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尘 8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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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尘

81、蓬莱岛下哀命数,昆仑巅上悲苍生

要补天柱,唯有寻得替补之物。

拂宜想到的第一个方法,便是效仿昔日女娲,斩巨鳌之足,以撑四极。

于是,两人穿云破雾,来到了东海之滨,蓬莱仙岛。

海面之下,深不见底。

拂宜分水而入,冥昭紧随其后。穿过重重暗流,在一片幽暗的深海之中,一头体型庞大、却仍显稚嫩的巨鳌,正背负着整座蓬莱仙山,在海底缓缓游动。它的甲壳尚未完全坚硬,四足虽粗壮,却布满了被重压磨出的伤痕。

“太初鳌……”拂宜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忍。

昔年女娲所斩之鳌,乃天地间最强、最早,也是最后一头成年巨鳌,众人名之曰“太初”。太初鳌死前,留有五只幼鳌。幼鳌年幼,不足百丈,甲软未成鳞,天帝便令它们分置于四海深处,托举沉浮的仙山,以正规则。

这些幼鳌,需十万年成鳞,三十万年固骨,五十万年方为成年。

而如今,它们尚在成长期,却已背负了难以承受之重。

冥昭看着那头背负仙山的幼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昔年本座锻魔之时,仙子言之凿凿,不愿为二十命而害一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如今西天之柱将倾,众生覆灭在即。仙子为了这天下苍生,却要斩鳌足以承天地?”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似是极为惋惜:“原来当年二十条人命不能抵一命,仙子是觉得筹码太少了。倒是本座疏忽,该用十万、千万性命才对。如今想来,倒是颇为惋惜。”

拂宜脸色一白,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这一路上,她心中何尝不在天人交战?若斩杀一鳌可救天下,她是否该做那举刀之人?她是否该伤无辜性命以补苍天?

冥昭见她不语,语气凉薄,继续道:“可惜仙子即便狠得下这心,这些幼鳌也年岁尚轻,骨未硬,甲未坚。莫说斩足撑天,便是这区区一座蓬莱山,都压得它们喘不过气来。如何能承天地之重?”

“够了!”

拂宜眉心竖起,终是被他这番冷嘲热讽激出了怒气。

“你明知不可为,又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

冥昭依旧神色淡然,他望向那些巨鳌,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字字珠玑,句句逼问:“就算这世间还有成年的巨鳌之足,仙子以为,谁能做那斩足之人?又有谁能有昔日女娲那般补天造化的神力,将血肉之躯化为擎天之柱?”

他目光如炬,直视拂宜:“即便以你蕴火之身,也做不到。”

拂宜身形微晃。

是啊。天地等不起幼鳌长成,世上也再无第二个女娲。

此路不通。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缓慢游动的幼鳌,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幽深的海底。

别过东海,拂宜身形再转,直上九霄,落于万山之祖,昆仑之巅。

此处乃神州龙脉之源,上通九天,下镇厚土。山顶终年积雪不化,云海在脚下翻涌,天地间的浩然正气皆汇聚于此。

拂宜立于绝顶,寒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的目光透过厚重的冰层与岩石,直视那山腹深处。那里有一团温润而磅礴的光芒,如大地的心脏般缓缓搏动。

那便是昆仑玉髓。

它是这万山之祖的脊梁,是支撑起这巍峨山脉的精魂。若以此玉髓填补西天之柱的裂缝,以此山之重,或许真能暂缓天倾之势。

冥昭抱臂立于一旁,冷眼看着她。

拂宜转身,低头看去。

视线越过皑皑白雪,越过险峻峰峦,那是昆仑山脚下连绵的苍翠。

郁郁葱葱的古林中,无数生灵在栖息繁衍;山腰处,猎户的小屋升起袅袅炊烟;山脚下,依山而建的村落、城池星罗棋布,千万凡人仰赖着这座神山的庇佑,饮雪水,食山珍,安居乐业。

若是抽走玉髓……

昆仑龙脉尽断,神山必将瞬间崩塌,化为一片废墟死地。山崩地裂之下,这方圆千里的万千草木、飞禽走兽、乃至那无数个鲜活的凡人家庭,都将瞬间化为齑粉,尸骨无存。

救天下,就要先杀昆仑。

这与当年以一人之命换二十人存活,又有何异?甚至……更甚之。

看着山下,拂宜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最终缓缓收回了手,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走吧。”

没有多余的解释,她拂袖转身,不再看那诱人的玉髓一眼,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神圣却沉重的雪域。

……

西海之滨,涛声依旧。

拂宜重新回到了那根摇摇欲坠的西天之柱前。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冰冷粗糙的石柱上,裂纹凹凸不平,内部似有震颤。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她喃喃自语。

斩鳌足不忍,抽玉髓不能。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天地重归混沌,看着她在乎的这一切烟消云散?

“不……”

拂宜猛地睁开眼,狠狠一咬牙,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我不信!定还有法可解!”

她仰起头,身形拔地而起,循着那天柱耸立的方向,一路向上飞去。

风声呼啸,云层被层层穿透。

她越飞越高,直到四周空气稀薄,罡风凛冽如刀。

终于,她抵达了天柱的尽头。

这里已非凡间景象。巨大的石柱顶部并非突兀截断,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状,逐渐虚化,最终与那浩瀚无垠、混沌未分的苍穹融为了一体。

天即是柱,柱即是天。

拂宜悬浮在这天人交界之处,看着那玄妙的融合景象,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如春雷乍响。

昔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缺西北。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那五色石,分属青、黄、赤、白、黑,对应木、土、火、金、水。乃是调和阴阳、汇聚五行之精的圣物,是循天道运行之法,修补天地缺憾的至宝。

既然天柱之底融于地下,天柱之顶融于苍天。

那么这根柱子,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石头,而是连接天地、贯通阴阳的通道。它本身,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

“昔年五色石可以补天……”

拂宜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今日,五色石为何不能用来补这天柱?!”

只要集齐五行之精,炼化五色神石,以五行相生之力灌注柱身,定能弥合裂痕,重塑天柱!

这才是顺应天道、不伤众生的真正解法!

“冥昭!”

拂宜猛地转头,看向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魔尊,眼中满是欣喜之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甚至来不及等他回应,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急切的流光,向着茫茫大地俯冲而去。

冥昭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拂袖化光追上。

【渊宁番外】血海双星断罪业,红尘风雪共白

【15】

回程路上,雪越下越紧,两人顶着风雪回了屋。

一进门,李文渊先去灶房取了炭,将屋里的火盆拨得更旺了些。小七一直黏着他,李文渊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最后随着他在火盆边坐下,紧紧挨着他的胳膊。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身上的积雪化成水,洇湿了肩头。

“先烤烤火。”李文渊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背,确定是热乎的,才稍微放了心。

但他没有松开手,依旧握着,指腹在那虎口处无意识地摩挲。沉默了半晌,他看着跳动的炭火,低声问:“今天怎么了?”

小七侧过头看他。火光里,李文渊的侧脸冷硬而深邃,那是她看了十几年的轮廓。

“我做梦了。”小七轻声说。

李文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梦见十四岁那年。”

李文渊的呼吸一滞。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瞬间涌上来的痛色,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小七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紧紧相扣,没让他逃。

“我梦见……你在哭。”

李文渊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我还记得你的眼泪掉在我锁骨上了,烫的。”小七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而认真,“哥,那时候,其实你也在害怕,对不对?”

李文渊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想说“没有”,想维持住兄长那无坚不摧的体面。可看着小七那双澄澈见底、没有一丝怨怼的眼睛,那些苍白的辩解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刽子手。却不曾想,那个在极刑中颤抖的女孩,隔着血雾和剧痛,却看见了他灵魂深处最软弱的战栗。

“阿宁……”他的声音很哑,眼眶毫无征兆地瞬间红了。

“我不疼了。”小七松开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哥,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所以你别怕。”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愧疚、自责,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无法言说的感激,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不再克制,伸出双臂,一把将小七揽进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小七的颈窝。

“对不起……”他闷在她肩头,声音都在发颤,“是哥哥没保护好你……”

小七被他勒得有些疼,但她没动,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李文渊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他微微松开怀抱,却没放手,依然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他双手捧起小七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气氛在这静谧的对视中慢慢变了味道。

李文渊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他没有急切地吻下去,而是试探着、缓慢地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给足了她退缩的时间。

“阿宁……”他低喃着她的名字,气息交融。

小七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跳得很快,却不再有一丝慌乱。她没有退,反而微微仰起头,直直盯着他。

得到了默许,李文渊终于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轻、很慢。

先是嘴唇的贴合,小心翼翼的试探,接着,他含住她的唇瓣,一点点吮吸、研磨。

小七的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笨拙地张开嘴,回应着这个满含着苦涩与甜蜜的吻。

在那漫长的亲吻中,她尝到了李文渊眼角滑落的一滴咸涩。

【16】

从下午到晚上,小七一直黏在李文渊身边。

李文渊去劈柴,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盯着看;李文渊进灶房做晚饭,她也跟着挤进去。

灶房狭窄,李文渊站在灶台前切菜,小七就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李文渊切菜的手稍微顿了一下,怕手肘向后撞到她,动作不得不收敛了几分,却始终没有让她松开。他甚至还会时不时腾出一只手,反手摸摸她贴在背上的脑袋。

顾妙灵一转头就瞧见这两人黏在一起的模样。灶膛里的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迭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顾妙灵嘴角抽了抽,默默地放下了帘子,转身回了自己屋。

入夜,窗外风雪未停,屋内却暖意融融。

两人躺在一处,李文渊侧着身,将小七整个人圈在怀里。小七的手搭在他的腰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哥。”小七突然开口。

“嗯?”

“你爱不爱我?”

李文渊握住她乱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回答得毫不犹豫:“从你出生起,我就爱你。”

小七在黑暗中抬起脸,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李文渊:“那你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爱我?”

不是兄妹那种爱。

李文渊知道她在问什么。

正如他跟顾妙灵说过的,小七虽然心思单纯,但直觉敏锐得可怕。她分得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男女情爱。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溯那段漫长而黑暗的时光。

是在给她行刑的时候?是在看她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还是更早,在七星楼的无数个日夜里,看着她仰望自己的眼神时?

“很久之前。”李文渊声音低沉,却很认真,“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小七听完,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过了许久,才闷闷地憋出一句:“我应该比你更早。”

李文渊浑身一僵。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试图看清怀里人的表情:“你……”

他一直以为,在七星楼的那些年,摇光对天枢的感情,只是弱者对强者的敬仰,与对兄长的濡慕。他以为是他先动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是他把她拉进了这潭浑水。

毕竟那时候,他是那样冷酷,带给她的只有惩罚和恐惧。

小七抓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这一室的黑暗听:“那时候我怕你,怕得要死。看到你的影子我都想抖。”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仿佛在剖析自己罪孽般的困惑: “可是……哪怕怕成那样,我也只想让你看我。”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防。 她只知道,每当她在黑暗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逃跑,而是天枢。 甚至在那些关于未来的、最隐秘的梦里,也没有别人,只有那个让她恐惧的身影。

“就算是那天……”小七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关于刑罚的记忆,“你拿着月刀走进来的时候,我很怕痛,可我心里竟然在想……幸好是你。”

在他替她缝伤口的时候,她咬着牙强撑着不晕过去,是因为这个人是天枢,这个人在她身体上穿针引线,这其实是如此亲密的接触。

这种念头太疯了,也太可怕了。她当时连想都不敢细想,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以为那是自己太怕他,才会这样想。

但现在被他这样抱着,她就很明白那是什么。

李文渊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17】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不再带有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浓烈。他的手顺着小七的腰际滑落,轻轻挑开了那根系得并不紧的衣带。

粉色的纱衣滑落,接着是中衣。被子里原本就暖和,两人的体温迭在一起,更是烫得惊人。当最后一层阻隔褪去,肌肤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时,小七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李文渊的吻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流连在她修长的脖颈,然后更低。当那温热的唇含住她胸前的一团绵软时,小七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插入了他乌黑的发间,难耐地抓紧。

“哥……”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李文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一只手沿着她平坦的小腹继续向下,探入了那片湿热幽秘的所在。不再是梦里那种冰冷、机械的扩张,也不是带着药膏的刺痛。这一次,他的指尖感觉到的是一片早已泛滥的温热潮汐。

“湿了。”李文渊在她耳边低语,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他抽回手,欺身压了上来。

他重新寻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与此同时,腰胯缓缓下沉。

那滚烫坚硬的部位,精准地抵在她柔软湿润的腿心。

没有进入,只是隔着那层层迭迭的粘稠水液,缓慢地、极尽缠绵地厮磨。

一下,又一下。

那是坚硬与柔软的博弈,是滚烫与湿热的交融。每一次摩擦,都带出一股新的热流,那处敏感的软肉被他反复碾磨、挤压,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唔……”

小七被这种酥麻的感觉弄得浑身发软,快感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乱窜。她本能地想叫出声,张口的瞬间却被李文渊更有力地封缄。

他在吻她,也在吞噬她的声音。

两人的唇舌在纠缠,下身也在纠缠。李文渊的动作并不急躁,他耐心地控制着节奏,每一次都蹭过她最受不得的地方。

“别出声。”他在换气的间隙,贴着她的唇缝低声提醒,声音沙哑,却带着浓重的欲念,“妙灵在隔壁。”

这句话反而更刺激了小七。crazyhome2000.com

那种要在寂静中忍耐的羞耻感,混合着身体上被不断挑逗的快乐,让她几乎要疯掉。她只能把脸埋进李文渊的颈窝,张嘴咬住了他肩膀上的肌肉,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这种温柔的厮磨持续了很久,直到小七在那一股股涌出的热意中彻底瘫软下来,连手指都蜷缩着不再动弹。

极度的欢愉之后,便是排山倒海般的困倦。

小七眼皮沉重,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样,酸软却又舒畅到了极点。她懒洋洋地趴在李文渊怀里,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李文渊起身,动作轻柔地用床边的布巾帮她清理干净身下的狼藉。

温热的触感擦拭过皮肤,小七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甚至没等他重新躺好,就已经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李文渊处理好一切,重新钻回被窝。他将那个已经熟睡的人捞进怀里,从背后紧紧拥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和怀里人安稳的心跳,李文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再无噩梦。

【18】

因着昨晚那一夜荒唐,虽然并未真枪实弹地做到最后,但那种肌肤相贴、耳鬓厮磨的亲密,还是让小七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这股子羞意甚至一直持续到了早饭时候。

平日里,小七吃饭是坐在李文渊旁边。可今天,她却一反常态,端着碗溜到了桌子对面,离李文渊最远的位置坐下。

她埋头喝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去瞟旁边的顾妙灵,那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把“昨晚有事”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顾妙灵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嚼着嘴里的咸菜。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去深究昨晚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半夜会有那种隐隐约约的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

她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小七,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凳子上、八风不动、从容自然的李文渊。

这位始作俑者此刻神清气爽,眉宇间那种常年积压的阴郁似乎都散去了不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举手投足间一派从容自然。

顾妙灵觉得有些没眼看。

她心里暗暗摇头,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小七明明是那样简单、藏不住事儿的性子,怎么会有李文渊这样心思深沉、脸皮又厚如城墙的兄长?

这两人,真是一个敢做不敢认,一个敢做又敢当。

李文渊神色淡然,偏偏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却将对面小七的羞窘和身边顾妙灵的腹诽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桌上的一个煮鸡蛋。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敲碎蛋壳,剥出白嫩的鸡子,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在了顾妙灵的碟子里。

顾妙灵动作一顿,愕然抬头。

李文渊神色平静,淡淡道:“多吃点。”

顾妙灵看着那个圆滚滚的白鸡蛋,瞬间读懂了他眼底那点并没有多少诚意的歉意。

顾妙灵:……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愤愤地夹起那个鸡蛋,用力咬了一口。

这人脸皮果然是厚的,无可救药。

饭后,顾妙灵正准备背起药篓出诊,却被李文渊叫住了。

“妙灵。”

李文渊放下碗筷,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干活,而是先给顾妙灵倒了一杯热茶,“西边那间放杂物和药材的屋子,我想趁今日收拾出来。”

顾妙灵一愣,接过茶杯:“收拾它做什么?”

“那屋子大,朝南,窗户也大,采光比东屋好得多,也更干燥。”

李文渊看了一眼旁边红着脸的小七,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顾妙灵,语气诚恳:“你平日里要研读医书、还要晾晒药材,东屋光线有些暗了,西屋收拾出来,给你做卧房兼书房,正合适。”

说到这,他顿了顿:“而且中间隔着堂屋,清净。你若是夜里要看医书、研药方,也不会被打扰。”

他的话虽然隐晦,但顾妙灵自然就听得懂。

“也好。”她点了点头,甚至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既然你要出力,那我便坐享其成了。”

说干就干。

李文渊做得格外细致,他打了一桶水,将西屋里里外外擦洗了三遍,连窗棂上的积灰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又弄来了一些浆糊和白纸,重新糊了窗户,保证透光又不漏风。

床榻是从东屋搬过去的,但他嫌那床板不够结实,又去林子里砍了几根好木头,重新加固了床腿,铺上了崭新柔软的褥子。

一下午的功夫,原本阴暗杂乱的药材房,变成了一间宽敞、明亮、散发着淡淡松木香和药草香的雅室。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落在新搭的书桌上,比原本的东屋确实要亮堂许多。

整理药架时,李文渊的动作很麻利。他将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手里拿起一只白玉般的小瓷瓶,揭开盖子闻了闻。

清淡的油脂香,没有任何药味。

顾妙灵正在铺床,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随口道:“那是玉肌膏,最是温和,润肤生肌用的,哪怕是涂在粘膜溃烂处也不刺激。”

李文渊动作一顿,拇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合上盖子,既没有放回原处,也没有递给顾妙灵,而是极其自然地手腕一转,将那瓶药膏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这瓶我拿走了。”

顾妙灵铺床的手僵在半空,眼角抽了抽。 她看着那个一脸坦荡的男人,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狠狠拍了两下枕头。

待屋子收拾停当,日头偏西。 小七在前院烧水,李文渊站在新糊好的窗前,重新检查了一遍窗缝。确认没有疏漏后,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医书的顾妙灵。

“还有一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少了刚才拿药膏时的那股子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我想求个方子。”李文渊看着她,目光沉静,“绝育的。给我用。”

顾妙灵整理书册的手猛地停住。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想好了?”顾妙灵问得极认真。

“无妨。” 李文渊神色淡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要管用就行。”

顾妙灵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提笔蘸墨,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张药方。

“每日一服,连喝七日。”她将药方递过去,语气复杂,“药材我会替你配好,碾成粉。你自己收好。”

李文渊接过药方,看也没看,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那是比刚才那瓶药膏更让他安心的东西。

“多谢。”

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感谢她的包容和认可也感谢她此刻的无私相助,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19】

入夜,西屋的灯火早早便熄了。

隔着那间宽敞空旷的堂屋,顾妙灵那边静得仿佛根本没有人。

东屋的帐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被风吹过的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文渊刚刚服过药。那药性烈,需连服七日方能彻底阻绝生机,但这并不妨碍他做点别的。

白天顺来的那瓶玉肌膏,此刻就藏在他的枕下。

被窝里,李文渊翻身覆了上去,吻住了身下的人。

唇齿交缠,气息渐重。他的手顺着小七纤细的腰肢滑落,探入被褥深处,原本是打算先摸索一下情况,再拿药膏的。

然而,当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处幽秘的缝隙时,李文渊的动作顿住了。

滚烫、粘稠的蜜液顺着那条细缝不断地溢出来,甚至在他碰触的瞬间,那软肉还微微瑟缩着,吐出了更多晶莹的水泽。

李文渊看着黑暗中那个眼神迷离的少女,原来,她比他以为的,还要渴望他。

那瓶藏在枕下的玉肌膏,此刻彻底成了多余的摆设。

“湿成这样……”李文渊低笑了一声,手指沾着那天然的润滑液,在那处入口轻轻打圈,“看来是我多虑了。”

“唔……”小七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双臂却更紧地缠上了他的脖子,主动挺起腰身去迎合他的手,“哥……想要……”

这一声软糯的求欢,彻底烧没了李文渊的理智。

那根早已勃发怒张的性器直接抵了上去。

龟头陷在那湿软的一汪春水中,每一次滑动都顺畅无比,却又因为那液体的粘稠而带着令人发疯的吸附感。

“她听不见了。”他一边凶狠地吻着她的唇舌,一边加快了下身摆动的频率,在那湿滑的腿心处狠狠厮磨,“叫出来……我想听。”

风雪在窗外呼啸,屋内却是春意盎然,直到两人都大汗淋漓地瘫软在一起。

……

云收雨歇。

被窝里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欢爱后特有的麝香味。

小七懒洋洋地趴在李文渊胸口,听着他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枕头底下乱摸。

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凉、硬邦邦的东西。

小七好奇地将那个东西摸了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她看清了那是白天见过的白玉小瓷瓶。

“哥,你拿这个干嘛?”

正闭目养神的李文渊呼吸一滞。

他睁开眼,看着小七手里那瓶完好无损的药膏,喉头莫名地梗了一下。

这要怎么解释?

说是因为怕你太干,特意拿来润滑的?

可刚刚那一床的狼藉和湿意,分明在嘲笑他的多此一举。面对妹妹这双澄澈的大眼睛,李文渊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言。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小七已经拔开了瓶塞。

她凑近闻了闻,那股熟悉的清淡油脂香钻入鼻尖。

下一刻,小七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啊,我知道了!”

她兴致勃勃地从李文渊身上爬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此刻还光溜溜的。

“这是玉肌膏,最能去腐生肌、消除疤痕的。”

小七看着李文渊赤裸的胸膛,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那几道陈年的旧伤疤——那是以前在七星楼出任务时留下的,虽然早已愈合,但依旧留下了狰狞的印记,就像她曾经身上的一样。

“哥,你也想把这些疤去掉,是不是?”

小七笑得眉眼弯弯,“我早就说让你弄掉这些疤了,你现在是不是也想让自己好看点?”

李文渊:“……”

他看着小七那副自作聪明的得意样,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

“嗯。”李文渊顺着她的话,厚着脸皮认了,将她揽回被子里,“被你发现了。”

“那我帮你!”

小七立刻挖出一大块晶莹的药膏,温热的手掌贴上他坚实的胸膛,认认真真、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涂抹在他那些旧伤疤上。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嘴里还轻声嘟囔着:“这个得涂好几天呢,我以后每天都帮你涂……”

李文渊躺在那里,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身上游走的酥麻。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他无奈地勾起唇角,眼底却全是宠溺。

罢了,她说是治伤,那就是治伤吧。

反正,被她这样摸着……也挺舒服的。

【20】

第七日傍晚,李文渊喝下了最后一碗药汤。

他将空碗搁在桌上,漱了口,去掉了嘴里那股苦涩的药味,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落了锁。

入夜,帐幔低垂。

并没有太多的前戏铺垫,这七日的耳鬓厮磨早已把两人的身体调教得无比契合。李文渊刚一覆上来,小七的双腿便本能地缠上了他的腰,身体软得像一汪水。

李文渊的手指探下去,那里早已泥泞一片。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晚那样用手指去扩张,也没有隔着那层水液在外面厮磨。

他撑起身子,腰胯沉了下去。

那根滚烫坚硬的巨物抵住了那个湿热的入口,那是他忍了七天、也盼了多年的地方。

“小七,看着我。”

李文渊声音喑哑,黑沉的眸子死死锁住身下的人。

小七依言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下一刻,李文渊腰身发力,缓缓地、坚定地挺了进去。

不再是试探,也没有任何阻隔。

那狰狞的柱身撑开了层层迭迭的媚肉,一点点挤入那条紧致幽深的甬道。

“唔……”

被异物彻底填满的感觉太鲜明了,甚至带着一丝被撑开的酸胀。小七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文渊的手臂,指甲陷入了他的肌肉里。

这和十四岁那年冰冷机械的试红完全不同。

那是痛,是裂开。

而现在,是热,是涨,是他在一点点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李文渊进得很慢,但他没有停。

他感受着里面紧致温热的包裹,让他头皮发麻。他一直顶到了最深处,才停了下来。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合。

没有缝隙,严丝合缝。

李文渊低下头,吻去小七眼角被生理性逼出的泪花,随即开始抽动。

开始很慢,每一次都整根抽出,再重重地捣入深处。

肉体拍打的声音在帐子里回荡,伴随着黏腻的水声。

“哥……太深了……”

小七被顶得身子不住地往上窜,声音破碎不成调。那种被贯穿的快感太剧烈,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腰肢。

李文渊闻言,坏心眼地缓缓往外抽离,直到只剩一个头还要掉不掉地含在口上,然后便不动了。

那种填满后的充实感骤然抽离,体内那股被挑起的火却没处发泄,空虚得让人发疯。

李文渊低下头,吻去她鼻尖的汗珠,语气温和得仿佛真是在体贴她,眼底却藏着深沉的欲念:“那这样?好受些了吗?”

好受?简直是折磨。

那里的软肉因为没了安抚,本能地开始疯狂收缩,一缩一吸,想要挽留那离去的东西。那种不上不下的瘙痒,比刚才的猛烈还要难熬千百倍。

小七难耐地呜咽了一声,眼角逼出了点泪水。

她根本受不了这种甚至带着点冷落意味的温柔。

“不要……”

她带着哭腔,双腿猛地缠紧了他的腰,腰肢不受控制地主动往上挺送,追逐着那根坏东西,想要把它重新吞回去。

下面的那张小嘴更是死死咬住他,急切地吮吸、夹紧。

“哥……别停……”她在他身下扭动,把自己毫无保留地送上去,“动一动……”

李文渊感受着身下人那令人疯狂的紧致和主动的纠缠,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目的达到了。

“哥听你的。”

他不再忍耐,扶住她的腰,借着她迎合的力道,再一次重重地、一底到底地撞了进去,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胸口。

感觉到了临界点,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腿压得更低,每一次都狠狠撞在那个最敏感的点上,每一次都试图把自己塞得更深。

“啊!……哥,我不行了……”

小七仰起头,身体剧烈地痉挛收缩,大量的蜜液喷涌而出,浇灌在两人的结合处。

李文渊也被这极致的绞紧逼得喘息不断,死死抵住深处,将滚烫的浓精尽数射给了她。

那一刻,两人紧紧相拥,大口喘息,心跳声在胸腔里共鸣。

事后,李文渊并没有立刻退出来。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依然将她搂在怀里,那根东西还半软地留在她体内。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汗湿的后背,气氛温存而缱绻。

“累不累?”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七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小兽蜷在一处:“不累……还想抱着。”

“好,抱着。”

李文渊拉过锦被盖住两人,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夜还很长,日子也还很长。

世人求子孙满堂,延续香火。

但李文渊不需要。

他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七,想:这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未来。

他亲手掐断了李氏的血脉,只为了让这朵他心爱的花,能开得更肆意、更长久,不用为任何人结果,只需为她自己绽放。

【21】

这一觉,小七睡得很沉。

哪怕是以前在七星楼最累的训练之后,她也没睡得这么死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陷在柔软的褥子里,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再次醒来时,日头早已爬上了三竿。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帐子上,泛着一层慵懒的金光。

小七动了动身子,刚想翻个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便从腰际蔓延开来。倒不是疼,就是那种像是被人拆开又重组了一样的酸劲儿,让她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唔……”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手下意识地去扶后腰。

一只大手适时地伸过来,覆在了她的腰窝上。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适中,不轻不重地在那酸软的肌肉上揉按着。

“醒了?”

李文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七费劲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李文渊那张神清气爽的脸。

明明昨晚出力的是他,折腾到后半夜的也是他,可这人现在看起来不仅没有半点疲色,反而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精,眉眼舒展,连平日里那一丝冷硬的戾气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哥……”小七嗓子有点哑,“腰酸。”

“我给你揉揉。”

李文渊侧过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圆润的肩头,手下的动作没停。

他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每一记揉按都精准地落在最解乏的穴位上。那股热力顺着腰椎渗进去,本来是很舒服的。

可坏就坏在,这具身体昨晚才刚刚被他彻底开发过。

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软肉都还记着他的触感和温度。

随着那只大手的游走,原本只是单纯的按摩渐渐变了味儿。掌心带起的酥麻感觉顺着脊椎往下窜,直冲那处最隐秘的所在。

小七觉得身子莫名地开始发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种熟悉的、令人腿软的酥麻感再次涌上心头,刚才还只是酸软的腰肢,此刻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甚至那处……似乎又有要泛滥的趋势。

李文渊的手指稍微往下滑了一寸,按在了尾椎骨附近。

“嗯哼……”

小七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甜腻的哼吟,听得人心尖一颤。

这一声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文渊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暗芒,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七猛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

这可是大白天!

外面太阳晒得老高,隔壁妙灵姐还在呢!她居然被揉几下就有感觉了?!

“别……别揉了!”crazyhome2000.com

她慌乱地按住李文渊的手,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已经好了!不酸了!”

李文渊看着她那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当然感觉到了掌下身躯的变化。

这具身体,如今对他真的是毫无防备,敏感得可爱。

但他没有继续逗她。昨晚确实累着她了,若是一大早再来一次,她恐怕真的一整天都下不来床。

他反手握住那只阻拦的手,凑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好,你再躺会儿,饭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端。”

“不要,我出去吃。”

等到小七终于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慢吞吞走出房门时,已经是晌午了。

堂屋里弥漫着米粥的香气。

西屋的门帘卷起,顾妙灵正坐在窗前整理刚晒干的药草。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视线在小七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脖子上遮都遮不住的红痕。

小七被看得有些心虚,脸又不争气地红了,抓着衣领想挡一挡。

顾妙灵却神色如常,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饭在桌上,还是热的。”

李文渊正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刚处理好的野鸡。

他看到小七站在那儿发愣,便走过去,“先喝粥。”他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中午炖鸡汤。”

小七坐在凳子上,她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白粥,又看看旁边正把野鸡剁成块准备下锅的李文渊,还有西屋里安安静静捣药的顾妙灵。

窗外,大雪初霁,阳光照在院子里的积雪上,晃得人眼晕。

屋里,炉火正旺,水汽氤氲。

只有柴米油盐,只有一日三餐。

小七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拿起勺子,大口喝了一口粥。

“哥。”她突然喊了一声。

“嗯?”李文渊正在灶台边忙活,头也没回。

“不要鸡汤,我想吃小葱炒鸡。”

“好。”李文渊手上动作没停,回答得干脆,“我知道了。”

他看向窗外的晨光,晃了一下神。

若不是小七那次任务出了意外,让她被宋还旌捡走失踪,也许他和小七已经按他的计划逃离七星楼,又也许已经双双死在逃亡路上。

当初只是因为那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而现在,因为命运的那点阴差阳错,受尽苦楚之后,反而成就了此刻最好的结局。

李文渊看着那光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收回了目光,继续切着手里的葱花。

而二人这无聊的对话落进西屋的顾妙灵耳朵里,她手中捣药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后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红尘烟火吧。

(渊宁番外 完)

82、五行尽寻极渊苦,遍体鳞伤补天心

拂宜身形如电,坠入凡尘。冥昭黑袍猎猎,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前方那道决绝的背影,眼底划过讥诮之色。

五色石乃开天神物,散落于五行极地,岂是弯腰便能捡拾的瓦砾?这疯女人想集齐五行之精,无异于以凡胎肉骨,去填天地的沟壑。

拂宜心中却在庆幸。

她无比庆幸昔年为撰《万象博物志》而游历六界,五行之精散落之地,如今她正好知晓。

东极太昊林。

此处古木蔽日,瘴气浓郁,四周静得只有腐叶在脚下碎裂的声响。拂宜未做停歇,径直落在一株不知岁月的古榕前。那树冠如乌云压顶,垂下的气根粗壮如蟒,每一根都透着绞杀生灵的戾气。

“借万年乙木之精一用。”

拂宜低语,指尖燃起一点微弱的蕴火本源,缓缓探入那盘根错节的树身。

取树心之精,无异于对这庞然大物抽筋剥骨。

古榕虽无灵智,却有暴怒的本能。刹那间,整座森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带刺的藤蔓破土而出,带着凄厉的风声,如狂鞭般向那个渺小的身影抽去。

“啪!”

倒刺刮去皮肉的闷响令人牙酸。拂宜背上瞬间绽开一道血口,鲜血渗出,染红了一身白衣。

冥昭眼神一寒,指尖魔气凝聚,几乎就要斩断那些不知死活的枯木。

“别动!”

拂宜咬牙喝止,忍着接二连三落在背上的重击,指尖反而更加轻柔地深入树干纹理,“它只是……怕疼。”

她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数十鞭。直到指尖触到那抹温润的碧绿,狂暴的藤蔓才仿佛被安抚的巨兽,瞬间萎顿在地。

拂宜转身时,背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手中却捧着一颗青翠欲滴的晶石,干净得不染纤尘。

未等血迹干涸,她已转身奔赴极南。

赤炎渊,地脉崩裂,熔岩横流。

站在那终年喷发的活火山口,热浪扑面而来,瞬间燎焦了拂宜的发梢。那赤火之精,便沉浮在岩浆最深处、色泽近乎纯白的极热核心中。

冥昭皱眉,看着她被烤得干裂起皮的嘴唇,冷声道:“我去。”

“不行。”拂宜想也没想便摇头,“你是魔,气机属阴。一旦触碰,火精必毁。”

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没有丝毫犹豫,那具凡人之躯直直坠入翻滚的岩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慢。冥昭死死盯着那赤红的液面,袖中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

片刻后,一只焦黑枯瘦的手扒住了岸边的岩石。

拂宜爬了上来。她手里死死攥着一颗如心脏般跳动的火红宝石,可那双手……皮肉尽皆焦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冥昭面色冰冷,指尖却掐入掌心。

拂宜却像是毫无所觉,她举起那颗完好无损的火精,对着冥昭缓缓一笑。

她显然不欲停留,小心将那两颗来之不易的五行之精收入怀中,转身便要往西方白虎岭而去。

“站住。”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一个踉跄。

冥昭将她一把拽回,厉声喝道:“满身是伤,你如何能取白金之精?!”

拂宜头也不回,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钳制:“无妨,我撑得住。”

“撑得住?”

冥昭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气笑了。他手上用力,不容分说地将她往回一拖,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目光阴鸷,扫过她焦黑的手和血肉模糊的后背,冷笑道:“白虎岭乃上古战场,庚金之气肃杀,以你如今这副残破身躯,只怕尚未接近金精,便已被那漫天金戈之气绞成肉泥。”

他松开手,负手而立,语气凉薄:“若是如此,这木、火之精岂非白取?倒不如本座现在便去砍了那天柱,倒还快些。”

拂宜面色骤变,猛地转身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惧:“不可!”

“那就坐下。”

冥昭指着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命令道:“休息。疗伤。”

拂宜咬了咬唇,看着他冰冷的脸色。终是妥协了。

她默默走到岩石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淡淡的金色光晕从她体内泛起,那是正统的仙家灵气,正在缓慢地修补着她受损严重的经脉与皮肉。

冥昭在一旁看着,眉头却渐渐拧紧。

“为何不用蕴火?”他突然问道。

她是蕴火真神,蕴火乃生机本源,若用本源之力疗伤,哪怕是白骨生肉亦不过须臾之间,何至于用这慢吞吞的仙气一点点去磨?

拂宜睫毛颤了颤,并未睁眼,也未作答。

冥昭未得答案,烦躁地转过身去。

仙魔之气互斥,他一身精纯魔气,即便想帮她,也只会与她体内的仙力冲突,反而加重她的伤势。

他只能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拂宜身上的伤口渐渐结痂,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但离痊愈还差得远。

她却再也坐不住了。

拂宜睁开眼,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感,扶着岩石站起身来。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看也没看冥昭一眼,抬脚便要往西方走。

路过冥昭身边时,被他抓住手腕,她脚步微顿,轻声却坚定地说道:“不要拦我。”

冥昭看着她那倔强的侧脸,脸色冰冷如铁。

“固执!”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却并未再伸手阻拦。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他黑袍翻卷,如同一只阴郁的黑鸟,无声地跟了上去。

西方白虎岭,乃上古仙魔之战战场,庚金之气肃杀,那白金之精,并非矿石,而是这战场上亿万断戟残剑的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一团锋芒。

无形无质,却无坚不摧。

拂宜刚一踏入,周身便被那无处不在的庚金之气割开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她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尖上,凌迟之痛遍布全身。

想要收服这团锋芒,唯有以身化鞘,如纳利刃入体。

拂宜张开双臂,每走一步,身上便无声无息地多出数十道细密的血口。那是凌迟之刑。她却还要引那团锋利至极的白光穿透胸膛,用血肉去温养、去安抚那暴虐的杀伐之气。

冥昭背过了身。

他死死盯着远处灰暗的天际,周身魔气翻涌不休,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才刚刚疗好伤,才刚刚把那些被岩浆灼烂的皮肉养好,转眼间,她又把自己弄得满身残破!

为了那群注定该亡的蝼蚁,把自己搞成这副血肉模糊的德行,简直愚不可及。

他若是出手,这白金之精顷刻便毁;他若不出手,便只能听着身后那皮肉裂开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听得他心烦意乱,暴躁至极。

冥昭闭上眼,双手负在身后,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手帮她,只是周身的煞气越来越重,将方圆百里的游魂野鬼吓得四散奔逃。

他在忍。

忍住不去毁了这地方,也忍住不去掐死那个不知死活的疯女人。

北冥幽海,极寒之下,万籁俱寂。

极寒之水,冻结神魂。

拂宜入水不过片刻,眉毛睫毛便结满了冰霜,血液几乎凝固。她在水底摸索,那是比之赤渊岩浆更可怕的死寂。

当拂宜抱着漆黑的玄冰石浮出水面时,她已是一尊没了心跳的冰雕。

“拂宜!”

冥昭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捞起,将这具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躯体死死扣在怀中。

太冷了。

这具身躯的冰冷,甚至冻入他的骨血。

冥昭掌心猛地腾起一簇幽蓝的魔火。

那是能焚烧万物的毁灭之火,平日里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便能叫人灰飞烟灭。可此刻,面对着怀里这具脆弱不堪的凡人躯体,只能小心,再小心。

他隔着寸许的距离,利用魔火的温度,极其小心、一点一滴地烘烤着她身上的寒气,将那一缕缕温热的生机,缓缓渡入她体内。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直到那苍白的脸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直到那微弱的心跳重新在他掌心跳动,冥昭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勉强将她那口气吊了回来。

拂宜刚一清醒,甚至顾不得调息,也不及去看旁边冥昭那面罩冰霜的脸,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便往中央厚土之地冲去。

这是最后的死关。crazyhome2000.com

昏暗的地窟深处,她跪在地上,双手托举着那团看似轻盈的土黄色光晕。

那哪里是光,那是大地之心,是万钧之重。

骨骼碎裂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咔嚓”。

她的脊梁被压弯,膝盖重重砸入地面,碎石刺入肉里。鲜血从她的眼角、鼻孔、耳道中蜿蜒而下。

七窍流血。

凡人之躯,妄图撼动大地之威。

“够了!”

一声怒喝在她身后响起。

冥昭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步跨出,单手猛地撑住那团光晕,替她分担了泰半如山岳般的重压。

“你不要命了?!”他对着那个满脸血污的女人斥道,“为了那群蝼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压力骤减,拂宜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里涌出。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眸子依旧明澈如水。她颤抖着将那团终于凝聚成型的黄土之精收入怀中。

“值得……”

声音微若游丝,却带着奇异的满足感。

“你看……齐了。”

青、赤、白、黑、黄。

五色光芒在她怀中交相辉映,绚烂得刺眼。而捧着这神物的人,却已体无完肤。

冥昭看着她,心口闷得发慌。

“疯子。”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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