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忽近又忽远
第十章
当两个人的体温一点点下降,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和苏小妍还依
偎在一起。
我坐在床头,她就靠在我的怀里,我搂住她一丝不挂的娇躯在我的臂弯,她
轻柔的呼吸一点点吐在我的身上,弄得我痒痒的。
我的手掌也始终放在苏小妍的娇嫩玉乳上,时而轻轻揉捏,时而细细把玩。
苏小妍安安静静的躺在我身边,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偶尔被我捏住
小樱桃的时候嘴里还会发出浅浅的娇吟,被子下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
「呜……」
苏小妍轻吟一声,露在外面的双腿卷曲起来,身体却又向我靠近了一些,小
臂无力的挂在我身上。
我知道这应该是姐姐第一次破身后的自然反应,心里感动的同时我也有些心
疼。
低头在姐姐脸上亲了一下。
「弟弟…」
苏小妍呢喃着唤着我,我在她耳边轻轻回应。
「姐姐,我在呢。」
苏小妍手臂微微用力,似乎是想将我抱得更紧一点。
「要…要是…是亲弟弟…」
姐姐的声线很轻,轻得快要让人听不见
「就能…一直陪着姐姐了。」
我在她耳边轻声慢语的回答她
「姐姐,我永远都陪着你。」
姐姐的身体好像慢慢软了下去,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看不见她的脸,
却能感觉到她应该是在笑。
………
晨光透过窗帘漫进房间时,我才悠悠醒转过来。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手往身
边探了又探,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微凉的床单,空空如也。
「姐姐?」
我坐起身,目光扫过床铺,只剩我一个人的轮廓陷在被褥里。又抬眼把房间
看了一圈,椅背上没了她的外套,茶几旁也没见她的身影——她常用的那个帆布
包,也不见了。
「姐姐?你在里面吗?」
我对着浴室方向喊了两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只听见空气里轻轻
的回响,没人回应。
奇怪,苏小妍去哪了?
我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时先瞥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还没等看
清具体分秒,屏幕顶端弹出的微信通知就撞进了眼里——是苏小妍发来的消息。
「弟弟,姐姐有事先走了啊,你休息好了就自己回去吧。」
见到这条消息的第一眼,我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嘀咕,原来姐姐有事走了呀
,多半是学校那边有急事吧。
行吧,我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拨通她的电话,想问问她现在到哪了,顺便逗
逗她:「哼哼,怎么不等我就溜了?这么快就舍得我了?」
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忙音,响了许久也没人接。
「咦?」 我有点诧异,指尖悬在屏幕上,「难道是在车上睡着了?」
于是我点开微信,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姐姐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是回苏城了吗?
怎么不和我一起呀?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带着点倦
意,想起昨晚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洗漱完收拾好东西,我去前台退
了房,找了家早餐店坐下,期间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任
何新消息。
早餐吃得没什么滋味,我又给她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这时候,我才觉得有点不对了。又补发了几条微信:
姐姐你去哪了? 姐姐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
里还是只有我单方面的输出,她的头像始终没动静。
我开始有点急了,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订了回苏城的高铁票,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姐姐走得这么急,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吧。她这会没注意到我的电话,也没回
消息,肯定是忙得没空看。
我在车上又连着给她发了好几个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一次又一次,可
对话框始终停留在我最后一条追问,没有任何新的回应。
我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姐姐应该正在处理要紧事,等忙完了就会回复我。
可越是这样自我安慰,心里就越没着落,空落落的像是被风吹得晃荡。车厢里的
广播声、乘客的交谈声都变得模糊,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飞速
倒退,却怎么也赶不上我焦急的心情。
这一路简直度日如年,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我根本坐不住,手指无意
识地刷新著聊天界面,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提示。我真的
一秒也等不下去了,只想快点回到苏城,快点见到姐姐,见到苏小妍。
回到苏城刚过中午,我没吃午饭就直奔姐姐提过的旧书店——可卷闸门紧闭
,今天压根没开门。
我又赶去苏大,把她上课的教室、办公室,还有常去的湖边长椅、图书馆角
落都找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天色暗下来后,我再去西湖沿湖走了一圈,晚风越吹越凉,直到天完全黑透
,还是没找到苏小妍。手机里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半点回应。
心里的焦灼和恐慌越来越重,苏小妍怎么会突然消失?这座她曾经偏爱流连
的城市,如今连她一丝影子都寻不到。
我连忙给王阳发微信:「苏老师今天有没有回苏大?」
他秒回:「我怎么知道啊?苏老师不是跟你一块去北京了吗?」
这话让我喉咙发堵,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又追问:「晨哥,跟我们说说
,你和苏老师在北京都玩了啥?」
我没心思搭理,转而问钟晴:「苏老师今天有没有回苏大?」
钟晴回复:「我也不清楚诶,苏大今天不是放假吗?」
我一时语塞。她又发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时王阳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晨哥你咋
不说话?苏老师不会真不见了吧?」
一股无力感涌上来,我只能回他:「是啊,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很快又说:「那找我们也没用啊,跟苏老师走得最近、最了解她的人,不
应该是你吗?」
王阳的消息像一记闷拳,砸得我心里一片默然。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和
苏小妍走得最近、关系最好的人明明就是我,除了我还能有谁?可我偏偏抱着那
连1%概率都没有的希望去问他们,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眼前的事实再清楚不过:苏小妍不见了,走得毫无预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
的留言。我颓然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夜晚的冷风吹过,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连存在的意义都变得模糊。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和苏小妍相处的画面,她的笑容、她说过的话,反复在
眼前盘旋。
可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好像和王阳、钟晴,和苏大里那些普通的学生老
师一样,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我不知道她完整的过往,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座城市,又为什么会突然闯
进我的生活,更不知道她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父
母是谁,老家在何方, 即便她曾说过,她和我一样从小与父母分开,但这些都
只是她零星提起的片段。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心底翻来覆去只剩这一个疑问,却
连一丝头绪都抓不住。
这么想着,突然浑身泛起刺骨的凉,不是晚风带来的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
出来的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都轻轻打颤,我慌忙伸出双臂,紧紧环住
自己的肩膀,把膝盖蜷起来抵在胸口,可那股凉意还是止不住地蔓延。
不对,绝对不对——心里猛地绷紧,拼命摇头反驳自己的念头。
她和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低头听我说话时专注的模样,还有那些轻声细语的叮嘱,怎么可能是假的?
尤其是昨晚,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房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她脸颊的微红,眼神里的羞涩,轻轻凑近时,她那软润缠人的体香,和我的
气息交融在一起。我们都带着笨拙的紧张,指尖相触时都微微一颤,然后慢慢握
紧,仿佛要抓住彼此的整个世界。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心跳声越来越响,撞得胸腔发紧。在我要进入她的身
体时,她紧紧靠着我,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爱我,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让我怎么也忘不了。
那种毫无保留的贴近,那种灵魂与身体相融的炙热,那种彼此交付第一次时
的郑重与悸动,是刻在皮肤里的温度,是记在心上的触感,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清楚地知道,她把自己最珍贵的第一次给了我。
可为什么?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天,那份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她的
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却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不肯留下,仿
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我坐在出租屋客厅的沙发里,背脊绷得发僵,双眼通红布满红血丝,眼底的
青黑像晕开的墨,遮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
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脑袋昏沉发胀,可神经却绷得紧紧的,半点睡
意都无。昨晚我就这么守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电量一格格往
下掉,看着对话框始终停留在我最后一条消息,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也没等来
苏小妍的半点回应。
直到后知后觉地摸了摸手机,才发现它早已没电关机。心脏猛地一紧,我猛
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冲进小房间,慌乱中翻出充电器插上。充电口接触的
瞬间,屏幕亮起微弱的红光,我的呼吸骤然屏住,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等待开机的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心里的起
起落落——既盼着开机后能看到满屏的消息,又怕等来的还是一片空白。终于,
屏幕亮起熟悉的界面,我几乎是颤抖着点开微信,可苏小妍的对话框依旧空空如
也,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提示,什么都没有。
那点仅存的希望瞬间熄灭,心彻底跌到了谷底,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无力
的酸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
我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哪儿也不去。
饿了就下楼随便垫两口饭,吃完转身就往回走,其余时间全赖在房间里,昏
昏沉沉地躺着。窗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连眼皮都懒得抬,根本说不清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手机里的微信、短信和未接电话攒了几十条,王阳的追问、兼职老板的消息
、房东的提醒混在一起,可我一条都没点开,连解锁屏幕的力气都没有。脚边丢
满了抽剩的烟头,我随手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
不住心里的空落。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拗什么,也说不清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算什么。只清
楚一件事——苏小妍不见了,而我,失恋了。
以前苏小妍让我别抽烟,我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抽过。可现在,烟盒空了三个
,打火机的火石快磨没了,出租屋的窗帘拉了三天,烟雾在漏进来的微光里打转
,和地上的空啤酒罐、皱巴巴的外卖盒缠在一起,呛得喉咙发疼,却能暂时压下
心里的空落。
「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敲门声砸在门上,像重锤敲在我混沌的神经上。我浑身一僵,烟
蒂掉在裤腿上,烫得我猛地弹起来,慌乱地用手拍灭,嘴里骂了句脏话。
「谁啊?」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小陈!开门!我是房东!」门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房租都
逾期三天了,你到底交不交?」
我踉跄着起身,踢到脚边的啤酒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走到门边,我顿了
顿,伸手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衣服,又抹了把油腻的脸,努力挤出一副讨好的神色
,拉开了门。
房东是个年过五十的大叔,背有点驼,眼神里满是精明的算计。他扫了我一
眼,又探头往屋里瞥了瞥,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几天不
出门?房租到底什么时候交?别跟我拖拖拉拉的!」
「叔,您别急别急。」
我陪着笑,声音放得软。
「我最近有点事,没去上班,您再宽限我几天,等我缓过来立马就交,一分
都不会少您的。」
「缓?我都缓你三天了!」房东提高了音量,语气强硬起来,「今天必须交
!不交你就赶紧搬,我这房子还愁租不出去?」
他的话像一根刺,猛地扎进我心里。本来苏小妍消失就够让我憋火的了,这
几天窝在出租屋里,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连门都不愿意出,他还
敢上门来添堵。我盯着他那张皱着的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他妈催什么催?」
我脸上的讨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沉了下来,音量陡然拔高,直接朝
他吼道:「我说了会交就会交!你急什么急?还有你这破房子,你以为我真稀罕
住?」
房东被我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我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把一肚子的委屈和烦躁都倒了出来:「墙皮掉得满地都是,卫生间的水龙头天天
漏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除了我,谁他妈愿意租你的破房子?
要不是我,你这房子怕是早就空着积灰了!你还好意思涨房租?」
我劈头盖脸地痛骂着,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房东年纪大了,显然没见
过我这副冲动的样子,刚才的强硬劲儿瞬间没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往后退
了半步,语气也弱了下去:「你这小子……怎么还骂人呢?」
「骂你怎么了?」我梗着脖子,火气没消,「是你先逼人太甚!我都说了会
交房租,你非逼着我现在交,你是不是故意来找茬?」
房东看着我红着眼的样子,明显有点虚了,不敢再和我纠缠,嘴里嘟囔着:
「行,行,我再宽限你几天,你可别再拖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间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背着我嘀咕了两声:「他
妈的臭小子,穷鬼一个,还装什么装?」
「你他妈说什么?」我立刻竖起耳朵,朝着他的背影吼道,「有种你再说一
遍!」
房东吓得脚步一顿,不敢回头,也不敢搭话,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往下走,
很快就快到楼梯间转角。我还想再骂两句,刚抬起脚,就看见楼梯间的阴影里突
然走出两个人,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是王阳和钟晴。
楼梯间的灯光斜斜打过来,王阳和钟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人脸上还带着
赶路的急促,眼神里却满是错愕——显然是把我刚才和房东吵架的样子看了个正
着。
「你咋了?跟房东吵起来了?」
王阳率先迈开步子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担心,伸手想拍我的肩膀,又像是顾
忌着什么,顿了顿才落下。
钟晴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的,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是垂着
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片浅影。
我攥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吵架的戾气,心里却莫名有些发
慌。这事儿说到底是我拖着房租不交,没什么好辩解的,更何况是自己的私事,
我不想让他们掺和进来。
「没什么,」我避开王阳的眼神,声音闷闷的,「一点小事,吵两句就完了
。」
王阳皱了皱眉,没再追问,目光却越过我往屋里扫了一圈——地上的烟蒂、
空啤酒罐、皱巴巴的外卖盒,还有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屋里的狼藉几乎一览无
余。他脸上的担心更重了。
「你这几天到底在干嘛?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
事了。」
钟晴也抬起头,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快速移开,落在屋里的狼藉上
,眼神复杂。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因为苏小妍消失了,就把自
己关在屋里自暴自弃吧?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和空落,像一团乱麻,想说却又说
不出口。最终也只是沉默着,转身往屋里走,把他们晾在门口。
我跌坐在沙发上,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火苗「噌」地一
下亮起,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又抓起旁边半罐没喝完的啤酒,仰头灌了
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闷。
王阳和钟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响起,还是走了进来。门被轻轻
带上,屋里的光线更暗了些。
王阳径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还往我身边挤了挤,几乎要贴到我的
胳膊。
「家里好几天没打扫了,你也不怕脏啊?」
我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语气里带着没散去的不耐烦。
「大男人怕什么脏?」王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眼睛却盯着我手里的烟,「
你不是早就不抽了吗?怎么又捡起来了?」
我没接话,只是猛吸了一口烟。
「本来我是想一个人来的,」王阳看了一眼旁边的钟晴,语气软了些,「但
她非说要跟过来看看你,说放心不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钟晴正站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空垃圾袋,弯腰捡
起地上的空啤酒罐。她的动作很轻,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上,能看到她指尖沾了点灰尘,却毫不在意
,依旧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垃圾。
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涩,更不是滋味了。当初是
我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她,选择了苏小妍,现在我落得这般境地,她不仅没有落井
下石,反而还来关心我,甚至帮我收拾这乱糟糟的屋子。
我想说「别收拾了,挺脏的」,想说「谢谢你」,还想说「对不起」,可话
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烟蒂、啤
酒罐、外卖盒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垃圾袋里,动作有条不紊。
王阳推了推我:「你也别一直窝着了,待会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换身干净衣
服。」他顿了顿,又说,「晚上出去聚聚吧,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吃饭了,李雅
也念叨你好几次了。」
我盯着手里的啤酒罐,罐壁上凝着水珠,冰凉刺骨。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缓
缓点了点头。也好,总比一个人窝在这压抑的出租屋里强。或许出去透透气,和
他们待一会儿,心里的难受能少一点。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我猛地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满是烟灰的烟灰缸
里,声音低低的:「好。」
沉默着收拾完屋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天色已经擦黑。王阳拽着我往苏大校
门口走,钟晴跟在我们身后,一路没多说话。
还是第一次和钟晴见面的那家,熟悉的烟火气裹着牛油香扑面而来。李雅已
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见我们进来,立刻招手。四人落座,钟晴和李雅挨着,我
和王阳对面相坐,小火锅里的红油咕嘟冒泡,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眉眼。
饭局全程几乎是王阳和李雅在主导聊天,从学校里的趣事说到最近的兼职行
情,话题天南地北,唯独避开了我和苏小妍的事。钟晴偶尔会应和李雅两句,声
音轻轻的;我捏着玻璃杯,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只在王阳cue到我的时候,
敷衍地点点头或「嗯」一声。
这场景和第一次见钟晴时如出一辙,一样的座位,一样的喧闹,可我心里清
楚,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带着懵懂试探、对感情一知半解的少年了。苏小
妍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过我的生活,又骤然熄灭,留下的空缺,连满桌的热菜
都填不满。
酒过三巡,王阳喝得脸颊通红,舌头都有些打卷。饭局散场时,他搂着李雅
的肩膀,脚步虚浮地念叨着下次再聚,李雅无奈地扶着他往学校方向走。我和钟
晴站在火锅店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晚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我裹了裹外套,见钟晴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开
口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不急,」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很淡,「想再在外面走走。」
我心里了然,没再多说,只是转身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苏大旁的街
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一段路,钟晴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晚风还轻:「你到底怎么了?和苏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我攥紧了手心,指尖冰凉。该怎么说呢?说她突然消失,只留下一条模糊的
留言?说我连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走都不知道?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连自己都觉
得无力。
「她不见了。」我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
钟晴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像是以为我不愿
多说。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是真的不见了。」
我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我现在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
她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又走了一段,她才轻声问:
「你们去北京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提到北京,我的心猛地一缩,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香山漫山的红叶,她站在树下朝我笑,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酒店里温热的呼
吸,她在我耳边说的那句「弟弟,我喜欢你」;清晨醒来时空荡荡的枕边,只有
那条冰冷的微信留言。
那是我18年来最美好的一天,美好到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可这份美好,偏
偏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尤其是对钟晴。我不能告诉她,我和苏小妍在北京有多开
心,不能告诉她我和苏小妍已经跨过了最后一条线,更不能告诉她那个亲密到毫
无保留的夜晚。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任由沉默
在两人之间蔓延。钟晴见我不回答,也没再追问,只是陪着我慢慢走。
走着走着,我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西湖边。
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的路灯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地碎银。晚风带着
湖水的湿气吹来,我忽然想起那天雨天,和苏小妍同撑一把伞在这里漫步,她的
肩膀偶尔碰到我的胳膊,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而现在,身边换了人,只剩满心
的空落。
钟晴停下脚步,望着湖面,轻声说:「上次在这里,我跟你说可以合租,还
把那包烟给了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不一样
的。」
我心里一酸,转头看向她。她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眼神里带着淡
淡的怅然,没有怨恨,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第一次在西餐厅,苏小妍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我和钟晴的约会,当晚我在微信
上问她苏老师的情况,才知道她叫苏小妍;而在这里,她向我袒露心意,我却转
身追向了那个让我心动的「姐姐」。
两次交集,都是因为苏小妍,她像一道分水岭,把我和钟晴的可能彻底斩断
。
「对不起。」
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当初的犹豫,对不起后
来的决绝,更对不起让她在这段关系里独自承受委屈。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带着几分释然:「没什么对不起的,
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
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发冷。钟晴裹了裹衣服:「时间不早了,我该回
去了。」
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西餐厅门口,她害羞跑开
的样子;想起西湖边,她把烟递给我时带着期待的眼神。命运好像绕了一圈,又
把我带回了原点,只是身边的人,心里的事,都早已物是人非。
「钟晴。」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谢谢你。」我说,这一次,声音清晰而真诚。谢谢她的体谅,谢谢她的成
全,也谢谢她愿意陪我走过这一段沉默的路。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我独自站在西湖边,望着湖面的波光,心里乱糟糟的。苏小妍,你到底在哪
里?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无数个问题在心里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只有湖面的风,一遍遍吹过,带
着熟悉的湿气,像极了她消失那天,落在我脸上的、微凉的雨。
………
第二天,我按时出门去兼职。搬货、理货,重复着熟悉的活儿,累得浑身酸
痛,却能让脑子暂时放空,不用一直揪着苏小妍消失的事钻牛角尖。
忙到下午,我收工回到出租屋,先冲了个澡,热水冲走身上的汗味和疲惫,
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换好干净衣服,正准备出门找点吃的,出租屋的大门又被敲
响了——咚咚咚,节奏比上次缓和些。
我心里犯嘀咕,拉开门一看,果然又是房东。只是这次,他脸上没了昨天的
不耐烦,反倒堆着笑,嬉皮笑脸的样子透着股反常的热络。「小陈啊,刚回来?
」他搓着手,语气软乎乎的。
我愣了愣,没应声,等着他往下说。
「那个,昨天是大叔不对,」他主动认错,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房租那
事儿我太着急了,说话冲了点,你可别往心里去。」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
房租也不用急着交了,你啥时候宽裕了,啥时候给我就行。」
我彻底懵了,百思不得其解。短短一天,他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昨
天真被我吼怕了?
心里犯嘀咕,脸上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恶意涨租确实让我窝火,但
这房子终究是他的,我昨天那么冲地吼他,现在想来也确实过分。「叔,没事,
」我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下来,「房租也不用拖了,我现在就给你。」
其实我不是没有钱,这些年打工攒下的小金库还有些盈余,只是昨天见他那
副得理不饶人的臭脸,气不打一处来才故意拖着。现在他态度放软,伸手不打笑
脸人,我也不想再揪着不放,更何况房租本就是该交的。
我心里忍不住叹气,那则招租广告在网上挂了这么久,连个咨询的电话都没
有,看来合租的事是真没着落了。以后说不得,我还真要搬家了,找个比现在这
房子便宜点的地方。这用厨房改成的小房间我已经住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但
再找个便宜点的,总不可能比这个还小吧?
我正想着要转身进屋拿钱,房东却摆了摆手,婉拒道:「哎,小陈,叔不是
都说了吗?不急不急,真不急的。」他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透着股实在,「你
先好好上班,啥时候有空了,在手机上跟我说一声就行,叔不急着要。」
说完,他也没多停留,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就下楼了,留下我愣在门口,手
里还维持着要去拿钱的姿势。
我没搞懂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他去吧
,没必要再揪着不放。我转过身,准备先回房间,刚迈出半步,门外又响起了一
道脚步声——轻轻的,带着几分迟疑,慢慢停在了我的门口。
我心里无语,这房东怎么回事?刚走没一会儿,怎么又折回来了?
我皱着眉,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挡住,一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楼道里
暖黄的灯光,也挡住了我所有的思绪。
门口的身影逆着光,轮廓被楼道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边,却掩不住
那份扑面而来的惊艳——比初见苏小妍时的触动更甚,像突然撞进了一片盛满光
的秘境,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依旧窈窕挺拔,一袭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真丝衬衫,领
口松松系着一粒珍珠扣,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衣料随着呼吸轻轻贴在身上,勾
勒出流畅柔美的腰线,不见半点岁月沉淀的臃肿。
下身是一条烟灰色阔腿裤,裤脚垂落在精致的低跟皮鞋上,每一处细节都透
着低调又高级的精致。长发烫成自然的大波浪,深棕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
的光泽,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温婉流畅。
她的皮肤白皙透亮,眼角仅带着一丝极淡的细纹,却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后
的韵味。眉毛细长舒展,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温润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像是含
着一汪深潭;鼻梁挺翘秀气,唇线清晰,涂着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嘴角噙着
一抹极浅的笑意,既不刻意,又透着难以言喻的亲和。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模样,可那眉眼间的某种轮廓,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
温软气质,却像一缕极轻的风,悄悄拂过心底最软的地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
悉感,淡得像雾,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只觉得惊艳,只觉得莫名亲切,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
摸不透这个突然出现在我出租屋门口的漂亮女人,究竟是谁。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我,一动也不动。
眼神里没有陌生人的疏离,反倒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像浸了水的
棉絮,轻轻覆在我身上。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我的眉眼、我的肩膀,再落到我沾着些许灰尘的袖口,一
寸寸,细细密密,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嘴角那抹极浅的笑意渐渐淡了些,眼尾微微泛红,却又强压着没让情绪外露
,只是呼吸比刚才重了些,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白,
却始终没再往前迈一步。
她的目光太专注,带着说不清的温热,看得我脸颊微微发烫,莫名有些不好
意思。
毕竟是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大美女,就这么赤裸裸地盯着我看,饶是心里有
几分受用,也架不住这直白的注视,手脚都有些无措起来。我完全摸不透她的来
历,可看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决定先打个招呼问问清楚,刚张了嘴,一个「你」字刚
要出口,她也同时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空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轻轻唤了两
个字
「晨晨。」
这两个字落在我耳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响,瞬间让我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