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刃 4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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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刃 作者:千椰不换
(四十一)温情之后

午后,梅花坞赛场。
谷地被划分成数个区域,其中有一条长约百步的冰道,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
赛犬需穿上带有防滑爪的皮套鞋,从起点冲刺至终点,考验的是在极端湿滑条件下的平衡、勇气与爆发力。
李刃并未急着让兔子上冰,而是先仔细观察了冰面状况、其他犬只的反应,以及那些特制的爪套。
怀珠蹲在兔子身边,指着冰道上一条尾巴夹得紧紧的金毛犬:“你看,像不像你第一次过绳桥?”
“行了,把它抱过来。”
李刃蹲下身,示意怀珠按住兔子。
它不喜欢脚上套家伙,刚要叫唤就被李刃握住狗嘴,“再叫揍你。”
“呜汪……”
狗儿老实了,只是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看向怀珠。
后者只是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好啦李刃,你别凶它。”
套好爪套,李刃牵着兔子踏上冰道边缘。
小狗努力抓地,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打滑,它惊慌地“汪”了一声,四肢滑稽地劈开,肚皮贴到冰面上。
“你牵慢点……”怀珠忍不住笑出声。
她在一旁笑意盈盈,偶尔抬头看李刃,他虽仍是一副冷脸,但嘴角有了些许松动,眼神竟也柔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墨色棉袍的青年,牵着一只毛色混杂、看起来十分躁动不安的土黄犬,来到了冰道附近。
“呜汪——!汪汪汪!”
那狗似乎对冰面极为恐惧,拼命向后挣扎,吠叫不止,引得不少人侧目。
李刃偏头,立刻察觉到了。
墨衣。
几乎是同时,青年的目光也扫过了李刃,以及怀珠。
他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四目在空中无声交汇,不过刹那。
李刃率先移开目光,将狗绳交给怀珠:“它不适应这冰,去旁边练练。”
怀珠不疑有他,点头应好。
青年也似乎放弃了让狗上冰的尝试,骂骂咧咧地牵着狂吠不止的狗,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与李刃错身而过。
擦肩一瞬,一道被风声淹没的气音送入墨衣耳中:“后日子时,梅林东。”
后者的黑隼盘旋在空中,长啸一声。
他同意了这个时间。
*
翌日,赛犬日正式开幕。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主人和狗狗们挤满了谷地。
怀珠带着兔子参加了新手组。小狗勇敢地冲上矮坡,成功钻过了绳圈,但在一个需要连续跳跃的火圈阵时,露怯了。
最终虽然没有取得名次,但勇气可嘉,还得到了怀珠一个结实的拥抱和一大包肉干。
“汪汪!”
兔子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显然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
李刃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一人一狗。
他看到少女开怀大笑,看到她眼里的亮光,还有她望向他时,不再害怕的眼睛。
楚怀珠还是挺可爱的。
首赛的喧嚣持续了整个白日,怀珠牵着玩得筋疲力尽的兔子,和李刃一同随着人流慢慢往回走。
“喜欢吗?”李刃问。
“喜欢。”怀珠点头,“它很开心。”
少年沉吟片刻,随后说,“那明日午时赛完半场,把狗送走。”
她一愣。这王八蛋又在发什么疯?前一秒还在问她喜不喜欢,下一秒就要送狗。
“为什么?”
“我已找好了下家,明日它就会走。”
“你滚远点!”
他轻叹一声。
“阿珠,你听些话。”
忽然一阵疾风袭来,李刃生生挨了一巴掌。
“不用你送它,我们现在就走!”
他头疼地看着朝反方向走的一人一狗,左半张脸浮现出鲜红的掌印。
这楚怀珠的臭脾气,谁给她惯出来的。
“回来。”
她还怄着气,直到四下无人,李刃终于忍不了了,撸起袖子就要把人拽回来。
“你夫人要不听话,杀了就是。”
突然,空气中荡漾起另一人的幽幽回音。
怀珠脸色一变,立刻停住脚步。
“哥,阁老要活的……”
她攥紧了狗绳。是紫衣阁,苏言明要抓她。
李刃迅速将怀珠塞到他的大氅里。
“连阁规都不要了?”他冷眼朝一个方向看去,“不守时辰,被罚了刑就得丢命。”
“哟,信里可写了时辰?”
这群狗杂种。李刃听到了动静,只当他们是例行探查,毕竟阁规严苛,无人敢违。
“李怀慎,你个叛徒算什么紫衣。”
“今日之后,谁又知道你大爷破了规矩?”
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毛头小子,”一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还要阁老出十名墨衣来杀你,今儿到得瞧瞧,你这小厮,何方神圣!”
怀珠忽觉身侧有人疾行,分开了他们。
她立刻闪身,一道黑影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袖掠过,指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是淬毒的指套。
“兔子!”怀珠惊呼,松了狗绳。
小狗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得狂吠,却并未逃跑,反而龇牙护在怀珠身前。
就在这时,一枚菱形毒镖从另一方向射来,目标本是李刃,却因怀珠的闪避和兔子的位置,角度发生了微妙偏移。
“噗!”
毒镖深深没入兔子昂起的脖颈。
“呜——!”
小狗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四肢一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兔子。
没了……?

(四十二)野兽

“你们……”
怀珠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剧痛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
这群……放肆的狗东西。
她的短刃出鞘,向最近那道黑影疾刺而去。
“他们速度异常,是用了焚髓散的缘故,代价是骨脆皮薄,关节、心窍、后颈是弱点。”
李刃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快速响起,同时人已切入战团,手中并无兵刃,只凭一双肉掌屈指成爪,扣向一名从侧翼袭向怀珠的墨衣。
那墨衣速度果然奇快,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后撤,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
但李刃比他更快。
指尖如电,在墨衣后撤将尽未尽时,他已点中其肘后麻筋,同时一记侧踢,重重踹在其膝盖外侧。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那人惨嚎一声,李刃顺手夺过对方的淬毒长剑,反手一抹。
另一边,怀珠利用梅树作为掩体,矮身滚地,短刃向上疾撩,划向一名墨衣的膝弯。
那墨衣速度极快,变向却稍滞,吃痛之下身形一歪。她毫不恋战,立刻转向另一名被李刃逼得手忙脚乱的墨衣,短刃直刺其后心。
“噗嗤!”
李刃那边,如同虎入羊群。
正如他所说,世上能杀他的,还没出生。
血花不断绽放,地上已倒了几具墨衣的尸体,剩余的也大多带伤,眼中露出了惊惧。
为首的青年捂着被划开的胸口,嘶声下令:“别管这叛徒!全都去抓那女人!阁老要活的!”
剩下的几个立刻舍弃李刃,只有抓住这个弱点,才能让他投鼠忌器。
操。
少年眼神一寒,如闪电般切入怀珠的战圈,手中剑化作一片夺命光幕,瞬间将扑得最前的人刺穿咽喉。
然而,一枚角度刁钻至极的毒镖,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死角射来,直取他后颈。
“李刃!”
怀珠刀锋一挑,毒镖斜飞出去。
但她也因此失去平衡,一只毒爪就快要捅进她的肩头。
“找死!”李刃瞬间暴怒,直接洞穿了墨衣的胸膛,又连续刺穿另两人的腹部。
温热的血飙溅而出,染红了怀珠苍白的脸颊和衣裙。
她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同时倒下的三具尸体,和那个肋下染血、却如修罗般屹立在尸骸与血泊中的少年。
至此,场上只剩下那名胸口中刀、奄奄一息的墨衣首领。
李刃缓缓走到他面前,冷漠地俯视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年轻首领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没有给他机会。
“死在鸦衣之手,”李刃用极微的声音说,“算你此生无憾。”
青年瞪大眼睛,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彻底没了声息。
梅林重归死寂。
“兔子……”
怀珠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咬紧了牙关,最终没有朝小狗奔去。
因为回不去了。
“李刃。”
怀珠的声音浸在梅香里,吹入他耳中。
“你知道他们会来,苏言明要抓我。”
少年看向她。
“畜生!”突然,她猛地上前攥起他的领子,“你拿我当饵?”
她脚步有些虚浮,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钉在他脸上。
李刃被撞得伤口剧痛,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
“是。”他承认得干脆,“十名墨衣,紫衣阁精锐,若没有足够分量的饵,苏言明不会舍得下这么大本钱。”
怀珠攥着他衣襟的手剧烈颤抖。
“只有这样才能削弱他们,”李刃继续说,“我们不会再被追杀。”
他抬起未受伤的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和血,却被怀珠躲开了。
白日里,他们亲密无间,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而这场杀戮,彻底撕碎了平静。
“我会杀了苏言明,紫衣阁,将为你所用。”
为她所用。
这四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怀珠耳边。
“李刃。”
少年感觉心脏钝痛,分明那群墨衣没这本事。
寒风擦着肋骨的伤口,他吐出一口浊血,直直倒了下去。
*
照李刃说的,人都杀尽了,他们应该暂时安全。
但怀珠不敢赌。
她将他一路拖行,少年的骨架大而沉,肌肉更是结实,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李刃不能死掉。
怀珠这样想着。
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和对地势的判断,她朝背风处走去。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他们的踪迹。
就在怀珠要力竭倒下时,前方山壁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裂缝,被几丛枯死的藤蔓半掩着。
里面是一个能容数人的干燥山洞,足以遮蔽风雪。
她几乎是用爬的,将李刃半拖半拽拉到了最里面。
寒冷瞬间包裹上来。
怀珠摸出他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又哆嗦着在洞口附近搜集了一些干燥的枯枝、松针和苔藓。
李刃教的。
微弱的火苗蹿起,慢慢燃成一簇火堆,映亮了少年苍白的脸,他肋下的伤口比她想的更深,皮肉翻卷,失血严重。
“李刃,李刃。”
怀珠拍着他的脸,“别睡。”
撕开他内里干净的衣料,死死把伤口堵住。
“嘶……”
怀珠下手很重,给他疼醒过来了。
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李刃闷哼一声,睁开眼。
“为什么给我挡镖?”
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你死了,我活不了。”
“……”少年扯出一抹笑,“殉情?”
怀珠盯着他。
“李刃,我们没有情。”
他皱起眉。
楚怀珠在撒谎。他想。
此刻李刃也没了同她争辩的力气,只说,“你不挡,我也死不了。”
百年一鸦衣。
他自十四岁通过试炼,便是百毒不侵的金刚之躯。
“你说错了。”
他看向她。
“这世上能杀你的,是我。”怀珠摩挲着手里的短刃,“现在,我想你死,你就会死。”
身边响起少年的笑声。
“老子要死,也是死在你身上。”
突然,李刃的气息袭来,她的短刃已然落地。
“你!”
怀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伤口,那里居然没有渗血了。
如野兽一般强悍的愈合能力。
她咬牙,朝他胯间踢去,却被李刃反手制住。
“跑哪去?”
少年跨在怀珠身上,健硕的双腿压着她。
“谋杀亲夫?”
“需长些记性。”

(四十三)利刃归珠鞘

李刃真的是个野兽。
怀珠看着他胯间逐渐勃起的器物,心生惊骇。
“你为何……”
“阿珠,”少年俯身,手捧着她的脸蛋,“我也吃过药,才进了紫衣阁。”
她动弹不得,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掀开了裙摆。
干涩的穴口就这样被性器残忍地破开。
“我会痛,但是不会太久。”
话音刚落,滚烫的阴茎整根捅入。
“啊——!”
怀珠叫得凄厉,干涩的私处被劈开,她顿时失去了力气。
肉茎在里面磨了磨,软肉像是被激活了一般,溢出些水液润滑。
“李刃……我疼!”
少年偏头,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阿珠,你看。”
额心缀来一吻,巨物抽了出去,他的大手摸进衣裙,碰到了冰冷的奶肉。
“我已经不能对你做什么了。”
下一秒,奶子被李刃揪出来,再含入口中。
冰冷的乳肉瞬间被温热气息包裹,渡来了他的体温。牙齿磕蹭着敏感的奶尖,辅以软舌细细舔吻,两粒蓓蕾在这样的刺激下挺立肿胀,忽明忽灭的火光中,晶莹诱人。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怀珠扯着他耳朵,仰着头,问他。
“我在让娇娇舒服,”李刃顺势将脸贴上她的手掌,“出了水,就不疼了。”
出神之际,腰间一颤,是他在舔弄她的腰窝。
“唔啊!”
怀珠知道,她逃不掉的。
从来都是如此。
奶子还暴露在空气中,洞外的寒气吹进来,原本温热的唾液变成冰冷的囚笼,她下意识蜷起身体。
李刃察觉到了,又吃了一会儿,舔完后将布料盖回去。
“阿珠也出点力,就暖和了。”
滚烫的性器再次挤了进去。
胯间开始猛烈耸动。
肉棒一次次贯穿雪白的身体,被碾压的软肉又疼又痒,随着不停肏干涌出汩汩汁液,被迫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奸淫。
“唔啊——啊啊嗯呀咿咿……”
这的确是个能让身体快速回暖的方法,但在残酷的搏杀之后,此举极耗心神。
李刃将她的双腿大大拉开,大掌压着腿根,这样逼口会完完全全露出,更能清楚看见被肏得翻红的逼肉。
而他肋间被怀珠包扎过的地方,布条崩落下来。
光影迷离之间,她亲眼看见伤口愈合,新长出的粉肉逐渐合拢。
火光勾勒出少年肌理分明的身躯,而真正触目惊心的,是覆盖在这具年轻身体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疤痕。
“李刃……你……呜呜!”
怀珠被顶得说不出话。
他说他也吃了药……他的身体,就像一张被反复涂抹、擦写、又再度划破的羊皮纸,每道痕迹的背后,都是一场杀戮。
“娇娇,”李刃捏起她的乳尖,“想知道我的弱点吗?”
少女忍受着他粗鲁的顶撞,冷燥的空气变得潮热,阵阵快感在少年的低喘下渗出,她紧紧扣着他的肩膀,指甲已然嵌入肉里。
见怀珠隐忍的模样,李刃一只手揉拧着娇乳,另一手掐着细腰,狠狠肏到最深处。
那里的小口最贪吃,吸住他就不放,骚得要命。
“滚下去……嗯啊额呀啊……”
“我没有弱点,阿珠。”
说完这句话,李刃不多讲了,挺着肉棍一下一下又猛又深,掌下的身体变得滑腻,而他也出了一身的汗。
“呜……墨衣……怎会没有弱啊痛!”
肥厚的阴唇被指腹强势闯入,找到了那颗羞涩的粉核,又掐又揉。
对于怀珠的误会,时候未到,他不想解释。
他低喘着,看着身下淫态毕露的楚怀珠,骨子里那点恶劣的欲望开始疯狂叫嚣,肏死她,肏得她满穴精液,把小肚子射得鼓鼓囊囊。
“咬牙是为何?”李刃伸手撑开她的嘴,夹着小舌胡乱翻搅,“叫,叫大声些。”
怀珠偏头咬他,却被他抵住牙齿,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他低头去吻香唇,贪婪地纠缠着小舌,色情的亲吻声啧啧作响,另只手夹住乳珠,让它们在指缝里摩擦。
“公主。”
突如其来的称呼,激得怀珠抖了下身体。
李刃将人翻了一面,背对着他。
“娇娇金枝玉叶,没精液日日浇灌,怕是会枯萎。”
灼热的手掌托住沉甸甸的奶子,她的背与李刃的胸膛紧紧贴合,抽插的动作愈发猛烈,交合处早已分不清是谁的体液,白沫飞溅。
“公主要反,需先得喂饱你的……”
少年扳过她的脑袋,与其亲吻,直到小嘴再也兜不住唾液,他才大发慈悲地继续说。
“鹰犬。”
忽然,胯间的巨物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进出,比以前更快更狠,细嫩的肌肤被撞得通红,巴掌落下,啪啪啪地拍着柔软的臀肉。
硕大的阴茎不断捣干着敏感地带,柱身上凸起的青筋剐蹭着脆弱的穴肉,怀珠大口大口呼吸着,感觉自己快要被肏坏了。
“王八蛋!拔出去……呜啊啊啊!”
脆弱的阴核被粗大的指节抵住,再把它揪出来,用指腹搓揉。
“不是不愿意吗?骚逼怎还吃这么深?”
花穴开始不住颤抖,亮晶晶的汁液下垂,坠落在地上。
她想要动一动双腿,长时间被李刃抓着腰腿,浑身都酸麻。
可少年早已干红了双眼,无视了这低低的泣吟,甚至更用力了,像是害怕她会逃跑,牙齿咬住她的脖颈,感受到人儿的颤抖,又用舌头去抚慰。
“放浪成这样,公主就是个淫娃。”
怀珠脑内一团白光,强烈的刺激瞬间入侵四肢百骸,小腹不断筋挛,薄薄的皮肉凸起了肉茎的形状,而身上的少年也在经历高潮,死死抵着小口射释放精液。
李刃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你恨我。”
但你也喜欢我。
*
激烈的情事结束,两人的发绕在一起,怀珠理了半天都理不开。
到最后她也破罐子破摔了,彼此互相啃咬、纠缠,谁也不愿意放手。
“李刃。”
他没说话,但在听。
“你说会把紫衣阁给我。”
少年唇间溢出笑声,才肏了两回好的,说什么他都应了。
“嗯。”
“可照你所说……杀了这些精锐,留给我的就是半具空壳?”
李刃以为楚怀珠,不说感恩,至少也假意迎合,可听到的却是冷静思考后的责问。
他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楚怀珠,”少年把玩着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紫衣阁内,两百紫衣,一百青衣,三十墨衣,而最劣等的紫衣,能顶三名皇家军。”
这便是紫衣阁为何只能直属于当朝皇室,只因里面皆是奇人。
“拿你当饵,苏言明非但不会上报,反而会揣在肚里。”
“为什么?”
“因为他,也要反。”
怀珠一惊。
“我父皇母后,还有皇兄,都是他做的吗?!”
见李刃不回了,她急切的撑起身体,两人的距离几乎没有了间隙。
“告诉我!”
少年看着她紧皱的眉头,轻叹一声。
“有他一份。”
怀珠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李刃扶住她的腰身,细细密密的吻再次覆上,将人儿压下去。
看着再次挺立的性器,这一次,怀珠没有拒绝。
“何苦担心,我杀了他便是。”
话落,肉茎再次挤进细缝,新一轮的性爱开始了。

(四十四)李刃番外·硬骨头

苏言明带回来了个瘦弱的小茶丁。
他站在陈情室门口,负责记录他入阁的青衣,姓周。
青衣上下打量着小茶丁,忽然笑了。
“哪儿捡的要饭的?”
没人应声。那孩子垂着眼,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想理。
苏言明已经走了。
青衣等了几息,确定阁老真的不会再回来,这才慢悠悠踱过去,一脚踹在那孩子膝弯。
“给老子进去。”
孩子踉跄了两步,乱糟糟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瘦得脱形的锁骨。
“秤杆上站着,报名字年纪,从哪儿来的。”
青衣抱胸倚在门框上,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孩子抬起脚,踩上去。
“啪!”
身后的竹条直接抽他小腿。
“站稳。”
他咬着牙,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
青衣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看什么新奇物件。
“名字?”
“李刃。”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年纪?”
“十。”
“从哪儿来的?”
李刃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青衣又笑了。
“不知道?”他绕到孩子身后,忽然又是一竹条,抽在他后腰,“你他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就他娘是石头里出来的。
李刃听见自己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
“问你话呢,从哪儿来的?”
“茶园。”他终于说,“茶园被烧了。”
“行了,下来吧。”他挥挥手,“从今儿起你是紫衣阁的人。记住规矩,阁老的话是天,上二衣的话是地。”
他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
青衣看他那样就来气。瘦不拉几一崽子,阁老是看上他什么了?
“去柴房,劈柴烧水、洗衣服烧饭,什么活都得干。”他指了指门外,“明天开始练功,迟到一次,一天没饭吃。”
李刃点了点头。
青衣等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叫住他。
“喂。”
他停下,没有回头。
“你哑巴了?”
李刃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跨过门槛,走进那年秋天萧瑟的风里。
*
紫衣阁的规矩很严,不遵守的就要被罚刑,那疼痛能掉命。
有过不信邪的,都死了,不论是什么级别的紫衣。
所以没有人敢碰红线。
可是就算小茶丁遵守规矩,也过得不好。
他是最低等的存在。没有资格住单间,没有资格单独吃饭,没有资格拒绝任何人。
李刃被分到柴房旁的耳房,和另外三个小孩挤在一起。
他们早来一年,恪守着生存法则——看见青衣、墨衣要低头,听见吩咐要跑得快,挨了打不能哭,哭了打得更多。
李刃不哭。他从来的第一天就不哭。
但他挨的打,一点不比别人少。
“蠢货,你出鞘怎么这么慢?”
“李刃!我的靴子你到底洗没洗!”
“小鸡崽子,你再瞪一个试试?”
……
一年后。
紫衣阁每年一次的晋级考核结束了。
李刃站在场外,几个通过试炼的紫衣被领进正殿,他们手里都多了一粒乌黑的药丸。
有人当场吞了下去,有人攥在手心,像得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消骨散。吃了它往后就是青衣了。”
突然有人在他背后说话。
“吃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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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骨散。
据说吃下之后,浑身的骨头会像刀刮一样疼上三天三夜。熬过来的,脱胎换骨;熬不过来的也有,不过失败者的名字,便再也不会被提起。
“想当青衣?”
李刃转过身。
苏言明此刻就站在三步开外,负着手,淡淡看着他。
“你的功夫还达不到。”
死老头。李刃冷嗤一声,往后山走。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没出现。
苏言明都以为这崽子死了,正要销户,他又回来了。
李刃一身衣裳被荆棘刮得稀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结了血痂的伤。
苏言明看着他,看着那双冰冷狠毒的眼睛。
让人震惊的是李刃肩头,趴着一团毛茸茸的灰褐色东西。
仔细看,竟然是苍鹰的幼崽。
“倒真有些骨头!”
阁老仰天大笑。
他没看错人。

(四十五)利刃归珠鞘

李刃真的是个野兽。
怀珠看着他胯间逐渐勃起的器物,心生惊骇。
“你为何……”
“阿珠,”少年俯身,手捧着她的脸蛋,“我也吃过药,才进了紫衣阁。”
她动弹不得,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掀开了裙摆。
干涩的穴口就这样被性器残忍地破开。
“我会痛,但是不会太久。”
话音刚落,滚烫的阴茎整根捅入。
“啊——!”
怀珠叫得凄厉,干涩的私处被劈开,她顿时失去了力气。
肉茎在里面磨了磨,软肉像是被激活了一般,溢出些水液润滑。
“李刃……我疼!”
少年偏头,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阿珠,你看。”
额心缀来一吻,巨物抽了出去,他的大手摸进衣裙,碰到了冰冷的奶肉。
“我已经不能对你做什么了。”
下一秒,奶子被李刃揪出来,再含入口中。
冰冷的乳肉瞬间被温热气息包裹,渡来了他的体温。牙齿磕蹭着敏感的奶尖,辅以软舌细细舔吻,两粒蓓蕾在这样的刺激下挺立肿胀,忽明忽灭的火光中,晶莹诱人。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怀珠扯着他耳朵,仰着头,问他。
“我在让娇娇舒服,”李刃顺势将脸贴上她的手掌,“出了水,就不疼了。”
出神之际,腰间一颤,是他在舔弄她的腰窝。
“唔啊!”
怀珠知道,她逃不掉的。
从来都是如此。
奶子还暴露在空气中,洞外的寒气吹进来,原本温热的唾液变成冰冷的囚笼,她下意识蜷起身体。
李刃察觉到了,又吃了一会儿,舔完后将布料盖回去。
“阿珠也出点力,就暖和了。”
滚烫的性器再次挤了进去。
胯间开始猛烈耸动。
肉棒一次次贯穿雪白的身体,被碾压的软肉又疼又痒,随着不停肏干涌出汩汩汁液,被迫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奸淫。
“唔啊——啊啊嗯呀咿咿……”
这的确是个能让身体快速回暖的方法,但在残酷的搏杀之后,此举极耗心神。
李刃将她的双腿大大拉开,大掌压着腿根,这样逼口会完完全全露出,更能清楚看见被肏得翻红的逼肉。
而他肋间被怀珠包扎过的地方,布条崩落下来。
光影迷离之间,她亲眼看见伤口愈合,新长出的粉肉逐渐合拢。
火光勾勒出少年肌理分明的身躯,而真正触目惊心的,是覆盖在这具年轻身体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疤痕。
“李刃……你……呜呜!”
怀珠被顶得说不出话。
他说他也吃了药……他的身体,就像一张被反复涂抹、擦写、又再度划破的羊皮纸,每道痕迹的背后,都是一场杀戮。
“娇娇,”李刃捏起她的乳尖,“想知道我的弱点吗?”
少女忍受着他粗鲁的顶撞,冷燥的空气变得潮热,阵阵快感在少年的低喘下渗出,她紧紧扣着他的肩膀,指甲已然嵌入肉里。
见怀珠隐忍的模样,李刃一只手揉拧着娇乳,另一手掐着细腰,狠狠肏到最深处。
那里的小口最贪吃,吸住他就不放,骚得要命。
“滚下去……嗯啊额呀啊……”
“我没有弱点,阿珠。”
说完这句话,李刃不多讲了,挺着肉棍一下一下又猛又深,掌下的身体变得滑腻,而他也出了一身的汗。
“呜……墨衣……怎会没有弱啊痛!”
肥厚的阴唇被指腹强势闯入,找到了那颗羞涩的粉核,又掐又揉。
对于怀珠的误会,时候未到,他不想解释。
他低喘着,看着身下淫态毕露的楚怀珠,骨子里那点恶劣的欲望开始疯狂叫嚣,肏死她,肏得她满穴精液,把小肚子射得鼓鼓囊囊。
“咬牙是为何?”李刃伸手撑开她的嘴,夹着小舌胡乱翻搅,“叫,叫大声些。”
怀珠偏头咬他,却被他抵住牙齿,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他低头去吻香唇,贪婪地纠缠着小舌,色情的亲吻声啧啧作响,另只手夹住乳珠,让它们在指缝里摩擦。
“公主。”
突如其来的称呼,激得怀珠抖了下身体。
李刃将人翻了一面,背对着他。
“娇娇金枝玉叶,没精液日日浇灌,怕是会枯萎。”
灼热的手掌托住沉甸甸的奶子,她的背与李刃的胸膛紧紧贴合,抽插的动作愈发猛烈,交合处早已分不清是谁的体液,白沫飞溅。
“公主要反,需先得喂饱你的……”
他扳过她的脑袋,与其亲吻,直到小嘴再也兜不住唾液,他才大发慈悲地继续说。
“鹰犬。”
忽然,胯间的巨物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进出,比以前更快更狠,细嫩的肌肤被撞得通红,巴掌落下,啪啪啪地拍着柔软的臀肉。
硕大的阴茎不断捣干着敏感地带,柱身上凸起的青筋剐蹭着柔软的穴道,怀珠大口大口呼吸着,感觉自己快要被肏坏了。
“王八蛋!拔出去……呜啊啊啊!”
肿胀的阴核被粗大的指节抵住,再把它揪出来,用指腹搓揉。
“不是不愿意吗?骚逼怎还吃这么深?”
花穴开始不住颤抖,亮晶晶的汁液下垂,坠落在地上。
她想要动一动双腿,长时间被李刃抓着腰腿,浑身都酸麻。
可少年早已干红了双眼,无视了这低低的泣吟,甚至更用力了,像是害怕她会逃跑,牙齿咬住她的脖颈,感受到人儿的颤抖,又用舌头去抚慰。
“放浪成这样,公主就是个淫娃。”
怀珠脑内一团白光,强烈的刺激瞬间入侵四肢百骸,小腹不断筋挛,薄薄的皮肉凸起了肉茎的形状,而身上的人也在经历高潮,死死抵着小口射释放精液。
李刃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你恨我。”
但你也喜欢我。
*
激烈的情事结束,两人的发绕在一起,怀珠理了半天都理不开。
到最后她也破罐子破摔了,彼此互相啃咬、纠缠,谁也不愿意放手。
“李刃。”
他没说话,但在听。
“你说会把紫衣阁给我。”
少年唇间溢出笑声,才肏了两回好的,说什么他都应了。
“嗯。”
“可照你所说……杀了这些精锐,留给我的就是半具空壳?”
李刃以为楚怀珠,不说感恩,至少也假意迎合,可听到的却是冷静思考后的责问。
他闻着她发间的清香。
“楚怀珠,”少年把玩着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紫衣阁内,两百紫衣,一百青衣,三十墨衣,而最劣等的紫衣,能顶三名皇家军。”
这便是紫衣阁为何只能直属于当朝皇室,只因里面皆是奇人。
“拿你当饵,苏言明非但不会上报,反而会揣在肚里。”
“为什么?”
“因为他,也要反。”
怀珠一惊。
“我父皇母后,还有皇兄,都是他做的吗?!”
见李刃不回了,她急切的撑起身体,两人的距离几乎没有了间隙。
“告诉我!”
少年看着她紧皱的眉头,轻叹一声。
“有他一份。”
怀珠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李刃扶住她的腰身,细细密密的吻再次覆上,将人儿压下去。
看着再次挺立的性器,这一次,怀珠没有拒绝。
“何苦担心,我杀了他便是。”
话落,肉茎再次挤进细缝,新一轮的性爱开始了。

(四十六)寰隐

次日清晨,洞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新落的雪覆盖大地,掩去了昨夜的血路,连同那些横陈的尸首与悲伤,都被白色吞没。
李刃醒来,肋下的伤都已收口,只是拉扯间还有些痛。
他看了一眼缩在怀里的人儿,探了探她额温,确认无碍,便迅速弄熄了火堆,清理了痕迹。
“嗯?”
怀珠被他摇醒,身体如散架般,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昨日惊惧,再加上漫长的情事,她的精神并没好多少。
“走。”
李刃牵起她,离开了山洞。
走了一炷香时间,怀珠察觉不对,这不是回他们暂居之所,更不是回岐山城的路。
“等等,”她停下脚步,用力想抽回手,“我们这是去哪儿?我要回去!”
那块宋危楼冒死送来的金册附玉牌,还在李府。
李刃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未松:“回去?回哪儿?”
“回李府,我的……”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
是两人的路引,一些散碎银两,甚至还有那支镶着琉璃珠的眉笔。
“我有备好的马,”他眼神紧紧锁着她,“李府不能回。”
原本他也想在岐山待够半年,不过楚怀珠既要反,他就更改了计划。
“不行,”怀珠斩钉截铁,“我必须回去!”
李刃眼底的冷意更甚,他逼近一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宋氏给了你什么?”
怀珠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但此刻不是闹的时候。她迎上他的目光,“我的金册附玉牌。”
“操。”
短短几个字,给李刃气笑了。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楚怀珠,你偏要将人气死。”
李刃一直以为是寻常物件,等他想算账了,自有办法收拾她。
可偏偏是这要命的东西,足以让她身份暴露、引来无穷追索的凭证。
“你又好到哪儿去?拿我当饵,引紫衣阁现身,可曾提前告知过我半句?兔子就这样没了!”
怀珠被他激得心头火起,不管不顾地顶了回去,眼圈瞬间红了。
李刃被堵得一噎,一时无言。
他不再争执,“跟上。”
怀珠被他拽着,两人沉默地在雪中疾行。
路过昨日那片发生激战的梅林时,她望了一眼。
墨衣的尸体,还有兔子小小的身影,都已被大雪彻底掩埋。
她喉头哽了一下,迅速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沿途经过樵夫猎户的歇脚点,李刃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摸出一匹马来。
“驾!”
他夹紧马腹,两人飞驰而去。
*
夜色如墨,距离李府隔着两条长街,李刃勒住了马。
怀珠被他环在身前,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她问。
缠骨香。有些紫衣出任务时,涂抹在兵器上的迷魂引。他倒是无所谓,要是楚怀珠沾上了,可就是大麻烦。
李刃没说话,揽紧她的腰,足尖一点,身形如夜枭般轻盈拔起,几个起落,便稳在了一根粗壮横伸的枝杈上。
此处枝叶交错,离地数丈,既能俯瞰小半条街的动静,又极难被下方察觉。
“待在这里,”他盯着她的眼睛,“我去去就回,你的短刀不可离身。”
树很高,她下去不易。
怀珠握紧匕首,知道自己跟去,除了成为累赘,别无他用。
李刃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即纵身一跃,身影融化在夜色中,向着李府的方向潜行。
怀珠蜷缩在冰冷的枝干间,紧紧抱着自己,耳边只有风声呜咽,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梆子响。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李府方向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的打斗、呼喊声,甚至连灯火都未见。
她毫不怀疑李刃的实力,可是……
时间缓慢流逝。
子时已过,李刃依旧没有回来。
“出事了。”
她喃喃一声,忽然下定决心,开始往树下挪。
翻过院墙,落入后院的瞬间,她立刻看见了那团黑影。
怀珠的心脏骤然缩紧。
月光惨淡,勉强照亮了那个人。
少年躺在地面上,胸口插着一把毒镖,伤口没有愈合。
“!”
怀珠脸色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突然,鼻头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双腿开始发软,几乎是爬着挪到他身边。
李刃面色苍白,嘴唇青紫,唯有左手贴着胸膛,中间夹着一块硬物。
她颤巍巍地探手。
是她的金册附玉牌。
怀珠紧紧攥着它,指节发白,泪水大颗砸落而下。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骤然传来一阵阵清晰的马蹄声。
没时间哭的……她迅速擦去眼泪,闪进廊柱后的阴影里,被强行拽入现实的危机。
随即是利落的落马声,大门早已被破坏,来人毫不费力地走了进来。
他们点着火把,共六人,皆身着深色劲装、腰间佩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领头之人身形挺拔,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疤痕交错、皮肤扭曲,双目被粘连的皮肉遮住大半。
桓隐。
怀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狂跳。
李刃已死,桓隐是敌是友她全然不知。
就在她准备寻找另一条出路时,桓隐似有感应般,朝她的方向望去。
男人下颌微抬的弧度,举手投足间的威严与从容,还有握着火把、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
全然不似那苦僧桓隐。
“皇兄。”
怀珠的心音,脱口而出。

(四十七)爱恨两清

怀珠不可能认错。
她与楚寰血脉相连,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
男人下马,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是看不见她的,可偏偏就觉得,这里有他一直在找的人。
阴影中的怀珠,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半张脸暴露在跳跃的火光里。
泪水未干,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惶与悲伤。
楚寰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她。
“怀珠。”
她所有的坚强与防备,在这一声呼唤中土崩瓦解。
“皇兄——!呜呜呜呜……”
楚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千言万语,都在这个拥抱里了。
他的胞妹,分明是该在他羽翼下好生呵护的,谁知意外横生,迫使他们分离。
他的五名部下早已散开警戒四周,但有人开始催促了。
男人轻叹一声。
“此地不宜久留,”他捧着怀珠的脸蛋,擦拭着上面的污土,“跟皇兄走,现在。”
怀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点头。
皇兄来了,她安全了,可以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和痛苦的地方了。
就在楚寰揽着她离开时,她的身体却猛地一僵,像是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挣脱了他的怀抱。
“皇兄……等等。”
楚寰蹙眉,有些疑惑。
怀珠没有解释,只是朝着后院走去。
她回到了这里。
月光下,李刃的尸体依旧静静躺在地面,胸口的毒镖触目惊心。
怀珠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
她为何还在……哭泣?
决堤的眼泪、抽疼的心脏……不可以的。
她怎能背叛自己?那个曾被李刃折辱、掌控的楚怀珠。
“……李刃。”
反正他都死了,她不想恨他了。
她双手握紧刀把,跨跪在李刃身上,冰冷的刀锋在月色下反射着寒光。
“噗嗤——”
锋刃穿透皮肉,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李刃只能看到怀珠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袂。
然后听见她说。
“我算杀了你了,”少女的声音飘进他耳朵,“两清了。”
然而,然而——
怀珠猛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她不是江持玉,她是公主,是楚怀珠。
楚怀珠,是不会为了李刃落泪的。
*
前院。
五人其一腾出了马匹,供怀珠行路。
“你叫什么名字?”
她上马,看着牵着绳子的男人。
“回小姐,属下傅长生。”
头一回见到公主,他的声音不自觉微颤。
此女肤若凝脂、貌比天仙,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叫谁看了都会陷进去;但她并非娇弱之人,上马时果断的力道、身上沾染的血污,都在告诉他,镇阳公主绝非俗人。
“皇……哥哥,你们在岐山有宅子?”
楚寰与她并行,“今日暂且留宿此地,明日启程回南境,玉州。”
“玉州?”
“怀珠,”他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我们的舅舅,在等我们。”
几人于一处还亮着光的客栈停下。
这一觉怀珠睡得不安稳。
李刃在她梦里都是肆意张狂的。
“娇娇好能耐,横插我一刀。”
他掏出了那根肿胀的阳物,在私处还未有润滑时,就直直冲了进去。
现实里,她似吃疼,梦呓都带着哭腔。
“楚怀珠,”巨物疯狂冲撞着她,将她的呻吟搅得七零八落,“老子就是死了,也化鬼缠着你。”
怀珠浑身冒起冷汗,骤然惊醒。
窗外天色蒙蒙亮,傅长生正轻敲着房门。
“小姐,我们该走了。”
门外楚寰已然昂首站立,听到脚步声,又去抱了抱她。
“怀珠。”
她换了劲装,便于行动。
傅长生双手合拢,掌心向上托在半空,“小姐,请上马。”
路途遥远,偶有无聊的时候,几个部下便会插科打诨,让沉闷的气氛活跃起来。
怀珠也会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楚寰也一一作答。
“舅舅如今虽非王家人,可与母后的兄妹之情怎会轻易斩断?我到时他正因此事发怒,舅舅那脸色,可谓是精彩。”
“可我……没见过舅舅。”
楚寰轻笑一声。
“这有什么,怀珠难道和他流的不是一样的血?”
怀珠知道了,点点头。
“至于为兄的脸,”男人轻叹,“为博得生机,都是小事。”
少女鼻腔泛起酸涩。
她的皇兄英俊、尊贵无双,都怪那无耻康王,让他们受尽了屈辱。
“我知贼人会逼宫,却被有心人从中作梗,得到了错的时间。”
“什么?!”
楚寰望向怀珠。
“父皇的兵还差半时辰就能进宫救驾,”他眼里烧起了火,“然而反贼,就在这半时辰抢了先机。”
“竟不是戌时初刻,贼人可耻!驻守西郊的三千玄甲卫本是我们翻盘的筹码,他们战力剽悍,足以镇压当时的乱局。”
怀珠震惊地听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吐出三个字。
“苏言明。”
“苏言明?”
“哥哥,”她的语气十分坚定,“紫衣阁早已背叛了我们。”

(四十八)念念不忘

岐山城。
李刃生生挨到清晨,等确认不会有人返回,才坐起来。
“操。”
这楚怀珠,边哭边捅他,下手真黑。
拔掉身上的毒镖,黑血溢了出来。虽说鸦衣百毒不侵,但终归是毒,身体需先得将毒化了,才能把外伤合上。
李府内外的树上,挂着稀稀拉拉的青衣尸体,想也不用想,就是来抓楚怀珠的。
死老头彻底杀上瘾了,得亏他多想了一层,没让她过来。
“两清?”
李刃被气得发笑,腹部被她撕裂的伤口牵连着疼。
不过这样也行,他将计就计了一回,等杀了苏言明,再把人抓起来——
肏到下不了床。
*
怀珠和几个糙男人赶路,比不上从前被李刃照料的日子。
连续数日颠簸、风餐露宿,她才真切体会到,与这些汉子同行,实属不易。
他们天不亮便要起身,直到暮色四合才寻地方落脚,吃的差,住的也多是野店或简陋驿站。
楚寰虽心疼胞妹,但玉州之路不可耽搁,容不得太多讲究。几个部下更是糙惯了,席地便能酣睡,冷水就着干饼也吃得喷香。
这日,一行人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第一个稍具规模的镇子,寻了家客栈。
“要两间上房,相邻的,再备些热水热饭。”
楚寰将一块碎银拍在柜上。
掌柜见他们风尘仆仆、气度不凡,连声应下。
上了楼,怀珠推开窗,看着楼下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轻轻吁了口气。
连日奔波小半月,头发打结得厉害,要是能沐浴一番就好了。
不多时,房门被轻叩两下。
“小姐,热水来了。”是傅长生的声音。
“进来吧。”
傅长生和另一部下王铁,合力抬进一个大木桶,又接连提来数桶热水倒入,动作利落,水花溅出些许。
“小心些。”怀珠下意识地轻声提醒。
傅长生微顿,耳尖动了一下:“是。”
他将最后两桶水兑好,又取出一小块淡淡草药味的皂角,和一个崭新的木梳,放在旁边的矮凳上。
“镇上买的,不及……不及您往日用的精细,但尚可洁发净身。”
他说话时依旧垂着眼,不敢看她,耳廓那点红晕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似乎蔓延得更明显了些。
怀珠微微一怔。
她早已经历过男女之事,很清楚那是什么。crazyhome2000.com
“多谢费心。”
傅长生更局促了,匆匆说,“热水若凉了,小姐唤一声便好,属下就在门外。”
褪去染尘的衣物,踏入温热的水中,少女的身体舒缓下来。
李刃若在……
她猛地睁开眼,甩了甩脑袋,将那不该浮现的画面驱散,心里却空荡荡的。
“他已经死了。”
怀珠提醒着自己,那混账东西已经死了。
门外,傅长生按刀而立,屋内隐约传来的细微水声,让年轻护卫耳根的红晕始终未能褪去。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中衣,怀珠觉得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她打开门,傅长生立刻背过身:“小姐可要用饭?大人吩咐了,有温粥和几样小菜。”
“进来吧。”
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比连日冷食好上太多。
“你也过来吃。”
“小姐不可!”
男人立刻垂下头。
“你一路照料我,那几个饼子难充饥。”
傅长生僵在原地,尊卑之防像铁律刻在骨子里。
他抬眼,飞快瞥了一眼桌边的少女。她穿着素净的衣裳,乌发如瀑披散肩头,洗净铅华的脸在灯下宛如美玉,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见他还扭捏着,怀珠不再说什么,自己动筷了。
傻得很,饿的咽口水都还惦记着身份尊卑,不似李刃……
突然,她将筷子一拍。
怎么又想到那个登徒子了。
“小姐,怎么了?!”
傅长生立刻上前检查餐食。
“没什么,”怀珠深吸一口气,“我用完了,撤下吧。”
那畜生果然害人不浅。
相较于隔壁的放松,楚寰一行人正围拢在桌边,神情肃穆。
他将羊皮地图在方桌上铺开,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与关隘。
“大人,有两条路。东线平坦些,但需经过黑石隘口,那地方地势险要,且驻军查验严格,我们的路引虽真,但人多了,难免惹眼。”
一时间,又有人开口了。
“西线多是山路,且这个时节可能遇风雪封路。但胜在人烟稀少,沿途有几个咱们的暗桩可以接应,更隐蔽。”
几人低声讨论着利弊,楚寰凝神听着,手指在地图上关键位置敲点,脑中飞速权衡。
他目光扫过屋内,忽然问了一句:“长生呢?”
他吩咐过傅长生,安置好怀珠后便过来商议。
“应是在照料小姐用饭。”
楚寰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继续。”
几人最后得出结论,半月即可抵达玉州城郊的归云客栈。
“就按西线方案准备,明日天一亮即刻出发。”楚寰最终拍板,“沿途警醒些,宁可多绕路,不可冒进。”
男人沉默地盯着地图。
他必须要确保胞妹无恙。

(四十九)稚兔

次日清晨,天光未透彻,一行人踏上了蜿蜒山路。
景色虽比官道雄奇,但赶路的艰辛也倍增。
好在西线确实人迹罕至,走了些时日,除了惊起几只飞鸟走兽,未见半个人影。
这日将近午时,他们沿着山势下行,面前出现了一片平缓的坡地,错落着几块虽已收割过的农田。
几户农家男女正在打水,孩童在追逐嬉戏,炊烟从简陋的屋舍袅袅升起,透着一股贫瘠却安宁的生气。
马匹喷着鼻息,显然也渴了。
楚寰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傅长生翻身下马。
“老丈,我等人马俱渴,能否讨碗水喝?必有酬谢。”
老农停下活计,打量了一下几人,不似匪类。
“哎呀,客气啥!水是山泉水,甜着呢,随便喝!”他麻利地吊起一桶清澈的井水,“来来,让马也喝点。”
其他几户也都好奇地望过来,甚至有个农妇拿出了几个杂面饼子,不由分说塞给傅长生:“小伙子带着路上吃,这饼实在,顶饿!”
这世道还是有好人的。怀珠微微笑了。
傅长生推拒不过,只得连连道谢。
老农又指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二里地,有个岔口,老王头搭了个草棚子,若是想歇歇脚,去那儿正好!”
傅长生将杂面饼子分给众人,又将老农的话禀了楚寰。
楚寰点了头。
果然,沿着小径前行不久,便见一处平缓地,几根粗竹为架、茅草覆顶,搭起了一个干净的棚子。
“客官来啦?快请坐!山野粗茶,不要嫌弃!”老王头见有客至,用抹布飞快地擦着桌面。
“小店没什么好东西,茶水管够,这芋头是早上才蒸的,还热乎,各位垫垫肚子。”
有些饿了……怀珠望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动筷了。
“哎哟,客官们是从北边来的吧?”
以往途径小铺的人不多,这一下就来了六七个,老王头可闲不住,自顾自唠起来。
“瞧瞧如今这世道,可太平多喽!尤其是咱们这山旮旯里,以前哪有这安稳日子?”
楚寰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哦?”
“就说咱们这儿,以前吃水难啊,可自打去年……不,是新帝登基后没多久,官府就派人来勘测,拨了款子,修了这水渠!”
他指着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沟渠,“虽说工程不算大,可实实在在解决了咱们几户的难题!”
怀珠咀嚼的动作一顿。
楚寰面色如常:“确是利民之举。”
而太子、公主身边的几人,谁敢说话?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埋首喝茶吃芋头。
“新帝登基,减了不少苛捐杂税,咱们这穷乡僻壤,感觉最明显!以前那些税吏,凶神恶煞的……”
怀珠正听着,楚寰却一下站了起来,几人也只能跟着一齐离开。
“那老农什么也不懂,净瞎说说。”
“就是,那逆贼……”
吃饱喝足再次上路,部下们叨叨着,听得怀珠头晕。
她以为这不过是偶然,偏僻之地信息不通,容易被表面恩惠迷惑。
待他们离开这山坳,继续往更南行进,类似的场景却接二连三地撞入眼帘。
越深入穷乡僻壤,无论新政初衷如何,最终受益的,正是那些最底层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
她沉默了。
若楚先承是明君,那她的父皇母后就该死吗?
一种复杂的情绪缠绕住她,她为这动摇感到羞愧,愧对父皇母后,愧对皇兄,愧对心中那份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仇恨。
“怀珠?”
楚寰将妹妹的变化尽收眼底。
一次夜宿,篝火旁只剩下兄妹二人时,他主动提起了话头。
“是不是觉得……”他拨弄着火堆,“这一路看到的,和咱们想的不太一样?”
怀珠抱着膝盖,将脸半埋进去,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觉得楚先承或许没那么坏,甚至像个明君?”
怀珠猛地抬起头。
“不,我没有这样觉得……”
楚寰并不责怪她。
“怀珠啊,若死的是我们,活下去的是父皇和母后,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就在嘴边,可怀珠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怀珠,”楚寰将胞妹的手握住,“皇兄会保护你,你也会支持皇兄,对吗?”
怀珠静了片刻,随后点头,小手将他回握。
她有最真心的依靠,她要相信真心。
“是,皇兄。”
*
皇城,养心殿。
鎏金香炉吐着清雅的龙涎香,丝丝缕缕,缠绕着室内暖融的气息。
楚先承刚从政务中脱身,一双柔若无骨、染着蔻丹的纤手,从身后环了上来。
“皇上……批了这许久折子,也该松松筋骨了。”
张贵妃年轻,向来骄纵惯了。
楚先承没有睁眼,只“嗯”了一声。
“皇上,臣妾兄长一直仰慕天颜,想为陛下分忧,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她声音越发低柔,指尖划过他衣襟边缘,“听说皇都巡防营,好像有个副将的缺儿?兄长也习过些拳脚,对陛下忠心耿耿……”
楚先承眸中那一丝慵懒与迷蒙瞬间褪尽。
“贵妃有心了。你兄长若真有才干,孤自会留意……副将一职,非忠勇可靠者不可轻授。”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话里就两个字,不行。
张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甘心:“陛下……臣妾兄长也是一片赤诚,您就给他个机会嘛……”
“张贵妃。”
女人不再敢多言,立刻从榻上滚下来,不敢抬头。
楚先承拂袖离去。
先帝在时,便是过于宽仁,听信嫔妃谗言,好好一个河山,生生被这些蠹虫蛀出了大病。
而他,绝不走皇兄的老路。

(五十)命中注定

紫衣阁。
苏言明倚在白虎皮的太师椅中,双目半阖,下首跪着三名青衣,头颅低垂,呼吸都压得极轻。
“十墨衣……五青衣……”他再也忍不了,大骂,“去杀个叛徒,一个都没回来!”
跪在最前的青衣,声音发干:“回阁老,梅坞无完尸。那人对阁中杀阵、弱点了如指掌,且那女子……”
苏言明眼皮掀开一线。
“砰!”
一声脆响,瓷杯被猛地掼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惊得几名青衣浑身一颤。
“废物!一群废物!”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我紫衣阁竟被一个狼崽子毁了!费心尽力培养你们,你们又有何用!”
老人越说越气,额角青筋隐现,怒火与羞恼交织,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滚!都给我滚出去!”
青衣们躬身疾退。
室内重归死寂,他靠回椅背,胸口仍起伏不定。
也是,怪他大意了——
李刃那小子,从崽子开始就不是善茬。
“喀啦。”
突然,一道极轻微的声响。
东面窗棂的插销被拨开了。
“?”
苏言明双目倏然睁开。
无风夜,那窗却自动向内滑开,冰冷的空气趁机钻入。
不等他有所动作。
“喀啦、喀啦、喀啦……”
西窗、南窗、北窗……屋内所有窗户的插销,在不到一息之间,接连发出同时响起的脱扣声!
夜风灌入,瞬间吹灭了两盏灯烛,室内光线暗了一半。
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窗框构成的剪影之中。
“李刃……”
苏言明的声音不自觉颤抖。
少年歪了歪头,眉眼弯弯,像是在看一场极其有趣的戏码。
“许久不见,”李刃的声音轻快,“您老人家……脸色不太好啊?”
“你——!”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与此同时,右手在扶手的机括上一按。
三道乌光直飞李刃面门与咽喉,然而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下一刻,人已不在窗前。
苏言明只觉得颈侧一凉,一道冰冷的气息贴了上来。
像蛇,像鹰,像黏腻的血液,令人毛骨悚然。
“火气也太旺了。”
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只需轻轻一划,血管便会爆开。
“阁中守卫松散,还要多谢您送来的十墨衣……哦,有五个是我之前就杀的,是十五墨衣。”
老人眼中终于露出了穷途末路的灰败与痛楚。
李刃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刀锋向前一送,彻底切断了他的咽喉。
在苏言明瞳孔涣散的瞬间,他微微俯身,“死老头,认鸦衣当儿子。”
尸体沿着墙壁滑倒在地。
他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你没这命。”
*
五月前,宫变之夜。
烈焰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哀嚎声充斥耳膜。
李刃盯着楚寰,手中长剑已然抬起。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鼻翼微微一动。
一丝极淡、却熟悉到骨子里的甜腥气,混在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中,钻入鼻腔。
浓度极低的缠骨香。
少年动作骤然凝滞。
果然,没过多久,五道与融于夜色的人隐在不远处,如同等待猎物的鬣狗,蠢蠢欲动。
他瞬间明白了。
苏言明不会让他干完这单就离阁。
“呵。”
偏他还在认真执行任务。
一股冰冷的戾气从心底窜起,当他是用完即弃的棋子?还灭口?
“蠢货。”
杀意瞬间转移,李刃身影一晃,扑向了还在潜伏的影子。
足足缠斗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以肩头挨了一记毒镖为代价,将最后一名墨衣的咽喉割断。
他瞥向不远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围攻太子的叛军又多了几个,楚寰已是强弩之末。
不是要杀太子么?那他不杀了。
李刃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身影再次闪动,将那几名叛军斩杀殆尽。
然后,一把攥住满脸血污的太子,像拎一只破麻袋般将他提了起来。
“你……”楚寰刚吐出一个字。
李刃没理他,将太子旁边的烛灯台一推,狠狠砸向尚未完全燃起的华丽帷幕,又踢翻了几个灯烛。
“轰——!”
火势瞬间爆燃开来,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暂时阻隔了追兵。
楚寰忽然抓住李刃的手臂:“壮士可否……再帮我一个忙!我胞妹镇阳……她应该到了……在西边的玉照宫!求你带她走!”
李刃冷嗤一声。他自己都刚从鬼门关杀出来,肩头还中着毒,哪有闲心去管什么公主?
“半月后子时,林都城西水神庙!”楚寰语速飞快,“你若想彻底逃离追杀,想活就来,我有办法!”
追杀?李刃嗤笑更浓:“想让我为你所用?”
做梦。
就在他甩开楚寰的一刻,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明媚的脸。
楚怀珠。
那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缘由。
鬼使神差地,已经到嘴边的拒绝拐了个弯:“鹿城。”
楚寰一怔。
李刃已纵身朝西边掠去,声音消散在夜风中:“李怀慎。”

(五十一)楚寰番外·胞妹

王皇后在楚寰五岁时,诞下了嫡公主。
那年春末,他正蹲在池边看锦鲤,忽然听见乳母叫喊着,“殿下,皇后娘娘生了!是个小公主!”
小公主?他站起来,急急忙忙跑过去。
“寰儿,过来。”母后朝他招手。
他踮起脚,看见了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好丑。”他很诚实地说。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母后笑着把他揽过去:“这是你妹妹,往后你要护着她。”
楚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张脸蛋,软软的。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父皇和母后对视一眼。
“寰儿有什么想法?”
他想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看着这个睡得很香的小团子,想起御花园的海棠树,阳光照在上面,又亮又暖和。
“阳。”
后来父皇告诉他,那个字定了,公主封号“镇阳”,是皇兄给她取的。
……这可能就是胞妹爱粘着他的原因吧。
楚寰后悔了,但不多。
他读书,她就玩他的笔,他练字,她就把手伸进砚台里蘸墨,他跟太傅学骑射,她会乖乖待在场外等他。
后来他渐渐大了,开始跟着父皇听政、处理政务,去看她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她就自己跑来找他。
“皇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怀珠了?”
“皇兄,怀珠的六岁生辰……”
“皇兄……”
明明他也是个小孩,但肩负重担,他错过了很多陪伴胞妹的时间。
“没有不喜欢你。”他把她抱在腿上,“皇兄只是有事要做,怀珠,等你大些了,也是会跟着太傅学些东西的。”
*
楚寰十五岁那年,中秋宫宴。
御花园里觥筹交错,他应付着敬酒的臣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烦了。
直到他看见胞妹。
她坐在母后身边,乌发绾成双髻,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正在和几个同龄的贵女说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忽然就不烦了。
“寰儿。”父皇低声说,“他们是宋氏。”
他收回目光,看着走过来的父子。
宋氏是皇商,做着全国的生意。当家的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一身锦袍,生得眉清目秀,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的模样。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太子殿下——”
于是他与宋危楼就这样结识为好友。
不过这位好友怎么……一直盯着胞妹看?
楚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应该生气的,任何一个兄长,看见有人这样盯着自己妹妹,都应该生气。
但他居然没有,他想的是皇商宋氏,家资巨万而商路通达。
朝廷要银子要粮草,需要那些能打通关节的人……而宋氏,就是这样的人家,他是太子,权衡利弊是理所应当的。
他再看那少年。
宋危楼举止沉稳,进退有度,品貌也极为端正。
嗯,若怀珠要嫁人……
便只有宋危楼可以。

(五十二)恩情

太阳将将升起时,阁楼最高处,常年紧闭的窗扉忽然齐齐洞开。
一只巨鹰领头,紧接着无数飞禽蜂拥而出,瞬间遮蔽了小片天空,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苏言明身死的消息,次日便传到皇宫。
楚先承正用着早膳,听完晨禀,捏着银筷的手停顿在半空。
“大胆!”
所有人齐齐跪下。
皇帝双目怒瞪。苏言明死了?连他都需忌惮三分的老臣,竟然在自己的老巢里,被人杀了?
简直是挑战皇室权威!
“传孤旨意,”他冷声下令,“着禁军副统领,即刻带人封锁紫衣阁,查验苏言明死因,并……控制阁中所有,一件不准遗漏!”
于他而言,苏言明之死是危机,也是机会。
若能将紫衣阁彻底收归己用……或是予以肢解,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然而,当禁军撞开紫衣阁时,面对的却是一片死寂与空旷。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没有惊慌失措的阁众,整座庞大的建筑,只剩下冰冷的砖石与木料。
一夜间所有紫衣,凭空蒸发。
年轻兵士进入陈情室,那里是存档案的地方。
这里排列着十排高大的架子,原本应堆满卷宗册簿,可如今空空如也,角落甚至还有未完全熄灭的香炉。
“大人……这里什么都没有。”
消息传回宫中,楚先承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废物!”帝王之怒,雷霆万钧,“偌大一个紫衣阁,数百核心密探,说没就没了?还在孤的眼皮子底下!”
这足以说明,杀苏阁老的人,要反了。
“查,给孤查!”楚先承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这么多人不可能飞天遁地,城门严查,皇都戒严,可疑人等,一律扣押!”
然而,命令虽下,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紫衣阁众,本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专家,易容、伪装、潜伏、渗透是看家本领,岂是寻常兵卒能轻易寻到的?
一时间,皇都内外风声鹤唳,却抓不到真正的大鱼,反倒扰民不小。
楚先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苏言明生前,提过自己有个“儿子”,颇得真传,甚至可能是紫衣阁的接班人……
“宣苏氏族中所有男丁,即刻进宫。”
不多时,他们被匆匆召入宫中,甚至还有十岁出头的小孩,众人跪对天子,个个面如土色。
苏言明撒手归西,族中本就惴惴不安,如今触怒龙颜,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被吓尿了,跪在地面身如抖筛。
“苏言明之子何在?”
苏家人磕头如捣蒜,连呼冤枉。苏言明从不与族中透露半分,更别提什么儿子——他一生未正式娶妻,何来后代?
见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楚先承心中愈发忌惮。苏言明竟将家族与紫衣阁切割得如此干净,其心机之深,可见一斑。
越是如此,越不能放苏家自由。
“苏言明执掌要枢,其身故疑点重重,苏家难脱干系。”楚先承冷冷下旨,“即日起,苏府封闭,一应人等不得出入。”
旨意一下,禁军即赴苏府,许进不许出,当真连一只鸟雀都要被弓弩瞄准。
然而,李刃立在郊野枯树枝头,肩上是戾羽。
少年满意地看着这幅乱象,奖励了它一块兔肉。
“去找你娘了。”
他说。
*
怀珠一行人历经半个多月艰苦跋涉,终于抵达玉州。
“我可想府上那炖鸽了!”
“终于到了,小弟先睡个三五天,哥几个别敲我门!”
部下们喜笑颜开,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至城西,在一处侧巷角门停下。
角门打开一条缝,一名普通家丁将他们引入。
门内是一条打扫洁净的甬道,直通后园,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正是镇南王王粲之的将军府。
侍从引着怀珠前去住处。
“小姐尽可好生休息,这里是漱玉轩,安静。”
怀珠被带入一处小院。院子不大,房内陈设简洁,但床褥熏暖,妆台上还备有几样质地温和的脂膏,一应俱全,显然是用了心的。
少女沐浴后换上了舒适的襦裙,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头发,整个人就跟重新活了一遍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扑棱声由远及近。
“又是你?”
青翎使轻盈地落在廊栏上。
这回怀珠心境大不同了,如今身边尽是可靠之人,看见青翎使,心情反而更好些了。
“表哥属实费心了。”
她展开纸条:“怀珠亲启。已抵南境,心稍安否?前路漫漫,唯愿卿安。”
落款,临远。
短短数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怀珠鼻尖微酸。
“是宋兄?”
温和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楚寰不知何时已步入院中,正含笑看着她。
“哥哥?”怀珠站起身。
“我离开岐山前,设法传了信,告知他你已脱险,并将随我前往南境,只是路途不定,未能详告所在。”
“看来他还是放心不下,又遣这灵禽来探问了。”
原来如此。怀珠了然。
楚寰揉了揉小脑袋,“不必回信,以免节外生枝,”他又顿了顿,“临远他……一直很为你费心。”
怀珠听了,皱了下眉,轻轻“嗯”了一声。
这倒提醒了她。
屡屡恩情……要她如何还。

(五十三)必有回响

“哈哈哈!可是我的侄儿侄女到了?”
日落山头,粗粝豪迈的声音响彻将军府。
怀珠和楚寰早已等候多时。
厅门大开,一道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的光。来人极高极壮,四旬开外,一身未及换下的玄色劲装,肩宽背厚。
男人长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审视,牢牢锁定在庭院的兄妹二人身上。
王粲之先扫过楚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怀珠脸上。
被逐出徽城王氏之时,亲妹王皇后还未诞下公主,故身为舅父,他从未见过自家侄女。
“怀珠见过舅舅。”
他周身带着血火气,寻常人被这般盯着,早已腿软心慌,而怀珠却不闪不避地回望过去,背脊挺得笔直。
王粲之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静默了足足三息。
忽然,他猛地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连厅内悬挂的字画都似乎随之颤动。
“好好!果真是我侄女,”他大步流星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怀珠,“这骨头,这眼神,像我!”
楚寰呼出一口长气。
怀珠抬起脸,笑意盈盈。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王粲之摆手,“一路辛苦!都进来,酒菜早已备下,给你们接风洗尘!”
宴设在后院花厅,虽无丝竹歌舞,但菜肴丰盛,酒也烈。
席间除了王粲之与楚氏兄妹,便只有将军麾下两名心腹副将,显然是要说些体己话。
王粲之酒量极豪,谈论些边关风物、军阵操演,间或问起宫中旧事,神色肃穆。
怀珠坐在下首安静用膳,观察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亲舅舅。crazyhome2000.com
他的确如传闻中那般,勇猛粗豪,绝非有勇无谋之辈。
酒过三巡,王粲之挥退了侍立的下人,厅内只剩他们五人。
“你二人从那场祸事里逃出来,既到了我这里,便放宽心。”
“我王粲之在的地方,就是你们的母族。”
怀珠抬起了头。
未说的话,不言而喻。
“我妹一国之母,为人亲善却遇此毒手……纵使我离了徽城王氏,也咽不下这口气……!”
席间气氛因这话,渐渐沉默下来。
“只是,如今局势未稳,我们行事仍需谨慎。”
他看向楚寰:“对外,你依旧只是我一位故友之子,前来投军历练。”
楚寰点头应下。
“唉。”
王粲之忽然叹一声。
“如今乱哪,你们可知紫衣阁之变?”
话音刚落,怀珠怔住了。
“一个月前,苏言明那老狐狸……被刺杀,随后阁中几位长老或死或失踪,阁中成员,皆凭空消失。”
她感觉呼吸都急促了,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咽喉。
耳中“嗡”的一声,心跳骤然失序。
能杀苏言明的……
一个名字,一张脸,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
李刃。
耳边传来对话,可怀珠听不进去了。
如果是他的话……
“世上能杀我的,还没出生。”
“!”
各种念头纷乱如麻,纠缠撕扯,其感就像那一夜她提刀起落间,抽疼的心脏。
“怀珠?”楚寰察觉她脸色不对,低声唤她。
王粲之也看了过来。
怀珠猛地回神,“没什么,只是有些震惊,紫衣阁竟会突然消失……”
“确实突然。”王粲之若有所思,“于我们未必是坏事,至少康贼少了把刀。”
宴席又持续了片刻,怀珠坐了一会儿,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了。
这段日子她竭力压下的、关于李刃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了。
*
怀珠毫无睡意。
少年的脸,他的体温,那些充满占有欲的、亲昵的话语……无数记忆的碎片翻腾上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试图让冷风吹散心头的烦乱。
四下寂静,只有风声。
突然,一阵骚动从院墙外传来,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怀珠一愣,凝神细听。
“怎么回事?”
傅长生的声音立刻响起:“似乎是后厨那边……闯进了什么东西,伤了下人。”
“是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像是个畜生,动静不小,”傅长生的语气有些迟疑,“属下已让人去查探,小姐放心,有我在门外守着。”
怀珠心下疑惑更甚。
她犹豫了一下,探头向外望去。
月色凄清,墙头的积雪泛着冷光。
就在她视线扫过对面屋顶的一刹那——
一道巨大的黑影,蹲踞在高高的屋脊之上。
“唳——!”
一头巨鹰。
它的眼睛反射出两点冰冷的金芒,直勾勾地盯着怀珠。
“!”
她呼吸骤然停止。
那不是普通的禽鸟,翼展若垂云,尖喙如利刃。
“李刃。”
怀珠不自觉吐出那个名字。
“不会的。”
她喃喃道。
李刃是死了的。
然而,她今夜的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冷戾张狂的少年。
“娇娇,别来无恙。”

(五十四)如影随形

说来也怪,那巨鹰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未曾出现。
怀珠觉得自己是真糊涂了,怎么会把飞禽与李刃联系在一起。
……不要想他了。
休整几日,兄妹二人气色都好了许多,王粲之邀他们去军中看看,扎在城外三十里的虎啸营。
辕门高耸,还未入营便能听见金铁交鸣音,一股粗粝悍勇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粲之亲自陪同,所到之处,军士皆肃然行礼,目光好奇地掠过他身后气质迥异的年轻男女。
“都是些糙汉子,怀珠要是觉得不好看,回去就是。”
楚寰拢紧怀珠的大氅。
“哥哥,你小瞧我。”
王粲之笑看着他们,随后几人走向了中央的擂台。
一人已连胜两场,正拄着刀喘息,准备休息去了。
楚寰见状,心性微动,便向王粲之请示。
将军抚须大笑:“上去试试手,点到为止!”
男人脱下外袍,纵身跃上擂台。
“谁来与我一战?”
然而,刚才还摩拳擦掌的军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人应声。
谁不知道这是大将军的亲眷?赢了怕是不妥,输了更是难看。
楚寰等待片刻,见无人上台,眉头微蹙。
“我来。”
就在此时,一道轻巧的身影,如同轻燕掠水,恰恰落在他对面。
台下哗然。
“这……女子?”
“有些胆识!”
“……”
连王粲之都讶异地挑了挑眉。
楚寰更是愕然:“怀珠?”
少女站定,将衣裙绑好:“哥哥既寻不到对手,妹妹陪你过两招。”
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话音未落,直接起手攻去。
楚寰一惊,下意识撤步格挡。
他本意是放水,陪妹妹走个过场便是。
可怀珠一击不中就变招极快,各招衔接流畅,力道虽不刚猛,但十分精准,完全不是他印象里华而不实的宫廷拳脚。
“好,好!”
“见招拆招,好本事!”
楚寰不得不认真应对。他发现怀珠的招式颇为古怪,看似简单直接,却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力或变向,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我这侄女儿……”
王粲之笑起来,她下手算狠辣的。
转眼数十招过去,楚寰格挡已迟,只觉颈侧微风拂过,怀珠的手刀稳稳停在了那里。
台下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口哨声。
“背着哥哥偷师了哪位高人?”
楚寰宠溺一笑。
这话本意是打趣她的,但“偷师”二字落入耳中,怀珠正收回的手一颤。
——
“力道散,腕发飘。”
“我教你,一人杀十人。”
“花拳绣腿。”
李刃。
那个将生存与杀戮的技巧,连同他的欲望一起,烙印在她身上的人。
“怀珠?”
她猛地被拉回现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今日精神好,侥幸赢了哥哥。”
二人下了擂台,傅长生奉上温热的布巾与茶水。
就在这时,一名军士疾步而来:“禀大将军!边境巡逻队在苦风坳附近,捉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疑是细作,是否提审?”
众人都看向王粲之。
“先拎上来看看,敢在我虎啸营附近鬼鬼祟祟。”
不过是边境日常的小插曲,王粲之并未在意,招呼二楚上马,返回将军府。
兄妹二人前脚刚离开,后脚,那名斥候便押着人回来了。
此人被反绑着双手,绳索勒在腕间,却不见多少挣扎的痕迹。
他身量极高,肩背挺拔,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颈侧,几缕黏在下颌角,反倒添了几分落拓不羁。
“跪下!”军士低声呵斥。
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他的脸,有风霜与细微的划痕,但无损其下凌厉如刀刻的骨相,鼻梁高挺笔直,利目如箭。
“来者何人?”
王粲之位居高座,打量着他。
少年眯着眼,闻着空气中怀珠还未消散的气味。
真香,香得他骨头都酥了。
*
戾羽那日归来时,李刃正烤着兔肉,见它嘴馋,随手扔了过去。
“见到你娘了?”
“唳唳——”
大鹰开心地啄着烤肉,吃的很香。
李刃百无聊赖地爬上树,看着天上月亮,又低头看了看。
胯间这玩意多久没疏解一番了?
在高处,他遥望着将军府。五感再强悍,终究是凡人,也就能看见她住的地方,人倒是看不真切了。
“操。”
光是想着楚怀珠,粗壮的阳物已经立了起来。
掏出那根东西,自顾自撸了起来。
少女娇柔的脸、细腻的肌肤、雪白的双乳、紧致的逼肉……还有她倔强的眼睛,说他们是夫妻时,对他温柔的笑容。
“嗯……!”
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他咬紧牙关,射出浓精。
李刃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要肏烂楚怀珠,解相思之苦,被杀之仇。

(五十五)李刃番外·鹰胆

第四年,李刃十三岁。
晋级试炼结束了,他手里多了一粒乌黑的药丸。
消骨散,吃了它往后就是青衣。
“若是挺过去了,”发药的青衣头也没抬,“七日后,就跟周师兄他们练功。”
李刃没有吃。
夜里,他立在歪脖子树上,戾羽蹲在旁边,很诡异的一人一鹰,看着月亮从云层里慢慢爬出来。
焚髓散。
那是青衣升墨衣才配吃的东西,如果能活下来,不只是脱胎换骨那么简单。
他们的筋脉、骨骼会彻底重塑,反应会比常人快三倍,能听见五十步外的呼吸,在暗夜里看见百步外的飞蛾。
那是墨衣才有的本事,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大多青衣为了那颗药而蹉跎光阴,三年、五年、十年……老了都是只是个青衣。
他偏不等。
*
一日后。
东跨院的门闩是老式的,李刃从门缝里伸进一片薄竹片,一点一点拨开。
一名青衣睡在床上,鼾声如雷,他旁边小几放着一只没上锁的乌木匣子。
李刃打开了匣子。
这药丸比消骨散大一圈,颜色近乎墨黑,凑近了闻,便有一股烧焦骨头的气味。
真难闻,吃下去了不得臭个好几天。
他嫌了一眼,最后还是屏住呼吸把它揣走了。
月亮又从云后头钻出来,惨白的光从破窗洞里漏洒入柴房。
李刃直接干咽,药丸卡在喉咙里一瞬,然后滑入食道。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他等了片刻,心想这也没什么。
什么痛什么生不如死,都是幌子罢了。
也许是老天看不惯他如此狂妄,下一秒疼痛就来了。
“操!”
浑身上下的血髓、筋骨,从脚趾头开始,一点一点,像被人用小锤子敲碎,每一根骨头、髓液都在体内相互摩擦。
长出来的骨头比原来的粗一圈、硬一圈,把皮肉从里面往外撑,撑得皮都要裂开。
“嗯……!呼……!”
他牙关咬得太紧,嘴巴渗出血,又把舌头也咬破了,满嘴腥甜。
他只是个紫衣而已。
李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但他知道,他不想死,死在这儿太亏了。
他还没把那几个仗势欺人的青衣杀了呢,特别是那个姓周的。
戾羽不知什么时候从柴垛上飞下来,蹲在他脑袋旁边,用喙轻轻啄他的头发。
*
天亮的时候,有人发现柴房里躺着一个人。
还活着。
消息传到正殿的时候,苏言明正在喝茶。
“什么药?”
“焚髓散。”来报信的青衣低着头,“那犟骨头……他偷了东跨院王莱的份例,他今早才发现药丢了,正满院子找是谁干的。”
“人呢?”
“在柴房,但不好说……烧得厉害。”
苏言明沉默了很久。
“抬到后院空房去,熬得过是他的命,熬不过就埋了。”
青衣领命去了。
苏言明重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这小崽子敢偷焚髓散?一个刚够格吃消骨散的紫衣,偷青衣升墨衣才配吃的东西。
胆子比命大。

(五十六)救世主

怀珠喂了青翎使几口粮,摸着它的呆毛,小鸟的圆眼溜溜看着她。
“明日你再走吧,路太远了。”
灰鸽清脆的叫了几声,算是回应。
到将军府也有了十多日,紧绷的神经终是得到舒缓,怀珠觉得十分释然。
若是一直这样,该有……
不行。
她手下动作一重,被按疼的小鸽怪了她两声,转而飞到假山上,扭头梳理羽毛。
“怀珠,想什么呢?我让后厨做了桂花糕,你最爱吃的。”
楚寰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食指一抬,青翎使便落到他手上。
“没什么,只是这日子太舒适,会忘了本心。”
她轻叹一声。
“正要与你说起此事,”男人神色微敛,“刚才我与舅舅商议,康贼即位半载、根基不稳,正是好时机。”
“你们有了对策?”
楚寰神色有些微妙,顿了片刻,执起怀珠的手,握紧。
“怀珠,我们需要宋氏。”
少女一怔,“表哥他……自然是我们这边的。”
否则怎会为她冒死送玉牌。
“不止,”楚寰摇头,“我们需要宋氏毫无保留地站在我们这边,他们的财富、人脉、尤其是遍布南北的商路和粮草供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怀珠。
“舅舅与我商议……想让你与临远,再续姻缘。”
怀珠的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却被楚寰更用力地握住。
“怀珠不是很喜欢他吗?”
“若是没有康贼作祟,你们已经定亲了。”
楚寰看见胞妹的眉头紧皱,似是不愿。
可如今世上哪有他们愿的?他贵为太子,为了逃避追杀而毁去容颜,只待取贼人项上人头,夺回这天下。
是的,太子需要权衡利弊,何况宋危楼是真心待胞妹,她断然是受不了委屈的。
“正妻之位太过显眼,所以……只能以妾室之名。”
他看着怀珠的脸色。
“不过临远定会珍重待你,待皇兄斩了逆贼,定为你们风风光光主持婚仪。”
“皇兄!”
她震惊的并非是与宋危楼的婚事。
太突然了,她丝毫没有准备。
“我是……筹码?”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轻轻碎了。
嫁给宋危楼?妾室?
她是公主。
怀珠忽然觉得皇兄有些陌生。
面前的人是前太子,是曾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为此一切都可以是棋子,包括……皇妹的终身?
“楚怀珠,我们是夫妻。”
突然,一道声音闯入脑海之中,激得她挣脱了楚寰紧握她的手。
“怀珠?”
男人看见胞妹闭上双眼,随后睁开。
那双漂亮、温柔的眼眸里,迸发出严厉、坚韧的光芒。
“不,皇兄,”怀珠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不愿意。”
原本以为会遭到楚寰的责问,可他只是静静看着她,不再多说。
“桂花糕要凉了,快些吃。”
*
傅长生急急忙忙从外院进来。
“着什么急?”
怀珠正因婚事心烦,见来人莽莽撞撞,皱起了眉头。
“小姐,”他语速很快,“大将军几日前擒获一贼人,身手极为了得,伤了好几个弟兄才拿下,那人被押至地牢,反复叫嚣着……要见小姐您。”
怀珠心头莫名一跳:“见我?”
傅长生低头道:“那人说小姐认识他。”
“大将军繁忙,脱不开身细审,又觉此事蹊跷,特命属下速回禀报……”他补充道,“大将军说,小姐若不愿便不必去,他自会处置。”
认识的……人?
“那人姓甚名谁?”
“硬骨头一个,将军也没让施刑……他什么也没说。”
疑虑丛生,但一种预感驱使着她。
就好像她必须要去一样。
“备车。”怀珠站起身,拢了拢披风,“我去看看。”
马车一路疾行。地牢深入山壁,终年不见阳光,一股阴冷气息扑鼻而来。
怀珠沿着潮湿的台阶向下,走向最深处。
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铁栅栏格外粗壮,火把的光勉强照亮内部。
一人被铁链牢牢束缚在刑架上,他低着头,黑色长发垂落,遮住了面容。
来人了。男子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傅长生在牢门前停下:“小姐,人就在这里。”
前者话音未落,里面的人就开了口。
“让这男的滚。”
回音幽幽——
怀珠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不可能!”
她僵在原地,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瞪大眼睛。
怎么,怎么会……
李刃,李刃。
他……他……真的没死!
见她没有反应,里面的人极轻地笑了一下,又说,“公主。”
“请,遣走旁人。”
傅长生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小姐发号施令!小姐,此人极其危险,不若先回去,交由大将军处置……”
怀珠死死盯着里面的人,眼圈一红。
“钥匙给我,去上面。”
突然,她说话了。
“没我命令不能下来。”
“小姐万万不可!”
“去。”怀珠低喝,声音颤抖。
傅长生在她眼中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是。若有任何不妥,小姐请立刻呼喊。”
火把的光晕晃动,将少女的身影拉长,投在潮湿的石壁上。
地牢深处,只剩下她和牢房中那个被铁链禁锢的人。
“那人谁。”
少年抬头,露出了那张凌厉夺目的脸,他歪着脑袋,那双眼睛幽深,正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
像被鹰隼锁定的兔子。
见怀珠开不了口,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肆意又恶劣的弧度。
“看来没把娇娇肏够,竟敢杀你的救世主。”

(五十七)止水

怀珠半天说不出话。
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她的感受。
恐惧?并不完全是。那剩下的是什么,又酸又涩,浸着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双方视线交汇,而少年也不急,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她。
“傻了?”
李刃只是动了动身子,就让怀珠咽了口唾沫。
铁链在他的动作下发出沉闷的响动,每一下都在提醒着她,李刃没死。
他活着,并且以这种方式,找到了她。
“你……”她竭力让自己稳住心神,“没被毒死?”
怎么跟那些人一样,天天都盼着他死。
李刃冷嗤一声,仰着脸,“楚怀珠,过来。”
强烈的威压感,分明他才是那个在地牢被关押的人。
怀珠向后退了一步。
“……”
李刃皱了下眉,“如你所见,没被毒死。”
“为什么?”
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很希望我死?”李刃咬着牙,目光如鹰隼,“楚怀珠,唯有我能保你平安。”
“我已回到母族。”
言外之意,她已经很安全了。
“是么,”少年将尾音拉长,“看来你身边,都是忠心赤胆,真心为你好的。”
真心。这让怀珠想起了和楚寰的对话。
如今的皇兄,爱她,护她……真心于她,吗?
阴冷的风从牢房的小窗涌进来,瞬间将她的思绪吹散。
“杀苏言明的,果然是你。”
“不错。”
李刃毫不避讳地承认,随后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不。”
空气中响起他的叹息。
“看来公主是不想要紫衣阁了。”
怀珠一怔。
“我说过,我是公主的鹰犬。”
“所以,过来吧,阿珠。”
少年的话如鬼魅回荡,将她死死缠住。
她的鹰犬。李刃。
鬼使神差地,不由自主地,怀珠向深处走去。
被恶鬼引诱的公主。
如果……紫衣阁是她的,现下何苦会受制于他人?什么联姻什么计划,她都不再被动。
欲望撕开了血盆大口,邀请着她。
李刃满意地看着怀珠一步步走近,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他的日思夜想,求而不得。
“你说的都是真的?”
怀珠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立住。
怎么又停了。李刃有些忍不住了,“再近点。”
“你先回答我。”
他难耐地挣了下手上的铁拷,“是。”
下一秒,更浓郁的女人香气扑面而来。
“嗯……”李刃享受着她的气息,眯起了眼。
“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少女的身体近在眼前。
“啊——!”
突然,几道响声炸开,桎梏李刃手脚的铁链簌簌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大爷的,装了好几天了才见到楚怀珠,怎么不把他憋死。
“你……”
如风的力道瞬间将她扑倒,强烈的男性气息无孔不入。
“小姐?小姐?!”
远处传来傅长生的回音,怀珠连忙大喊,“我没事,不准下来!”
低低的笑声传入她耳朵。
“楚怀珠,”少年的吻降落,啃咬着她的脖颈,“你从未忘记过我。”
就像他不会放弃来到她身边一样。
“不行李刃……!”
他的气息又急又重,所经之处皆是红痕。
“外面那男的,”少年掀起眼皮,“是谁?”
腰被拧了一下,怀珠吃疼扭动,“是我的护卫……嗯啊!”
她被压在粗粝的草铺上,腰后是他有力的手臂,她不得不仰着身体承受着亲吻。
“护卫?”
头顶传来一声冷嗤,随后衣物落下,露出肌肉分明的男性躯体。
“娇娇多久没被肏了?”
修长的手指剥开胸前的衣料,洁白无暇的双乳跳了出来。
“你疯了,不能在这里……!”
少女如同被野兽威压的小动物,双手撑在他胸膛,完全抵抗不了。
奶子被狠狠抓起来揉捏,李刃指缝夹着乳珠,拇指揉搓着。
“不要?”他一口吃下左边奶子,“杀完我,就想一笔勾销?”
“可你没死……咿啊!”
怀珠死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发出呻吟。
许久没被爱抚的身体,此刻格外敏感。漂亮的奶肉随着唇舌的节奏晃动着,坚挺的奶尖在昏暗的日光下,泛起晶莹的光。
“我说了,”少年急切地朝她身下探去,“想要我为公主做事……”
微微湿润的穴口羞涩地收缩着。
“需得献上你自己。”
“嗯!”
指尖刺入,对着细缝破开了小口。
“真紧,”李刃看着这幅景象,青筋直跳,“骚逼不认人了,为夫有罪。”
指节再没入一寸。
怀珠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你个混账……!”
这个……死也死不透彻的恶鬼!让她日日费心费神、无法抹去记忆的王八蛋!
“很好。”
听见这久违的骂声,李刃出奇地没恼。
他抽出湿漉漉的手指,扳过怀珠的脸,“我是混账,那你为何不喊不叫,也不逃?”
怀珠想说些更重的话,却在少年发亮的眼睛下,什么都骂不出来。
“楚怀珠,是你走过来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
“也是你把人叫走的。”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怀珠不愿承认,然而眼泪毫无预兆流了下来——
和那个夜晚一样。
在看到李刃尸体的时候,泪水突然就流出来了。
李刃没有逼着她回答,大发慈悲地松开手,将她的下摆彻底掀开。
很凉,但他的手指很温暖。
“平日里自己插过么?”
想也知道,就楚怀珠这脸皮比天高的性子,怎么会自己插。
李刃加了一指入进去,两指并入。
“唔!”
常年舞刀弄剑的手全是茧子,激得媚肉猛颤,又乖顺地缠绕上去。
白皙的奶肉随着呼吸波动着,淫荡而美丽。
“那护卫是否知道,公主是个骚货?”
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入目的是李刃生怒的眼。
“不要李刃不是……疼……”
怀珠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见他脸色稍缓,但动作依旧没轻。
“那宋氏呢,他知道么。”
她只觉得如今的李刃格外难缠。
指肚一重,狠狠压在了那处凸起的粉核上。
“嗯啊!”
“说话。”
娇贵的公主躺在他身下任他玩弄,李刃听见她轻轻的声音。
“不,不知道……”
少年笑了,手上动作开始加快。
汁液从手指流下去,蜿蜒到掌根。
穴肉就连这种,远不及肉茎粗壮的尺寸都不放过,绞住就死咬不放,吸力比往日更甚,的确是饥渴的很了。
“公主之水,唯刃可止。”
怀珠听见他的声音和铁窗外的鹰啸重合。
随后,硕大的紫红巨龙,“噗嗤”一声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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