的声音。太阳有些刺眼,我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恍惚间好像看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到被头顶树叶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

“什么?”我回过神来问道。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你是真笨还是装笨”的表情瞪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有多凶,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好像我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后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加快了拄着我的步子。

好吧,女生真搞不懂。crazyhome2000.com

我这样想着,也没注意到她扶着我肩头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加大了力道,从松垮地搭着变成了紧紧地攥着。那根刚刚被我在袜底上画过圈圈的大脚趾,在她那只白色帆布鞋里得意洋洋地翘了翘。

第十章别扭(林知遥视角)

现在,我正坐在教室里,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目光懒洋洋地投向讲台上正口若悬河的那道身影。物理老师正在讲配速法,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轨迹被她用一种能把所有人都催眠的语调拆解成一个个公式。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午后的风轻轻拨弄着,投在课桌上的影子一摇一晃。

在经历了一个短暂又漫长的周末之后,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归了正常的高中生活。可我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这个周末实在太长了,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长得让此刻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洛伦兹力的我,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在那个世界里,我被绑在刑椅上,脚底被刷子沾着润滑液疯狂地刷动,笑得泪流满面、形象全无。在那个世界里,我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好久的话——“感觉很放松,很舒服,很有意思。”在那个世界里,还有一个叫做雨棠的女生,一边用刷子刷着我的脚底一边坏笑着说“小遥真是个天生的ee呢”。

而现在我坐在这里。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手里握着中性笔。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靠墙位置的安静女生,昨天经历过什么。

我的脚趾在帆布鞋里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那种手指在脚底摩挲的感觉一直在我心里反复出现,勾得直痒痒。不是真的痒——是我的大脑在自动地、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些触感。好像我的脚底皮肤有自己的记忆,在任何不经意的时刻就会自动重放那些被触碰的感觉。青姐的指腹,雨棠的指甲,沾了润滑液的刷毛在我足弓上来回扫过——每一种触感都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神经末梢上,时不时就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我这样一直盯着黑板,物理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敲着,但那些公式我一个都没有看进去。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又想起萧逸挠我时的面容。前天下午在他家,他把我绑在床尾,用跳绳固定住我的手腕和脚踝。他脱我袜子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他用牙刷刷我脚趾缝的那个瞬间,眼里有一种我从未在别处见过的光。如果是萧逸把我绑在刑椅上挠呢?如果是萧逸的手指沾上润滑液,在我脚底慢慢地画圈呢?如果是萧逸拿着那把软毛刷,在我足弓最敏感的位置来回刷动,然后用那种专注到近乎沉醉的眼神看着我笑得泪流满面的样子呢?

想到这,我的脸突然变得通红。

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假装正在寻找某个重要的公式。耳根传来的热度告诉我,我现在的脸大概红得不能更红了。讲台上老师还在若无其事地讲着她的配速法,坐在我右边的思怡正埋头做笔记,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我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思绪从那张刑椅上拉回来。可是记忆这个东西就是这么不听话。我想到昨天从工作室出来后,因为肚子饿了,就打车去了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面馆。那个地方我和萧逸小学的时候经常一起去,后来各自上了不同的初中就很少去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碗酸辣粉,正低头吃着,忽然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我抬头一看——萧逸正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刚下单的小票。他看到我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端着碗走了过来。

我们在面馆里吃了饭,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一起走回家。回去的路上,阳光很暖,风吹过来带着老槐树的叶子香。我们没有提前天他送我回家时在路口发生的那些事——我骂他“萧逸真是个变态”,他愣在原地像根木头桩子。我也没有提我昨天上午去了什么地方,他也没有提他昨天上午去了哪里。我们只是默契地绕过了所有可能让人脸红的话题,聊着开学之后的畅想,聊着分班之后的课程。他走在我的右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候就那样安静地听着。他总是这样,但我并不讨厌。那种安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让人觉得安心的陪伴。

回到家里之后,我躺在床上,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去。然后我想到昨天的事——那个站在铁栅栏前戴着白色口罩的女生、那个叫雨棠的博主灿烂的笑容、那个叫青姐的女人打量我时那种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坐在刑椅上被脱掉袜子时脚底感受到的冷气、刷子划过脚心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痒——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萧逸站在路口看着我跑开时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脸上的表情介于呆滞、困惑和脸红之间。

我想着那张脸,嘴角弯了弯,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回忆被身边一道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我回过神来——物理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逸的课桌旁边。她一只手撑在萧逸的桌子边缘,另一只手拿着课本,正低着头透过眼镜片审视着他。那个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镜框上细微的划痕。萧逸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圆珠笔在课桌上弹了两下然后滚到了地上。他的身体猛地坐直,像是被班主任在后门窗户上瞪了一眼那样僵住。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后怕——我刚刚也在走神,要是老师站在我这边可怎么办?但看着萧逸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又涌起一种莫名的好笑。他像个上课偷看漫画被抓了个正着的小学生,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发呆时没来得及收回的茫然。

我用右手肘碰了碰他的左胳膊。“想啥呢?”

“想你好吧。”

我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热了起来。又是这样。这个萧逸,我不知道他这玩笑般的话语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尾音微微发颤,和前天晚上说“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时一模一样的颤。这句“想你好吧”里面有几分是真、几分是随口一说——我猜不透他,也不敢完全当真。可是那句“好吧”却像一颗糖丢进温水里,在我心里慢慢化开。

我赶紧把脸转到左边,假装看向窗外的老槐树,不让他看到我脸上此刻的绯红。然后用右脚的帆布鞋在他左边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鞋尖隔着校裤的薄布料点在他的小腿胫骨上,力道很轻。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又转了回去。我于是变本加厉,右脚刚要再提过去踢他第二下——

然后萧逸的左手从课桌底下探了出来,直接抓住了我的右脚踝。

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那个“啊”字的第一个音节已经逸出来了,但我凭着一丝残存的理智硬生生地把后半个音吞了回去。这可是上课啊!老师在教室后面转悠,周围全是安静听课的同学,他萧逸竟然敢这样直接把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脚!

我偷偷看了眼周围——右边的思怡正在低头做笔记,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写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前面的林可欣也在认真看黑板,后背上没有长眼睛。还好。还好没人注意到我们。老师还在后面踱步,暂时没有往这边走过来。

我随即压低声音,用最凶狠的目光瞪着萧逸——脸侧向右边,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快放开,”我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声音压得很低,末尾带了一点点颤,那点颤意来自被我努力克制住的害羞。手还放在课桌上,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用眼神表达我的抗议。

我以为萧逸会就此作罢。他平时虽然会偷看我的脚,虽然会在周末把我绑在床上挠痒痒,但那些都是在私下场合。在学校课堂上,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他应该是会收敛的。但下一秒,我感觉到脚踝处的袜口边缘有东西伸了进去。什么东西越伸越深,顺着脚面慢慢往下滑。是手指。我低头一看——萧逸这个家伙,左手的手指直接伸进了我的鞋子和袜子之间。我能透过白色帆布鞋的鞋舌缝隙看到他的指节正在慢慢往里探。他的手指很热,贴着我脚面的皮肤,那种温热的触感穿过袜子的棉布传到脚背上。我本能地缩了一下脚,想从他手中挣脱,但这一缩反而让他的手指顺着脚背的弧度滑得更深,从脚面滑到脚底。现在他的指尖正贴着我的袜底——隔着那层因为穿了一整天而微微有些潮润的棉袜——停在那里。

我用手掐住了他的左胳膊——校服短袖下面那块软肉被我的拇指和食指揪起来,拧了半圈。我能感觉到他胳膊的肌肉在我手指下绷紧了,但他没有缩手。我的心跳咚咚咚地敲着胸腔。手指还在我的鞋子里,指腹贴着我的袜底,像是也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袜,轻轻在我脚底勾了一下。只是极轻极轻的指甲轻刮,沿着我足弓的位置划了一道短短的小弧线。透过袜底那层微微潮润的棉布,他的指腹精准地落在我脚心最敏感的位置——足弓凹陷处。那里的皮肤比其他部位都要娇嫩,隔着袜子也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和形状。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感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小腿一路传到后脑勺,让我差点当场破功。我一痒,本能地想往回缩——脚底被人隔袜轻挠的触感太过直接,让我的小腿肌肉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但他握着我脚踝的手没有松,我的脚根本抽不回来,只能在他的掌心里小幅度地左右扭动。脚趾在鞋子里蜷成一团,把袜尖顶出几个圆滚滚的凸起。

我心里竟然隐隐闪过一个念头——希望他继续下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但它就在那里,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在课堂上偷偷摸摸地被挠脚心,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悄悄对峙,我咬着嘴唇把笑声闷在喉咙里——这种感觉有一种说不清的刺激。像是第一次逃课,像是半夜偷偷溜出家门,像是明知道不该做却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萧逸好像听到了我内心的想法。他的手指在我袜底上又挠了几下,而且不是刚才那种试探式的轻刮——而是指腹和指甲交替,在我足弓的弧线上来回点按。他的手指在袜底上快速地起落,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最敏感的位置,力道比刚才大了好几倍。我脚底的痒感骤然攀升,从酥麻变成了让人难以招架的痒潮。袜底原本就有点潮润,棉布在微微潮湿的状态下更贴合皮肤,把他的每一次触碰都毫无保留地传递到神经末梢。那种痒不是从脚底一个点传来的,而是从整个脚底的袜子上同时涌来——湿热、麻痒,混合着袜底棉布在潮润状态下特有的微涩触感。

我感觉自己的脚在不受控制地猛烈抽动着,胳膊上掐他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指甲都快嵌进他校服的纤维里。喉咙里那声被迫往外涌的笑被我用牙齿死死咬住,从紧闭的嘴唇里漏出来的只有一阵极细微的闷哼。胸腔里那团笑意越积越多,随时都可能冲破屏障爆发出来。我的肩膀在微微发抖——那是全身上下唯一一个无法控制、不加掩饰就会暴露出正被人挠痒的痕迹的部位。

不知道是不是萧逸过于用力,我被挠痒的脚猛地往回一缩——这次缩得太猛了,他被我带着往我这边倒过来。我看见他的身体重心偏离了椅面,整个人往左边一歪,椅子腿离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是真的摔倒了,老师一定会注意到这边,然后就会发现我们刚才在课桌底下干的好事。

还好我反应快,左肩一撑,用肩胛骨的力量把他整个人顶了回去。他重新坐稳,椅子腿重新落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手忙脚乱地用课本挡住刚才失控的表情。我心里暗暗哼了一声——哼,就应该让他出个洋相的。谁叫他在课上这样挠我。谁叫他今天不好好听讲。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要是别人知道萧逸在课堂上把手指伸进同桌女生的鞋子里,隔着袜子挠她的脚心,挠到她差点笑出声。那我的脸往哪儿搁。

“有些同学,上课不认真听,就喜欢在下面搞些小动作。”

物理老师的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她没有点名,但我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的脸上一阵发烫,虽然努力盯着课本上的配速法公式,手指却已经把笔握得发白。过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老师如果说“有些同学”,那大概率是在说萧逸,不一定注意到我了。是的,我坐在靠墙的位置,课桌底下的动作都被萧逸的身体挡住了。老师应该是只看到了萧逸走神,没注意到我们刚才的小动作。但我心里还是心虚。一种刚做了坏事差点被发现的侥幸,让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又浮起一层遮不住的红。

想到这,我忍不住看向右手边的萧逸。他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正襟危坐地看着黑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本小姐有仇当场就报了。我从草稿纸上撕下来一小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恋足变态萧逸”,还画了个生气的小表情,两个叉叉眼和一个倒三角形的嘴巴,然后把纸条叠好,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用右手中指和食指压着,从桌面上滑了过去。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侧过头来看我。我摆出一张扑克脸,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板,余光扫到他有些讪讪的表情,心里憋笑憋得难受。一想到待会萧逸又会胡思乱想半天,我心里就有种得逞的快感。

下课铃响了。老师放下粉笔出了教室。萧逸转过头来刚要开口,我直接拿着水杯从我右边的过道挤了出去——他的椅背被我轻轻蹭了一下,我没有回头。走到走廊上我才长舒一口气。憋了一整节课的笑意终于释放出来,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操场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嘴角翘起了一个完全遮不住的坏笑。

“哟,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身旁忽然冒出一个人——思怡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我旁边的栏杆上,正好奇地歪着头看我。她是我们班的同学,昨天分班之后第一个和我打招呼的人,性格活泼外向,是个自来熟。她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审视和调侃的意味盯着我,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所有的秘密。

“没有没有。”我连忙把嘴角的坏笑收回去,摆手说得飞快。

“难道是萧逸和你表白了?”思怡凑过来,用手肘顶了顶我的胳膊,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咳——”我一下子口水卡在喉咙,差点呛到。我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怎么可能。”

“哦,你不是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吗?”思怡的语调上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靠在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很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慌乱的表情。

“他就是个榆木脑袋。”我小声嘀咕着。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句话里面有几层意思——他看不出来我今天在生闷气,他看不出来我昨天经历了什么,他看不出来我每次骂他变态的时候,心跳其实比他还要快。他是榆木脑袋。我也是,因为我也不敢说。

“什么?”思怡没听清,脸还凑上来问。

“去去去。”我嫌弃地把她推开,转身就往教室里面跑。走廊上只留下思怡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进了教室,路过坐在座位上往我这边望的萧逸,我又恢复了那张冷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头和思怡聊起了下节课要讲的内容。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看他。这种把他晾在一边的感觉,和物理课上憋笑一样,带着一种让人上瘾的快感。

午休吃完饭之后——今天是我妈给我装的保温筒,有红烧肉和炒青菜——大家把椅子归位开始午睡。住宿生回寝室,走读生就在桌子上趴着睡。我把头枕在左手上,脸朝向右边——也就是萧逸的方向。他的头枕在右胳膊上,正侧着头往我这边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带着一种犹豫不决的神色。

我闭上眼睛装了十几秒的睡,然后悄咪咪地把左眼睁开一条缝。萧逸还在看着我。他侧趴在课桌上,枕在右胳膊上的头微微歪着,那双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这边的方向。眼神里有不安——大概还在为上午的事情内疚;也有期待——大概在等我给他一个原谅的暗示;还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那专注不是偷看,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不愿意错过任何一帧画面的凝视。好像我睡着的脸对他来说,是值得被仔细收藏的画面。我心里微微一动,差点就要心软了。但一想到我今天上午被他手脚并用地欺负了一整节课,这种心软就被我强行压了回去——哼,你就想去吧。萧逸,你这节课就在那里好好反省,好好想清楚下次还要不要在课堂上把手伸进女生的鞋子里。我想到这里,心里一乐,连忙把头埋进双手里,将嘴角那抹忍不住翘起的弧度藏进手臂中间。交叉双臂的姿势把我整张脸都藏了起来,不让他看到自己正在偷笑。

这样一直到了下午

第一节课。午休过去大半之后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脖子有些酸。不过下午第一节倒是让人精神一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我们站好队,做完准备活动,跑一圈热身,然后就放我们去自由活动了。我和我们班几个女生——思怡、可欣,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从器材室拿了羽毛球拍和球,在操场边上那棵大槐树的树荫底下打起了羽毛球。热烘烘的阳光被头顶密密层层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水泥地面上随着树叶晃动而轻轻摇曳。

可欣发球的时候手一歪,羽毛球斜斜地飞了上去,穿过头顶密密层层的槐树叶子,卡在了枝杈之间。白色的羽片插在几片深绿色的叶子中间,像一棵树上长出了一个奇怪的果实。我把羽毛球拍握在手里,踮起脚尖试了两次,球拍前端都在离羽毛球几厘米的位置划过;又屈膝蓄力奋力一跃,这一次球拍碰到了球,但只是把球撞得在枝杈间晃了两下,还是没掉下来。我抬头看着那颗卡在树枝间纹丝不动的羽毛球,心里涌起一股不服气——不就一颗球嘛,我还够不着你下来。

然后我放下球拍,倒退两步,小跑着助跳踩上了旁边花坛外面的石头围栏。石栏很窄,站上去之后我的重心有些不稳,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树干保持平衡。身后的思怡喊了一句“小心点”,我随口应了一声“没事”,然后再一次奋力一跃——这一次球拍精准地击中了卡在枝杈间的白羽球,羽毛球咕噜一下从树上落了下来。但落地的时候,我的右脚踩在了石头围栏边缘不平整的棱角上,脚踝向外侧一偏,然后一股肿胀的刺痛从右脚踝猛地传来。

我蹲下来,双手抱住那只崴到的右脚,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旁边的可欣和思怡赶紧围了过来,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透过围过来的人群缝隙,我看到萧逸从树荫下狂奔过来的身影——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了一角,脸上的表情是我很少见到的紧张。

体育老师蹲下来看了看我那只已经有些肿的脚踝,问他能不能走。我说可以,但站起来的时候右脚疼得不敢沾地。老师站起身看了一圈,问班上有没有人愿意带我去校医院。萧逸这时候倒是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本来想说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行。毕竟只是崴了个脚,单脚跳也能跳到校医院,不想太麻烦别人。但萧逸已经走到我面前半蹲了下来,对我说:“上来。”他的声音没有什么犹豫,直接而笃定。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那个会在课堂上偷看我脚被抓之后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萧逸,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异常果决,好像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背就在我眼前。宽阔的,被白色校服T恤包裹着的,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我犹豫了一下——在体育老师和几个同学的注视下,我要是再推脱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于是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体育老师的帮助下慢慢伏上他的后背。双手轻轻扣在他的锁骨前方,不敢搂得太紧,怕勒住他,怕自己太用力会让他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压在他有些出汗的背上——他刚跑了一整圈又狂奔过来,T恤后背有些微湿,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我的前胸。

他把我的腿从膝弯处托起来,稳稳地背起我向操场尽头的校医院走去。他走得很慢,脚下一步一步稳稳的,操场边种的那排梧桐在微风中交织成一片密密的树荫,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间透下来洒在他肩头的校服上。我趴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里还提着自己右脚脱下来的那只鞋子。我侧脸枕在他的肩胛骨上方,能感觉到他每一步走路时后背肌肉的微小起伏。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让我心里莫名变得很平静。没有课堂上的捉弄和玩笑,没有暧昧的挠痒和赌气,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这条小路上走着。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我提在手里的鞋子的轻微晃动声。

“疼吗。”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喉咙还没缓过来。

“有点。”我感觉喉咙像卡住了什么,说不出更多的字来。崴伤的刺痛还在持续不断地从脚踝传来,但在他背上晃悠晃悠的节奏里,那种痛似乎被稀释了几分。我想说一句谢谢,想说不好意思让你背我这么远,但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总觉得不管说什么,在这个安静的小路上都会显得多余。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嗯。”

这话题就这么有些尴尬地结束了。我本来想借这个机会和他多说几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还好校医院不算太远,绕过实验楼再走一小段就到了。

在校医和萧逸的帮助下,我躺上了处理室那张铺着蓝色无纺布的小床。床单有些凉,透过校服裙子薄薄的布料贴在我的大腿后侧。校医看了看我那只崴到的脚——脚踝处已经红了一圈,有点肿。然后她跟萧逸说,把她崴的那只脚的袜子脱了,看看肿得厉不厉害。

萧逸走到床尾。他先把我那只没崴到的左脚上的鞋子也脱了下来。他的手托住我的小腿,另一只手解开鞋带,把鞋舌松开,然后轻轻地把鞋帮从脚后跟上褪下来。两只鞋子并排放在床边。然后他帮我整个身子都躺好,自己走到床尾,正对着我两只穿着白袜的脚。我的脸有些发烫。刚刚运动完,袜子还有些微潮,闷在鞋子里一下午,总觉得自己身上有汗味,有些不争气。在萧逸面前露出刚运动完的脚,总有种莫名的害羞,让我不自觉地蜷起脚趾,把袜尖顶出几个凹凸不平的褶皱。

他的手指捏住我右脚袜口的粉色条纹边缘,然后慢慢地往下拉。袜口从脚踝上退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指背轻轻擦过了我的小腿内侧——只是极轻极轻的触碰,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我尽量放平心态,告诉自己这只是校医要求的正常操作,可当他的手贴着我脚底把袜子脱下来的时候,当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我足弓最敏感的位置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想起前天下午他把我绑在床尾用手指挠我脚心的画面,那十五分钟的生不如死的痒,和他眼睛里那道让我心动的光。

脚底一凉——袜子已经完全被脱下来了。我那只光裸的脚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面前。

然后我看见了萧逸眼中的那种迷恋。他低头看着我的脚,眼神里有那种我太熟悉的光芒——那种专注到近乎沉醉的、大灰狼看见猎物时炽热的目光。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视线停在我微微蜷起的脚趾上,从大脚趾一路移到小脚趾,又移回到我微微泛红的脚底。这个表情,和小时候每一次他借着游戏惩罚挠我脚心时一模一样,和前天他脱我袜子时一模一样——那种恨不得把眼睛黏在我脚上的神情,那种想碰又不敢碰的克制,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的脸上。

兴许是内心隐藏的悸动在作祟。我贪恋这份欲望和占有——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对我的脚的痴迷,让我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被他需要的。但我却不敢回应以同样的炽热。我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我怕一旦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们之间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都会被打破。我退后一步,也许他会收回那种眼神,也许我们又会变成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所以我不敢进,也不想退。似乎就现在这样,也刚刚好。

没等我多想,校医已经检查完了。她托着我的右脚踝按了几个位置检查之后说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伤,不算太严重,让她去拿冰袋敷一敷就好。然后校医转身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处理室里只剩下我和萧逸两个人。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冰袋贴在我右脚踝上,低着头默默调整冰袋的位置。那团冰凉的重量压在我崴伤的位置,缓解了大部分疼痛。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低频运转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蝉鸣。我这样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小心翼翼怕弄疼我的动作,看着他额头因为刚才背我而还没干透的细汗。crazyhome2000.com

今天上午物理课的时候我们还在闹别扭——我故意不理他,故意用纸条骂他变态,故意在午休的时候把头埋进手臂里不让他看到我的笑。现在想来,那些脾气其实早就散了。我看着他坐在床边按着冰袋的侧脸,忽然觉得上午那些赌气都变得很远很远。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萧逸先开口了。“小遥,今天上午物理课的时候,我不应该把手那样伸进你鞋子里。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

我忽然有点想笑。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我的目光从天花板缓缓移到他脸上——他正低着头看冰袋,耳根微微泛红,眉头轻轻皱着,好像在等待某种审判。那副认错的态度还算端正,像只被批评之后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让人生不起气来。我本来也没真的生气——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个在课桌底下被他挠脚心还忍不住憋笑的自己。更何况,其实我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无辜的——如果我真的想挣脱,大可以更用力地把脚抽回来,或者直接站起来。但我没有。我让他挠了那么久,这说明什么,我不想深究。

他抬起头,先是看到我脸上得逞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眉头舒展开来,变成了几分无奈、几分释怀的表情。

“你其实没生气是吧——”

“谁叫你上课动人家脚的。”我歪了歪头,打断他的话,然后把马尾辫从肩头甩到后面,用那双弯弯的眼睛直视着他,“足控变态萧逸。”

说完这句话之后,也许是脑子一热,也许是刚才他背我一路的感动还没散,也许是上午被他在课堂上偷挠脚底的感觉勾起了某种不甘示弱的较劲心态——凭什么只准他挠我,不准我反击?我用另一只没受伤的左脚朝他伸过去——那只还套着粉色条纹白袜的脚。我直接把脚底悬在他面前,脚踝在空中轻轻转了半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正这屋子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校医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就想看看他会怎么办。

他没有让我失望。

下一秒他就已经把冰袋往旁边一放,左手臂环住我的左小腿,把我的左脚固定在他臂弯里。他的力气比我大得多,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小腿被牢牢地夹在他的臂弯和身体之间,脚底完全暴露在他的右手攻击范围之内。他的手指隔着白袜刚刚触碰上我的脚底,那种熟悉的触感就让我心头一颤。他的指腹先是轻轻放在我的脚后跟上,我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微发烫的温度透过袜底传来。然后他开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从脚后跟出发,沿着足弓的凹陷慢慢往上推——那种缓慢而细腻的触感,和上午在课桌底下他手指伸进鞋子里挠我的感觉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他不需要再偷偷摸摸了,动作更加从容,力道也更加绵长。

他的手指碰到我脚底的一瞬间,我那条被固定在他臂弯里的小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隔着薄薄的棉袜,他指腹的每一道力度变化都清清楚楚地传达到我的脚底神经末梢——从轻轻的画圈,到逐渐加重力道的波浪式搔动。他的四根手指从我的脚后跟开始,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向脚趾,然后再退回来,如此反复。我的脚底因为体育课跑了步还微微有些潮润,棉袜在微微潮湿的状态下更加贴合皮肤,把他的每一次触碰都毫无保留地放大了传递给我。

“噗——哈哈哈——萧逸你混蛋——”笑声几乎是立刻就从我喉咙里涌了出来。我用一只手捂住嘴,怕声音传到门外,另一只手伸过去推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可是这个姿势我根本使不上力——左腿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整个人侧躺在病床上,推他的那只手软绵绵的,与其说是在推,不如说是在撒娇。他的手指还在继续,从波浪式搔动变成了五根手指同时抓挠我的整个袜底。他的指甲隔着棉袜在我的脚心最中央的位置一勾一勾的,每一次勾动都让我的脚趾在袜子里蜷成一团,然后又被他用另一只手掰开脚趾根继续挠。

那种痒不是剧烈的、铺天盖地的,而是一种温吞的、持久的、让人抓狂的痒——每一下都落在最怕痒的位置,每一下都不重不轻刚刚好。足弓被他用大拇指按揉的时候,我的小腿肌肉都在抽搐;脚后跟被他用指腹画圈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往床里缩;脚趾根部被他用指甲轻刮的时候,我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变了调的急笑。他从脚后跟挠到脚趾根,又从脚趾根挠回脚后跟,把整个脚底每一个角落都照顾到了。他甚至坏心眼地把我的大脚趾和第二个脚趾之间的缝隙用手指掰开了一点点,然后隔着袜尖把那层薄棉布伸进趾缝里轻轻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我从捂着嘴变成了用两只拳头一起推他的肩膀,又从推肩膀变成了揪住他的校服领子不放。笑声连绵不断地从嗓子眼里迸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克制和几分完全不想克制的放纵。他的校服领子被我揪得皱巴巴的,但我没有松手,因为一松手我就怕自己笑到从床上滑下去。我听到自己一边笑一边骂他混蛋,听到他问我“下次还敢不敢这样骗我了”,然后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敢了不敢了”——反正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稍微轻一点。

但我说完之后他又在我的脚底补了好几下——用指甲精准地刮过我足弓最敏感的位置,快速刮了三四下,我的整条腿都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弹了一下,嘴里逸出了最后一声破碎的笑。然后他终于松开了我的小腿。

我把还在微微颤抖的左脚缩回来蜷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脚底的袜子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抓挠之后的余韵。他重新把冰袋按回我右脚踝上,低头调整位置。

“还疼吗。”他问。

“还有点。”我说。这次是真的——崴伤的钝痛和被他挠过的酥麻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过了一会,他放下冰袋,从凳子上拿起我那只刚刚脱下来的白袜子,故意拿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咦——”,还把袜子往我脸边凑。我又好气又好笑,用好的那只脚去踹他,被他轻松挡下之后他也不闹了,好好地帮我把袜子重新穿回去。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脚趾把袜尖拉平,又检查了一遍袜口有没有弄皱的地方。然后扶着我下床,单膝蹲下帮我把鞋子也系好。

我搀着他的手臂走出校医院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好像也和进去之前不一样了。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穿过密密层层的梧桐叶投下的光斑在我们脚下的石板路面上跳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只有我们俩错落的脚步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看着身边在午后阳光笼罩中的少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他额头上还有刚才按冰袋时没干的细汗,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这个人,从小学开始就会借着游戏惩罚挠我的脚心,会在课堂上偷看我被抓到之后红着脸支支吾吾,会用那种专注到近乎沉醉的眼神看我,会在我崴脚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蹲下来背起我。他有一百种让我想骂他变态的理由,却也有一百种让我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的瞬间。

“真好啊。”我看着天边那轮已经开始微微偏斜的骄阳,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没听清,侧过头来问了我一句。

好吧。每次都这样。该听到的时候听不到,不该听到的时候耳朵倒挺灵。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作声。

但我手上的动作是诚实的。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搭着他的手臂变成了攥着他校服的袖口,紧紧地攥着,手指穿过他袖口纽扣的缝隙,把那一小块布料握进掌心。我不想再把他放走了。

我们继续往教室走去。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板路面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一瘸一拐,高的那个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着旁边的同伴。我攥着他袖口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看着天边的骄阳,心想,真好啊。不是吗。

第十一章:重逢(萧逸视角)

九月总是过得很漫长,大概是因为离国庆小长假越来越近,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份对假期的期待。九月份的阳光和八月一样刺眼,但天气已经开始悄悄地起了变化。早晚有风,风里有凉意,不再像盛夏那样黏稠得化不开。学校里的桂花开了,就在教学楼旁边那一排,香得发甜,每次经过都能让人走神几秒。

自那次校医院之后,我和林知遥之间好像有了一点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感觉。很难说清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大概就是大夏天的柠檬气泡水吧——刚入口的时候有点酸,有点刺激,气泡在舌尖上炸开,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但随后涌上来的就是一股清冽的甜,还带着一点让人回味无穷的余味。知遥对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她和我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温柔柔的,偶尔带着点小腹黑;她骂我“恋足变态萧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小魔女模样。

只是有些东西好像在这种看似不变的外表下悄悄地变了。

变化的地方很细微。比如她递给我水杯的时候,手指会多停留那么零点几秒;比如她趴在桌上假装午睡时,左眼会偷偷睁开一条缝往我这边瞄,被我发现的时候又猛地闭紧;比如她在走廊上遇到我的时候,会先低头笑一下再抬头,那个笑容弧度很小,却像把整个九月的阳光都揉碎了揉在眼睛里。这些微小的细节,也只有我这个每天和她同桌的人才能捕捉到。我没有戳破,也没有明说。并非不想,而是怕。怕这层刚刚浮出水面的东西像水泡一样,一碰就碎。

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一天天过去。上课,吃饭,休息,回家。这枯燥而又平凡的高中生活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内容,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知遥今天穿了什么样的校服以外的衣服、什么款式的鞋子和袜子。我像一个偷偷收集标本的人,把她身上这些细小的变化都记在了脑子里。她今天穿的是那双前边有一朵小布花的低帮帆布鞋。她今天脚上露出的袜口是小雏菊的图案。她今天在体育课上把鞋脱掉了,我看到她袜底因为跑了步而微微有些潮润的痕迹。当然,这些都是用余光偷瞄的,绝对不敢正眼直视。就算被抓到了,我也学会了提前准备好几个“我是在看地砖”之类的蹩脚借口。知遥每次都会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瞟我一眼,然后啐一句“变态”,但我听得出,那个“变态”里没有多少真正的嫌恶。

如果没有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会一成不变地继续下去,一直持续到国庆,再持续到更远的以后。但事情总是会有转折,而转折往往就藏在最平常的时刻里。

国庆假期前一天的早上,我正蹲在玄关穿鞋,书包已经背在肩上了。这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那个蓝色小软件的消息提醒。自从上次之后,我就把后台接收通知打开了,生怕错过工作室的消息。发消息的人,是盈盈。

“小萧同学,国庆有安排吗?”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前缀,没有铺垫,直接从聊天框里跳了出来。我盯着消息停留了片刻。距离上次去工作室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里那边一直没有联系过我。我以为当时说的“愿意”,青姐和盈盈应该早就忘到脑后了。毕竟我只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工作室选择的范围又大,不一定就非要找我这个半吊子。

虽然心里已经对来者的目的有了大致的推测,但我还是有些颤抖地打了一个问号回过去。

手指刚按下发送键,心就提了起来。过了十几秒,那边回了一条更长的消息:

“国内庆我们打算拍一些视频哦。对了,工作室新来了一个ee,叫小遥,很可爱的一个女生哦,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的手指停在手机键盘上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小遥。这个名字在我的视网膜上炸开来,然后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在大脑皮层最深处撞出一条裂缝。

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林知遥。这个念头是一瞬间冒出来的,没有任何理智的拐弯和缓冲——小遥,知遥。这两个称呼之间只差了一个字。一股不切实际的、带着点自我否定的狂想从我心里升起来,但很快就被我自己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她。她怎么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她是林知遥,是那个在体育课上打着羽毛球笑得像阳光一样的女生,是我妈心里从小到大的乖乖闺女,是在教室里安静地做笔记的好学生。她不是我这种会躲在屏幕后面偷看挠痒视频、会一个人打车到郊区工作室寻求认同的人。她应该和我的另一个世界毫无交集才对。

对,不可能。一定只是巧合。

“怎么样,我们的er同学?”盈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压了下去。“嗯,我没问题。”我打字。

“嗯嗯,这次由于是第一次,就不让你们拍带剧情的了。那就1号上午9点过来哦,别迟到了。”后面照旧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

“ok。”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背起书包出了门。

在早上出门上学前突然聊上这么一段,确实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午的四节课我基本没怎么听进去,黑板上的公式在我眼里都变成了“小遥”两个字。老师在讲台上讲到“加速度的方向”,我就在心里想:知遥现在在干嘛?她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不对,她本来就在他们那边,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小遥”的话。可她到底是不是呢?如果不是,那只是一个和她名字相似的同龄女生罢了。我到底在慌什么?

林知遥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异样。整个上午我都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文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甚至还把“杜甫”说成了“豆腐”,引起了一阵哄笑。下了课,她侧过头来,用手背在我额头上贴了贴,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她问。

“没什么,就是——”我犹豫了一下,胡诌道,“昨天好像睡得不太好。”

“哦。”她应了一声,手指离开我的额头,嘴角微微翘了翘,“怪不得看起来傻乎乎的。”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把脸埋进课本里。但我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双浅色的帆布鞋,袜口露出来一圈淡蓝色的边。我看着她那双脚,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名字。小遥。知遥。我的脑子像有一团乱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象征放假的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里炸开。我们学校国庆放七天假,这个消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久旱逢甘霖。教室里整个沸腾起来,椅子上挪动声、书包拉链声、互相道别声混成一片。同学们都在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假期的安排,有的人要回老家,有的人约好了一起去游乐场,有的人则磨刀霍霍地准备在游戏里鏖战七天。

我一边把课本往包里塞,一边偷偷观察林知遥。她也在收拾东西,但她收拾得比平时仔细,把每一本书都码得整整齐齐,文具盒的拉链也拉得一丝不苟。这是我熟悉的那种故作镇定的认真。

“知遥,你国庆有什么安排吗?”我装作一副无知的语气试探着问。

“嗯,嗯,没有什么安排了。”她的语气照样轻松,头都没抬。但我注意到她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

“那国庆出去玩吗?”我继续追问。

“还没想好呢,后面再说吧。”她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转过了身,用后脑勺对着我。我看见少女露在发丝外的耳尖微微红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书包肩带,眼睛一直盯着敞开的书包口看,像是在认真检查着什么,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是她掩饰窘迫的小动作。

我没再多问。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我点开和盈盈的聊天框,犹豫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姐,那个,你有小遥的照片吗?”

发出去之后我就有点后悔了。这个问题问得太过于急切了,好像我不只是好奇。果然,那边过了一小会儿才回复:

“怎么啦,这么好奇吗?不过照片我这边没有啦,倒是之前有偷偷录了一段声音哦。”

然后她反手发了一段录音过来。

我看着那条语音消息,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心跳陡然加速了几拍。我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键。

是一段女生的笑声。声音不是很清晰,还有点闷闷的,大概是录音设备隔着一段距离收的音,又或者那个女生笑的时候脸被什么挡住了。笑声断断续续的,先是几声压得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细碎笑声,然后变成了一连串清脆连绵的大笑,中间还夹着几句听不真切的气音。

但那种笑声,我越听越觉得熟悉。

因为那太像知遥的声音了。

对——知遥。就是之前那次,我把她压在床上挠脚心时,她发出的那种声音。那个音色清清脆脆的,笑起来的时候尾音会带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像在撒娇,又像在求饶。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只听了前几个音节,后背的汗毛就全都竖了起来。

我的心像被谁的手狠狠揪住了一样。一种无名的感觉从内心里升起来。这感觉太复杂了,有惊讶,有兴奋,也有一种裹挟着酸涩的愤怒,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像铅块一样坠在胃里的惶恐。她真的去了那里。她竟然真的去了那里。她怎么可以——不对,我有什么资格说她?我自己不也去了吗?我去了一次不够,还想当er,现在还要去第二次。那她呢?她为什么要去?她也被挠了?她坐在那张刑椅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是谁挠了她?用了什么工具?挠了多久?她的脚底有没有被刷子刷红?她的笑声,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录音里?

无数个问题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连续引爆。我把耳机摘下来,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怎么样,声音很好听吧。”盈盈的消息又弹出来。

我无心再去继续对话,只是匆忙应付了几句,然后关上了手机。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受着呼吸的热气包裹着脸的温热感觉。脸也不由得发烫了。

“知遥,知遥。”我的脑海里是女孩的面容。她侧着头对我笑的样子,她咬着下唇憋笑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用那只没受伤的脚往我脸上凑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我的心里像有一只小兽在乱撞,撞得生疼,却找不到出口。

夜晚是漫长的。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我盯着那道光线,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我和知遥还小,夏天太热的时候两家就把凉席铺在同一个房间里,我和她并排躺在凉席上,分享着一个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她的脚时不时会伸过来碰一碰我的小腿,然后缩回去,咯咯地笑。那双小小的、软乎乎的脚,从那时候起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的记忆里有她很多的样子。有她被我挠脚心时笑得在床上打滚的样子,有她红着脸骂我“变态”的样子,有她在巷口回眸朝我挥手的样子,有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脸上肉被挤成一团的样子。现在又多了几个画面——那是我未曾亲眼见过的、只能靠录音去想象的样子。她坐在刑椅上,被蒙着眼睛,不知道谁用手指或刷子在她脚底调皮。她笑得那么大声,那么无所顾忌,和在我家卧室里被我用牙刷刷脚底时一模一样。

我想着这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但是白天总是会迟到却不会缺席地到来。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又像被打了过量的鸡血,处在一种奇怪的亢奋和疲惫叠加的状态里。洗漱的时候,我用冷水泼了好几次脸,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像熬了个通宵。

换好衣服之后,和母亲说我出门找林知遥玩。走出家门,站在路口打车,司机还是那种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就发车的类型。我靠着窗边,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我不知道这次该以一种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上次去,我是一个偷尝秘密的体验者,什么都不用想,只需顺着好奇走下去。这次去,却像是去赴一场早就写好的审判。

车停在别墅区外的马路边,我下了车。盈盈姐已经站在离铁栅栏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了。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短袖,白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和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只不过这次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像在打量一个快要登台的人。

“哈喽,好久不见啊。”她笑得很阳光,声音也带着一股让人放松的轻快。

“哈喽。”我勉强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干。

我跟着她又走进了别墅的大门,屋内依然是那样的样式。浅色的大理石地砖,暖黄色的灯光,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空气里弥漫着柠檬草味的香薰。比第一次来少了几分生疏,却多了几分紧张。我脱了鞋换成室内的拖鞋,跟着盈盈一路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还是那么安静。我经过那几间主题房间的时候,瞥见其中一扇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仿石砖的深色墙壁,像是那间监狱主题的屋子。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得生疼,我把目光收回来,跟在盈盈身后。她在一扇房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黑色的X形架。那X架由两截交叉的支架组成,上面铺着薄薄的软垫,整个架子平放在地上,像一个立体的十字。架子上对应四肢的位置都耷拉着几根带子和皮扣,看上去是那种一旦系紧就很难挣脱的款式。X架下半部分对应脚的位置延伸出一块带着凹槽的黑色足枷,不用说,脚一定就是被束缚在那里了。旁边的柜子上摆着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房间的另一侧放着摄像用的三脚架和柔光灯箱,还有一台已经架好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X架的方向。

我在对着X架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来,身体陷进椅子里。盈盈看出我的不安,走到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了,紧张了?”她用轻松的语气说。

“没有了。”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哦,对了。你如果不想出镜的话,旁边柜子里有没用过的口罩哦。”说着,盈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全新的黑色口罩递过来。

我接过来,胡乱地塞进口袋里。我看着眼前那副X架,心跳依旧快得要命。

“小遥还有一会儿到哦。”盈盈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听到“小遥”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我压下情绪,只说“那我先去洗把脸”,然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出门右转哦。”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我走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捧水往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洗手池的瓷面上。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生,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眼睛下面还挂着两道淡淡的青色。我掏出那个黑色口罩,戴到脸上。口罩遮住了我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对着镜子侧过左脸看看,又侧过右脸看看,确认没有问题。眼睛是我自己的眼睛,眉毛是我自己的眉毛。可那半张被黑色口罩遮住的脸,却莫名地让我安心,好像藏起了真实的自己,也藏起了所有我不想被发现的秘密。

然后我转身朝那个房间走去。推开门的一瞬间,房间里比刚才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雨棠,她有一张和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此刻正在整理摄像机的机位,看到我进来之后朝我挥了挥手。而站在她后面的那个人,是林知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上衣,浅蓝色的七分裤,脚上是一双纯白网鞋。她没有扎头发,黑发披下来搭在肩上,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柔柔淡淡的笑。和在学校时不同,她身边没有那群女生朋友,也没有书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和这个房间里的光线融为一体。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见知遥真的站在这间屋子里,我的心弦还是被狠狠敲动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被人用手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吗?她认出我了吗?我戴着口罩,她应该认不出来吧?但她看到我的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一种没来由的感觉又冲进心里,大概是,嗯,烦躁。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像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包裹住了,像是被人按着脑袋去面对一种既知道又不敢承认的真相。我看着知遥,她好像也在看我,目光停了一瞬就移开了,落到旁边的雨棠身上,脸上还笑了一下。

盈盈走过来,用胳膊轻轻肘了我一下,“这么慢吗?洗个脸洗了那么久。”然后她转向雨棠和林知遥,抬手指了指我。

“这位就是小萧同学了。”

然后她又指向雨棠和知遥,对我一一介绍:“这位是雨棠,你应该看过她的视频。这位是小遥同学,是我们新来的ee,说是学生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我抬起手,刻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声线说了一句“你好”。

知遥看着我,笑了笑,也用同样的客套回了一句。那声“你好”温温柔柔的,像一片花瓣飘过来。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盈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没多说什么,然后开始说起拍摄的事。

“这次因为你们都是第一次拍摄,就不给你们整剧情什么的了。”她说,“一会儿我和雨棠会出去,你们别紧张哦。时间就一个小时。最后还有一句,”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在我和知遥之间转换了一下,最后停在我身上,“时间就一个小时,注意点,别欺负小遥哦。”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挑,像在打趣。

知遥和我都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我看了一眼知遥,她恰好也在看我,嘴角好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还好,口罩挡住了我的表情。

盈盈让我们准备一下,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眼罩,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子钟。

然后知遥走到了那副X架旁边,坐下来,又慢慢躺下去。她的长发散落在X架的黑色软垫上,黑白分明。盈盈配合着把她的手放到X架上部对应的位置,用带子和皮扣把她的手腕、小臂一层层地固定起来。然后是大腿、小腿。她的四肢被黑色的带子牢牢地捆在X架上,整个人呈一个舒展的X字形。那双纯白网鞋已经被盈盈轻轻脱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地板上整齐地摆着。两只穿着灰色短袜的小脚从X架下方的足枷处伸出来。那灰色的袜子薄薄的,勾勒出她脚型的轮廓,脚尖处因为脚趾微微蜷缩而拱起几个小小的凸起,还有些可爱。盈盈把她的两只脚依次放进X架下方的足枷凹槽里,脚踝处被两条黑色的魔术贴绑带固定住。然后她拿出那个黑色眼罩,俯身给知遥戴上。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她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盈盈比了个OK的手势,雨棠也已经调节好了摄像机的角度,把取景框调成了竖构图。在给我比了个“可以了”的手势之后,两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拍摄,开始了。crazyhome2000.com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摄像机上的红色指示灯像一只眼睛,安静地记录着一切。四周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微弱声响。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被蒙着眼,被束缚在X架上,完全无法挣脱,正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动作。这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剧情,此刻,竟然真的成真了。知遥,被我绑住,困住了四肢,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我的面前。

我咽了口口水。但此刻除了美梦成真的兴奋,我对眼前这少女,心里还涌动着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愤怒。对,是愤怒。那股愤怒来自昨天那条录音,来自她的隐瞒,来自她竟然背着我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她到底想做什么?在这个地方,在别的er面前,她也会像这样乖乖地躺下来,把脚底交出去吗?我一想到她或许也曾像现在这样躺在某个陌生人的面前,被另一个人的手指或刷子玩弄过脚底,被另一个人逗得笑出了录音里的那种声音,我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够了。

一种夹带着私心、夹带着想要惩罚眼前这少女的欲望,从心底翻涌上来。我看着眼前不设防、等待我下一步动作的林知遥,深吸一口气,在她脚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左右手同时抬起,一左一右,轻柔而缓慢地落在了她两只穿着灰色短袜的脚底。

隔着那层薄薄的灰袜,我的手掌贴着她脚底温热的皮肤,感受着她脚底的柔软和袜底微微的潮润。我先用手心轻轻摩挲,从她的脚跟一路抚到脚趾,再滑回脚跟。掌心的温度透过袜子的棉布传进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痒的温润感。被蒙住眼睛的知遥,在我手掌落下的瞬间,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哼唧声。那声音又细又软,像小猫被摸了下巴时发出的动静。

光摸还不够。我换用指肚,从她的足弓出发,沿着袜底那条最敏感的中线来回地、极慢极慢地滑动着。她的脚底很软,隔着袜子也能感受到那道浅浅凹陷的曲线在我的手指下延展,又在她的不自主收缩中绷紧。袜底的棉布在潮润的状态下更贴合她的皮肤,让她的脚型轮廓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指腹上。她的脚趾开始动了,在灰色袜子里轻轻地蜷起来,又慢慢舒展开。袜尖随着她脚趾的动作被顶起几个小凸起,又恢复平整。我知道她开始痒了,她的脚趾出卖了她,她的小腿肌肉也在我掌心的触碰下绷紧又放松。她在用身体悄声告诉我:好痒。

但我想听到更多。现在这样还不够。

我换了一种手法,把十根手指都放上去,沿着那灰色袜子的表面上下挪动,从脚跟到脚趾,再从脚趾到脚跟,匀速地、细细地抚过。灰袜的布料在我的手指下泛起阵阵涟漪,那些细小的织纹被我的指腹一遍遍抚平又弄皱。她的脚底在我的手下小幅度地扭动,但被足枷固定着,逃不出去。

“呵……哈……”她开始压不住声音了,从鼻腔里漏出几声细碎的轻笑。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拂过我的耳朵,勾得我心里更痒了。

嗯,开胃菜差不多了,该进入正餐了。

我看着那双灰色袜子,缓缓地把它们褪下。先捏住她左脚袜口,顺着脚踝往下卷。灰袜褪过脚后跟,褪过足弓,最后从脚趾上滑下来。她的脚趾紧张地蜷着,大脚趾微微往里缩。然后另一只也如法炮制。两只灰袜被我脱下来,轻轻放在旁边的地板上。少女那娇嫩的脚心在我面前一览无余。那白净的脚底,那我朝思暮想的地方,此刻不设防地展露在我面前。刚脱下袜子的脚底带着一点微红的痕迹,脚后跟和脚掌受力处泛着淡粉色,足弓处则白皙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的手指又摸了上去。没了袜子的阻隔,触感完全不同。她的脚底皮肤柔软而带着弹性,微微有些潮润,是我熟悉的、属于她脚底的那种温热的触感。我先用一只手握住她的左脚踝,固定住,然后另一只手的几根手指并拢,在她的脚底画着圈。我刻意留了一点指甲,在她足弓最娇嫩的位置一划一划地刮着。她的脚趾蜷成了一团,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脚底在足枷里小幅度地挣扎。少女没能忍住这样的进攻,已经开始小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又细又碎,像从紧咬着的嘴唇缝里漏出来的。

“别……别这样……哈哈……”

我松开握着她脚的手,转而变成左右开弓,手指疯狂地在她的两脚底抓挠、搔痒。左手四根手指从她左脚足弓快速刮到脚掌,右手同时在她右脚底画着不规则的曲线,两股不同的痒意像两条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这下,我终于听到了少女那熟悉的笑声。

“不,不要啊,哈,哈哈哈……”

伴随着笑声的是少女的求饶。可小小的脚在足枷里怎么逃得过我的手指呢。她只能轻微地晃动脚踝,脚趾无助地蜷起又张开。少女轻微的躲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让我的手指更容易滑进她脚底最敏感的那些角落。这样挠了有五六分钟,中途没有停下,少女的笑声中渐渐带了点喘息。她的脚底已经被我挠得泛起了好看的淡粉色,脚趾间渗出一点湿意。

我停下手,给了少女短暂的休息。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嘴唇微微张着,喘得很急。趁着这个空当,我开始鼓捣起足枷上面那些绑脚趾的绳子。足枷前端有一排细细的编织绳,我把她的左脚大脚趾往上掰,用绳子绕了两圈系紧;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一根一根地绑好。每绑一根,她的脚趾就被迫翻开一点,脚底那片最娇嫩的皮肤也跟着绷紧。绑完左脚绑右脚,她的脚趾像被绳子串起来的葡萄一样挂在黑色的足枷上。由于我把绳子绑得很紧,她的脚趾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几乎为零,连蜷缩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绑好后,我没有继续攻击她的脚底,反而看向她的上半身。少女此时正躺着,脸上带着眼罩,嘴边还有没消去的笑意,此刻趁着这短暂的停息均匀地呼吸着。我感受着少女身上茉莉花味的气息,手腕一翻,两只手已经分别悬在了她腰肢的两侧。

下一秒,我的双手同时夹住了她的腰。

“啊哈哈哈哈——”她被这突然的袭击逼得爆出一声尖叫般的大笑。身子在束缚中猛烈弹了一下,可手脚都被固定在X架上,唯一能动的只有头。她的头往后仰,又重重落回软垫,马尾散乱地铺在脑后。我十根手指在她腰侧飞快地抓挠、按压、揉搓,她的腰腹因笑声而剧烈地起伏,白色T恤的下摆被挣扎得卷了上来,露出一小截白嫩柔软的腰肢。

她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把战场从脚底转移到腰上。那双手落在她腰侧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一样弓起来,又被X架的绑带死死拉回去。笑声从她喉咙里喷薄而出,比刚才被挠脚底时还要响亮,还要失控。她的腰是最怕痒的地方之一,我从小就清楚这一点——小时候每次偶然碰到她的腰,她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现在她无处可弹,只能把所有的反应都堆积在那一串串笑声里。

我的双手在她的腰上变换着手法。先用十根手指的指腹大面积地挤压、揉捏她腰两侧最柔软的那两块肉。那两处皮肤因为出汗而微微发烫,又在空调凉风中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我的指腹按下去,能感觉到她腰侧的肌肉在拼命地收紧、对抗,又在我加重力道之后无奈地松懈。然后我改用四根手指做波浪式的搔动,从她腰的最外侧开始,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推向她的肚脐方向,再退回来。每一次波浪涌过去,她的身体都会跟着那波浪的节奏颤抖一下,笑声也会跟着断一下,像被剪成了一段一段的。

“哈哈哈哈哈——别、别挠那里——哈哈哈哈哈哈——腰、腰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我听见了她的求饶,但我偏不停。双手从她的腰侧滑向她的背。她的背被X架托着,贴不实也离不远,我的手指正好能挤进背和软垫之间那一点点缝隙里。我用手指关节抵着她后背的脊椎两侧,由下往上逐寸逐寸地顶过去。她背上的皮肤薄而敏感,每一次指节顶过的地方都会让她的身体猛地一缩。背部被挠和腰被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腰上的痒是散开的、大片的,让人只想躲;背上的痒则是顺着脊椎蔓延的、钻心的,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蜈蚣沿着脊柱爬上来,让人从头皮麻到脚尖。她的笑声里多了一种变了调的颤音,像是被逼到了某个临界点。

然后我的手滑到了她的腋下。

隔着白色T恤,我用手指在那个凹陷处画圈。她本能地想夹紧手臂,但双臂被牢牢地固定在X架的两侧,连合拢一厘米都做不到,反而让我的手指更轻松地陷进她腋窝的最深处。我隔着薄薄的T恤用指腹快速点按,几下之后又改用指甲在腋下皮肤最嫩的位置轻轻地刮。她爆发出整场拍摄开始以来最高亢的笑声,尖得几乎破了音。

“啊哈哈哈——不要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那里不行——真的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头疯狂地左右摇晃,眼罩下的脸已经红得不像话,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把额前的碎发黏成好几绺。她的小腹因为笑得脱力而在X架上小幅度地抽搐。我却像着了魔一样,手在她的腋下停不下来,左一下右一下,不停地变换着角度去刺激她身体上最脆弱的部位。

从腋下往上,我顺着她的上臂和肩头一路挠到她的脖颈。她的脖子比想象中还要敏感,我的手指刚碰到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她整个人就猛地一缩,连笑声都卡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比之前更崩溃的方式倾泻出来。我用指腹顺着她颈侧的弧线轻轻抚弄,几下之后又用指甲在她的锁骨凹陷处画小圈。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在我的指下一颤一颤的。

“哈哈,不要,不要挠那里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更剧烈的搔痒。

可这只是开始。我欣赏着少女的笑颜,心里那种想要惩罚的念头愈发强烈。我的手从她的上半身抽走,转而走向那放着各种道具的柜子。我精心挑选了几样:一个月牙形的硬毛刷,刷毛紧实而短,弧度刚好贴合足底曲线;一把粉色的电动牙刷,刷头小小的,看起来是全新的。然后我顺手拿了瓶润滑油。

我走到她脚边重新坐下,拧开润滑油的盖子,把冰凉的液体慢慢倒进她左脚脚趾缝的位置。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趾缝缓缓滑下,沿着被绳子拉平的足弓凹陷一路流向脚跟。我托着她的脚,把液体均匀地抹开,让她整只脚底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透亮水光。另一只脚也如法炮制。那层油膜让她的皮肤滑嫩得像被上了釉。

现在,才是真正的惩罚。我拿起那个月牙形的刷子。当刷毛贴上她脚底的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拱起了一下,随后便是一连串更剧烈、更无助的笑声。那刷子因为沾了油,在她脚底轻轻一推就能滑开一整个脚掌,没有半点滞涩。油让刷毛的每一下都更加服帖地贴合皮肤,也把那种密密麻麻的痒放大到极致。她的脚趾被绳子拉着动弹不得,只能无意义地勾动,而越是勾动,脚底那些被油润滑过的部分就越是暴露给刷子。少女的笑声连绵不绝,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然,我也给她喘息的机会。只不过那种被蒙着眼睛、在一次次的搔痒和休息中轮回的感觉,说不定更加难熬。我刷一会儿,停一会儿,她的手就在X架上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少女的脚底已经发红了。我放下刷子,换上了那把电动牙刷。按下开关,嗡嗡的震动声在房间里响起。她听见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我把震动的刷头对准她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慢慢插进去。当刷毛真正进入脚趾缝的时候,所有挣扎都变成了徒劳。那细密的高频震动扫过她脚趾间最娇嫩的皮肤,让她的身体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抽搐。她的笑声从喉咙深处炸开,完完全全无法自已。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电动牙刷过完,我本想换上那经典的撸猫手套,但是看着躺在刑架上一喘一喘的少女,还是于心不忍。她的手抓着X架两侧,指节发白,混着汗水。于是我又换回手指,轻轻地、像安抚一样地在她满是滑腻油光的脚底继续画着圈。力道很轻,像在哄她。她被我这样温柔地挠着,笑声轻快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尖锐笑声,而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笑,像风吹过风铃时发出的声响。

突然,身后响起一串铃声。我回过头去,是放在身后架子上的那个小电子钟,正发出清脆的滴滴声。原来,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我看了看门口,房门依然关着,门外也没有脚步声。盈盈和雨棠此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想不了那么多,我上前去解知遥的束缚。先把她的手腕、小臂上的皮扣松开,再解开她腰间的带子,然后单膝跪下来,开始解她脚趾上的绳子。

这时候,少女忽然自己坐了起来,摘下了眼罩。她的头发有些乱,脸很红,眼尾湿漉漉的。她用那双还含着水光的眼睛望着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小萧同学。”

我拆绳子的手顿住了。

她叫的是“小萧同学”。但那个“萧”字被她说得重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转了个弯。

“或者说——”她歪了歪头,那副表情我太熟悉了,是每次她要做坏事之前的小魔女表情,“萧逸同学?难道是害怕被我发现吗?”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她还被半固定着,脚上的绳子都没拆完。

“你……”我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我、我怎么了呀。”她学着我结巴的声音,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看着她这副完全拿捏了我的得意神情,胸口那股已经被压下去的怒意又被勾了起来。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她凭什么这样对我笑?我低头看向她那被折腾得发红的脚底,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左脚,手指在她沾满润滑油的脚心中央快速挠了起来。

“哈哈——别挠——萧逸你混蛋——哈哈哈——”她一秒就破了功,笑得前仰后合,刚才那副小魔女的傲气全被笑声冲散。她一边笑一边缩着脚,但脚踝还卡在足枷里,根本缩不回去。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了。盈盈和雨棠站在门口。

“结束了?”雨棠对着知遥问道。

“嗯,哈哈,哈哈——”知遥仍然被我挠着,笑得说话都碎了。

“看来我们来的还不是时候啊。”盈盈扶了扶额头,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哈哈,盈盈姐快救救我啊——”知遥一边笑一边向盈盈伸出手。

盈盈径直走过来,抬脚往我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我身子一歪,手上的动作停了。

“有这么可爱的小女友怎么之前不说呀。”盈盈叉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

“谁是她男朋友——”(“谁是他女朋友”)我和知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像是约好了一样。我顿住,她也顿住,然后我们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头别开。

“真拿你们没办法。”盈盈摇了摇头,蹲下来帮我一起拆知遥脚上的绳子。雨棠则过去查看摄影机里的录像,一边看一边发出“这个镜头不错”“这里对焦虚了”之类的点评。

等把知遥脚上的绳子全部解开,她一下子把脚缩了回去,整个人缩到刑架旁边,一手护着脚底,一手指着我,眼睛红红的,像只落难的猫。

雨棠看完了录像,转头对我们说:“拍的还不错嘛,就是有段时间镜头失焦了。”然后她看向我,“不过你的口罩很酷哦,像蒙面挠痒侠。”

“什么鬼。”我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口罩。

盈盈去隔壁拿来一个拖把,把地上弄洒的润滑液擦了擦。房间里渐渐恢复了平静。我这才有机会看了一眼知遥。她已经穿好了鞋袜,坐在刑架边沿,脚悬在外面,轻轻晃着。白色的网鞋裹着那双我刚才还肆意揉弄的脚,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她的侧脸映着暖黄色的光,鼻尖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痕。

“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看向盈盈,又看向知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盈盈看了一眼知遥,知遥低着头,没看我。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直到雨棠“噗”地笑出声来。

“这事儿啊,你可得让你家小遥同学跟你好好解释解释了。”雨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知遥抬起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扫了我一眼,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

窗外的天光已经斜了。十月的阳光从二楼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地板上,成一片金黄色的平行四边形。那光也照在知遥的脸上,把她的眼睫映出毛茸茸的影子。她的影子也落在我身上,和我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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