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鱼夫人心里的牵挂
「林姑娘,忙完了没有。」
石和尚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少女的窘相。急不可耐的催
促着少女跟她去后山,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快了,着什么急。」林碗儿庆幸此时天色已经十分昏暗,不至于让石和尚
看到她那红得像是个熟透的桃子一样的脸颊。
「为……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少女的心中,还在嘀咕刚才的问题。即使
身后的石和尚在三请四催,她也着实用了好长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走吧,」少女虽然脸颊依然还在发烫,但此时已经猜到了石和尚如此急切
的原因。这个假和尚那食指大动的样子,已经几乎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果然,来到后山之后,等着林碗儿的是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好的黄狗
。这石和尚倒是讲义气,有了好处没有一个人独吞。
「我说,你在这寺里呆了这几天,也没学上一点出家人的佛性。身上都还没
好利索,就这么乱来。」林碗儿嘴上虽然这样说,却撕下了一大块的狗腿。经过
了这两天的折腾,她也觉得那些粥水不顶事儿。更何况,此时石和尚也是有伤在
身,吃点儿荤腥对他恢复也有帮助。
而且别说,这狗肉虽然骚得厉害,但这石和尚倒烤得颇有火候。虽然只有一
把盐,但也算是有滋有味。
「嘿哟,你倒是不客气。」石和尚见林碗儿先动手拿掉了最好的一块,急忙
拔下来了另外一条狗腿大快朵颐起来:「我跟你说,为了这条狗,我来回要跑上
两里地。其实,前天我能自由行动之后,我就盯上这家伙了。」
「你留钱没有?」林碗儿毕竟是六扇门的人,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是小
,却不能犯。
「我的大小姐,你还真是规矩多。」石和尚转眼已经啃完了手中的狗腿,然
后有急不可耐的撕下一大片狗肚子后边吃边说:「放心吧,那家人是做见不得人
买卖的,自己都不干净。」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家的婆姨手上戴的首饰,天南地北各地方的款式都有。不是响马的
女人,那会是这样子的。」
「你倒是眼睛尖。」林碗儿知道石和尚也是黑道的人,对干黑活的人自然是
最了解的。拿起放地上的石和尚的酒葫芦,也不客气,直接喝了一大口,「我看
过几天王陀先生苏醒了,如果他行动不便,不如你…我出钱。」
「哈哈,行。」石和尚明白林碗儿的意思,恐怕照顾病人只是原因之一,她
自己也馋肉的意思也很明显。
和尚看着林碗儿一嘴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经过这几番生死,他和这个
六扇门的少保也算是个患难之交的朋友了:「我跟你说,我还看上了那家后院的
几头大肥羊,如果不是没摸过水,我早就给他搞来了。等过两天我身上利索一点
,我就去把那头最肥的弄来宰了。」
「你身上的伤口怎么样?」少女问道。
「没事,这个大足和尚本事不错,跟你比也差不了多少。」
「别恭维我了,大足禅师可是江湖有名的药僧。别的不说,他这里的药材比
起王陀先生那里也不遑多让。」
「你们这三个顶级医师凑到一起,这大足寺倒算个医道盛会了」。石和尚一
抹嘴上的油,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他也知道此时林碗儿也需要多吃点儿,于是硬
生生把唾沫咽了回去,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柳承风是冲着你去的还
是冲着王陀先生去的。」
「不好说,我觉得他是冲着我去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又不尽然。让我觉得不
合理的是,他为什么在那个市集出现。按理说,他们兄弟此时被昆仑逐出门派,
做事应该低调。前一次在市集上漏了相,就不应该去那里了。结果我感觉,他好
像在那里守株待兔一样。」
「这一阵子我都在想,当初给我和薛少英下毒的,会不会跟这两兄弟有关系
。」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林碗儿说道:「不过可能性不大,一般会用毒的
人,也往往会解毒。薛少英的阴阳扇上虽然浸的是他的独门毒药,但也算不上是
特别难控制的毒素。但柳承云中毒后,他们两兄弟并没有太多紧急救治的经验,
这不像是什么用毒高手。」
「既然这样,那这两兄弟行刺你,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了。」石和尚知道以
林碗儿的身份,很多事情不会告诉他,他也不能问。但他始终是肚子里藏不住话
的人,试探性的想知道林碗儿这一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碗儿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笑了笑道:「放心,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不过眼下,我是没有精力去找着两兄弟的麻烦。还是得先抓紧把王陀先生救醒,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林碗儿通过这一阵子的接触,觉得石和尚这个人倒是算挺可靠,也懂江湖规
矩,于是有心把他收为己用。此时旁里无人,少女也放心的将前一日的经历,尤
其是在王陀先生的药庐遇袭一事跟石和尚详细讲了讲。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石和尚虽然一脸认真地听了进去,却又连忙摇头道:
「呸,我一个绿林中的人,管你们官家的事情干嘛。等我伤好了后,你让我干嘛
我替你干,干完了我好回去才是。」说完,自己却又跟着笑了出来。
有时候,六扇门办案,靠的就是这些江湖朋友。过往的件件大案里面,如果
没有江湖朋友的参与,有很多案子最终都会成为悬案。因此,如何和江湖人士相
处,也是六扇门的一门必修课。
而在这一门课上每,张宿戈显然是其中的优等生。和长虹镖局的这一趟相处
,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此时距离昆仑派所在只有二三十里的距离了,就在刚才路过的那个镇店上,
张宿戈注意到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既然昆仑派的暗哨已经发现了他们,于是
当下也不遮掩。在安排镖队原地休息之后,他和带着两个镖师来到了昆仑派在山
麓的一个接待点,送上了画着长虹镖局花押的拜帖。
接待他们的人是个不过三十出头的汉子。看上去,这人并不知道长虹镖局跟
昆仑派的恩怨,见到是西北第一大镖局来了,还显得特别的热情。问明了张宿戈
一行人的落脚之地,说立即把拜帖送上山,替各位安排好明日的行程。
昆仑派山脚的这个小镇叫倒淌河镇,在以前是个挺大的多民族混合镇子,但
后来昆仑派凋零后,这个镇子也冷清了不少。街上好几个客栈,甚至包括镖局经
常落脚的那一个老客户的地方,此时都关了张。所以张宿戈此时只能选择在一户
房间众多的商人家花钱借宿。
他们这一行中过半数都是久在关内生活,此时到了这苦寒高原,都多少觉得
有些水土不服。尤其是张宿戈和周青青二人,从昨天开始就觉得气血不畅。就算
喝了两天的镖师们走高原喝的汤水,也只是勉强有一点起色。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晚上去外面走走。」胡长清在华山派时长期
生活在华山之巅,所以此时毫无不适。张宿戈知道,这人说的走走,其实是要去
夜探下昆仑派。而这个事情,他本身就已经计划好了,虽然此时头疼得厉害,但
是也含糊不得。
于是待天黑之后,二人假装安寝,却在临近子时时分,一起来到了昆仑派山
下的路口。此二人均是轻功极为出色之人,虽然入冬后的石阶已经被白雪几乎覆
盖,但那些尚且裸露在外面的石头,足够二人落脚所用,不至于留下任何行踪线
索。一路上来,可以说是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看起来,这昆仑派真的不行了。这虽然江湖上是风平浪静,但总不至于连
值夜的暗哨都撤了吧。」胡长清在张宿戈耳边小声说道:「娘的,真够冷的。这
劳什子昆仑派,整天窝在这雪山上图一啥呢。」
「还不是为了躲避祸事,你跟我说的啊。」张宿戈虽然用内力护体,但同样
也觉得手冻脚冷的。
服用了当地人给熬得抗苦寒的汤药后,他此时头疼虽然好了一点,但脚底还
是有些发软,轻功多少有点折扣。此时昆仑派内房还灯火通明,他们两夜不敢就
此冒失的溜进去。于是只能找了个无风无雪的房顶,先暂且趴在房梁下面,等到
里面的灯火灭上一点再说。
但是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趴,就是百无聊赖的小半个时辰。而更让他
们没想到的是,这小半个时辰内,前院一个人都没有。
「诶,我怎么看著有点不对劲啊。」现在已经是快到丑事时分,里屋的灯火
却一点都没少,难不成这昆仑派的人都是夜猫子不成?
「过去看看吧,可能有情况,你我小心些。」张宿戈也意识到情况的反常,
就像是耗子一样潜行过去。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轻功路子,虽然动作不那么优
雅,但却十分有用。不过这在胡长清的眼里,张宿戈弓着身子的体态却是十分滑
稽。那个叫钱三的捕快总在私下叫张宿戈这小子为鼠哥,这称呼还真贴切。
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笑了,一股血腥味顺着寒风,突然扑鼻而来,风声中
,还隐隐有一阵不易察觉的惨叫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沉寂已久的后院正厅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只是打
开房门的,却是几个服色各异,手持不同兵刃之人。
「奶奶的,那个什么鸟先生就是一群混蛋。事情弄完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却让我们在这里收拾这尸体。」说话的是一个手持熟铜棍的老者,一口山西一带
的口音。
「马堂主,你就不要抱怨了,他最近被主人器重,鼻子整天翘得比眼睛还高
。当前,我们还是不招惹他们为妙。而且,若不是我们留下来,昆仑派的这些女
人,兄弟们可无福消受了。」说话的是他身后的人,一个拿着九环刀的虬髯汉子
,口音同样也是山西那边的。
「是他们。」张宿戈一听那人叫马堂主,一下想起来了,那山西的阴阳四鬼
,为首的白头鬼就是姓马,叫马庆员,善使的是是一根三十六斤的熟铜棍。而剩
下的几人,也与现在在场中的有几人对的上号。为什么他们会来这里,而且看样
子,此时房中定然是有血案发生。狂人之家书屋 crazyhome2000.com
「确实,这些昆仑派的女人,为了抵御寒冷,各个吃得一身膘子肉,干起来
那叫一个爽。」马庆员说完,提了提裤子,像是在回味刚才的享受一般,转头淫
笑着对身后的人说道:「叫兄弟们快一些把事儿办完,我们还要下山复命。」说
罢,带着其他几个人忘一旁的偏房走去。
张宿戈和胡长清,立即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溜到了那个正房的匾额后,
然后从匾额后面的一个透气孔看向了而屋里。而这一眼,两人仿佛看到了修罗炼
狱一样脸色立变。
此时的房间地板上,歪七竖八的倒着大概十来具昆仑派弟子的尸体,那两个
黄昏时负责接待他们一行的两个联络点的弟子也在其中。这些尸体有的肚子被利
器隔开,肠子翻涌在外面,有的脑袋被钝器击碎,整个脸都变形了。房间里血的
腥味和人体分泌物的臭味。混合成了一股子极为恶心的气息。
而此时,在那几个歪歪斜斜的桌子上,却有几个浑身精光的女人,正在被十
几个壮汉凌辱着。寒冬之中的几个女人,无一例外的双手双腿都被反绑在桌上,
嘴里也被塞上了布条。面对着那些恶鬼一样的男人的侵犯,她们只能勉强发出极
为压抑的哀鸣。而更让人发指的,是一个还梳着少女发髻的道姑,此时已经不堪
伐踏昏死了过去。但即使这样,趴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还在不断在她体内抽插着
。
这些个女人有大有小,刚才晕厥的那个少女,看上去不过才十三四岁,而最
大的,估计已经有五十左右了,看起来,这昆仑派的女人,全都在这里受辱了。
这样的场景,让张宿戈怒火中烧。颤抖的手,已经伸到了袍服内握住了自己
随身的短刀。虽然不知道房间中这些人的战斗力,但是阴阳四鬼的功夫他还是有
所了解的。如果不是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他们的功夫应该吃不下昆仑派这些人
。此时如果自己突袭成功,放倒他们两三人然后抽身而去应该不是问题。最好的
救人方法,就是他把人引走,然后让功夫更出色的胡长清来出手。
然而当他刚有这个念头,身边的胡长清却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身手在他
肩头捏了捏,悄悄摇了摇头。
「这里死的基本都是昆仑派第三代弟子,而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应该也是
他们的长老阮湘蕾。昆仑派的主要人物,此时都不在场,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
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那也不能如此见死不救。」张宿戈眉头一皱,胡长清说的没错,但他们必
须要有所行动。
「我有办法。」胡长清道:「刚才我们上山的半路上有口钟,那个是昆仑山
用来迎接贵客的。你现在就去敲响那口钟,半夜有贵客上山,这些人不知道来路
,定然会立即撤走。而我可以伺机救下一两个活口。」
胡长清见张宿戈还在犹豫,又小声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本来就复杂,不
要被你心中的正义感影响你应该有的判断。我们现在就两个人,要不漏身份的救
走一两个人很困难的。」说罢,在看上去已经被他说服的张宿戈肩头拍了拍说道
:「你轻功好,我武功强一点,只能这样选择,快去吧,小心一点,如果遇到危
险就想办法放一个镖局用来联络的号炮。」
不得不说,这胡长清对张宿戈,确实有一种调教的意味在里面。能够时刻保
持冷静,是一个顶级捕快必须具备的素质。
此时张宿戈也知道,胡长清的方案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房中的形势,如今已
经不容他再犹豫了。于是只从怀中拿出来那日郑银玉给他的天机锁,然后悄悄又
顺着房梁摸了回去。
从山顶到半山的这一里多的距离,张宿戈可谓是用上了毕生最快的身法。心
系众人安危,他身上的疲惫感也不药自愈,几乎是如同踏虚而行一样飞速的冲到
了半山腰,中途面对那些蜿蜒的小路,心急如焚的他,更是直接利用天机锁中间
的绳索,挂在悬崖上直接跳下。
「咚,」张宿戈几乎是运起六脉真气,用木缒重重的敲在钟上,一连发出了
三声连他自己都觉得耳朵发麻的巨大响声。然后沉默了片刻后又是三响,直到敲
了十二次后才停下来,然后又立即往山顶的昆仑派飞驰而去。
胡长清的法子果然奏效,当他再次回到昆仑派顶的时候,门派内已经乱作一
团。那群恶贼一边大喊着,一边像是在四处搜索什么。而此时,张宿戈当然能猜
到发生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果然不远处的一个偏房的墙头上,胡长清正在给他
打手势。此时他的手中正抱着一个毡子,里面应该是他已经救下来了的一个人。
「快走,去后山,找个隐蔽的地方。」胡长清说话的时间,内屋的惨叫声接
连不断,显然是意识到有人来袭的情况下,那些恶徒开始对收到凌辱的几个女弟
子下杀手了。
张宿戈叹了口气,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显然胡长清救下来的人更加关键。
「山路下去,第一个分叉口左边的小路,往前走几十丈向上的山崖上有个洞
穴,在一棵杉树后面。」毡布中之人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出声指点。
「没办法,你刚去敲钟的时候,他们这伙人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新的指令一样
,准备提前撤退。实际上你敲钟之前,他们就开始灭口了。我不得不提前动手的
情况下,只能救走这一个。」胡长清一边跟张宿戈说着刚才发生的场景,一边利
用着月光,很快找到了那个洞穴。
这个洞穴不浅,算是一个临时能去的安全地方。张宿戈点着了火折子,见这
里像是一个昆仑派的练功石室,周围全是刻的一些武功口诀。而此时,毡布中的
人也探出了一张如同死人一般的脸,正是那个年纪最长的阮湘蕾。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绝望却感激的情绪。然而,当
她看清了张宿戈身上的长虹镖局的服装之后,脸色又马上变了。
「你不要怕,我们不是真的长虹镖局的人。」此时生死攸关,张宿戈已经来
不及解释,直接将贴身携带的那个刑捕衙门的腰牌,拿出来递给了女人。
接过腰牌的女人,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警惕慢慢消散,但却更加疑惑。为
什么兰州府衙门的人会在这里,而且,武功能如此之高。尤其是跟在张宿戈身后
的那个大龄男人,就刚才出手那鬼魅一掌,就算是自己也看不清来路,恐怕昆仑
派上下,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他是六扇门的人」见张宿戈已经不打算掩盖身份后,胡长清也急不可耐的
问到:「你就是阮湘蕾吧?我是胡长清,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说罢,立即伸
手在前以指为剑,使了一招华山派的「苍松三绝」。
此招一出,女人果然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江湖上消失已久的顶尖
高手。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将自己救出魔窟。
知道了对方身份之后,阮湘蕾紧张的表情终于慢慢松了下来,目光呆滞的说
道:「三天前,掌门突然召集门派,所有一事关整个帮派基业的大事,要立即下
山去办,而当时,昆仑五大峰主座被他也带走了四个,只留下我们玉珠峰一脉留
守。这些恶贼是今天晚上亥时初刻来得,当时因为门派中的人少,仓促之下我们
不低,而且,这些人还用了迷烟,让我们半数左右的弟子失去了战斗力。」
「冒犯了,」胡长清听女人说道这里,立即伸手把女人的眼睑翻起来看了看
,之间上面冒着细小的红点:「果然是山西的阴阳死鬼,这是他们的独门迷烟阴
阳化骨散。」
「这段时间,昆仑派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要把昆仑双剑逐出门派。
」张宿戈直截了当的问到。
女人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张宿戈会问起这个,不过想来,逐昆仑双剑出师
门的文书,六扇门肯定也收到了,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的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
起,三个月前,无意之中掌门发现他们的房间里藏着一张天山南簏的地图,还是
新绘制的。但实际上,门派已经有多年没有在南麓那边有任务了。」
「起先,掌门师兄并不在意。在二代弟子之中,他们本就负责了很多外务,
来去也算自由。但是此后几次不经意的试探中,掌门师兄却发现他们对自己最近
的行踪,经常含糊其辞。尤其是一旦细问,二人言语中多有搪塞意味。也是因为
这个吧,在次月他们下山办事的时候,掌门就亲自暗中跟随。而随即,他竟然发
现,这人竟然和西域人有勾结,替他们做一些兵刃买卖的生意。在凉州黑市买入
,然后送到天山南麓交货。」
阮湘蕾的话一出,张宿戈也立时大惊,马上想到一事。
那日在药庐之外偶遇宋莫言的时候,对方曾告诉他的一个事情。最近这段时
间,有人用碎星刀为凭,在凉州的黑市上买了八十柄强弓和上千支羽箭的事情。
现在看,这两个辽人打扮的,说不定正好就是昆仑双剑兄弟。
「但是也是那一趟,师兄已经能感觉到,昆仑双剑背后还有一股极大的势力
,他虽然抓住了这昆仑双剑的把柄,但却忌惮他们背后的实力。所以当时内部商
议之后,只是做了一个把他们兄弟逐出师门的决定。只可惜,师兄一时软懦,竟
然给我门中招来如此大劫。」眼下,女人说起此事,只觉得双目如血,声音似冰
一样。
「何掌门得到的消息到底是什么,会如此急切带走门中多半人手?」
「掌门师兄没有说明,」女人摇了摇头:「但是,他只是吩咐众人多准备水
袋,我想,应该是准备往西干旱的西域而去。」
「阮女侠,有个想法,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胡长清有句话憋在嘴里,却
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阮湘蕾叹了口气道:「师门培育多年,就算有负于我
,我又岂能有负师门。」其实当时昆仑派大举出走的时候,被留下的她们一脉就
已经成为了替死的弃子。
「好了,我知道的事情已经说完了,这里,阮某只想拜托两位一件事情。」
阮湘蕾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是失去了生气一样,「二位能否帮我找一身干净的衣
服。」
「你准备去死?」张宿戈二人,已经听得出对方的意思。
女人没有否认。
失去名节,对任何女人都是十分严重的事情,而尤其是阮湘蕾这样的江湖上
有头有脸的女人。倘若在背后被别人议论自己身遭凌辱却苟且偷生,对她来说比
让她死还要痛苦,因为从此以后不光是自己,昆仑派的名声也将不再干净。
「如果你想去死,那至少应该缓一缓。」张宿戈看了看胡长清的眼神,这个
同样经历过师门变故之人,此时心里应该对她寻死更加不忍,以至于一张老脸憋
得通红,却一时语塞于是开口,替他劝说阮湘蕾道,「六扇门最近正在调查一件
牵动整个西北的大案,你们昆仑派也是我们要调查的对象之一。此时,我们要去
勒叶城,而你们昆仑派其他弟子也是西去,你不打算先跟我们走一趟吗?也许在
这个过程中,你也能找出关于昆仑派遇袭背后的真相。」
要让女人不去寻死,最有用的是两个东西,师门的安危,和内心的仇恨。而
这话出口之后,阮湘蕾的表情果然慢慢从死灰,变得不甘,变得愤怒。
「你们转过身去一下。」二人照做之后,身后传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奇怪的
声音。那是一种用积雪擦拭身体的声音,这样的抗寒训练,是昆仑派弟子在入门
阶段,为了增强体格的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
但此时,阮湘蕾用这种痛苦的方法,似乎是想擦掉自己身上的肮脏。也许在
未来的日子里,那些恶徒的凌辱依然会让她恶心,但随着这种像是自虐一样的仪
式的完成,女人的心中,复仇的火焰开始燃烧。
于是,在这个雪夜,随着阮湘蕾的加入,张宿戈他们一行的任务再次发生了
变化。在江湖上,有很多事情你很难预料。正义这种东西,总是伴随着仇恨一起
出现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对那天夜里看到的昆仑派惨绝人寰的情况无动于衷。张宿
戈和胡长清的心中,同样被今晚的场景打上了一个烙印。
回到宿屋后,张宿戈连夜叫醒了众人。众人见他和胡长清一直沉默不语,而
身边又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女人,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昆仑派定然发
生了什么变故。于是也够不上困倦,趁着雪夜悄然离开了倒淌河镇。
「这事儿奇怪了,对方袭击昆仑派的目的是什么?」听张宿戈把昨夜之事讲
了一遍后的周青青,一直在反复嘀咕一个事情。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对方的人力
显然不足以荡平一个人手充足的昆仑派。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次袭击前,明显是
得到了昆仑派大批人手已经离开的消息。
「这只能说明,昆仑派有他们的人。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
应。要在短时间内组织出这样的一支攻击力量,并不容易。」
「要不要….哎,算了…」周青青本来想问要不要把阮湘雷叫来讨
论一番,但此时恰逢大难的女人就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情绪低落。更何况,倘若
对方知道自己就是莫千山的徒弟,保不齐还会对她做什么。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
,每一个对她来说都是意外。
「刚才我将我们此行的目的简单告诉了下她,她没什么反应,包括我们和昆
仑双剑偶遇的事情,她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下我们去勒叶城的目的。」
张宿戈对周青青说道:「不过呢,这个事情,我想你我倒是可以不用操太多心。
你猜,我的想法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女人白了张宿戈一眼,噗呲笑着说道:「明明是你自己想
知道如何对付昆仑双剑,却非要叫胡大哥去跟阮湘雷了解,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肚
子里的坏水?」女人已经看得出来,张宿戈是在故意制造胡长清和阮湘蕾之间的
关系。
「哎,都是师门不幸的人,也许他们之间,会有一点共同语言。」张宿戈心
中或许还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情感是比仇恨更容易让人活下
去的动力。
「有时候,你这人好像心里,真的很干净,她说得没错。」
「谁?」张宿戈好奇女人话语中的若有所指。
「没事。」周青青却又是一如既往的讳莫如深,却突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张宿戈不可能看不出她一开始是假意接近的对方,甚至几次身体接触,
也不过只是预谋中的试探而已。crazyhome2000.com
但是随着时间的进行,虚情假意的勾引慢慢变得真实起来的时候,她现在很
犹豫。她不知道当张宿戈知道她和鱼夫人的关系的时候,他会怎么对她。所以她
只希望,这一趟西行之路,能够尽量慢一点。这是第一次,她反而希望自己更鱼
夫人之间,没有关系。
而此时,身在兰州府的鱼夫人,却也是莫由来的心神不宁。这些年,江湖上
的种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从心里闪过,而画面最多的,自然还是师门的那一场
豪杰。
清水小筑,如今已经被江湖所遗忘。但在当时,却是江湖中无人不知的门派
。
六扇门中人皆知,郑银玉手中的天机锁是神器,却并不知道,那样的机簧之
术在她们门中都算不上一流。他们一门,乃是前朝后周的军械处高人所创。而后
周倾覆后,他们就一直替后周后人守着一笔就连她也从来没有见过的宝藏。
然后,当那群人来取走宝藏的那一天,自己的门派就不会被需要了。
没有人能攻破本门媲美鲁班在世的机簧圣手所部的机关阵,除非,这些人是
他们至为信任之人。
她们曾经的上封,也是后来的灭门仇人,正是「幽兰社」,一个连郑银玉,
都不能得知的师门之秘,正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找到凶
手是谁,而是,她不知道能否报仇。
眼泪滑落,鱼夫人很少流泪,但师门的痛苦,如今只有她自己一人能体会。
当初师父曾说,如果自己还在门里,清水小筑不会遭受那种灭顶之灾。但女人知
道,当初就算是自己,面对对方突然的发难,也只能做出和师父同样的选择。
自己的师父,为了门派最后的希望,只选择救下了郑银玉和一个小婢女。却
自己启动了岛上的自毁装置,让其他弟子和门派的秘密一起沉入太湖之地。
师父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这让她痛苦了一辈子,也让
同样知道这个历史的鱼夫人,承受了一辈子比自己容貌尽毁还要沉重的痛苦。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痛恨幽兰社。她为此,就像是苦行僧一样,追查着这群
人的下落。师父带着郑银玉去了六扇门,而自己也带着那个小婢女,选择和莫千
山等人合作。这些年,她自己,以及她的师门,为此都牺牲太多了。尤其是当她
想起,那个自己信任的李鬼手,还暗中替自己受过而死,而自己得到的却只是一
种麻木的无奈是,这仇恨,就又多了一笔。
或许,这一次可以吧。
鱼夫人不曾想过,这些年暗无天日的颠沛流离,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看到
曙光。那个江南碎星刀的案子中,自己本来已经死了的心思,竟然被人重新唤醒
。只是她也不曾想过的是,将她对真相的渴望唤醒的,竟然是一个比她小上十岁
的混小子。
跟宋莫言相比,这个小子当时充满了莽撞,做事风格也显得急躁。但是她却
觉得,正是这人身上的那股子蛮劲,让事情的进展比遇险要顺利许多。如果不是
他几乎单干的几次深入大通钱庄的调查,恐怕她还不能那么快就意识到,对方就
是她找了很多年的师门仇家。
只是,这个小子的确是个混蛋。
想到张宿戈,鱼夫人那张冰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她像
是在笑,却又偏偏在眉宇之间,有着一丝怒气一样微蹙着。那个顽皮的小子,真
让她很多时候都想把这人教训一番。
然而你如果觉得她在生气的话,她偏偏又在灯下,抚摸着那张她专门挑选的
,可以遮住自己骇人脸庞的面具。在这段时间之前,从未回避自己脸部惨案的女
人,只戴过一次面具,就是她跟着那个小子,一起去夜探大通钱庄的那一次。
那一次,她跟那个小子在一棵梧桐树上潜伏了几个时辰,从傍晚一直见识到
了半夜。对于这个小子的轻功和韧性,她是颇为赞许,正想要夸这小子两句的时
候。他却做了一个,她一辈子都没想到的举动。
那也是女人偶尔穿一次紧身衣服,也是偶尔会有人意识到,她的身材,比起
那些所谓的角色佳人,并不差。不光不差,甚至更好。只不过,在那样危险的情
形下,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这一点。
所以她也没想到,面对江湖上让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对方居然对她伸
出了禄山之爪,触碰到了这个江湖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碰的地方。
鱼夫人冰冷的脸此时已经变得通红,就像她脸上那用赤铜和黄宝石的面具一
样,泛着一种和特别的美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鱼夫人忍不住微微一笑。当那
自己那一针上的毒药,不光能让这个混小子疼上好几天,甚至可能直接废了他的
双手。
然而,同样让人没想到的是,女人最后还是替他解了毒,放走了这个混小子
。虽然,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子,但是那个小子却像是扎在了她心窝里
一样。
女人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就好像此时那小子还在自己对面,盯着那个不该看
的地方一样。那一日,韩一飞曾经找她合作的时候,她曾经提出了一个要对方答
应她一个要求。只是,恐怕对方不会想到,而自己目前也还没有勇气说出这个要
求,一个让她觉得比很多东西都重要的要求。
「我要你们把张宿戈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