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染青青
作者:库尔勒
字数:9966
第8章
云城市人民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混合的气味。周海站在出院结算窗口前,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道从右肩胛骨斜伸到左侧腰际的暗红色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黝黑的皮肤上。主治医生反复翻看着病历,又抬头打量眼前这个矮壮的男人,最终在出院单上签下名字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真是医学奇迹。
周海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露出那口黄牙。他接过单据,转身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三角眼。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觉得空气清新得让他浑身充满力量。
那本破旧的小册子,他八岁那年从天桥下的乞丐手中得到的玩意儿,封面早已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二十多年来,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按照上面的图示打坐、呼吸、做些奇怪的动作。邻居们都说他疯了,母亲张桂荣更是骂他不务正业。可只有周海自己知道,每次练完那些动作,身体里就像有股热流在涌动,精力充沛得整夜睡不着觉。
还有下面那东西。
周海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宽松的旧裤子下,那根粗长的器官即使在平静状态下也沉甸甸地坠着,两个阴囊鼓胀得把裤裆撑出明显的轮廓。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老城区。周海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云城这些年变化很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但他住的这片老街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低矮的砖房,杂乱的电线,沿街的店铺招牌褪了色,像一幅泛黄的老照片。
李秋梅的烧烤店就在老街拐角处。下午三点,店里还没开始营业,卷帘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摆放整齐的塑料桌椅。周海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心跳莫名加快。
“周海?
李秋梅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木炭。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三十六岁的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这也是当初周海会鬼迷心窍去偷看的原因。
“你……你出院了?”李秋梅放下木炭,上下打量着他。她的目光里有警惕,也有不易察觉的感激,“伤好了?
“好了。”周海搓着手,声音低沉沙哑,“医生都说好了。
李秋梅走近几步,绕到他身后。周海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洗衣粉的清香。她的视线落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隐约看见那道隆起的疤痕轮廓。
“真的没事了?
“俺身体结实。”周海转过身,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她沾着炭灰的手上,那双手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细嫩,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街对面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周海知道,这条街上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曾经的偷窥狂,现在的救人英雄。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无所适从。
“你要是真想帮忙,”李秋梅终于开口,“就去帮小玉串串吧。晚上客人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哎!”周海应得很快,像得了特赦令似的,一瘸一拐地往后厨走去。左腿的永久性残疾,走路时微微拖着,但他的步伐很稳,完全不像半个月前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人。
后厨不大,约莫十平米,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排气扇嗡嗡作响,也驱不散空气里浓郁的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王小玉正在不锈钢台前处理食材,看见周海进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小玉姐。”周海低声打招呼。
王小玉四十出头,是李秋梅雇的帮工,在这条街上干了七八年。她胖胖的,圆脸上总带着笑,但以前对周海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偷看女人洗澡这种事,在她们这些街坊邻居看来,是顶下流的行为。
“哟,出院啦?”王小玉的语气比想象中温和,“伤好了?
“好了。”周海重复着同样的回答,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手上,他仔细地搓着每一根手指,指甲缝里的污垢被一点点洗去。镜子里的男人丑陋不堪:三角眼,塌鼻梁,嘴唇厚而外翻,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他低下头,不再看镜中的自己。
“那你把这些肉串一串。”王小玉递过来一盆腌好的羊肉,“每根签子穿五块肉,肥瘦搭配着来。
周海接过盆子,在王小玉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他的动作很熟练——虽然没在烧烤店干过活,但这些年打零工,串珠子、组装零件之类的细致活没少做。粗短的手指意外地灵巧,捏起肉块,穿过竹签,排列整齐。
“听说你一个人打倒了三个人贩子?”王小玉一边切青椒一边问,声音在排气扇的噪音里时断时续。
周海点点头,没说话。
“真的假的?就你这身板……”王小玉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叶青那丫头说,你当时像变了个人似的。
周海手里的竹签顿了顿。他想起那天的情景,放学回家的叶青被人捂住嘴拖进面包车。他正好从工地干完活回来,听见呼救声,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那本小册子里的动作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不是打架的招式,而是某种发力方式,让他的拳头重得出奇。
“俺就是急了。”他含糊地说。
王小玉笑了笑,没再追问。后厨里只剩下切菜的“咚咚”声和串肉的“簌簌”声。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晃动的光斑。周海串完一盆肉,又接过一盆鸡翅。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竹签在指间翻飞,肉块准确地穿过,整齐得像是机器做的。
“你手挺巧啊。”王小玉有些惊讶。
周海只是“嗯”了一声。长期的自卑让他不习惯接受夸奖,哪怕是这样随口的一句话。他把串好的肉串放进塑料筐里,码放整齐,然后继续下一盆。
时间在重复的劳动中流逝。下午四点半,李秋梅开始生火。炭块在烤炉里逐渐烧红,腾起青烟,孜然粉和辣椒面的味道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周海串完了所有食材,又主动去搬啤酒箱。二十四瓶一箱的啤酒,他一次搬两箱,虽然腿瘸,但步伐稳健,黝黑的胳膊上肌肉隆起,青筋凸现。
“你慢点!”李秋梅在柜台后喊,“伤刚好,别又弄坏了。
“没事。”周海把啤酒箱摞在冰柜旁,抹了把额头的汗。他的体力确实恢复得出奇地快,甚至比受伤前更好。那股在身体里流动的热流似乎更充沛了,精力旺盛得让他想找点重活来发泄。
五点钟,第一批客人来了。是附近工地的工人,满身水泥灰,点了三十串羊肉、二十串腰子,外加一箱啤酒。周海帮忙摆桌子、拿餐具,一瘸一拐地在桌椅间穿梭。工人们认出他,窃窃私语,目光复杂。周海低着头,尽量不去注意那些视线。
夕阳西下时,烧烤店前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人。烤炉上的肉串滋滋冒油,油烟升腾,在渐暗的天色里染上一层朦胧。周海负责收拾吃完的桌子,把一次性餐盒、竹签、啤酒瓶分类收拾干净。他的动作麻利而沉默,像一道影子在喧闹的人群中穿行。
六点十分,叶青回来了。
小姑娘穿着云城一中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本参考书。看见周海时,她愣在店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周叔叔!
清脆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周海正抱着一摞空酒瓶往回收箱走,听见声音转过身。叶青已经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着光。
“你出院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叶青的声音里带着埋怨,更多的是喜悦,“我和丁建说好了要去接你的!
周海把酒瓶放下,搓了搓手。面对这个小姑娘,他比面对李秋梅还要紧张。“俺……俺在医院待得无聊。
“伤好了吗?”叶青绕着他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真的好了?那可是刀伤诶!
“好了。”周海第三次说出这个词。在叶青清澈的目光注视下,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这个动作让他背后的伤疤微微拉扯,有点痒,但不疼。
“青青!”李秋梅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放学了就上楼吃饭,给你留了菜。吃完辅导你弟弟写作业。
“知道啦!”叶青应了一声,又对周海说,“周叔叔,你多休息,别太累。
说完,她哼着歌跑进店里,脚步声轻快地踩在木质楼梯上,渐行渐远。周海站在原地,听着那隐约的哼唱声,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慢慢软化。他想起那天救下叶青后,小姑娘哭得满脸是泪,却还抓着他的手问“周叔叔你疼不疼”。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发什么呆呢?”王小玉端着一盘烤好的韭菜经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赶紧收拾,又来一桌客人。
周海回过神来,继续干活。但他的余光不时瞥向楼梯口,耳朵捕捉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叶青在问弟弟作业写完了没,叶洋在抱怨数学题太难,然后是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米饭的香味混合着烧烤的油烟飘下来。
楼上,叶青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李秋梅给她留了青椒炒肉和西红柿鸡蛋,都是她爱吃的。她吃得很快,心思却飘到了楼下。周海出院了,看起来真的没事了——这个认知让她几天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那发生的事,叶青记得每一个细节。人贩子捂住她的嘴时粗糙的手掌,面包车里浑浊的空气,然后是周海突然出现的身影。他那么矮,那么丑,平时在街上看见她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可那一刻,他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拳头砸在车窗上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
“姐,这道题。”叶洋把练习册推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青放下碗筷,凑过去看。是一道几何证明题,需要做辅助线。她拿起铅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你看,连接这两个点,是不是就出现相似三角形了?
叶洋恍然大悟,埋头继续演算。叶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想起小时候姐弟俩一起做作业的场景。那时候父亲还没入狱,母亲也不用这么辛苦。每天晚上,父亲会检查他们的作业,母亲在旁边织毛衣,灯光温暖,时光很慢。
现在父亲在监狱里,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和烧烤店。叶青知道自己要更懂事才行。她快速扒完剩下的饭,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洗洁精的泡沫在碗沿上堆积。她仔细地清洗每一个碗,每一个盘子,动作熟练得不像十四岁的孩子。
楼下传来客人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笑声阵阵。叶青擦干手,下楼帮忙。收银台前已经排了两三个人等着结账,她赶紧跑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记账本。
“羊肉串三十,啤酒六瓶,花生毛豆拼盘……”叶青快速计算着,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击。她的数学很好,心算也快,这些简单的账目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忙过一阵,结账的客人少了。叶青靠在收银台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周海的身影。他正在收拾最外面那张桌子,弯腰时,旧衬衫绷紧,勾勒出背上肌肉的轮廓。那道伤疤的位置,叶青记得——人贩子的刀就是刺向她的,周海用背挡了下来。
血。很多血。浸透了他破旧的工装,滴在地上,黏稠的,暗红的。叶青当时吓傻了,只会哭。是周海用那只沾满血的手拍了拍她的头,说“没事了”。
“周叔叔。”叶青轻声自语。crazyhome2000.com
李秋梅端着两盘新烤好的串经过收银台,听见女儿的声音,脚步顿了顿。她看看叶青,又看看远处的周海,眼神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去送菜了。
周海收拾完桌子,把垃圾袋扎好,拎到后巷的垃圾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升腾,融入夜色。
身体里的那股热流又在涌动。周海深吸一口烟,感受着那股力量在四肢百骸流动。他不知道那本小册子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练的到底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按照那些奇怪的动作伸展身体,这股力量就在增长。
还有下面的东西。周海低头看了看裤裆。即使在平静状态下,那里的隆起也明显得让人尴尬。他想起年轻时的窘迫——去公共厕所被人盯着看,买裤子总要买大两码,夏天不敢穿薄裤子。欲望积累到受不了的时候,只能自己解决,每次都射出一大滩浓稠的精液,黏糊糊的,带着腥味。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周海赶紧掐灭烟,站直身体。是王小玉出来倒垃圾。
“累了吧?”王小玉把垃圾袋扔进桶里,“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我和秋梅姐真忙不过来。
“不累。”周海说。
王小玉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你说你,长得不咋地,倒是挺能干活的。
她没说完,但周海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头已经开胶。
“不过你也算将功补过了。”王小玉的语气缓和下来,“救了叶青,这条街上的人对你改观不少。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干糊涂事了。
“嗯。”周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小玉拍拍他的肩,转身回店里了。周海又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夜市嘈杂的人声。他抬头看天,云城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今晚也不例外,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蓝色。
回到店里时,已经八点半了。客人少了一些,桌椅空了一半。叶青还在收银台后算账,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算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用笔尾轻轻敲打额头。
周海不敢多看,继续收拾剩下的桌子。他把竹签收集起来,餐盒叠好,用抹布仔细擦拭桌面上的油渍。抹布是李秋梅用旧衣服改的,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塑料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叔叔,你坐会儿吧。”叶青忽然说。
周海愣了愣,转头看她。小姑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拉了把椅子放在过道边:“你都忙一晚上了,休息一下。
“俺不累……”周海本能地拒绝。
“坐嘛。”叶青坚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海迟疑地坐下。椅子很矮,他坐下后几乎和站着的叶青一样高。这个角度让他更清楚地看见小姑娘的脸——白皙的皮肤,挺翘的鼻子,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长得真好看,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
叶青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保温杯:“喝点水。我妈泡的菊花茶,降火的。
周海接过杯子,笨拙地拧开盖子。温热的茶水带着菊花的清香,流入喉咙,缓解了烧烤烟熏带来的干渴。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舍不得喝完。
“周叔叔。”叶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那天……谢谢你。
周海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叶青的声音轻下来,“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
她没说完,但周海听懂了。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张桂荣——那个脾气火爆的女人,在听说他受伤住院后,第一次没有骂他,而是拎着一篮子鸡蛋来医院,坐在病床边抹眼泪。虽然她嘴上还是说“让你多管闲事”,但周海看见了她眼里的心疼。
“你爸爸……”周海犹豫着开口,“他在里面……还好吗?
叶青的眼神暗了暗:“上个月我去看过他。瘦了,但精神还好。他说他表现好,可能能减刑。”她顿了顿,“周叔叔,你不恨他吗?
周海摇头。他是真的不恨。偷看女人洗澡,被打断腿是活该。如果不是叶城入狱,李秋梅一个人撑不住烧烤店,他连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店里只剩下李秋梅和王小玉收拾厨房的声音,碗碟碰撞,水流哗哗。夜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叔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叶青问,“还去打零工吗?
周海握着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俺……俺想在你妈这儿帮忙。工钱少点也行,管饭就行。
他说得很小心,像是怕被拒绝。叶青看着他卑微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她想起学校里那些家境好的同学,想起丁建——那个永远从容自信的班长。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得像隔着一条鸿沟。
“我妈会同意的。”叶青肯定地说,“你每次都帮了那么多忙,她都看在眼里。
周海抬起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嗯。”叶青用力点头,“不过你真的要注意身体,伤刚好,别太累。
九点钟,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了。李秋梅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王小玉已经收拾好厨房,解下围裙准备回家。
“小玉姐,明天见。”叶青送她到门口。
“明天见。周海,你今天辛苦了。”王小玉冲周海摆摆手,骑上她那辆旧电动车,消失在夜色中。
李秋梅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纸币按面额整理好,硬币装进铁盒里,叮当作响。周海帮着把桌椅搬进来,整齐地摞在墙角。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周海。”李秋梅忽然叫他。
周海立刻停下动作,转过身,像等待宣判的犯人。李秋梅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钞票。
“这是今天的工钱。”她把钱递过来,“按小玉的标准,一天八十。你干了半天,给你四十。
周海看着那两张二十元的纸币,没有接。“俺不要钱。管饭就行。
“拿着。”李秋梅坚持,“你干活了,就该拿工钱。以后……以后你要是愿意,可以每天下午过来帮忙。还是这个价,一天八十,管晚饭。
周海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接过钱。纸币还带着体温,握在手里有点烫。“谢谢……谢谢秋梅姐。
这个称呼让李秋梅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自然:“行了,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三点过来就行。
“哎。”周海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
“周叔叔。”叶青叫住他,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塑料袋,“这些烤串没卖完的,你带回去当夜宵。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苹果,“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周海接过塑料袋和苹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烧烤店。crazyhome2000.com
门在身后关上。周海站在夜色里,手里拎着温热的烤串,握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老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他慢慢往前走,左腿还是瘸,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周海住在老街尽头的一间出租屋里。墙壁斑驳,屋顶漏雨,夏天闷热冬天漏风。他推开门,按下开关,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简陋的房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周海把烤串和苹果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四十块钱,又仔细看了一遍,才锁进抽屉。他脱掉上衣,背对着墙上那面破镜子,侧身看背后的伤疤。
暗红色的疤痕蜿蜒在黝黑的皮肤上,像一条狰狞的蜈蚣。但疤痕周围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红肿,没有感染愈合不良的迹象。周海伸手摸了摸,触感坚硬,微微凸起。
他想起医院里医生惊讶的表情,想起那些复杂的检查报告。他的身体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伤口愈合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体力恢复快,精力旺盛得不正常。
周海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锁,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衣服下面压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揭开油布,露出那本泛黄的小册子。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繁体字,周海只认得一小半。插图更奇怪——不是武功招式,而是一些扭曲的人体姿势,像是瑜伽,又像是某种祭祀舞蹈。还有一些呼吸方法的示意图,标注着“子时采气”、“午时养元”之类的字眼。
周海八岁那年,在天桥下遇见那个乞丐。老人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周海把母亲给自己买包子的两毛钱给了老人,又跑去自来水龙头接了一茶缸水。老人喝完水,从怀里掏出这本册子塞给他,说了句“好好练”,就闭上眼睛休息。
二十八年了。周海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按照册子上的图示练习。冬天在冰冷的院子里,夏天在闷热的屋里,雷打不动。母亲骂他神经病,邻居笑他傻子,他都默默承受。因为他能感觉到,每次练完,身体里那股热流就更强一分。
还有下面的变化……周海低头看了看裤裆。那东西又开始不安分地胀大,把宽松的睡裤顶起一个明显的帐篷。他叹了口气,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脑海里却浮现出李秋梅的身影——不是偷看她洗澡时的样子,而是今天下午,她拎着木炭从后厨走出来,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睛明亮地看着他。还有叶青,小姑娘仰着脸叫他“周叔叔”,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鄙视,没有厌恶。
周海猛地坐起来,喘着粗气。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他浑身发烫。他冲进院子里的简易淋浴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初秋的夜晚,水温低得刺骨,但浇不灭身体里的火。
他靠着湿滑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胯下。粗长的器官在冷水刺激下依然坚硬如铁,两个阴囊沉甸甸地坠着,里面储存了太多无处释放的精液。周海咬着牙,动作粗暴地套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最原始的冲动在驱使。
几分钟后,他闷哼一声,浓稠的白浊喷射在水泥地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量多得惊人,像打翻了一碗浆糊,黏糊糊地摊开一大滩。周海瘫坐在水泊里,大口喘气,冰冷的水还在哗哗流着,冲刷着他精疲力竭的身体。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想起叶青干净的眼睛,想起李秋梅给他工钱时认真的表情,想起自己接过苹果时心里的感动。然后他在这破院子里,像牲畜一样发泄欲望。
周海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回到屋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屋顶。瓦片有缝隙,能看见几颗微弱的星星。
明天还要去烧烤店帮忙。他要好好干活,好好做人。也许有一天,他能真正抬起头,像个人一样走在这条街上。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光,在漫长的黑暗里亮着。周海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而此刻,烧烤店楼上,叶青也还没睡。她写完作业,合上练习册,走到窗边。老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今天周海来帮忙,母亲虽然没说什么,但叶青能感觉到她的态度在软化。街坊邻居的议论也在变——下午有好几个客人认出周海,窃窃私语的内容从“那个偷窥狂”变成了“救叶家丫头的那个”。
改变正在发生,缓慢但确实。叶青希望这种改变能继续下去。周叔叔虽然丑,虽然穷,虽然犯过错,但他救了她的命。而且他干活那么卖力,那么认真,像是要用汗水洗刷过去的耻辱。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辉洒在老街的青瓦上。叶青想起语文课上学过的句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她希望周海能真正改过,希望这条街上的人能给他一个机会。也希望父亲在监狱里好好改造,早日回家。
“青青,还不睡?”李秋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就睡了。”叶青接过牛奶,温度刚好,“妈,周叔叔明天还来吗?
李秋梅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来。我让他每天下午过来帮忙。
“你给他工钱了?
“给了。一天八十,跟小玉一样。”李秋梅顿了顿,“青青,妈知道你感激他救了你。但有些事……妈还是要提醒你。周海毕竟犯过那种错,你跟他接触要有分寸,知道吗?
叶青点点头:“我知道。但周叔叔现在真的在改,我看得出来。
李秋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看着女儿喝完牛奶,关上台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黑暗中,叶青躺在床上,听着母亲下楼的脚步声。她知道母亲的担心,也理解街坊邻居的戒备。但她更愿意相信,一个人如果真的想变好,应该给他机会。
就像周海今天在店里干活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做错一点事。那种卑微的认真,让叶青心里发酸。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丁建说有一道物理竞赛题要跟她讨论。
意识渐渐模糊,叶青沉入梦乡。梦里,阳光很好,烧烤店生意兴隆,父亲回家了,周叔叔在店里帮忙,所有人都笑着。一个简单而美好的梦。
而此刻,云城另一端的别墅区,丁建正在书房里刷题。台灯的光照在摊开的竞赛题集上,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青发来的短信:“周叔叔出院了,今天来我家烧烤店帮忙了。
丁建停下笔,拿起手机回复:“伤好了?这么快?
“看起来完全好了,真不可思议。
丁建想起那天,周海浑身是血却还坚持要把叶青送到医院的样子。那个丑陋矮小的男人,在那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勇气。人真的不可貌相。
“明天学校见,我有道题想跟你讨论。”丁建回复。
“好。晚安。
“晚安。
丁建放下手机,继续做题。但思绪有些飘——他在想周海那不可思议的恢复速度,在想叶青说起周海时语气里的感激,在想这个看似平凡的老街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
窗外,云城的夜景璀璨。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是一座正在快速发展的城市。而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背面,在老街的烟火气里,一些更真实、更复杂的故事正在上演。
丁建做完最后一道题,合上题集。他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父亲丁绍城说过,看一个城市不能只看CBD的高楼,还要看那些老街小巷,那里有城市最真实的脉搏。
也许哪天,他该去叶青家的烧烤店看看。不是以同学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去看看那条老街,看看那些在生活的泥泞里挣扎前行的人们。
夜深了。云城渐渐安静下来。老街的烧烤店熄了灯,李秋梅和叶青都睡了。周海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睡得很沉,梦里没有欲望,没有羞耻,只有白天干活时那种充实的感觉。
第9章/
盛夏的蝉鸣在云城的老街巷里拉成绵长的白噪音,阳光滚烫地铺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浮动着烧烤摊飘来的孜然与炭火混合的气味。这条街的午后总是慵懒的,直到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秋梅烧烤”的招牌下。
车门推开,叶城跨了出来。
他站在店门口,仰头望着那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招牌,许久没有动弹。三年时间,像一把粗粝的砂纸,磨掉了他身上那股退伍军人的挺拔劲儿。原本刚毅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又被酒精染上不健康的暗红。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衬衫空荡荡地挂着,袖口露出瘦削的手腕,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监狱工厂里洗不净的油污。
李秋梅从店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穿好的肉串。她看见丈夫的瞬间,眼圈就红了,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那个瘪瘪的行李袋——那袋子轻得可怜,里面大概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释放证明。
“回来了。”李秋梅的声音有些哑。
叶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店里零星的几个食客,又看向后方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他没问孩子在哪,也没问生意怎么样,只是沉默地跟着妻子走进店里,在靠墙最角落的那张塑料凳上坐下,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尊被雨水泡软后又晒干的泥塑。
王小玉从后厨探出头,看见叶城,张了张嘴想打招呼,却被李秋梅一个眼神制止了。这个在烧烤摊帮工了两年的农村妇女立刻缩回头,继续埋头串她的鸡翅,只是动作放轻了许多,连竹签碰撞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下午四点半,叶青和叶洋放学回来。
姐弟俩是并排走进店里的。叶洋背着深蓝色的书包,个头已经蹿到一米七,肩膀开始有了少年的宽阔轮廓,校服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他走在前面,脸上还带着和同学说笑未散的笑意,却在踏进店门的刹那僵住了。
叶青跟在弟弟身后。她穿着一中浅蓝色的夏季校服裙,裙摆刚好过膝,露出笔直纤长的小腿。白色的短袖衬衫熨烫得平整,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扣到第一颗,左胸别着一中的校徽和“初三(1)班”的班牌。她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书包带子勒在单薄的肩上,手里还抱着两本厚厚的习题集。
姐弟俩的目光同时落在角落里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空气凝滞了几秒。
叶洋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爸。
叶城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儿子脸上,又缓缓移到女儿身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嚅动着,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高了。
叶青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习题集的硬壳封面在她指尖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看着父亲——这个在她记忆里曾经高大、刚硬、会把她举过头顶转圈的男人,现在却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颓败气息。她的鼻子忽然一酸,但很快抿紧了嘴唇,把那阵酸涩压了回去。
“爸回来了就好。”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和叶洋先上楼写作业。
她没等父亲回应,就拉着还怔愣的叶洋往楼梯走。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直到踏上二楼,关上那道薄薄的木门,把楼下烧烤摊的嘈杂、母亲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以及父亲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都隔绝在门外,叶青才松开弟弟的手,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叶洋也蹲了下来,伸手想拍拍姐姐的肩膀,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姐……”他小声说。
“我没事。”叶青摇摇头,抬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指尖沾了湿意。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写作业吧。明天还有模拟考。
她走向靠窗的那张旧书桌——那是她和弟弟共用的书桌,桌面被各种参考书和试卷堆得满满当当。叶青在椅子上坐下,翻开数学习题集,铅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有移动。窗外传来楼下食客的说笑声,母亲招呼客人的嗓音,还有偶尔响起的、父亲低沉含糊的应和声。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
周海是第二天上午知道叶城回来的。
那时他正躲在出租屋三楼那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房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角落里堆着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床垫和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唯一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栋的二层——准确地说,是对着叶青卧室的那扇窗,以及旁边卫生间那扇磨砂玻璃的小窗。
从秋梅烧烤跑出来后,
周海才知道那个女孩在他心里的份量,那个输血救了他的女孩——叶青
一股想要拥有她、守护她的念头强烈地折磨着他。
他整夜没睡。
从昨天下午看见那辆面包车停在烧烤摊门口开始,周海就像只受惊的老鼠缩回这个巢穴里,连灯都不敢开,就蹲在窗户下方的墙根,透过玻璃窗最下沿那条缝隙,死死盯着对面二楼的动静。
他看见叶青和叶洋放学回来,看见姐弟俩走进店里,几分钟后又一前一后上了楼。他看见叶青房间的灯亮起,那道纤瘦的身影在窗帘后晃动——她在写作业,偶尔会站起来活动肩膀,或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夏天的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周海的呼吸变重了。
他缩在阴影里,三角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黝黑干裂的手不自觉地往下身探去。粗糙的布料下,那根异常粗长的性器早已硬得发痛,把裤裆顶出夸张的隆起。他不敢真的做什么,只是隔着裤子用力揉捏着,喉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喘。
十五岁的少女已经长开了。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阳光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透明,眉眼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她提着一个小篮子,大概是去给隔壁店铺送烧烤,走过巷子时,裙摆随风轻轻摆动,小腿的线条匀称美好。
周海看得呆住了。
一股燥热从小腹窜起,瞬间冲垮了理智。他忘了恐惧,忘了三年前的教训,眼里只剩下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少女转过头,看见他的瞬间,脸上浮现出惊讶。她后退一步,篮子放在身前,声音颤抖地说:“周叔,怎么是你?
“我、我……”周海结巴着,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扫视,从纤细的脚踝到起伏的胸口,“我就是……看看你……”
“你最近都去哪了?”叶青激动地问道。
周海正要回答叶青。巷子尽头传来李秋梅的呼唤:“青青?送完了吗?
“来了!”叶青应了一声,最后瞥了周海一眼。她转身快步离开,白色裙摆消失在巷口。
周海站在原地,佝偻着背,左腿的旧伤隐隐作痛。他盯着空荡荡的巷口,许久,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那天晚上,他躺在桥洞下,听着远处烧烤摊传来的喧闹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叶青那张清纯又冰冷的脸,还有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下身又硬又痛,他粗暴地撸动着,脑子里幻想着把少女压在身下,撕碎那身白裙子,听她哭喊求饶的画面。精液喷溅在肮脏的裤子上,他喘着粗气,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幽光。
不能走远。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他。他怕叶城,怕得要死,但只要想到再也看不到叶青,心里就像被挖空了一块。他得留下来,得找个地方,既能藏身,又能……看着她。
所以第二天,当他在街角公告栏看到“诚信家政”招聘搬家工人的启事时,瘸着腿走了进去。
面试他的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看见周海的模样就皱起眉头:“我们这要干体力活的,你这腿……”
周海没说话,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锁定角落里那台废弃的空调外机。他走过去,弯腰,双手抓住机箱两侧——那外机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主管正要开口制止,却见这个矮壮黝黑、左腿明显不灵便的男人,竟然稳稳地把外机抬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在仓库里走了个来回,脚步快得惊人。
主管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力气大。”周海把外机放回原处,喘都不喘,只是抬起三角眼看向主管,“工钱少点也行。
主管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和算计:“底薪一千五,搬一件抽五块到二十块不等,看大小。一个月勤快点,四五千没问题。
周海点头:“我干。
工作定了,接下来就是住处。他在烧烤摊附近转悠了三天,终于找到了现在这个房间——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背,眼神也不好,听说周海是干搬家工的,一个月只收三百租金,连身份证都没仔细看就收了钱。
周海搬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窗边,看向对面。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了。
窗户正对着的,是隔壁栋的二层。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左侧是卧室,窗帘是淡蓝色的,印着小碎花;右侧是卫生间,窗户是磨砂玻璃,但靠下的位置有块玻璃裂了缝,用透明胶草草贴着,从某些角度,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轮廓。
而此刻,卧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叶青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她侧对着窗户,微微低头,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发尾扫在白皙的脖颈上。她穿着浅色的居家短袖和短裤,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柔光。她似乎遇到了难题,咬着笔杆,眉头轻蹙,随后又舒展开,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
周海趴在窗台上,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他不敢开灯,整个人浸在昏暗里,只有对面窗户透出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丑脸。他的手又摸向裤裆,但这次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不能急。
他对自己说,牙齿咬得咯咯响。叶城回来了,他得像只老鼠一样藏好,等待,观察。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叶青写完作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弯出美好的弧度。她走到窗边,似乎要关窗,却忽然停下,目光投向对面——周海吓得立刻缩回阴影里,心脏狂跳。
但叶青只是望着夜空发了会儿呆,就拉上了窗帘。
灯光透过淡蓝色的布料,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她在房间里走动,脱掉外衣——影子投在窗帘上,勾勒出少女逐渐发育的身形曲线:纤细的肩,微微隆起的胸脯,收紧的腰,修长的腿。周海屏住呼吸,看着那影子走到房间另一侧,消失在了视野里。
几秒钟后,卫生间的灯亮了。
磨砂玻璃后,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水声哗啦啦响起,玻璃上凝结了水雾,那道影子变得更加模糊,却也因此更具诱惑力——那是少女在淋浴,手臂抬起梳理长发,身体转动,胸前的弧度,腰肢的凹陷,臀部的线条……虽然看不真切,但想象已经足够让周海浑身发抖。
他缩在窗台下,粗糙的手终于伸进裤子里,握住那根滚烫粗硬的性器。脑海里是叶青清纯的脸,是她刚才伸懒腰时露出的那一截雪白腰肢,是磨砂玻璃后朦胧的胴体。他剧烈地撸动着,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把喘息和呜咽都闷在掌心里。精液喷射在肮脏的地板上,他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对面卫生间的灯光。
水声停了。灯灭了。
卧室的灯也灭了。
整栋楼沉入黑暗,只有远处烧烤摊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红绿的光偶尔扫过周海房间的天花板。他蜷缩在墙角,像一坨被遗弃的垃圾,左腿的旧伤在阴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但下体还残留着发泄后的余颤,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窥见的一切。
他咧开嘴,龅牙在黑暗中泛着黄光,露出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笑容。
***
叶城的归来,像一块石头投入原本平静的湖面。
最初几天,他还试图帮忙。早晨跟着李秋梅去市场进货,搬搬抬抬;下午串肉串,穿鸡翅;晚上在烧烤架前帮忙翻烤。但他动作笨拙,经常把肉烤焦,或者算错钱。客人们虽然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异样李秋梅都看在眼里。
更糟的是酒。
出狱后的第七天晚上,叶城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那是去年过年时没喝完的。他坐在角落里,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却还是接着喝第二口、第三口。
李秋梅正在给一桌客人结账,听见动静回头,脸色顿时变了。她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喝点。”叶城含糊地说,眼睛已经有些发直,“累了,解乏。
“解什么乏!”李秋梅夺过酒瓶,“才刚回来就喝,像什么样子!
叶城抬头看她,眼神浑浊,却又带着某种困兽般的烦躁:“给我。
“不给。
“给我!”他突然提高音量,手在桌上一拍,塑料桌震了震,几根竹签掉在地上。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几桌客人都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夫妻俩。王小玉从后厨探出头,又赶紧缩回去。叶洋正端着盘子上菜,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秋梅的脸涨红了,是羞愤,也是难堪。她死死攥着酒瓶,指甲掐进塑料瓶身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叶城,你别在这儿发疯。
叶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苦涩又扭曲,带着自暴自弃的味道:“对,我发疯。我一个坐过牢的,把人瘸了腿的疯子,配不上你这烧烤摊老板娘,行了吧?
他说着摇摇晃晃站起来,差点摔倒。他扶住墙,不再看妻子,也不看店里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晃晃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李秋梅站在原地,手里的酒瓶还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客人们挤出一个笑容:“抱歉,大家继续吃,这桌算我的。
那晚的生意草草收场。李秋梅让王小玉提前下班,自己一个人收拾桌椅,擦洗烧烤架。水龙头哗哗地流,她机械地刷着铁网,刷着刷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混进油污的水里,看不出痕迹。
二楼,叶青和叶洋的房间里,姐弟俩都没睡。
叶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英语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楼下父亲的吼声,母亲的啜泣,还有后来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上。她想起三年前,父亲还没出事的时候,这个家虽然不富裕,但总是充满笑声。父亲会把她举过头顶,说“我家青青以后要考最好的大学”;母亲会在厨房里哼着歌做饭,油烟味里都是温暖的气息。
可现在呢?
叶洋坐在床沿,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懂得压抑情绪,但紧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还是泄露了什么。许久,他小声说:“姐,爸会不会……一直这样?
叶青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的凉风吹进来,带着烧烤摊残留的烟火气。
那天周海不告而别,连工钱都没结就消失了。李秋梅念叨了好几天,说周海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干活实在,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叶青没说话,心里却松了口气。她讨厌周海看她的眼神,那种黏腻的、贪婪的目光,像湿冷的蛇爬过皮肤,让她浑身不舒服。
可现在,看着对面那扇漆黑的窗户,叶青忽然有种莫名的直觉——周海没走远。他一定还在附近,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窥视着。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姐?”叶洋走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叶青关上窗,拉好窗帘,“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黑暗里全是父亲酗酒后通红的眼睛,母亲强忍泪水的脸,还有周海那双从暗处盯过来的三角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咬住嘴唇。
必须考出去。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中考,重点高中,大学,远离这条街,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只有离开,她才能呼吸。
第10章/
夜市尽头,叶城守着烤炉,火光映着他半张脸,另半张陷在阴影里。那光影的分界线如此清晰,仿佛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一半还在这个燥热的夜晚机械地翻动着肉串,另一半早已随着三年前监狱铁门关闭的巨响沉入了某种永恒的黑暗。
油星子溅到他手臂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红点。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继续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将肉串翻面,撒上孜然和辣椒粉。他的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抓取调料都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有偶尔望向远处路灯下飞舞的蚊虫时,那双眼睛里才会闪过一瞬的茫然——那是属于从前那个叶城的眼神,属于那个在部队里意气风发、跑长途时哼着军歌、把女儿举过头顶转圈的叶城的眼神。
但现在,那眼神总是很快熄灭。
炉火噼啪作响,炭块在高温下裂开细小的纹路。叶城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直到李秋梅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韭菜不够了,再串两筐。
他没有回应,只是从脚边的泡沫箱里又抱出一捆韭菜。塑料筐在墙边摞得老高,像某种脆弱的纪念碑,记录着这个家庭每一个被劳作填满的夜晚。李秋梅坐在矮凳上,手指飞快地将韭菜捋顺、对折、穿签,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净的黑泥。那些泥垢钻进皮肤的纹理里,和她手上这些年新增的裂口、烫疤混在一起,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的背微微佝偻着,那是长期低头串菜留下的弧度。三十七岁的女人,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鬓角也冒出几根遮不住的白发。但她偶尔抬头擦汗时,侧脸的轮廓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那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美人模样,曾经引来多少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可现在,那些美都沉进了生活的泥淖里,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怨。
收银台上摊着女儿叶青的书本。初三的模拟卷,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被铅笔写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有用橡皮擦过又重写的痕迹。选择题的答案写得极轻,像是怕惊动了谁——也许是怕惊动楼下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也许是怕惊动父亲那双越来越涣散的眼睛。
“爸,我放学了。
叶洋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叶城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板。
李秋梅探出半个身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帮你爸递一下辣椒罐。
少年站在门口,书包还挎在肩上。他看了看父亲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母亲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喉结动了动。两秒钟的迟疑后,他走到收银台前蹲下身,从台子下面摸出那个铁皮辣椒罐。
指节在罐底蹭了一下。
那里压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五十块面额,一共三张。其中一张是他昨晚趁李秋梅去倒垃圾时抽走的,另外两张是上周和上上周。纸币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被他藏在裤兜里时反复揉捏过无数次,每一次触摸都像是被烫到。
炉子上的肉串开始冒青烟,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簇橘红的火焰。叶洋攥着辣椒罐走过去,感觉到裤兜里那几张纸币的重量。它们像是有生命,在他大腿外侧随着步伐轻轻摩擦,每一次摩擦都在提醒他:你偷了家里的钱,你偷了妈妈在夜市站到凌晨两点才能挣来的钱。
可他停不下来。
家里的空气太沉重了。父亲出狱这三个月来,整个家就像被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盒子。叶城不说话——不是那种安静的不说话,而是一种空洞的、吞噬声音的沉默。他坐在那里喝酒,眼睛看着某处,但目光穿过了墙壁,穿过了时间,停留在某个他们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地方。而李秋梅的怨气像潮水一样涨起来,起初只是小声的抱怨,后来变成摔东西,变成夜里压抑的啜泣。
叶洋试过和父亲说话。上周五,他拿着月考的数学试卷回家——92分,班里第五。他把试卷递到叶城面前,说:“爸,你看。
叶城接过试卷,看了很久。久到叶洋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样拍拍他的头,说“我儿子真行”。但最后,叶城只是把试卷递回来,嘴角扯了扯,说:“嗯。
就一个字。
那个瞬间,叶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碎得无声无息,但从此以后,家里的一切声音——母亲串菜的窸窣声、父亲倒酒的咕咚声、姐姐翻书页的沙沙声——都变得刺耳起来。他开始渴望另一种声音:游戏里刀剑碰撞的铿锵、技能释放的轰鸣、队友在耳机里的喊叫。那些声音热闹、直接、没有阴影。
“给。”叶洋把辣椒罐递过去。
叶城伸手来接。父子俩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触碰——父亲的手指冰凉凉的,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叶洋猛地缩回手,像是被那温度烫到。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动作快得几乎是在逃跑。
“去哪儿?”李秋梅的声音从帘子后面追出来,带着疲惫的警觉。
“同学约了打球。”叶洋没停步,书包带子在肩上一颠一颠的。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母亲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或者父亲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夜色很快把他吞了。
其实网吧在两条街外,藏在一条老巷子的尽头。招牌上的“极速网络”四个字缺了“络”字的偏旁,霓虹灯管也坏了两根,让整块招牌看起来像某种残缺的警告。叶洋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泡面调料包的气味扑面而来。
墙上的游戏海报都褪了色,《传奇》里的战士盔甲失去了光泽,《魔兽世界》的阿尔萨斯脸上蒙着一层黄斑。键盘缝里嵌着前一个人留下的烟灰,空格键上有一块黏糊糊的污渍,不知道是可乐还是别的什么。
叶洋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开机,输入会员卡号和密码。他的手指抖得厉害,第一次把密码敲错了,屏幕上跳出红色的错误提示。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输入。这一次对了。
屏幕亮起来,桌面背景是一片像素风格的草原。他双击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登录界面弹出。输入账号密码,点击“进入游戏”。
载入画面缓慢地滚动着。叶洋盯着进度条,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大概是他七八岁的时候,父亲还没出事,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总是充满笑声。某个夏天的傍晚,叶城收车回家,从兜里掏出两个红透的桃子——那是跑长途时在路边买的,一路小心护着,怕压坏了。
“来,儿子,闺女,吃桃子。
叶青和他一人一个。桃子很甜,汁水流了满手。叶城就笑着看他们吃,然后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叶洋嘴角的汁水,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时候的父亲,眼睛里是有光的。
进度条满了。游戏画面展开,他的角色站在主城的广场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其他玩家,头顶飘着各种颜色的ID和公会称号。叶洋操纵角色向城外跑去,穿过城门,踏上郊外的土路。
屏幕里的角色在一片像素草地上奔跑,马蹄声(他骑着一匹系统送的劣马)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跑得越远,家里的炭火味就越淡。跑得越快,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就越模糊。
他接了一个杀野猪的任务,挥剑砍向那些丑陋的怪物。野猪倒下,爆出几个铜币和一块野猪肉。他捡起来,继续找下一只。
砍杀,捡取,再砍杀。
机械的动作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这里,一切都是明确的:怪物会攻击你,你杀死怪物就能获得经验值和物品,经验值满了就能升级,升级就能穿更好的装备。没有模糊的边界,没有无法言说的情绪,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黏稠的沉默。
他砍死了第十只野猪,任务完成提示跳出来。该回城交任务了。
但叶洋没有动。他让角色停在原地,背景音乐是悠扬的笛声,远处有虚拟的瀑布流下。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出门前父亲碰到他手背的那一下。
冰凉凉的。
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了。李秋梅数着零钱,把纸币按面额理整齐,硬币叮叮当当地丢进铁皮罐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数到整钞时,她顿了一下。
零钱罐里本该有六张五十元的纸币——那是今晚的流水里比较大额的部分,她特意分开放的。但现在,只有五张。
又少了一张。
李秋梅没吭声,只是把铁皮盖子拿起来,“咔哒”一声扣紧。那声音在空下来的夜市里格外响,像是某种宣判。她抬起头,看向丈夫。
叶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刚擦干净的桌子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塑料酒瓶。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里面的液体晃荡着,路灯从斜上方照下来,酒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酒精的酸腐味。
李秋梅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那些新添的皱纹和早生的白发。三年牢狱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原本挺拔的背微微驼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像是随时准备承受下一记打击。
可最让李秋梅难受的,不是这些外在的变化。
是那种抽离。叶城人坐在这里,但他的魂好像还留在监狱的高墙里,或者更早——留在三年前他挥起石板打断周海左腿的那个夜晚。从那天起,他就一点一点地从这个家里退出,先是沉默,然后是酗酒,最后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
“你能不能……”秋梅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能不能别喝了?
叶城抬头看她。他的目光是涣散的,瞳孔里映着炉火的余烬,但那些光没有进入他的眼睛深处,只是在表面浮着,像油浮在水上。他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妻子,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咧开,扯出一个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像是在水底泡了很久的布,捞起来一拧,什么都碎了——尊严、希望、曾经有过的那些温柔时刻,全碎在里面,变成一滩浑浊的污水。
李秋梅的手抬了起来。那一瞬间,她是真想扇过去,想用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丈夫打醒,把这个家从不断下沉的泥潭里拉出来。可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因为她看见了叶城眼角的那道疤。
那是监狱里留下的。他不肯说具体怎么回事,只说是不小心撞的。但李秋梅知道不是。她记得探监时隔着玻璃看见他的样子:脸颊凹陷,眼神躲闪,那道新鲜的疤痕从眉骨斜到颧骨,缝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她放下手,转身开始收拾桌子。动作很重,塑料凳子被她拖出刺耳的响声。
就在这时,二楼的门被推开了。
叶青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几本课本。她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也许是从争吵开始时就在听。十五岁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她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的眼睛。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女该有的灵动,只有一种过早到来的沉重。
她看着楼下的父母:母亲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父亲还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酒瓶,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变成一种更可怖的空白。
叶青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别吵了”,想说“妈,爸,我们好好说话”,想说“叶洋还没回来,我去找他”。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着,让她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走下楼梯,弯腰捡起那个被摔瘪的塑料酒瓶。瓶身已经裂了,剩下的酒液从裂缝里渗出来,沾湿了她的指尖。她走到垃圾桶旁,把瓶子扔进去。
“咚”的一声闷响。
“妈,”叶青转过身,声音很轻,“我上去写作业了。
李秋梅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叶青重新上楼,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的时间。推开房门,书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英语模拟卷,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圈出一小片温暖的黄。
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坐下来,拿起笔,试图继续做阅读理解题。文章讲的是非洲草原上的动物迁徙,那些陌生的英文单词在她眼前跳动,但进不了脑子。她的耳朵还在听着楼下的动静——母亲开始摔打锅碗瓢盆,那是她发泄情绪的方式;父亲始终没有声音,也许又喝上了。
叶青放下笔,双手捂住脸。
掌心能感觉到眼皮的温度,和那种想要流泪的酸胀感。但她没有哭。从父亲入狱那天起,她就很少哭了。哭没有用,这是她十三岁时就明白的道理。那时候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弟弟躲在被窝里抽泣,而她必须学会在同学异样的目光里挺直脊背,学会在老师问“你爸爸呢”时平静地说“他出差了”。
学会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压到胃里,压到骨髓里,压到梦里都翻不上来的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重新拿起笔。
必须写完这套卷子。明天要交,而且她是学习委员,不能连作业都完不成。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英文句子上。一个个单词被拆解、重组、理解,填入答题卡的空格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下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母亲大概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她总是工作到很晚,说是夜里安静,串菜效率高。父亲可能已经醉倒在某个角落,或者干脆出门去不知哪里游荡。这是叶城出狱后的新习惯:夜里出去,凌晨回来,身上带着露水和更重的酒气。
叶青写完最后一道题时,看了一眼闹钟。
九点整。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走廊对面是叶洋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来。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叶洋?
没有回应。
她拧动门把手——没锁。推开,房间里黑漆漆的,床铺整齐,书包不在,校服外套也不在。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斑。
叶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重新走下楼梯。
推开楼梯间的木门时,她看见母亲正在和一位食客结账。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裤,裤腿上沾着白色粉尘——大概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他数出几张零钱递给秋梅,说:“老板娘,你家烤肉味儿正,下次还来。
“谢谢啊,慢走。”李秋梅接过钱,脸上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等食客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叶青才走过去。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油腻的地砖上。
“妈,”她轻声说,“叶洋不是跟同学打球吗?怎么还没回来?
李秋梅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惊怒的表情:“叶洋还没回家?
“他房间没人。
“这孩子……”秋梅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低语,“越来越野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向了夜市深处——叶城原本坐的位置现在已经空了,只留下一个倒下的塑料凳和地上的一滩酒渍。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怨愤,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穿过昏暗的光线,钉在丈夫消失的方向。
自从他出狱回来,整个家都变了。
这句话秋梅没有说出口,但它悬在空气里,比说出来更沉重。叶青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感觉到母亲每一个动作里压抑的怒火,感觉到这个家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慢慢撕裂。
“叶青,”秋梅转过身,抓住女儿的手。她的手掌粗糙,指关节突出,握力大得让叶青微微皱眉,“我怀疑你弟跑去网吧玩游戏。收银台里的钱隔三差五会少一两张,有时是50,有时是100。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说下去的勇气。
“你们姐弟感情比较深,有空你找你弟谈谈。我跟你爸说,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发火……这个家现在,也就你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几句。
秋梅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切的无力。那是母亲向女儿求助的姿态,是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承认自己撑不下去了的坦白。叶青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浮肿,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好的,妈妈。”叶青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让她自己都惊讶,“等叶洋回来我跟他谈谈。
秋梅松开了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她转身继续收拾摊位,动作恢复了那种机械的效率。叶青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木楼梯的吱呀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每一步都更沉重。
***
网吧里,叶洋的角色又死了一次。
屏幕上跳出“是否复活”的选项,背景是灰暗的墓地,他的角色变成一具倒下的尸体,装备散落在一旁。复活需要消耗游戏币,而他剩下的钱不多了——刚才为了买一把更好的武器,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复活,然后继续做任务、打怪、攒钱,周而复始。或者不复活,直接退出游戏,回家面对那个沉默如坟墓的家。
外面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透过网吧脏污的玻璃窗,能看见对面楼房的零星灯火,和更远处街道上流动的车灯。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信号,与他无关。
家里的炭火应该已经灭了。母亲大概在串明天要用的韭菜,父亲可能在喝酒或者已经醉倒,姐姐一定还在写作业——她总是学习到很晚,像是要用成绩单上的分数填补这个家不断扩大的黑洞。
所有这些画面、声音、气味,全隔着两道街,隔着厚厚的网吧墙壁,像隔了一整个醒不来的梦。
叶洋移动鼠标,点击了“复活”。
角色重新站起来,捡起装备,血条缓慢回升。他操纵角色向城外跑去,准备再接几个任务。但这一次,跑动的节奏不再能让他平静。
她知道了。
或者至少,她开始怀疑了。
叶洋感到一阵恐慌从胃里升上来,灼烧着胸腔。如果被抓住,会发生什么?母亲会哭,父亲会……父亲会有什么反应?他不知道。现在的父亲像一潭死水,扔石头进去都激不起涟漪。但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你永远不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
他停下角色,打开背包界面。里面还有刚才打怪掉落的几件垃圾装备,可以卖给商店换点钱。他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换到够再玩两个小时的游戏币。
两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还是得回家。面对母亲质问的眼神,面对父亲空洞的目光,面对姐姐那种试图调解却又无能为力的沉默。
叶洋关掉背包界面,让角色站在原地。游戏里的天色也在变化,虚拟的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NPC们开始点亮灯笼。主城的夜景其实很美,有萤火虫在草丛里飞舞,酒馆里传来喧闹的人声。
但他觉得自己像个幽灵,飘荡在这个热闹的世界里,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
叶青回到房间,没有立刻继续学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夜市残存的油烟味和远处垃圾堆的酸腐气。九月的云城依然闷热,白天的暑气到夜里还没散尽,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她站了一会儿,让风吹在脸上。
然后转身走向衣柜,拿出换洗的衣物——一套干净的睡衣,内裤,还有明天要穿的校服衬衫。她抱着衣服走出房间,经过叶洋紧闭的房门时又停顿了一下。
要不要现在出去找他?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了。云城虽然不大,但夜里的街道对十五岁的女孩来说并不安全。而且就算找到,她能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偷钱?劝他回家?叶洋已经十三岁了,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等等我”的小男孩了。
她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老旧的木门合页发出呻吟,锁舌“咔哒”一声扣上。这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墙壁贴着已经发黄起泡的瓷砖,地面是水泥抹的,因为常年潮湿而泛着深色。淋浴喷头用铁丝固定在墙上,下面的地漏边缘积着一圈黑垢。
叶青把衣服放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走到窗边。
卫生间的窗户对着另一栋居民楼,距离大约七八米。那是栋和她们家差不多的老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每层楼都有类似的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窗帘的样式五花八门。
九月的天还很闷热,冲热水澡的时候不开窗会闷得难受。
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夜风涌进来,带着微弱的凉意。她满意地舒了口气,转身开始脱衣服。
***
对面那栋居民楼的三楼,周海像往常一样坐在黑暗里。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不是舍不得电费,而是他习惯了黑暗——黑暗让他感觉安全,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窥视对面的窗户而不被发现。这已经成为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乐趣。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椅子腿用铁丝加固过,但还是会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摇晃声。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冷掉的茶水,杯壁上结了一层褐色的茶垢。
周海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对面楼的窗户。crazyhome2000.com
叶青家的二楼。左边是她的房间,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书桌台灯的光晕。
周海的眼睛猛地睁大。
卫生间的窗户竟然推开了。
而且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口溢出来,在夜空中切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
看见叶青。
周海的身体前倾,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那双像“绿豆”的小眼睛里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亮。
按理说,这个距离,这个光线,普通人顶多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但周海不一样。
八岁那年,他在天桥下救过一个受伤的乞丐。那乞丐浑身恶臭,腿上的伤口已经化脓生蛆,路人都绕着走。只有周海——那时候还是个怯懦丑陋但尚未完全扭曲的孩子——蹲下来,把自己中午舍不得吃的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乞丐没接馒头,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
“小子,”乞丐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这个给你。好好练……也许能改变你的命。
那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不少奇怪的图画。周海当时看不懂,但鬼使神差地收下了。后来乞丐不见了,那本册子就成了周海一个人的秘密。
他照着册子上的内容练了二十几年。
没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没变成武侠小说里那种飞檐走壁的大侠,也没练出什么神通。只是下身性器变得异常,又粗又长,还有精力变得异常充沛,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就够,而且视力越来越好。
好到不正常。
就像现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隔着夜色,他竟能清晰地看见叶青的脸。
那张白玉无瑕、清纯如仙子般的脸蛋。
叶青正背对着窗户脱校服外套。她显然不知道对面三楼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自然。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短袖衫。她弯腰把外套放在一边,起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周海的呼吸更重了。
他今年三十七岁,因为长相丑陋——三角绿豆眼、猪头鼻、凸嘴龅牙,加上矮壮黝黑的身材——从来没有女人正眼看过他。年轻的时候也托媒人说过亲,但对方姑娘一见到他就吓跑了,连坐下来喝茶的机会都不给。
久而久之,欲望就扭曲成了别的东西。
他学会了偷看。起初只是偶然——某次路过公共澡堂,听见里面女人的笑声,鬼使神差地扒在墙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从此以后,女人的身体成了他幻想世界里唯一的主角,而偷窥成了他接近这个世界的唯一途径。
直到三年前,他偷看李秋梅洗澡被叶城抓住。
那顿毒打他至今记得。叶城像疯了一样,拳头、脚踹,最后抄起一块石板砸在他的左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他自己的惨叫声,还有叶城血红的眼睛——“再看!再看我打死你!
左腿断了,虽然后来接上了,但留下了永久的残疾。走路一瘸一拐,阴雨天就钻心地疼。而叶城也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三年。
周海不恨叶城。
或者说,恨已经不是最主要的情绪。他更多是怕——怕叶城那种不要命的狠劲,怕那双充血的眼睛。但怕的同时,又有一种扭曲的兴奋:你看,那么漂亮的女人,我看了;那么凶的男人,为此坐了牢。
而现在,叶城的女儿就在对面,在亮着灯的卫生间里,在敞开的窗户后面。
叶青开始脱短袖衫。
她的动作有点笨拙,因为衣服被汗水黏在了背上。她先掀起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身。灯光照在那片皮肤上,能看见脊柱沟浅浅的凹陷,和两侧微微凸起的肋骨轮廓。
周海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拉下自己的短裤——那是条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短裤,松紧带已经失去弹性。短裤滑到脚踝,那根东西弹了出来。
如果此刻有光,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被吓到。
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尺寸。
又粗又长,像驴一样。上面盘虬着紫黑的青筋,龟头硕大,马眼处已经渗出了透明的先走液。两个阴囊垂着,像挂着的两个大寿桃,里面装满了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肮脏的精液。
这是练那本册子的另一个“效果”。
周海不知道那是什么邪门的功夫,但自从照着练,这东西就一直在长。起初他还窃喜,以为这是男子气概的象征。后来才发现,这根本是诅咒——没有女人会接受这样的怪物,连妓女看见都吓得直摆手。
他只能自己解决。
而此刻,叶青已经脱掉了短袖衫,身上只剩下一件少女胸罩。
白色的,棉质的,没有任何花纹。带子在她肩上勒出浅浅的凹痕。她背对着窗户,伸手到背后解扣子。
周海喘着粗气,一只手抓住了那根粗长的性器。触感滚烫,脉搏在掌心下剧烈跳动。他开始套弄,动作粗暴,发出“啪啪”的肉体撞击声。
“闺女……”他低声嘶吼,“闺女的奶子……”
胸罩的扣子解开了。
叶青松开手,胸罩的带子从肩上滑落。她转过身,正对着窗户——虽然角度偏斜,但周海还是看见了。
一对形状完美的半球形椒乳。
十五岁少女的初乳,刚刚开始发育,不大,但挺翘。乳晕是淡淡的粉色,乳头小巧,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中而微微挺立。灯光下,那对乳房的皮肤细腻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周海套弄得更快了。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对乳房上。另一只手也加入了,双手一起抓住肉棒,上下快速地撸动。龟头摩擦掌心的茧子,带来一阵阵酸麻的快感。
叶青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看。
她只是觉得有点冷——夜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抱起手臂搓了搓,然后弯腰脱校服裤子。
裤子褪下,露出修长的双腿。她的腿型很美,笔直纤细,膝盖圆润,小腿的线条流畅地延伸到脚踝。因为常年穿校服长裤,腿部的皮肤比手臂更白,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接着是内裤。
白色的棉质内裤,边缘有一圈小小的蕾丝。她双手勾住腰侧,向下褪。
由于角度的关系,周海看不到正面的风景。但他看见了侧面——少女那紧致白嫩的臀部。浑圆的弧线,中间深深的臀缝,还有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阴影。
“啊……”周海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的肉棒已经硬到了极限,青筋暴起,龟头涨成了紫红色。先走液不断地渗出来,把整个头部弄得湿淋淋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着淫靡的光。
叶青把脱下的衣物都放在一边,然后走到墙边,摘下了喷淋头。
她拧开开关。
水流冲洒下来,起初是凉的,她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水温逐渐升高。热水淋在头顶,顺着长发流下,流过脖颈、肩膀、胸口。她仰起脸,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去一天的疲惫。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完全舒展开。
周海看见水流如何抚过她的锁骨,如何在她胸口汇聚成小溪,如何顺着乳沟向下流淌。看见水珠挂在她挺立的乳尖上,颤巍巍的,然后滴落。
他套弄得越来越快,双手几乎要摩擦出火来。
叶青冲了一会儿,放下喷淋器,拿起香皂。那是一块最普通的黄色洗衣皂,家里为了省钱,洗澡洗衣服都用这个。她在手掌里搓出泡沫,然后开始涂抹身体。
先洗脸,然后是脖颈、手臂、腋下。
接着是胸口。
她的手掌覆上左乳,打圈揉搓。泡沫在皮肤上堆积,遮盖了原本的肤色,但轮廓依然清晰。那颗小巧的乳房在她掌心下微微变形,乳尖从泡沫中探出来,鲜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周海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闺女的奶子……好美……好美……”他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都浑然不觉。撸管的速度已经快到出现残影,肉棒在双手的禁锢下狂乱地跳动。
叶青搓洗完上身,侧过身子,开始往下身涂抹泡沫。
这个转身,让周海终于看见了正面。
完全的正面。
少女赤裸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虽然隔着泡沫,但关键部位都清晰可见。两颗刚刚发育的美乳因为俯身搓洗的动作而微微下垂,但形状依然完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而下面……
周海的呼吸停止了。
叶青的下身非常白嫩干净,只有在阴阜上方长了一小丛短短的、黑色的阴毛。那丛毛发还很稀疏,像是初春刚冒头的草地,柔软地覆盖着耻骨。再往下,是两片闭合的、粉嫩的阴唇,因为热水的冲洗而泛着水光。
大腿内侧的皮肤尤其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泡沫顺着腿根流下去,流过膝盖,流过小腿,最后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流。
“啊……闺女的小逼……”周海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鬼吼。
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兽欲。好在夜深人静,他的声音传不远。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冲击的鼓噪。
他的双手直接抓在粗长的肉棒上,开始最后的冲刺。
随着叶青搓洗下身——她的手在大腿内侧打圈,偶尔指尖会无意间擦过阴唇——周海也同步地、疯狂地套弄着自己。他幻想着那是自己的手在抚摸那具身体,是自己的肉棒在侵入那个从未被触碰过的秘境。
“闺女,操你……操你……操死你……”
他只会重复着这几个词。词汇贫乏得可怜,但欲望庞大得可怕。二十几年积压的性欲,三年蛰伏的怨恨,对叶城的恐惧,对李秋梅的觊觎,此刻全部投射到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
叶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crazyhome2000.com
她只是认真地搓洗着身体,想把一天的汗水和油腻都洗掉。香皂的碱性让她皮肤有点紧绷,但她习惯了。冲掉泡沫,皮肤会变得更干净。
她搓洗完大腿,直起身,准备转过身去拿喷淋器冲洗。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周海射了。
积蓄了不知道多久的精液,以惊人的力度喷射出来。那不是一股,而是一股接一股,浓稠、滚烫、带着腥膻的气味。精液从他那丑陋的龟头激射而出,穿过窗户的缝隙——他的窗户开着一道小缝,为了通风——射向夜空。
两栋楼的距离也就七八米。
而周海射精的力度,至少能达到十二米。
一股股白浊的精液划破夜色,像恶心的流星,全部射进了叶青卫生间的窗户。由于角度和力度,大部分精液落在了卫生间的地面和墙壁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声响。
但有一部分,因为叶青正好转身——
射在了她的背上。
还有臀部上。
黏稠、微凉、带着陌生腥气的液体溅在皮肤上。叶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背。指尖触到一种滑腻的、已经微微凝固的液体。
她皱了皱眉,借着灯光看向手指。
白色的,像是……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更多的热水从喷淋头冲下来,冲走了那些液体。温暖的水流让她放松了警惕——也许是什么脏东西从窗外飘进来了?老房子的卫生条件不好,偶尔有奇怪的东西很正常。
她没在意,继续冲洗身体。
搓洗,冲水,再搓洗,再冲水。
直到全身都感觉干净了,她才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过程从容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几分钟前,她最私密的身体被一个丑陋的男人尽收眼底,还被他的精液玷污。
而那些精液,此刻正混在卫生间的地面水流里,顺着地漏流下去。
流进下水道,流进这个城市肮脏的血管里。
***
叶青穿好衣服,用毛巾包着湿头发走出卫生间。
经过叶洋房间时,她再次停下。门依然关着,门缝下没有光。她抬手想敲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明天再说吧。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英语模拟卷已经写完了,该预习明天的数学课了。她翻开课本,但视线无法聚焦。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收银台里的钱隔三差五会少一两张。
叶洋真的偷钱了吗?
如果是,为什么?
她想起弟弟最近的变化:越来越沉默,放学回家就躲进房间,吃饭时眼睛总是盯着碗底,避免和任何人对视。以前那个活泼开朗、会缠着她讲学校趣事的弟弟,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人。
就像父亲一样。
叶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堵得难受,像是塞满了湿棉花。她很想哭,但眼泪流不出来——好像连流泪的能力都在这些年耗尽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强迫自己看向课本。
二次函数。抛物线。顶点坐标。
一个个数学符号在眼前跳动,但她一个也看不进去。耳朵却异常灵敏,捕捉着楼下传来的每一个声音:母亲拖动塑料筐的摩擦声,父亲回家的开门声(他果然又出去了),还有远处夜市摊贩收摊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构成了她生活的背景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今晚,又多了一种声音——虽然她没听见,但它真实存在:对面楼里,周海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满足后的、空虚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