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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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作者:xrffduanhu1
第六位后宫出场了~
哦不,应该说排在第六个被收的后宫出场,但出场顺序不是后宫里的第六位。
也不对,本章其实还没正式出场,算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吧。

第六十八章·赐婚对象是柔福公主(八虏之变篇,新女角出场)

听闻赵佶此言,孙廷萧面上的喜色没有半分作伪,当即撩起文武袖袍服下摆
,双膝重重砸在凉亭的石板上,纳头便拜。

「臣叩谢圣恩!不瞒圣人,臣这心里,正盼着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呢!」孙
廷萧抬起头,已是做了诚恳的面色,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臣刀头舐血已
久,如今好不容易平了安史叛乱,正想着向圣人请赐些良田美宅,再好好娶妻生
子,乐享几天清福。军中那些千头万绪的琐碎杂务,臣实在是倦怠万分了……」

他长叹了一声,甚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露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
更何况,臣早年曾在西北受过致命重创,落下了一身暗疾。如今岁数渐长,每逢
阴雨连绵,这骨头缝里便如虫咬一般。再让臣去那阵前冲杀拼命,委实是力不从
心矣。」

赵佶听他这般直白地讨要田宅、诉说苦累,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放声大
笑起来。历代帝王最怕手握重兵的武将大公无私、毫无所求——不求好处,那不
就是要更高的权位,乃至于要皇位吗——孙廷萧历来对外的人设都是不怎么大公
无私,也乐于拿好处得赏赐的,恰恰正中了他的下怀。

「哈哈哈!爱卿啊爱卿,你也是个忠厚人!」赵佶指着跪在地上的爱将,笑
得连连摇头,「不过,朕有意让你在朝为官,想闲散作乐,可也不容易!你这等
贤臣离了朕,朕实不舍!」

孙廷萧闻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苦笑:「圣人明鉴,臣不过是个只懂骑
马与砍杀的粗人。若是让臣去对付那些案牍之劳、朝堂章法,臣哪里懂那么多啊
?只怕到时候不仅办不好差事,反而要惹出乱子,辜负了圣恩。」

赵佶抚须轻笑,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鹿清彤,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之
意:「此事易耳。朕若是封你做太尉,鹿卿家便依旧做你太尉府的属官。有状元
娘子替你打理事务,你还愁什么?」

见孙廷萧仍在「犹豫」,赵佶又抛出了更为丰厚的筹码:「再者,这太尉府
组建班底,朕给你开个特例,准你优先选调人手。你若是用惯了旧人,便是想调
几名骁骑军的将领入府听用,也是无妨,如何?」

此言一出,鹿清彤心中洞若观火。司马懿高俅先后落马,现在朝廷就没有太
尉这等最高武臣,军务无非都是走兵部、临时的兵马大元帅府推向前线将帅。圣
人直说太尉府云云,莫非真要孙廷萧以壮年名将的身份总理武臣事务?再者还调
配自己的手下入幕?这样哪里还是明升暗降,不就成了真的大大高升。实在说不
清圣人是真心还是试探。然而她面上依旧端庄沉静,只是眼波微转,看向跪在前
面的孙廷萧。

只见孙某人神情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给砸晕了头,一
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站在一旁的康王赵构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他立刻上前一步
,温声提醒道:「孙将军,可是欢喜得过头,竟忘了答话?圣人的意思是,要让
将军入朝做太尉,总领我大天汉天下兵马之军务啊!」

「啊?啊!」孙廷萧闻言,连声惊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自打高俅被流放
后便一直空悬至今的太尉之职,竟会落到自己头上。

被康王这般直白地提点清楚后,孙廷萧慌忙直起身子,连连叉手施礼,将那
份受宠若惊的惶恐演绎得入木三分:「圣人恩重如山,可臣……臣实在难当此等
大任啊!」

说到此处,眼眶竟泛起了一丝红润,语气中甚至透出了几分委屈:「圣人明
鉴,臣在冀南前线,说到底不过是临时凑局,仗着圣人的天威,勉强收拾收拾河
北各军迎战叛贼。」

他越说越是「辛酸」,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后来各路援军到了,邺城那场
大战,臣也只配在后面做个接应殿后的差事。几位大将哪一个是臣能使得动的?
再说了,朝廷派来的监军大人们发了话,臣是半个字也不敢违逆啊!后来仇公公
带着大军一到,那更是他监军大人说哪天出兵就哪天出兵,臣只有遵命填命的份
儿。」

孙廷萧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地连连摇头:「如今圣人要让臣去做这总
领天下兵马的太尉,去当他们的上司,臣这威望不足、资历浅薄,怕是根本压不
住阵脚,辜负圣人的嘱托了。」

眼见孙廷萧这般「失态」,站在一旁的鹿清彤心中暗叹她的爱郎演技已是炉
火纯青。她这乖巧文弱的小娘子跟着他浸淫久了,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生出了
几分配合演戏的默契。

她慌忙上前一步,盈盈拜倒:「圣人宽宏,切莫怪罪将军君前失仪。将军这
是在前线受了太多委屈,今日见着圣人,一时间情难自禁。」

鹿清彤抬起头,顺着孙廷萧的话头便是一通天衣无缝的描补:「毕竟先前河
北战事突发,将军不过是奉命送亲,手头并无平叛的正式节制之权,只能临时就
地组织郡兵民团抗击叛军,实乃有实无名。后来各路大军纷纷抵达,将军也只能
秉持同袍之谊,与各路援军搭配着来,这其中调度磨合,难免如履薄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分外沉重:「邺城那场大败,更是险中有险,稍有差池
便是全军覆没的绝境。幸而圣人天恩浩荡,决意御驾亲征!这消息一传到前线,
那安禄山、史思明等逆贼顿时闻风丧胆,自乱阵脚,这才有了后来的转机。将军
这百日来,确实是熬得太苦了。」

鹿清彤自是胡扯,彼时虽然掣肘,但监军太监们也不敢跟他过多龃龉,要说
孙某人真去当了太尉掌了权柄,恐怕他多的是拿捏诸军的手段,可不像表现的这
么难办。装这番样子,无非是表达不贪图权位的意思,顺便预先言事,堵后面鱼
朝恩之类说坏话的嘴。

赵佶素来耳根子软,听完鹿清彤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
去,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怜惜与愧疚,仿佛确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孙廷
萧这百日来的艰难与不易。

话说到这个份上,凉亭内的气氛已是微妙至极。

康王赵构何等精明,一听这风向不对,若再让孙廷萧和鹿清彤这般「诉苦」
下去,父皇想起追究前线调度失当导致大败损兵的事,自己这个大元帅岂不要背
锅?他当机立断,撩起衣摆便跪在了赵佶面前,满脸愧色地请罪:「父皇,儿臣
忝为兵马元帅,理应统筹全局。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却因指挥不一、调度失当而
险遭覆灭,更是让孙将军这等国之良将受了如此大的委屈。这千错万错,皆是儿
臣无能所致,还请父皇降罪!」

「殿下言重了!臣绝无此意!」孙廷萧见状,慌忙转过身向着赵构连连摆手
,语气中满是惶恐与通情达理,「殿下身在汴州,要调度这天下钱粮、各路兵马
,已是分身乏术。前线战局瞬息万变,哪里能事事都苛责殿下?」

赵佶看着这副和睦、互相揽责的场景,心中更为熨帖。他摆了摆手,长叹一
声道:「好了,都莫要争了。此事真要论起来,实则是朕的旨意未明,没有及时
让康王前往前线总督军事,这才委屈了在前线拼命的将士。」

此言一出,赵构与孙廷萧几乎是同时伏地叩首,异口同声地高呼:「圣人(
父皇)折煞臣等!此乃臣等无能,绝非圣人(父皇)之过啊!」

「无妨了,此事都已过去,咱们君臣今日便不提那些旧账了。」赵佶离他们
不远,便抬手虚扶,让二人起来,安抚道,「孙卿放心,那等临阵误事的败类,
朕绝不轻饶。那王文德已被朕下旨打入大狱,著有司察查;至于仇士良,朕也已
命他闭门思过。至于那鱼朝恩、童贯,卿若是觉得他们在军中时掣肘误事,朕这
便下旨也罚他们好好反省!」

听闻此言,孙廷萧面露感激,却并未顺杆爬去踩那几个太监,只是连呼「圣
人圣明」。

赵佶沉吟了片刻,似乎也觉得一上来便将这统兵的悍将强行按在太尉的实权
位子上处理繁杂政务,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他语气一缓,宽厚地说道:「孙卿若
是实在忧心自己不擅政务,那这太尉之职便先缓一缓。朕可先为卿授些尊崇的散
官虚衔,赐你一品俸禄。爱卿便安心留在汴州,好好休养调理身体。这什么军务
政务的,都暂且放一放,那些个烦心事,职务咱们其后再议,如何?」

这便是彻底的「明升暗降」、高高挂起了,赵佶可巴不得孙廷萧没有权力欲
,还省的他最后做这个安排暗遭记恨。

孙廷萧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欢喜模样。他刚要叩头谢恩,将
这「贪图清闲」的戏码演到底,一旁的康王赵构却突然再次跪倒在地,语气恳切
地拦住了话头。

「父皇且慢!」赵构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对军国大事的忧虑与赤诚,「
孙将军乃是我朝第一等知兵的名将,虽然不做太尉,但若是就这般闲置,岂非白
费了大才?儿臣虽挂着这兵马大元帅的虚衔,但对排兵布阵、沙场战阵之事,实
则是一窍不通。」

他转头看向孙廷萧,目光恳切:「如今河北虽平,但胡人铁骑犹如悬顶之剑
,随时可能南下。若是战端再起,儿臣是不敢再耽误了国之大事。依儿臣之见,
不如便请孙将军作为顾问咨询,提点教导儿臣。」

赵佶闻言,那两道原本舒展的修长眉毛微微一皱。

他虽不擅深沉的权谋,但终究是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的帝王,对权力的嗅觉
仍有本能的敏锐。这「明升暗降」的计策,最初便是你康王进言献策,极力主张
用高位虚衔将孙廷萧从前线召回,以剥夺其兵权。怎的如今人到了汴州,你却又
主动请缨,要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协助」?

眼见圣人面色不豫,似乎立刻便要发作,赵构岂会猜不透父亲的忌惮?

还没等赵佶再开口,赵构便自然地将额头深深贴在了冰凉的石板上,语气越
发谦卑、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父皇容禀!儿臣先前受命挂这兵马大元帅的衔
,本就是在这危局之中,替父皇分忧、临时统筹后方罢了。如今父皇圣驾亲征,
坐镇汴州,亲自节制天下兵马。儿臣这元帅之职,已是僭越,本就该当即辞去才
是。」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纯臣的赤诚,没有丝毫贪恋权柄的模样:「儿臣
的意思是,卸了这虚衔后,儿臣便只专心做些兵马钱粮的转运、调拨这等后勤俗
务。但这后方的钱粮拨给,最忌讳的便是不知兵、胡乱安排。若是能有孙将军在
一旁协助指点,儿臣便能更加精准地按照前线将士的实际需求来做事。一分一厘
都用在刀刃上,绝不至于出现钱粮错配、贻误战机之祸啊!」

赵佶听了这番顺耳的剖白,紧皱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言
辞恳切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样做出懵懂状的孙廷萧,心中暗忖:九郎说
得确有几分道理。若是让孙廷萧这等宿将去管钱粮的分配,不仅前线将领对各军
分配不好抱怨,也算是在这汴州给他找了个不用直接带兵的实务,免得他生出什
么怨言来。

「你倒是懂得轻重。」赵佶轻哼了一声,语气却已温和了许多,「既然九郎
这般说,这提议倒也可行。平叛以来,各地也是竭尽全力调配财物,若是分配不
当,不仅寒了将士的心,更是辜负各州郡勉力之为。钱粮补给,确实需要懂兵的
人来把关。」

赵佶转过头,看向孙廷萧,和颜悦色地问道:「孙卿,康王这般看重于你,
你意下如何?这钱粮调度的差事,虽说琐碎了些,但不用你去阵前搏命,只管在
汴州坐镇指点。如此,既能发挥你那知兵的长处,又能让你好好将养,可如了你
的意?」crazyhome2000.com

话说到这个份上,凉亭内的君臣博弈便算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自然是
皆大欢喜的局面。

孙廷萧毫不迟疑,当即再次叩首,神色间不见半点委屈,反倒透出一股得了
好差事的爽利:「臣谨受命!康王殿下愿听臣这个粗人的絮叨,那是臣的福分。
这等好差使,臣求之不得!」

赵佶对此甚是满意,抚须点头道:「好!既然你应承了,那此事便这般定下
。孙卿便先以一品散官的高衔兼领这钱粮协理的差事。卿且放心,这只是权宜之
计,待你在汴州休养一段时日,熟悉了这朝堂章法,回头朕定有要职托付于卿!

这桩关乎天下兵权的大事,就这般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流汹涌地在几句寒
暄中敲定了。赵佶放下了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神色变得越发轻松惬意。他端起
已经有些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孙廷萧身上打量了一番,忽而又带上了几
分做君父的关怀。

「孙卿啊,方才你说要讨要良田美宅,娶妻生子,这话朕可是记在心里了。
」赵佶放下茶盏,语气中透着亲昵的责备,「你为天汉出生入死,至今这府邸中
连个正经的当家主母都没有,确实不成体统。常言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卿
孤身一人,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确实需有一位贤德的正妻……」

这突如其来的催婚,让孙廷萧面色一肃,站在一旁的鹿清彤与玉澍郡主也是
心头一紧。尤其是玉澍,那张清冷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一双妙目忍不住悄
悄瞥向赵佶,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然而,还没等众人接话,赵佶便自抚掌笑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
的笃定:「不过,此事孙卿也不必发愁。朕既受了你那百日平叛的大礼,自然要
还你一个天大的恩典!这桩婚事,朕已在心中为你盘算好了,要给你指一门这天
下最尊贵、最般配的好姻缘!」

随着赵佶那句「指一门天下最尊贵的姻缘」落下,凉亭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
有些粘稠。

站在一旁的玉澍郡主屏住了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她与安禄山的赐婚自然已
是作废,作为深得圣人宠爱的宗室女,本就是用来笼络手握重兵的大将的最佳筹
码。如今孙廷萧立下不世之功,若是真如之前预料,将她重新指婚给这位自己从
小仰慕、并已有了肌肤之亲的师父,不仅合情合理,更是一段将帅配贵女的千古
佳话。想到此处,玉澍的脸颊愈发滚烫,眼中隐隐透出期盼的光芒。

而一旁的鹿清彤则神色不动,但拢在袖中的指尖已微微发白。圣人既是还没
说是谁,她心中飞速地盘算着各种可能:她鹿清彤,也未必不可能是赐婚的另一
半对象!她在孙廷萧身边已快一年,若是圣人已是暗暗知晓了她与孙廷萧的私情
而选择赐婚,那便是在成全这段风流韵事的同时,又隐隐敲打了一番。

跪在地上的孙廷萧同样心思流转。他脑海中迅速掠过自己身边的几位红颜知
己。赫连明婕跟着他已久,尽人皆知,若是赐婚赫连明婕,那顶多算是顺水推舟
的成人之美,赫连部虽已归顺,但毕竟是化外小部,算不得多大的政治恩宠;若
是苏念晚、鹿清彤,则必然是皇帝知晓了他们私情,是恩威并施的手段;可若是
张宁薇呢?圣人万一连他与张宁薇在河北的纠葛都一清二楚,并在此时提出赐婚
,那这背后隐藏的含义便令人毛骨悚然了——这说明朝廷的眼线已将他在冀南的
一举一动摸得透彻,这看似恩赐的婚事,实则是在警告他莫要拥兵自重。

短短一瞬,君臣之间的心思已在这小小凉亭内转了千百回。孙鹿玉澍三人皆
以为,这新娘子必定出在这些与孙廷萧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之中。

然而,赵佶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赵佶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他略带几分自傲地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地说道
:「朕这第九女柔福公主,年方二八,性子温婉娴静,深得朕的心意,又生的端
丽,配得上孙卿!」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孙廷萧,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宣布:「这桩婚事,朕便
亲自做主了!择一黄道吉日,将柔福下嫁,招你为我天汉驸马!」

众人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惊得各怀心思。

即便是深谙圣意的康王赵构,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错愕。他这位柔福妹妹自
幼体弱多病,常年深居在后宫之中静养,等闲不露面。父皇将这最宝贝的一颗掌
上明珠赐给了孙廷萧,等同于直接将这位拥兵自重的悍将拉入了天家最核心的血
脉之中。

站在后方的鹿清彤与玉澍郡主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
一抹苦涩的无奈。这圣人,压根就没将她们这些人的存在当回事。这说明了什么
?要么是这位上位者对孙廷萧的那些红颜知己了如指掌,但根本不屑一顾,认为
只有皇室的正牌公主才能配得上笼络这等大将;要么……就是这位整日沉浸在书
画中的皇帝,根本就没去了解过、也不关心孙廷萧那些私底下的风流韵事。这若
是以前想,自然是好事,可现在来说,实在是坏事。

然而,还没等两个女人从这巨大的落差中缓过神来,前方的孙廷萧已是毫不
含糊,利索地直接谢恩。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感激:「臣,孙廷萧,
叩谢圣人天恩!臣一介粗鄙武夫,得蒙圣人这般错爱,将金枝玉叶下嫁于臣……
臣……臣真是粉身碎骨难报啊!」

从鹿清彤和玉澍的角度看过去,她们这位往日在榻上霸道强悍的爱郎,此刻
谢恩谢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可即便心中有再多委屈与酸楚,她们也明白,在这
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场合,这等关系到皇家脸面和笼络大将的政治联姻,根本
由不得孙廷萧去拒绝或推诿。他若是敢有半分迟疑,那便是不识抬举、心怀异志
了。

赵佶见孙廷萧谢恩如此痛快,虽然满脸笑意,但也隐隐生出几分意外。这位
孙卿,推辞那总领天下兵马的太尉之职时倒是一套一套的,如今一听到赐婚尚公
主,倒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看来,这厮当真是个只图老婆孩子热炕头、贪图安
逸享福的胸无大志之辈!

想到此处,赵佶心中的忌惮又消散了几分,他抚着胡须,看似随意地提点了
一句:「孙卿啊,朕这柔福孩儿性子柔弱,你日后可得好生待她。朕也曾听闻,
你那军营之中,总有个赫连部的丫头跟着……」

话音未落,这其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孙廷萧面色一凛,立刻直起身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这番试探,声音犹如金
石掷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圣人明鉴!臣既尚公主,此生便唯有殿下一位正妻!那赫连部的女子不过
是随侍罢了。臣此心日月可鉴,岂敢有半点二心!」

柔福帝姬此人,确如赵佶所言,常年深居后宫,自幼身子骨便分外孱弱。她
平日里不声不响,犹如深宫中的一抹幽影。若论这皇家恩宠,圣人与杨皇后虽也
分外疼爱玉澍这个宗室侄女,但柔福才是赵佶真正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掌上明珠—
—尽管她并非杨皇后亲生,与康王赵构亦非同母所出。

玉澍立在原处,心中五味杂陈。她这位堂亲妹妹,常年养在深闺,她这等宗
室贵女寻常也难见面。即便是康王赵构这等早已封王建府的皇子,对这位深宫里
的小妹也是知之甚少。在他们的记忆中,只依稀记得那是从小便病骨支离、仿佛
一阵风便能吹倒的可怜人儿。如今出落成了何等模样,二人皆是毫无头绪。

至于跪在地上的孙廷萧,自然更是连这位公主的影子都没见过。他此刻满口
称颂着浩荡皇恩,面上那受宠若惊的激动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则心中早已是无语
至极。这等病恹恹的金枝玉叶塞进府里,不仅是个碰不得、骂不得的活祖宗,更
是朝廷安插在他枕边的一道枷锁。可叹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这等场合,他除
了磕头谢恩,根本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而一旁的鹿清彤,本就对这错综复杂的皇室宗亲关系知之甚少,更是不曾在
意过这位柔福公主的名号。但她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看这凉亭内众人的神色便
知,此番大局已定。这桩赐婚,只等几日后的正式朝会上一经宣旨,便成了板上
钉钉的铁案,任谁也无话可说。

眼见这笼络大将的恩典已然赐下,赵佶心情大好,转头看向一旁的玉澍,温
和地嘱咐道:「玉澍孩儿,你这一路随军也是劳苦。今日便不急着出这行宫了,
顺道去后廷向皇后问安。皇后这几日凤体微恙,正念叨着你呢,怕是她怎么也要
留你在行宫中住几日。」

玉澍强压下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面上依旧维持着天家贵女的端庄,盈
盈一笑,屈膝一福:「玉澍遵旨,这便去给娘娘请安。」

至于鹿清彤,则只是默然无语。待到这场君臣奏对结束,她木然地跟着孙廷
萧行礼谢恩,缓缓退出这犹如金丝笼般的御园。

宫道悠长,两侧的红墙犹如夹峙的深渊。鹿清彤跟在孙廷萧那宽阔的背影后
头,步履稍显沉重,心中思绪纷扰如麻。那股酸楚与失落交织在一起,乱了她素
来清明的心智。以至于在临出凉亭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人究竟是如何随口许诺
、要给她这位有功的「小小主簿」怎么加官进爵的,她竟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此时,便只剩下鹿清彤孤身一人跟着孙廷萧出宫。两人登上马车,按着朝廷
的安排,返回离行在并不算远的皇家馆驿。

一路上,车厢内静得出奇。鹿清彤端坐在软榻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车窗
外那浮华的汴州街景,秀眉微蹙,全程都在思索着什么。那张素来清冷的绝美面
庞上,辨不出是喜是悲,更看不出有何等失落。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这位女状元总是有一份清
高自矜,又与他有过最深切的肌肤之亲。如今爱郎被许了结亲公主,任哪个女子
心里怕是都不痛快。待到马车在馆驿门前停稳,孙廷萧率先跳下车,转身搀扶鹿
清彤时,嘴唇动了动,刚想说点软话宽慰几句。

然而,两人刚一踏进馆驿的院子,那清静便被打破了。

「萧哥哥!鹿姐姐!」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银铃般的呼唤,赫连明婕犹如一只欢快的百灵鸟般,从正
堂里蹦跳着迎了出来。她一把抱住孙廷萧的胳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好
奇与期盼,叽叽喳喳地问道:「今日面圣如何?那圣人可曾重重地赏了你们?快
说来听听,都得了些什么好宝贝?」

孙廷萧看着这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瞥了一眼身旁依旧面色清冷的鹿清彤,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御园凉亭内关于「太
尉」、「协理钱粮」以及最重要的「赐婚柔福公主」的一应安排,简略地说了一
遍。

「什么!好你个坏蛋,负心汉!怎地就赐婚了,怎地就有了正妻夫人了!这
下好了,我要排到六老婆了!」

赫连明婕听完,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一把撒开他的胳膊,挥起那一
对小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孙廷萧那坚硬的胸膛上,撅着小嘴嗔道:「这柔福公
主,又是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在外面招惹过的红颜知己啊?我就说你这趟来汴州
,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胡闹!什么招惹过的知己!」孙廷萧被她这通乱拳砸得哭笑不得,慌忙一
把攥住那两只作乱的小手,连声叫屈,「这纯属无妄之灾!我连这位公主长什么
模样、是圆是扁都没见过!来汴州又不是我要来的……」

「圣人指婚,向来只看重这朝堂上的权衡。」

一直沉默的鹿清彤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清泠如水,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笃
定:「天家联姻,何曾管过你们事先是否相识、是否情投意合?圣人看重的,不
过是被赐婚的这员大将,是否值得他用一个女儿去拉拢、去捆绑罢了。此事,确
实怨不得将军。」

这话看似是在替孙廷萧解围,但那语气中透出的几分疏离与通透,却让孙廷
萧听得脊背一凉。

他深知这位女状元是真个把局势看得分明。为了掩饰这份尴尬,这位堂堂大
将立刻换上了一副久在军营里磨练出的「二皮脸」做派,他揽过赫连明婕的肩膀
,对着鹿清彤挤出一个浑不在意的糙汉笑容:crazyhome2000.com

「清彤说得是!这等拉拢人心的手段,当我没见过世面么?再说了,北边那
十万胡狗随时可能南下,这战事怕是很快又要再起。我这等刀头舐血的武夫,哪
有什么闲工夫去成亲?这等指婚的破事儿,且拖着便罢!嘿嘿……嘿嘿……」

如今孙廷萧半点做不得名将大帅的样子,只顾着给赫连小宝贝儿堆笑了。

鹿清彤自是不去理会孙廷萧那番故作浑不在意的说辞。她拂了拂青衫下摆,
径直走到院中的那处石亭里,寻了个石凳默默坐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池子里
那几尾游弋的锦鲤。

见她这般模样,赫连明婕赶紧凑了上去,像只粘人的小猫般依偎在鹿清彤身
边,搂着她的胳膊软声宽慰道:「没关系的鹿姐姐。你忘了咱们之前在广年城外
是怎么定下的规矩?咱们不是说好了,若是萧哥哥日后又想收什么新的女子进房
,需得咱们五个都点头乐意才行么?只要咱们不答应,那什么公主也休想进门!

话刚出口,这天真的草原少女忽然自己就愣住了。她虽不是中原出身,不懂
中原礼法,却也明白,这可是当今天子亲自下旨的赐婚。那可是大天汉最尊贵的
公主殿下,哪里轮得到她们这几个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女人来挑剔乐不乐意?

赫连明婕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赶忙找补道:「不……不过,
鹿姐姐你别愁,萧哥哥那般厉害,他刚才不也说了么,定然会想尽办法去拖延这
桩婚事的。那公主既然说是常年病着,说不定也没法成婚,拖着拖着,便不了了
之了呢。」

听着这不着边际的安慰,鹿清彤那一直紧绷的清冷面庞上,终是忍不住浮现
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她伸出纤长微凉的玉指,轻轻点了点赫连明婕的额头,幽幽
地叹了口气:

「傻妹妹,真当我是那等只会争风吃醋的深闺怨妇么?」

鹿清彤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她
目光穿过庭院,看向站在不远处正竖起耳朵偷听的孙廷萧:「这飞醋有什么好吃
?我担心的,根本不是将军身边多一个女人。」

「圣人今日这般安排,又是」明升暗降「夺了兵权,又是」下嫁公主「捆绑
联姻,足以见得他对将军的忌惮,其实不亚于往日对安禄山的……」鹿清彤那秀
气的眉头再次紧锁,语气变得分外凝重,「柔福公主既然是圣人亲自指给将军的
正妻,一旦迎进府来,便等同于在将军的枕边安插了圣人最信任的耳目。」

她看着孙廷萧那渐渐肃然的面庞,字字诛心地剖析道:「且不说日后咱们姐
妹与将军相处是如何的诸多不便。只说将军从此以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
连在书房里看哪一份公文,只怕都要落入那公主的眼中,进而直达天听。将军那
本就不受羁绊的性子,日后便不免要处处受制、步步惊心了。」

鹿清彤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她那端庄的身影在此刻
显得格外的萧索与苍凉:「幽云十六州如今尚在胡人的铁蹄之下遭受蹂躏,生灵
涂炭。可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在这等国破家亡的关头,满脑子盘算的,
却依然只是这些用来防备前线武将的阴私手段……」

「这等朝廷……」鹿清彤那两瓣薄唇微微颤抖着,最终将那大逆不道的话生
生咽回了肚子里,只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

见鹿清彤那般沉痛,孙廷萧倒也没有去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完。待到气氛
沉寂下来,他方才迈开大步走入石亭。

「咱们这冰清玉洁的状元娘子,跟着孙某在军中混久了,如今都学会在这光
天化日之下,背后议论当今圣人了。」孙廷萧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混不吝的笑意,
语气中却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我看你也不是捻酸吃醋的寻常女子,这番分析
,切中肯綮!」

他走到石桌旁,看着两位红颜知己:「战事方面且放宽心。如今胡骑尚未大
举南下;这河北的防线上,又有岳飞、徐世绩、郭子仪等几家当世大将在那儿顶
着。这局面,比起先前安禄山那十几万大军兵临邯郸,已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
。」

孙廷萧顿了顿:「既然麻烦事来了,那从今日起,咱们的」沙场「便是在这
错综复杂的朝堂之上,先将这行在汴州的纷扰给理弄清楚。」

说到此处,这位刚刚还满腹韬略的统帅,忽然熟练地换上了一副「二皮脸」
的做派。他长臂一伸,一手一个,顺势便将鹿清彤那柔韧的小腰与赫连明婕的肩
膀同时搂进了怀里。

「这几日,玉澍被留在宫里陪皇后,念晚又要在太医局当值,必是不能在这
馆驿下榻了。」孙廷萧将下巴搁在鹿清彤的肩膀上,没皮没脸地叹了口气,还刻
意装出了一副英雄落寞的可怜相。

「你们看看,我这堂堂平叛的大将军,如今被圣人夺了兵权,远离了自己那
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眼看着就要去跟着康王当个管后勤的运粮官,这身边啊,
便只剩下你们两个能陪着我了。唉,这日子,可真是凄凉啊……」

听着他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鹿清彤那原本紧绷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虽明知这男人是在插科打诨、转移话题,但想到他这等本该在疆场上金戈铁
马、快意恩仇的猛虎,如今却要被困在这汴州城里被皇权摆弄,心中倒也真切地
生出了几分怜惜。

她没有推开孙廷萧那作怪的大手,只是侧过头,白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几
分无奈与周全:「你少在这儿装可怜,马上就有公主殿下为妻了,还什么只剩两
个……」

鹿清彤轻叹了一声,心思细密地盘算道:「这指婚的消息,几日后大朝会一
开,便会传得满城风雨。你还是先设法派个妥当的人,去宫里知会一下苏姐姐吧
。她与你纠葛最深,性子又内敛,总得让她心里先有个准备,免得她从别人口中
得知你要去当那风光的驸马公,平白地暗自伤怀。」

说到这里,鹿清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北方,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有
远在邯郸的宁薇那边……她身为黄天教圣女,又是那般刚烈的性子,若是听闻了
这等消息,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来。总得修书一封,好好安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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