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 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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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
者:猫九大大

第四章 知性面具下的疯狂

苏珊约在林深第三次见她的晚上,提出了“长期合作”。
地点在她的私人会所。不是那种喧闹的商务KTV,而是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人书房——苏珊是这么称呼的。上下三层,一楼是咖啡区,二楼是藏书室,三楼是她的私人空间。会员制,不对外开放,入会费据说是六位数起步。

林深第一次被带进来的时候,注意到这里的客人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说话声音很轻,走路很慢,像一群在博物馆里参观的幽灵。

苏珊说,她开这个地方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有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你知道这座城市里,想找一个没人跟你谈生意、谈利益、谈交换的地方,有多难吗?”她坐在三楼的落地窗前,手指间夹着一支细细的烟。窗外是满墙的爬山虎,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叶子,像无数只绿色的手掌在鼓掌。

林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第三次见她。第一次是在阿坤组的饭局上,她是当晚的主客,全程话不多,但每开口必切中要害,把在场几个男人说得哑口无言。第二次是她单独约他喝咖啡,问了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喜欢看什么书,大学里最崇拜的教授是谁,对这座城市有什么感觉。像面试,又像相亲,又像某种他不知道的测试。

今天是第三次。她直接把他带到了这里。

“过来坐。”苏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坐下。沙发是丝绒面的,深灰色,坐下去整个人都会微微下陷。茶几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杯沿镶着细细的金边。她的品味很好,每一件东西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我查过你。”苏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林深,二十三岁,重点大学中文系毕业。父亲早逝,母亲尿毒症。大学期间拿过三次校园文学奖,发表过十几首诗。毕业后被四家公司辞退,原因都是‘能力不符合岗位要求’。”

林深的手指蜷了一下。

“四个月前进入这一行。第一个客人姓秦,给了你六万。第二个客人姓王,带你去打高尔夫,按小时计费。之后陆陆续续接了七八个散客。阿坤是你的介绍人,抽成百分之二十。”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隔着氤氲的热气看他。

“别紧张。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苏珊做生意,从不跟不了解的人合作。”

“什么合作?”

“长期合作。”苏珊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月薪十万,每周至少陪我出席三次社交活动。场合包括但不限于晚宴、文化沙龙、私人派对。你需要保持身材,衣着得体,谈吐优雅。在公开场合,你的身份是我文化公司的签约作者。在私下场合,你的身份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合同推到他面前,雪白的A4纸,黑色小四号宋体字,密密麻麻两页。最下方是她的签名,已经签好了,字迹干练锋利,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留余地。

林深一条一条往下看。条款写得很细,细到他每天需要报备行程,细到他不能私自接其他客人,细到他的手机通讯录需要“保持透明”。

“这……这不就是包养合同?”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珊没有否认,“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排他性合作协议’。我给你稳定收入,你给我稳定陪伴。比你在阿坤那里东接一单西接一单要体面得多,也安全得多。”

“安全”两个字她咬得很轻,但林深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你之前跟别的客人发生关系吗?”苏珊问。

“……有过。”

“以后不用了。我不是那种需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爬山虎,“我需要的是一个人在身边。一个有脑子、能说话、拿得出手的人。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社交伴侣。”

“为什么是我?”

苏珊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生的冷傲。但这会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像冰面下忽然裂开一道缝。

“因为你干净。”她说,“不是身体意义上的干净。是你这个人的质地——还没被这个圈子彻底磨掉。你的诗我让朋友找来看了,写得确实不错。有些句子,我读了好几遍。”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但你知道吗?”苏珊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柔软变得锋利,像刀子翻转了刃口,“你这点干净,在这个圈子里是活不久的。要么被别人吃掉,要么自己主动弄脏。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你想……保护我?”

苏珊笑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掺杂着嘲弄、怜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保护任何人。我只是想在你还没被弄脏之前,把你买下来。”回家010.com

合同签了。

林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签。也许是因为月薪十万的数字太具体了——那是母亲换肾手术费用的三分之一,是阿坤那边接半年散客都赚不到的数字。也许是因为苏珊说“不需要发生关系”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哪怕那种安全感是明码标价的。

签完字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松了那口气之后,身体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

苏珊看了一眼他的签名,把合同收进文件袋。然后站起来,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这里的钥匙。三楼是我的私人空间,你可以随时来。楼下二层有很多藏书,都是原版。你不是学中文的吗?应该用得上。”

林深接过钥匙。钥匙很轻,铜质的,上面刻着“苏珊书房”四个小字。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不真实。上个月他还在为五万块四处求人,现在手里却握着一把通往这个城市最隐秘角落的钥匙。

“今晚就住这儿吧。”苏珊拿起包,“我有个会议,先走了。明天下午有一个文化沙龙,我让人来接你。穿正式一点,但别太正式。你是诗人,不是保险推销员。”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冰箱里有吃的。浴室毛巾是新的。书架上的书随便看,但别弄乱顺序。我不喜欢东西不在原位。”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渐渐消失在老洋房厚重的墙壁里。

林深一个人坐在三楼的窗前,手里握着那把铜钥匙。

窗外,爬山虎在风里沙沙作响。这座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轮廓灯在雾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站起来,沿着楼梯往下走。

二楼的藏书室比他想象的要大。整面整面的书架顶天立地,木头的香气混合着旧书页的霉味,让他想起大学图书馆六楼那个最偏僻的角落。那时候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那里,一个人翻旧期刊,翻到天黑才走。后来他毕业了,那个角落大概又换了新的主人。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是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德文原版,书页已经发黄,但保存得很好。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墨迹已经褪成淡蓝色——“给二十岁的自己。愿你永远不需要读懂这些句子。”

落款是苏珊。

他合上书,把书脊对齐书架边缘,放回原位。

也许苏珊说得对。那个干净的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但至少今晚,在这座安静的老洋房里,在这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前,他可以假装那个叫林深的诗人还活着。

假装的时间,是他用签名换来的。

日子在双面中撕扯着过。

白天,他是苏珊文化公司的“签约作者”。印了名片,名片上写着“林深,诗人,青年作家”。苏珊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好的时候可以看到隔壁老教堂的尖顶。他不用坐班,但每周要去两次,和编辑们聊聊选题,偶尔在公司公众号上发几首短诗。

“你的人设需要一个专业背景。”苏珊说,“以后别人问起来,你就是我公司旗下的作者。我们是在工作场合认识的,后来才走得近了。明白吗?”

他明白。苏珊在给他铺后路。

但后路是给别人看的。前路是什么,她从来不说。

晚上,他是她的男伴。陪她出席各种他从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场合——私人画廊的开幕酒会、江景顶层的慈善晚宴、郊区庄园的红酒品鉴会。在这些场合里,他需要穿着她挑选的西装,端着永远喝不完的香槟杯,对每一个向他投来目光的人礼貌微笑。

他学得很快。

第一周,他学会了在恰当时机点头。第二周,他学会了用三个字的短句评价一幅他不理解的画——“有力量。”“很克制。”“有意思。”第三周,他已经能在被问及“你和苏总怎么认识的”时,流畅地讲出那个编好的故事——在一个诗歌活动上偶遇,她看中了他的作品,后来就签了约。

苏珊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有一次散场后,她在车里这样对他说。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她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有些人在这种场合浑身不自在,你适应得很快。看来你骨子里就适合吃这碗饭。”

林深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嘲讽。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后退。

变化是从第四周开始的。

那天是一个苏珊举办的一个画展的开幕式,到场的人非富即贵,好几个是苏珊文化公司的投资人和合作伙伴。

苏珊让林深穿了一件藏蓝色丝绒西装,袖扣是珍珠母贝。她自己也穿得极为隆重,黑色露背长裙,头发高高盘起,戴了一对钻石耳坠,在灯光下碎芒四溅。

“今晚很重要。”她在进门之前叮嘱他,“来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你跟在我旁边,不用多说话。如果有人问你专业问题,你就简单回答,不要展开。你的形象是‘有才华但低调的青年诗人’,不是侃侃而谈的销售。懂吗?”

“懂。”

开幕式散场时,苏珊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起因很小。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艺术评论家端着香槟杯踱到林深面前,问他怎么看待展厅中央那幅泼墨山水。林深本应像往常一样微笑、点头、说“很有力量”然后安静退场。但那晚他多喝了两杯——苏珊让他敬一位出版社前辈,前辈没喝,他不好推脱,自己干了。酒意上头,舌头就不太听话。

他听见自己说:“墨色控制得很克制,但构图上留白和重墨的比例有些失衡。左边太挤,右边太空,整体重心不稳。”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

艺术评论家挑了挑眉毛,看起来有点意外——一个被苏珊带进来的“青年诗人”,居然真的在谈画。他正要接话,苏珊的笑声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林深,你又较真了。”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手指在他肘弯内侧轻轻掐了一下,力道精准,疼得他差点抽气,“他这个人就是书呆子气,看什么都当真。周老师您别理他,这画您还没跟我讲完呢。”

话题被她巧妙地带走了。

散场后,车里没开灯。苏珊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林深在她左侧,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箱。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进来,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间忽隐忽现。安静得反常。

车子驶入老洋房的车库,熄火。司机说了声“苏总早点休息”就下车走了。

车库里只剩他们两个。

苏珊把手包放在膝盖上,金属搭扣“嗒”一声弹开,又“嗒”一声合上。

“你觉得你刚才表现得很好?”

林深攥紧放在腿上的手:“对不起,我多嘴了。”

“多嘴?”苏珊转过头看他,唇角还挂着笑意,但眼睛是冷的,“我在那个圈子经营了六年,才让那些人把我的公司当回事。六年。你呢?你来了六周,就敢当着周启明的面点评他的藏品,点评他花两千万买回来挂在展厅正中央的画,说它‘重心不稳’?”

她的声音始终不高,却字字见血,压得人透不过气。

“你知道周启明是谁吗?你知道他跟我下一个季度的投资协议还签不签?你知道我为了让他今晚来捧场,我花了多少心思?”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不说出来不舒服。”

她说完这些,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车库里的沉默压下来,像一块浸了水的毛毯,闷住了所有的声音。车库里有淡淡的汽油味和轮胎橡胶味,和他脑子里残存的酒意搅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阵泛酸。

林深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回到洋房后,苏珊没再提沙龙的事,自顾自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响了很久。她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丝质睡袍,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潮湿的发丝贴在锁骨上。她径直走到沙发边,点了一支烟,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烟灰缸。烟灰缸很沉,放在茶几上时发出极低的“咚”的一声。

“林深。”她吐出一口烟,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跟他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过来。”

他走了过去。

“脱掉上衣。”

林深愣了一下。苏珊和他之间这几个月来从没发生过实质性的身体关系,她一直说不需要。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让他迟疑了,手指停在衬衫第一颗扣子上,没有动。

“苏姐——”

“我说,脱掉上衣。”她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微微偏了偏头,“你今晚不是很有想法吗?现在怎么没话了?脱。”

他解开第一颗扣子,手指僵硬,指节像是生了锈的合页。丝质衬衫从肩膀滑落,堆在他的脚边。车库里带进来的凉意还没散尽,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珊靠在沙发上打量他,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刚刚拆封的货物——既不急切,也不欣赏,只有一种冷静的丈量。她手里的烟燃了一截灰,她没弹,让那截灰烬悬在那里,像是随时会落又始终不落的审判。

“好身材。”她说着站了起来,围着他走了半圈,停在他身后,“哪个女人看了都会心动吧。”

他没来得及回答。回家010.com

一阵尖锐的灼痛突然从肩胛骨传来,林深闷哼出声。苏珊把烟蒂按在了他的背上。

“但在我这里,身体不重要。”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吐字的温热气流,“重要的是听话。你今晚不听话。不听话的东西再好看,也只是一个次品。”

她走回茶几前,重新点燃一支烟,坐下,翘起腿。睡袍的下摆滑开,露出膝盖上方一小截白皙的大腿。她的表情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来,跪在这里。”她指了指脚边的地毯,“今晚,我只想听你说‘我错了’。”

疼痛从灼烧变成了持续的钝痛,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林深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个水晶烟灰缸——她的烟搁在凹槽上,细白的烟柱笔直上升,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时微弱的哔剥声。就在刚刚,同样的温度烫在了他的背上。那种感觉不是疼,是被撕掉了某层东西。不是皮肤,是比皮肤更深的什么。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骗自己。月薪十万,签约作者,不用卖身——这些说辞像一层一层的糖衣裹在外面,裹得他自己都快尝不出里头的味道了。可糖衣化了就是化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从来就没变过。

他慢慢弯下膝盖。

地毯的绒毛扎在膝盖骨上,有点痒。他的影子投在茶几侧面,被灯光拉得变了形。苏珊低头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很好。”她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眼看她,“记住现在的姿势。以后每次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时候,就想想这一刻。”

她的手指很凉。林深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个问题:她是在享受,还是在练习?是在征服他,还是在征服某个他从未见过的、多年前的她自己?她没有笑意,眼神里没有施虐的快感,只有专注——像一个站在镜子前反复排练表情的人,要确保每一个角度都无懈可击。

她松开他的下巴,重新靠回沙发,用鞋尖轻轻抵住他的小腹。

“你妈下周透析的钱,我已经让人打过去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软,像是切换了一个频道,“单人病房的续费也一起交了。”

林深的睫毛抖了一下。她看见了,唇角动了动,无声地笑了。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关系。我对你坏,也对你好。你恨我的时候,想想你妈。你感激我的时候,想想今晚。”

“好了。”她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站起来,睡袍的下摆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去洗个冷水澡。下次再犯,就不是这一下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去,赤脚踩在老洋房的木地板上,脚步声很轻,像猫。

林深还跪在原地。背后的烫伤在冷空气中一跳一跳地疼。茶几上,她的烟蒂还在烟灰缸里冒着最后一丝青烟,像一个正在合眼的证人。

烫伤还没结痂的那个周末,苏珊带他去了一个私人酒庄的晚宴。

她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在车里亲手帮他整理领带,手指掠过他的锁骨时轻轻拍了拍,说了句“今晚好看”。她发间的香水味萦绕在他鼻尖,和那晚一模一样的气息——雨后的青草,凉丝丝的,却来自一个用烟蒂烫他的女人。

林深笑了。他发现自己笑了。礼貌地、得体地、不假思索地,说“谢谢苏姐”。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车窗上短暂地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那个还在笑着的人,是谁?

晚宴在一间拱顶石窖里举行。长桌两侧坐了二十来个人,全是苏珊圈子里的人。林深照例坐在她旁边,安静地扮演那个她需要的角色。

酒过三巡,对面一个做艺术品生意的胖男人举着酒杯,笑嘻嘻地冲苏珊说:“苏总,听说你们公司这个小朋友会写诗?让我们开开眼呗。我这辈子还没听过活的诗人念诗呢。”

一桌人都笑了。

苏珊放下酒杯,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侧过头看林深。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不是请求,是命令,裹着一层薄薄的、给外人看的宠溺。

“那就来一首吧,”她说,像在宣布今晚的主菜,“我记得你不是有一首写月亮的吗?”

林深看向她。他不确定她说的是哪一首。今晚没有月亮,他们在地下一层的石窖里,四面都是酒桶和石壁。

但苏珊已经把目光移开了。他在她的表情里读到了一句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我不在乎你念什么。我只需要你念。

他放下刀叉站起来。餐巾从膝盖滑落,堆在皮鞋旁边。二十多双眼睛仰着看他。

“《江边》,”他说,“写给我母亲。”

石窖里安静下来。

“江水不问赶路人,灯火不照夜归身。我把月光叠成信,寄给故乡未醒人。”

四句。很短。他是临时改的,原诗更长也更私人。但今晚他只愿意给出这四句。他不想把母亲写给他的东西全部端出来,放在酒杯和牛排之间被人咀嚼。

有人拍手,有人点头,有人显然没听懂但跟着鼓掌。苏珊也拍了两下,然后招呼他坐下。

“不错。”她低声说,同时把一只手放在了他膝盖上。

那是一个在旁人看来亲昵而自然的动作,一个宠溺自己男友的女人会做的小动作。但他知道她的手指在膝盖内侧收紧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她的手指正一根一根地收拢,指甲透过西裤布料陷进皮肉,力道不大,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他在座位上轻微地僵了一下,被疼痛顶住了喉咙,但脸上还是笑着的。对面的胖男人正冲他举杯示意,他不得不也举起自己的酒杯回应。红酒在杯子里晃出一个细小的漩涡,他盯着那个漩涡,想:我现在就是一个被展示的人。

他放下酒杯,听见自己说:“谢谢各位抬爱。”

声音平静、谦逊、恰到好处。像一个真正的诗人。

这个正在得体回答的人是谁?他已经分不清了。

回到老洋房已经过了午夜。林深以为她会直接放他去睡。

但她没有。她示意他在客厅等着,自己先去洗了澡。等他被叫进卧室的时候,只亮着一盏极暗的床头灯。灯光被灯罩拢成一束,像舞台上独留给主角的那一束追光。香薰机的雾气在灯下缓缓翻涌,整个房间弥漫着冷调的檀木香。苏珊半靠在床头,睡袍松松系着,领口敞得很低,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胸口。她的颧骨上有一层薄红——今晚她喝了不少,但眼睛异常清醒,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玻璃珠。

“过来。”她说。

林深走到床边。她已经脱掉了睡袍。她的身体保养得很好,锁骨平直,乳房算不上大但形状精致,乳头在空调冷气中微微挺起,是深玫瑰色的,像两颗还没完全成熟的桑葚。腰线收得干净,往下是一片修剪整齐的黑色三角地带。她显然早有准备。

“看够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

“苏姐——”

“跪下。”她把一个靠枕扔在床边的地板上,“我不说开始,你不许碰我。”

林深跪在靠枕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膝盖,让他想起那天跪在茶几前的姿势。他以为苏珊会让他继续跪下去,像上次一样——用沉默和等待来碾碎他的自尊,用羞辱替代触碰。

但她没有等。她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近到自己两腿之间。她的力道很猛,不是调情——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命令。

“你身上只有两样东西属于我。这张脸——”她的拇指按在他嘴唇上,“和这张嘴。现在用你那张在沙龙里能说会道的嘴,做你该做的事。”

林深跪在她腿间,双手垂在两侧,不敢碰她。他闭上眼,把嘴唇贴上去。她的气味很淡,带着浴后残留的湿意和微咸的体味。他伸出舌头,沿着她的大阴唇边缘慢慢舔了一圈。她的腿轻微地绷了一下,但没出声。他又舔了一圈,这一次舌尖稍微用力,分开她的外唇,尝到了里面更湿更热的地方。她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微咸的,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和浴液残留的皂香混合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只是陌生。像第一次被带进这栋老洋房时,玄关里那股沉厚的檀香。

“别只会在外面蹭。”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进去。”

他照做了。舌尖顶开她的阴道口时,苏珊的呼吸终于变了——从平稳变得沉长,像是压了很久才肯吐出来。他把舌头往里送,她的内壁很紧,热得烫人,舌头被箍得几乎动不了。他开始抽动,进进出出,口腔里全是她越来越浓的味道。

“嗯……”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头发,“还算有点用。”

他加快速度,舌头在她的阴道里翻搅,鼻尖顶住她的阴蒂。苏珊的腿开始发抖,膝盖不自觉夹紧了他的头。他用鼻尖顶弄那颗硬起来的小豆子,同时舌头更深地往里钻。

“啊……操……”她第一次说了脏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停。舔我的阴蒂,别停。”

他把舌头从她穴里退出来,整个含住她的阴蒂,用力吸了一口。苏珊猛地弓起腰,手指几乎要把他的头发扯下来。她的阴蒂在他嘴里突突地跳,一股咸腥的液体从穴口涌出来,打湿了他的下巴。

“哈……”她瘫回床头,大口喘着气。床头灯照在她起伏的胸脯上,乳头已经硬得翘起来,周围一圈乳晕从深玫瑰色变成了更深更胀的暗红。

他以为结束了。

但她撑起身子,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个慵懒的笑。

“技术还行。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她抬起一只脚,用脚趾蹭了蹭他还算安分的裤裆,“我花十万块,要的可不只是舌头。脱。”

林深把裤子褪到脚踝。他的阴茎已经半硬了——不是因为欲望,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欲望无关。跪在靠枕上,膝盖硌着地毯下的木地板,他不知道该看哪里。苏珊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看着我的奶子。”

他抬起头。她用双手托起自己的乳房,慢慢揉着,两个奶子被挤在一起,中间那道沟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又深又软。她的手指捏住两颗乳头,往外揪了揪,再松手,乳头弹回去,乳房晃了两下。她重复了几次,直到乳头硬得像两颗小石子,才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吃奶。”

林深爬上床。她的身体在床上铺开,比他想象的要软。他含住她右边的乳头,用舌头卷住那颗硬挺挺的肉粒,轻轻吸了一口。

“用点力。”她按着他的后脑勺,“你没吃过奶吗?用力吸。”

他开始用力。嘴唇把整个乳晕包住,舌头抵着乳头往口腔上壁压,一下一下地嘬。苏珊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乳头在他嘴里胀得发烫,他能感觉到上面那些细小的凸起——她用香薰习惯了,连这里都沾着檀木的味道。他换到左边,同样的力道,左手同时揉着她另一边湿淋淋的乳房。她的胸不大,但弹性很好,手指陷进去,松手就弹回来。

“嗯……你比你看起来能干。”她喘息着说,忽然抓住他的手往下带,“摸我下面。摸我穴。”

他摸到一片湿滑。她的阴毛被淫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手指沿着阴唇往下滑,整条肉缝都是黏糊糊的。他把两根手指并拢送进去,里面又紧又烫,内壁的嫩肉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紧得他指关节发疼。他抽动手指,每一次进出都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啊……操!”她的臀部抬起来迎合他的手指,“舔我下面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水……嗯……看来你摸穴比舔穴在行……”

她一边说一边抓住他的阴茎。凉凉的手指包上来的时候,他的肉棒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彻底硬了。她转过头看他,距离近得他能数清她睫毛的弧度。

“硬了?帮我口的时候硬了,还是摸我奶子的时候硬的?”

“摸奶子。”他老实回答。

她笑了一声,手上开始撸动。她的手法很老练,拇指在龟头上打圈,另外四根手指箍着茎身上下套弄。林深闷哼一声,手指在她穴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别停。”她夹紧了他的手,“继续抠。把你的大鸡巴凑过来,我要吃。”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调整成趴在床上的姿势,屁股冲着他,头埋下去刚好够到他的胯间。她的嘴唇裹住他龟头的瞬间,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她的口活比手上更厉害——舌头在龟头沟里灵巧地转圈,腮帮子用力往里吸,整根吞进去的时候喉咙还会夹一下。林深的手指还插在她穴里,能感觉到她每次深喉的时候阴道都会跟着夹紧。

“好硬……”她松开嘴喘了口气,嘴唇湿漉漉的沾着前精,在灯下亮晶晶的,“你知道你这根肉棒有多大吗?被别的女人用过?”她用手指弹了弹他的龟头,又攥住根部撸了一把,龟头涨成紫红色,铃口又渗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没有别人。”

“撒谎。”她又吞进去,这一次更深,鼻尖埋进他的阴毛里,嘴唇一直含到根部。然后猛地抬头,带出一根亮晶晶的唾液丝,“你脸上就写着被人用过的样子。不过没关系,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再用,更刺激。”

她又撸了几下,每一次都从根部挤到龟头,前精被挤出来,顺着龟头沟往下淌,滴在她手指上,她把手举到嘴边舔了一下。

她翻身躺平,把腿大大张开。整个阴部暴露在床头灯下——阴唇被之前的舔弄和手指抠得充血红肿,穴口微微张着,从里面不断渗出清亮的淫水,顺着股沟淌到床单上,印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的阴毛被淫水和唾液浸得透透的,乌黑发亮,卷曲地贴在肿胀的阴阜上。

“进来。现在。”

林深跪在她两腿之间。阴茎对准她穴口的时候,龟头刚碰到那团湿热的软肉,她就不耐烦地抬了抬胯。

“别磨蹭。”

他插进去。第一下只进了龟头,她的穴口太紧了,像一圈橡皮筋箍着他。苏珊倒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夹住他的腰,指甲掐进他的后背——正好掐在那天烫伤的结痂上。刺痛让他下意识往前猛挺,整根阴茎一捅到底。

“啊!……操!”苏珊的脖子猛地后仰,血管在脖颈两侧突突地跳,“你妈的……你搞突袭……”

他没说话。她的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紧,阴道壁上的嫩肉像是活的,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吸着他。阴茎被裹得严严实实,每一次微小的抽动都能感觉到那些褶皱在龟头上摩擦。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连接的地方——他的阴茎被她撑开,两片小阴唇紧紧裹着茎身,随着他进入的深度往里凹陷,抽出时又被带出来,红嫩嫩的翻着,沾满白浆。

他开始了抽动。起先是慢的、深的,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在里面,再整根送进去。节奏像一把钝刀在磨。苏珊的呼吸跟着他的节奏,进的时候吸气,出的时候呼气。九下之后,节奏开始乱了。

“快一点。”她夹紧他,“你没吃饭吗?操得快一点。”

他加快速度。胯骨撞击她的臀部,发出清脆的“啪啪”声。苏珊的乳房随着每次撞击上下晃,乳头在半空中画出不规则的弧线。她伸手抓住自己的奶子,用力揉着,把乳头夹在指缝里往外扯。

“对……就这样操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不像平时的她,从冷硬的命令变成了含混的、带着气声的低吟,“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嗯?……因为你看上去干净……干一个干净的东西比干一个脏东西爽……啊!那里……重一点!……”

林深按她说的加重力道。阴茎在她体内抽送得越来越快,肉体和肉体碰撞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他能感觉到她里面的温度越来越高,淫水越来越多,顺着他的阴茎流下去,打湿了他的睾丸和她的股沟。精液在卵蛋里一阵一阵发紧。

“要射了。”他咬着牙说。

“射里面。”她抬起腰迎合他,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全部射进去。射进我的穴里。”

他猛挺了最后几下,每一次都插到最深处,龟头撞在她的宫颈口上。然后一股热流从会阴炸开,精液一股一股射进她身体深处。苏珊在他射精的瞬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呻吟,阴道猛烈收缩,夹得他动弹不得。她的高潮来得比他还剧烈——整个小腹都在抽搐,奶子随着身体的痉挛抖得像风里的水袋,一股热液从她穴里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他瘫在她身上。阴茎还没完全软下来,埋在她里面一跳一跳地搏动。苏珊的阴道还在轻微痉挛,一下一下吸着他。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口,乳头还是硬的,顶在他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样快,一样乱。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的精液很烫。”她望着天花板,声音又恢复到了惯常的平静,“还在我里面,没流出来。”

林深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从她身体里退出来,但她的腿还夹着他的腰。

“别动。”她闭着眼睛说,“让它多待一会儿。你知道多久没有男人射在里面了?”

又是一阵沉默。

第5章 裂痕

“第一次被我老公射在里面的时候,”她忽然开始说话,声音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才二十三。他说怀孕就生,我养你。后来我流产三次,他每次都出差。第三次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手术室,扩宫器夹得我生疼,叫护士,护士说别喊了外面还有排队的,忍一忍。忍一忍。对,忍一忍。那时候我就明白了,这张床上,从来只有我一个人。”
她睁开眼,偏头看林深,眼神从回忆里迅速抽了回来,又变回那个他熟悉的苏珊。

“你也是一个人。所以你才会在我床上。”

她松开了腿。林深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阴茎软塌塌地垂着,上面沾满了精液和她穴里的白浆。精液从她穴口流出来,顺着股沟淌到床单上,汇成一小摊乳白色的黏稠液体。

苏珊坐起来,拿纸巾擦了擦大腿内侧,然后把纸巾扔给他。

“收拾好。你今晚可以睡在这里。”

“不用了。”他站起来,腿在发软,“我去沙发。”

她没有挽留。

林深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来。背上那处烫伤又开始疼了。是在刚才被她掐的。

卧室的灯灭了。整栋老洋房安静得像一口深井。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回想刚才的画面——她的手、她的声音、她在他身下失控的表情。不是怀念,也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混乱的东西。她说“你也是一个人”的时候,声音里有一道裂缝,很窄,一闪而过,但他在裂缝后面看到了另一个苏珊。不是女高管,不是控制狂,不是那个用烟蒂烫他的女人。是二十三岁的苏珊,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被护士呵斥“忍一忍”。

那两个苏珊,哪一个是真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她问“你也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差点说出“是”。差点告诉她那个写诗的林深早就死了,现在躺在她床上的这个人只是一具会微笑会听话会射精的躯壳,每个月拿十万块,买母亲的命。

但他没说。因为她是苏珊。因为她花钱买的不是他的真心。因为他一旦说出“是”,就成了这场交易里唯一认真的人。

唯一认真的人,注定输得最惨。

窗外,爬山虎的叶子贴在玻璃上,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像有人在用极轻极慢的节奏敲门。那只流浪猫又叫了,声音从楼下巷子里传上来,细细的,哑哑的,像婴儿在哭。

林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里。他忽然很想去医院看母亲,现在就想去。但他不能。现在是凌晨两点,母亲在睡觉。她大概梦见了父亲,梦见了他小时候,梦见了那些还没有生病的日子。他希望她永远不要醒来看到现在的他。他希望她多睡一会儿。

苏珊对林深的“驯化”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学会了在她皱眉之前主动道歉,学会了从她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节奏判断她今天的心情——快而脆是高兴,慢而重是烦躁,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均匀间隔,那是最危险的,意味着她在想事情。

他也学会了在心里给自己留一小块地方,苏珊进不来。那块地方很小,只够放几行诗、一段回忆。只要有它在,他就可以在苏珊说“乖”的时候微笑,同时在心里默念:我不是你的。

转折发生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那天晚上,苏珊带他出席一个私人晚宴。地点在城东一家不挂牌的会所里,门脸是茶叶店,穿过店面后堂,再过两道门禁,才进到里面。到场的都是苏珊圈子里最核心的人。

林深被安排坐在苏珊旁边,对面是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人。苏珊介绍时只说“钱总”——没有名字,就叫钱总。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但整桌人对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恭敬,连苏珊也不例外。

酒过三巡,钱总的目光落到了林深身上。

“小林,苏珊说你文笔不错,是学中文的?”

“是。”林深放下筷子。

“难得。”钱总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读书的不多了。”

话题就此揭过,并没有深入。钱总转过头去和刘总聊起了别的——土地审批、项目进度、某个林深听不懂的名字。林深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只是被随口客套了一句。

但他错了。

晚宴结束后,众人移步茶室。苏珊让林深给几位客人泡茶。他手法娴熟,温壶、投茶、洗茶、冲泡,一招一式不慌不忙。钱总端着茶杯看他泡茶,忽然开口了。

“小林,我听说你有个大学同学的哥哥在规划局?姓陈?”

林深的手在茶海上停了一瞬。回家010.com

来了。这不是闲聊。钱总刚才在饭桌上提起他会写东西,那只是前奏——是在掂量他,看他是“自己人”还是“外人”。现在这句,才是正题。

“是。”他放下茶壶,“我室友的哥哥,叫陈岳。”

“陈岳。”钱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年轻有为。我看过他写的几份规划报告,很有想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林深注意到了——钱总说“看过他写的报告”。一个搞房地产的商人,怎么会去看规划局一个普通科员写的报告?除非他已经把陈岳查了个底朝天。

“小林,”钱总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我有个项目在环城北那边,正好是陈科长负责的片区。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他吃个饭,认识认识。你看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他说得很轻巧。“认识认识。”“吃个饭。”“不是什么大事。”

但林深不是傻子。他学中文出身,读过史书,太清楚“吃个饭”是什么意思。吃了第一顿饭,就有了交情。有了交情,有些话就好说了。他的室友陈峰,大学四年最铁的兄弟——大一军训他中暑晕倒,是陈峰把他背到医务室的;后来母亲住院,班里凑钱,他知道是陈峰起的头。陈峰说过,他哥陈岳是全家的骄傲,农村出身,一路读到研究生,考公上岸,为了供弟弟读大学,把谈了三年的女朋友的彩礼钱都借来了。

如果他把陈岳拉进这个局——

“钱总,”林深抬起头,“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

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钱总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笑意后面那扇门关上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了苏珊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林深看到了。那不是询问,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两个合伙人在无声地交换对某件商品的评价。你看,我说过吧。嗯,你看走眼了。

苏珊端着茶杯的手没有抖,表情没有变。但他认识她三个月了,他看得出她的变化。她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磕在红木台面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年轻人有原则,挺好。”钱总站起身,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苏珊,今天的茶不错。下次再聚。”

他说完就走了。刘总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点“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茶室里只剩下苏珊和林深两个人。

安静了很久。

苏珊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汤的颜色很深,深得像酱油,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你知道他是谁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不知道。”

“我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资金,是通过他的渠道进来的。”苏珊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始终没有喝,“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坐上他这张桌子。你用了三十秒,就把我从这张桌子上请下去了。”

“苏姐,我——”

“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让你泡茶吗?”苏珊打断他,“不是因为你会泡。是因为他想看看你听不听话。端茶倒水的事,任何一个服务员都能做。他让你做,是在测你。测你会不会拒绝。”

她站起来,走到林深面前。

“结果你告诉他,你会。”

“我室友的哥哥——”

“我不在乎你室友的哥哥是谁。”苏珊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不是对他,是对她自己,“我在乎的是,我带了一个人上这张桌子,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对我说不。”

“我不是对你说不。我是——”

“够了。”

苏珊退后一步,看着他。她的眼神变了,从失望变成了某种冰冷的、几乎是临床观察式的审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比你好看的满大街都是。是因为你干净——你身上有一种我在这个圈子里二十年都没见过的东西。一个人明明已经走进了泥潭,却还在挣扎着不想弄脏自己的脚。”

“但我忘了一件事。”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干净的另一个意思,是不懂事。”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渐渐消失。

林深一个人坐在茶室里,面前是凉透的茶和空掉的杯子。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开去,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有人在做选择,有人在替别人做选择,有人在承受别人替他做的选择。

他掏出手机,看到陈峰发来的很赞哦——“深子,最近还好吗?我下个月回老家,到时候聚聚。”

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

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苏珊晾了他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没有任何消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通知他去任何场合。他每天去公司那间朝南的办公室坐着,没有人给他安排工作。行政路过他门口的时候眼神躲闪,像在避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八天,他主动去了老洋房。

苏珊在三楼。她坐在落地窗前,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窗外那面爬山虎已经完全枯了,干枯的藤蔓扒在墙砖上,像无数根细瘦的手指。

“来了?”她没有回头。

“苏姐,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林深站在她身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调的香水味。三个月来,这个味道曾经让他觉得安全,现在只觉得压抑。

“那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苏珊转过身,“你没错。你有底线,有原则,有你不能出卖的东西。我很欣赏。”

她说“欣赏”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但我不需要一个有底线的人。”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人。你做不到。”

林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说得对。他就是做不到。他可以陪她出席任何场合,可以在别人说难听话的时候微笑,可以端茶倒水,可以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当出气筒——这些他都可以。但他没办法把陈岳拉下水。那条线,他跨不过去。

“所以,”苏珊退后一步,抱起双臂,“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林深感觉到一种很奇特的心理反应。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跳下去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我欠你的钱——”

“不用还了。”苏珊打断他,“我苏珊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往回要。”

“那是你应得的。这三个月,你陪了我不少难熬的夜晚。有些场合,如果没有你在旁边,我会更难熬。”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哑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但这不代表我对你有感情。只是公平交易。你给了我要的,我给了你要的。现在交易结束。”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签过的合同。她把它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撕了吧。”

林深看着那份合同,没有动。

“撕了它。”苏珊说,“你想离开这里,我成全你。但你得亲手撕。”

他伸手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撕。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撕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三个月前签下的名字。“林深”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小学生交作业时的字迹。

他把最后一片纸放在桌上。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珊忽然叫住了他。

“林深。”

他停住,没有回头。

“你今晚走出这个门之后,我什么都不会再给你。你母亲的病房,你的工作,你的那些名片——都会消失。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知道。”

苏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她不打算再说话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他从未听过的话。

“比我强。”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他差点没听清。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珊已经转过去了,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窗外枯死的爬山虎藤蔓被风吹动,像无数根干瘦的手指敲打着玻璃。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下了楼梯。回家010.com

走出老洋房的铁门时,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铜钥匙。钥匙上刻着“苏珊书房”四个小字。他在巷口的垃圾桶前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扔了进去。金属撞击塑料桶壁,发出一声空洞的响声。然后他裹紧外套,走进了十一月的夜风里。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要去找阿坤,把能接的活都接了;要去医院,跟医生商量转回普通病房的事;要给陈峰回个消息,告诉他一切都好。

苏珊说比他强。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他只是没有跨过那条线。他只是运气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一个让他非跨不可的理由。

但他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已经见识过真正厉害的人了——苏珊的厉害,不是拿住了他的把柄,不是掐住了他的命脉,而是让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而她放他走,也许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她自己也累了。一个需要费尽全力去驯服的人,不如换一个已经被驯服的。这对于苏珊来说,不过是一笔止损的交易。

第六章 放纵的夏天

苏珊之后的那个夏天,林深彻底变了。

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像季节更替一样,是慢慢渗透的。先是推掉了苏珊公司那个挂名的“签约作者”头衔——反正从来也没人在意他写不写诗;然后搬出了老洋房三楼的沙发,住进了阿坤给他找的一间公寓。公寓在城东,离商圈近,楼下就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药店。阿坤说这样方便,“接活”和“补货”都不用跑远。

林深没有问“补货”是什么意思。他很快就知道了。

新客人是阿坤介绍的,一个叫莹莹的女人。三十出头,家里做进出口贸易,在海外念完书回来,拿着家里的钱开了两家酒吧,一家在城南,一家在江边。阿坤说她出手大方,脾气也爽快,就是需求大了点。

“她不喜欢谈恋爱那一套。什么风花雪月、陪聊陪酒,统统不要。她要的就是那个——年轻、体力好、放得开。你能做到吗?”阿坤问。

林深说:“能。”

第一次见莹莹,是在她的游艇上。

那艘游艇停在江边的私人码头,三层,甲板上有个按摩浴缸,船舱里铺着白色长毛地毯,酒柜里摆的酒比林深这辈子喝过的还要多。莹莹穿着比基尼躺在甲板的日光椅上,墨镜推在额头上,正在用手机外放一首英文说唱。节奏很重,低音鼓点砸在船舷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你就是阿坤说的那个小诗人?”她把他从头看到脚,眼神直接得毫不掩饰,像是在验收一件快递,“脸还行。身材呢?脱了我看看。”

林深没有犹豫。他把T恤脱了。

在苏珊那里,他学会了顺从。在阿坤的“培训”里,他学会了把身体和灵魂分开,就像把刀和握刀的手分开——刀沾了血,手还是干净的。至少他自己这么骗自己。

莹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又绕到背后,在他肩胛骨上拍了一下,像在拍一匹马。

“还行,线条有,但不够硬。回头我给你找个教练,一周练五天,蛋白粉按时吃。我喜欢摸上去硬一点的。”她说完又坐回去,喝了一口冰镇香槟,“今天先试试。”

试的意思,就是他得在甲板上,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她另外两个姐妹的注视下,和她做。

那两个女人也是富二代,一个染着粉色头发,一个戴着鼻环,靠在船舷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在动物园里看动物表演的神情。粉头发吹了声口哨。鼻环女把酒杯举了举,说“莹莹你哪找的,看着挺嫩”。

“嫩不嫩试了才知道。”莹莹把墨镜摘下来,扔在一边,冲林深勾了勾手指。

他走过去。光脚踩在发烫的柚木甲板上,太阳把后脖颈晒得生疼。

莹莹没有吻他。她从来不吻。她的嘴唇只用来下达指令——“跪下”、“快一点”、“别停”——每一个词都像从购物清单上念出来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他跪在她双腿之间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苏珊教会了他如何在羞辱面前保持微笑,莹莹教他的则是另一种东西:在纯粹的肉体劳动中彻底放空。不思考,不回忆,不期待。把大脑关掉,把身体交给惯性。就像大学时在图书馆搬书,一摞一摞地搬,从一楼搬到六楼,搬到手臂失去知觉,搬到脑子里只剩下数字——还有几摞?还有几层?还有多久?

“嘴不错。”莹莹仰起头,手插进他头发里,用力往下按,“再深一点。对,就这样。”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像隔着很厚的水层。

之后的一个月,他被她带进了一个他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入口可能是江边码头的一艘游艇,可能是城南某栋顶楼公寓的私人派对,也可能是郊区某个只对会员开放的马术俱乐部。但无论入口在哪里,里面的风景都一样——酒精、音乐、肉体,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那种空虚不是某个人独有的,而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上的。它像一层透明的膜,罩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莹莹每周见他两到三次。有时单独,有时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她的朋友们大多和她背景相似——有钱,有闲,有一个永远在出差或出轨的丈夫,有一具还没衰老但已经厌倦的身体。她们花钱找乐子,而他,就是乐子本身。

“小陆,过来。”莹莹在泳池对面叫他。

那是一个深夜的泳池派对。水面上浮着充气沙发和荧光浮排,池底的射灯把整池水照得像一块融化的蓝宝石。音响里放着节奏密集的电子乐,低音重到水面都在微微震动。岸上散落着酒杯、浴巾和几个已经喝得半醉的人影。

林深端着酒杯走过去。他穿一条深蓝色泳裤,赤着脚,踩过湿滑的大理石地面。水珠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淌——半个月的集训已经让腹肌的线条变得清晰,人鱼线从髋骨两侧收进去,像两笔利落的刀痕。莹莹对他的身材越来越满意,上周刚给他换了一个更贵的私教。

“这是我朋友,米雪。”莹莹指了指旁边一个穿银色比基尼的女人,看起来四十不到,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细纹在池灯的照射下还是若隐若现,“她说想看你能不能同时伺候两个。”

“能。”林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能不能帮忙搬个箱子。

米雪咯咯笑起来,用手肘撞了撞莹莹:“他真的跟你们说的一样。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的好处就是不会累。”莹莹从水中站起来,水从她的锁骨一路往下淌,漫过胸、腰、大腿,“来吧,找个房间。”

她们一前一后夹着他往泳池房走,像两条分食同一块肉的鲨鱼。米雪一进门就把他裤子扯了下来,手法很熟练,熟练到林深觉得她解过的裤腰带比他说过的谎话还多。

“呦,还没硬呢。”米雪蹲下去,伸手攥住他垂着的阴茎。那东西软塌塌地趴在她掌心里,像一团没发好的面团。

“别废话,你弄。”莹莹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米雪张开嘴把整个龟头含了进去。她含得很深,深到鼻尖压住了他还没剃的耻毛。腮帮子用力往里吸,口腔里的软肉裹着龟头猛嘬。林深感觉到一股吸力从马眼一直抽到后腰,大腿根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阴茎在她嘴里开始胀,从软变硬的过程被她的舌头一根一根地舔出来——先是龟头撑满她的上颚,然后是茎身一节一节地顶开她的喉咙。

米雪把嘴退出来,手里攥着硬起来的肉棒上下套了两把。马眼渗出来的透明黏液拉了丝,断在她虎口上。

“硬了。”她把鸡巴往旁边一拨,松手,那根东西弹回去拍在他小腹上,啪的一声脆响,“底子不错。比上回那个猛男一号强。”

“猛男一号?”林深问。

“上回莹莹生日叫的那个模特。”米雪站起来,推着他往床上一倒,“看着挺壮,脱了裤子是个小萝卜头,硬起来还没我手指长。操了两下就射了,射完趴那哭,说想他妈。”

“别说了。”莹莹把烟掐了,“想起来就晦气。”

林深没笑。他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腹肌分明,大腿结实,阴茎硬挺挺地竖在两腿之间,龟头胀得发亮,像一颗刚从壳里剥出来的红鸡蛋。

米雪跨坐上来,湿漉漉的小穴压着他的龟头蹭了两下,没进去,只是蹭。阴唇肥嘟嘟地夹着龟头前端来回滑,淫水蹭得整根鸡巴亮晶晶的,像是裹了一层糖浆。

“想要吗?”米雪低头看他。她的奶子不大,但形状好看,银色的比基尼布料只能勉强遮住奶头。奶头很小,颜色浅得像没长开。

“想。”林深说。

“想要什么?”

“想要你坐进去。”

“说得好听点。”

“求你了,坐进去。”

米雪笑了,一只手撑着他胸口,另一只手扶着鸡巴对准洞口,往下一沉。龟头挤开阴唇的阻力很清晰——先是两片大阴唇被撑开,然后是小阴唇紧紧裹上来,最后龟头破开阴道口的窄圈,整根没入。里面又热又湿,像捅进了一锅刚熬好的蜜浆。阴道的肉壁一层一层地裹上来,从龟头到根部,每一寸都被软肉挤得密不透风。

“啊——爽。”米雪仰起脖子,奶子从比基尼里弹出来,奶头硬成两颗红豆,“莹莹你试试,他的鸡巴会跳。”

“你插着当然会跳。”莹莹掐了烟,从床头爬过来,把湿淋淋的小穴送到林深嘴边,“舌头伸出来。”

林深伸出舌头。莹莹的阴户压下来,阴毛刮得很干净,大阴唇光滑得像两颗剥壳的鸡蛋。小阴唇翻出来,颜色比米雪深,深褐色里透红,像被操开了的玫瑰花瓣。阴道口翕动着,淫水顺着股沟往下淌,滴在林深下巴上。

“好好舔。”莹莹抓着他的头发,阴户在他脸上蹭。阴蒂从包皮里冒出头来,硬硬的一颗顶着他的鼻尖。他把舌头卷成筒状,从阴道口往上舔,舔到阴蒂的时候停住,用舌尖打圈。淫水的味道有点咸,有点腥,黏糊糊地糊了他一脸。

米雪在上面越坐越快,屁股一上一下地砸他的小腹,撞击声从两人交合的地方传出来——啪啪啪,很赞哦天的。”

然后有人从裤兜里摸到了那个小塑料袋。他隐约听见有人在数——“一粒、两粒、三粒”。他想抬手阻止,但胳膊被人压住了。一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捏着药片塞进他嘴里,然后是辛辣的酒液灌下来,冲走了药片,也冲走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天旋地转。

音乐声变得很远,像是在水下听岸上的人说话。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有的柔软有的粗糙,都带着一样的温度——滚烫的、贪婪的。他像是被一群饥饿的动物分食,每一寸皮肤都被撕扯、被舔舐、被啃咬。但他感觉不到痛,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种很远的、像是隔着厚玻璃看别人的生活一样的麻木。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很大的水声。有人尖叫。有人大笑。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他的口鼻,温热中带着氯气的刺鼻味道。

然后是黑暗。

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暗。

林深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色的。

不是游艇客舱那种贴了壁纸的白,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的、被日光灯管照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白。医院的白。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从袋子里往下坠,沿着软管流进他的血管。

有人在旁边坐着。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了阿坤的目光。阿坤坐在窗边的塑料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医院不让抽,他就那么干夹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烟卷,把外面的纸搓得皱皱巴巴。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不知道几点了,天是黑的,远处的霓虹灯在雾霾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醒了?”阿坤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担忧,什么情绪都没有。

“……嗯。”

“知道你在哪吗?”

“医院。”

“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吗?”

林深没有回答。他的记忆在游艇上的某个时刻断掉了,后面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灯光、音乐、水,还有那些把他塞进嘴里的药片——一粒、两粒、三粒——他记不清了。

“洗胃。”阿坤替他说了,“你在泳池里失去意识了,差点淹死。要不是有人发现你沉在池底不动了,你这会儿应该已经漂到入海口了。”

林深闭上了眼睛。

“莹莹的人把你送过来的。她没来。”阿坤把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咬了几下,最后还是没点,“她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休息。但她短时间不会再联系你了。在她眼里,你是个次品了。人家花钱是找乐子的,不是找麻烦的。一个在自己生日派对上差点死掉的男宠,不是什么吉利事。”

林深还是没有说话。他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管在眼角余光里嗡嗡作响,把整个病房照得又冷又白。他忽然想起母亲病房里的灯也是这样的——嗡嗡响的日光灯管,贴在劣质吊顶的白板上,每次跳闪的时候都会发出细微的、像指甲划过塑料壳的声音。

“药是你给我的。”林深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阿坤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叼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了压,压扁了。

“药是给你用的,不是给你死的。”他说,“你自己不知道控制量,怪谁?”

林深没有说话。

“兄弟。”阿坤站起来,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他,“要是哪天你死在这条路上,我一点都不会奇怪。”crazyhome2000.com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平淡。然后他转身走出病房,皮鞋踩在走廊的塑料地板上,咯噔咯噔,渐渐消失在远处。

林深一个人躺着。

他想了很多事。但他什么都不想写下来。

病房的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壁,墙壁上有一盏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那点光很弱,几乎照不亮任何东西,但它是整面墙上唯一在发光的东西。

他就盯着那点绿光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视线模糊,看到最后不得不闭上眼睛。

第七章 白月光的救赎与幻灭

白小姐是通过阿坤找到林深的。

“这次这个客户有点不一样。”阿坤在电话里说,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她说不要陪酒,不要陪聊,不要任何乱七八糟的。就要你什么都不做,光在那儿坐着。”

“坐着?”

“当模特。人体模特。”阿坤顿了顿,“她指名要你。说是在一个画展上见过你,觉得你的骨架结构和肌肉线条很适合入画。正好,你刚出院,身体需要慢慢调养,不能暂时不能做太耗费体力的工作,这个挺适合你?”

林深想起来了。那是苏珊还在的时候,带他去过一个画廊的开幕式,他不记得见过什么女艺术家。但画家观察人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同——也许她看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别的什么东西。颧骨的弧度。锁骨与肩胛骨之间的关系。光在尺骨茎突上投下的那道阴影。

“她出多少钱?”

阿坤报了一个数字。不多,但很干净。干净到林深觉得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施舍,不是购买,只是交易。你出身体,我出钱,谁也不欠谁。

“接。”

画室在老城区一栋旧公寓的顶楼。

林深爬上六层楼梯,站在门前微微喘气。门上没有招牌,没有门铃,只有一张用图钉固定的便签纸,上面写着——“门没锁,请进。”

他推开门。

阳光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整面北墙都是落地窗,光线从窗外倾泻而入,被白纱窗帘过滤之后变得柔软而均匀。空气里有一股松节油和亚麻仁油混合的味道,不刺鼻,反而让人想起某种古老的、正在缓慢发酵的东西。墙上靠着几幅未完成的画,蒙着白布,只露出边角。地上散落着颜料管和调色盘,每一把刷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按大小排列在陶罐里。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看见了白小姐。

她从画架后面走出来,穿一件沾满颜料的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她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清淡得像一幅没来得及上色的工笔画。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脖颈上。她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涂口红,嘴唇的颜色是天然的淡粉,像某种花瓣内侧的质地。

“来了?”她看了林深一眼,目光很直接,但不是那种打量的直接。是画家看物体的直接——不带欲望,不带评判,只是在观察。像观察一个石膏像,像观察一只放在静物台上的苹果。

“把衣服脱了。”

林深的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瞬。他不是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脱过衣服,但那些场合和此刻不同——那些是夜晚,是灯光暧昧的房间,是酒精和香水混合的空气,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而这里是白天,是阳光明亮的画室,是一个连口红都不涂的女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平淡到像是在说“把窗户打开”。

他开始解扣子。

衬衫。长裤。袜子。最后是内裤。布料从身上滑落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战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光的触感。光从北窗倾泻进来,经过白纱的过滤,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像一层温凉的、没有重量的丝绸。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白天这样赤裸过了。裸体是夜晚的专属,是暗处的交易,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但此刻,他站在满室阳光里,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光的注视下微微张开。

白小姐的目光扫过他全身。从头到脚,从肩线到腰线,从膝盖到脚踝。那道目光很慢,很均匀,没有在任何部位多做停留。它不像女人的目光,甚至不像人类的目光——更像一把游标卡尺,在冷静地测量。

“骨相确实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朝窗边那把木椅指了指,“坐那儿。侧身,面朝窗户。左腿伸直,右腿弯曲,右手自然放在右膝上。头稍微低一点,看窗外。”

林深照做了。

木椅的椅面很硬,没有坐垫,木质纹理直接贴着他的皮肤。他按照她的指示摆好姿势,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被组装的物件,每一个关节都被掰到指定的角度。

白小姐走到画架前,拿起炭笔,开始起稿。

炭笔在画布上游走的声音很轻,像某种小动物在干燥的落叶上爬行。偶尔停下来,是她在退后端详。偶尔有橡皮擦过画布的闷响。阳光缓慢地移动,从椅背爬到他的肩头,又从肩头滑到腰窝。灰尘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浮沉,像一群在跳某种极慢舞蹈的微型生物。

前半个小时,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然后白小姐放下了炭笔。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他右腿膝盖的角度。离得近了,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松节油、颜料、还有某种很淡的皂香。不是香水,是洗衣皂的味道。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发梢几乎扫到他的小臂。那一瞬间,他手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膝盖再往外开一点。”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她的手指很凉。不是冰冷的那种凉,是皮肤温度天生偏低、血液循环不太好的那种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画笔磨出来的。她没有戴手套,没有用任何工具,手指直接贴在他的髌骨上,往外侧轻轻推了一个角度。动作很轻,轻到几乎不含任何重量,但林深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肌肉猛地绷紧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

不是那种交易性的触碰——客人的手,带着酒气和香水味,指甲涂着鲜艳的颜色,摸上来的时候是湿热的、贪婪的、带着明确的目的。也不是苏珊那种——冷冰冰的,像用镊子夹起一只实验动物。

白小姐的触碰完全不同。它是无意的。不是“无意”在假装——是真的无意。她的手指放在他的膝盖上,就像放在画架的旋钮上,像放在调色盘的边缘,像放在任何一件需要微调的物品上。她的指尖有茧,粗糙的质地擦过他膝盖皮肤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感。那种摩擦感从膝盖传到大腿,从大腿传到小腹,从小腹传到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窗外。

不要。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

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身体有自己的记忆。在过去几个月里,他的身体被训练成了一件工具——一件对触碰做出反应的工具。不管是恶心的触碰还是温柔的触碰,身体的反应机制已经被建立起来了。像条件反射,像巴甫洛夫的狗。铃铛一响,唾液就分泌。指尖一碰,血液就往那个方向涌。

白小姐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不在意。她调完膝盖的角度,站起来,退后两步,歪着头重新端详整体构图。她的目光扫过他全身,在那个不该有变化的部位上停留的时间,和扫过他锁骨、手肘、脚踝的时间一模一样——均匀的,匀速的,不做任何停顿的。

他应该感到庆幸。她没有给他难堪。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无所适从。如果她注意到了,不管是厌恶还是理解,至少说明他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但她没有。他的身体反应对她来说,和光线的变化、阴影的移动一样,只是需要被画下来的客观现象之一。不值得大惊小怪,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坐在木椅上,维持着那个被摆好的姿势,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静物。

“累了吗?”白小姐头也不抬地问。

“还好。”

“再坚持十分钟,今天的起稿就差不多了。”

她走到画架侧面,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他。然后她放下炭笔,再次走向他。这次她站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触觉,是温度,是她身体散发出的那点微弱的体温,从后脑勺的方向辐射过来。

她的手指落在他后颈上。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放松。肩膀太紧了。往下沉一点。”

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肩胛骨,指腹上那层薄茧擦过脊椎两侧的肌肉,像用最细的砂纸轻轻打磨一块木头。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做什么。她对人体骨架的构造太熟悉了——锁骨、肩胛骨、脊椎、肋骨——熟悉到她的触碰不带有任何对“人”的认知,只有对“形”的调整。她在摆弄一尊雕塑,一个衣架,一件工作室里需要重新校准位置的物品。她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只会感受到肌肉的张力,不会想到这副身体里还住着一个正在燃烧的人。骨骼是结构,肌肉是体积,皮肤的纹理是笔触——仅此而已。

但他不是雕塑。

他的后背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从后颈一路往下,沿着脊椎的弧度,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无形的痕迹。那种凉意所到之处,皮肤表面会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然后她又绕到他正面,微调他右手在膝盖上的位置——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微微调整了角度,像在摆放一组静物的构图。她的拇指按进他的掌心里,把他微微攥着的手指轻轻掰开,让手掌更舒展地搭在膝盖上。她的指尖从他掌心划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收紧了一下。像琴弦被拨响,声音不大,但余震很长。然后她又回到画架后面,继续画。

整个过程里,她的表情始终是专注的、平静的、公事公办的。没有一丝暧昧,没有一丝多余的眼神交流。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出卖了他——那个变化清晰得无可隐藏,在正午的阳光下,在满室的光明里,像一面被举起来的旗帜。而她却依然视若无睹。

他开始在心里骂自己。你个蠢货。她在画画。她只是在画画。你是一个人,不是一台机器。你的身体会呼吸,会紧张,会对触碰做出反应——这没什么。但他越是这样告诉自己,身体就越是僵硬。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富婆,他的手不会抖,他的呼吸不会乱,他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他会把开关拨到工作模式,微笑,服务,收钱,走人。那些时候他的身体是工具,是机器,是一个被自己遥控的躯壳。

但在这里,在这间阳光明亮的画室里,被一个用洗衣皂洗衣服的女人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触碰——他的身体居然活过来了。而且正在用一种最不堪的方式告诉他:你还活着。你还是一具血肉之躯,不是一个被卖掉的空壳。

她的手指留下了一路看不见的磷粉。那些磷粉正在他的皮肤上燃烧。而点火的人,浑然不觉。

休息的时候,白小姐去倒茶。

林深迅速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腿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挡风。白小姐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她的目光在他腿上的外套上扫过,只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她坐在窗台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茶杯端在手里,热气在她面前升腾。窗外是十二月灰白色的天空,和对面居民楼晾衣杆上花花绿绿的衣服。

“你为什么当画家?”林深问。他需要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

“因为不会做别的。”白小姐笑了笑,喝了一小口茶,“你呢?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学中文的。写过诗。”

“诗人。”她重复这个词的时候没有嘲讽,也没有过分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拼图缺失的那一块,“怪不得。你坐着的时候,肌肉虽然紧张,但眼睛很安静。不是发呆,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深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个旧书包。书包里的东西都还在——几本诗集,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沓空白稿纸和一支没水的钢笔。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支新笔。然后上楼,坐在桌前,摊开稿纸,写了三个月来的第一行字。写得很烂。但他还是写了。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鱼肚白的时候,他面前摆着三首不长的诗。不好。但他写出来了。

第二天去画室,他把诗揣在口袋里。犹豫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临走的时候才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我最近写的。你要是觉得不好,直接说。”

白小姐没有立刻看。她先把画笔洗干净,把调色盘上的颜料刮掉,用松节油擦了手。然后才拿起稿纸,靠在窗边,一页一页地读。读完之后,她把稿纸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很好。”

“真的?”

“真的。尤其是这一首——《给母亲》。最后四行,我读了好几遍。”

林深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他每周去三次。每次两小时。流程一成不变——推门,脱衣,坐在窗边,摆姿势,被她调整姿势,休息,喝茶,偶尔聊天。

她摆弄他身体的动作渐渐变得熟悉而自然,像每天都要做的一套仪式。她会站在他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胛骨,让他挺胸——“锁骨线条出来会更好看。”她会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脚往内侧转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光从这边来,阴影落在这里比较有层次。”她的手指偶尔会无意地擦过他腰侧的皮肤,那里的敏感度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她的拇指有一次按在他锁骨窝里,测量颈窝到肩峰的距离,指腹压下去的时候,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每一次触碰,他的身体都会做出反应。有时候是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有时候是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有时候是更深处的、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想描述的那种反应——血液往不该去的地方涌,肌肉收紧了又努力放松,心跳快得他怀疑她能从他颈动脉的搏动里看出来。

而她的目光始终如一。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目光,比任何鄙夷都更让他感到羞耻。鄙夷至少说明看见了。无视则意味着——你连被鄙夷的资格都没有。你只是一组线条。一块颜色。一个需要被微调的物体。

有一次她蹲在他面前调整他小腿的角度,手指从膝盖内侧滑到脚踝,动作很慢——不是故意慢,是她需要确认腓肠肌的轮廓线在光线下是否连贯。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膝盖。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边缘,指节发白。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舒服?”

“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点了点头,继续调整他的脚踝。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迟钝,还是在用这种迟钝来维持某种彼此心照不宣的体面。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这些对她来说,和窗外那栋居民楼上挂着的空调外机一样——客观存在,但和这幅画无关。

日子在安静的触碰和无言的羞耻中慢慢滑过。

林深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去画室的日子。不是期待那笔报酬——白小姐给的钱不多,刚好够他付房租和母亲的基础药费。他期待的是那间画室里的安静。那扇门推开时松节油的味道。阳光落在裸露皮肤上的温凉触感。她手指上的薄茧擦过他身体时那种被当作物体对待的、奇异的安宁。

他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默契——不是感情,不是交易,是某种更微妙的、介于二者之间的东西。她对他没有欲望,所以他是安全的。她看他的目光是干净的,所以他自己也变得干净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污渍,在这间画室里被阳光和松节油的气味一点一点地溶解。他甚至重新开始写诗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画总有一天会画完的。

画完成的那个下午,是一个雨天。

白小姐站在画架前,用无名指在画布的某个角落抹了最后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

林深从木椅上站起来。坐了太久,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外套搭在腿上,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围在了腰间。他走到画架前,看到了那幅画。

画里的人坐在窗边,侧脸被光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面很柔和,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似透明的质感。暗的那一面隐在阴影里,轮廓线若有若无,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消融进灰色的背景。光线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更像是从画中人身体内部透出来的。一种安静的、幽微的、正在消散的光。裸体的姿态很自然,不羞耻,不色情,甚至不让人觉得那是裸体——只是一具被光包裹的身体,像一截树枝,像一块石头,像任何一件在大地上存在了很久很久的事物。

白小姐在旁边收拾画笔。她把画笔一支支洗干净,用布擦干,按大小排列回陶罐里。她的动作很从容,像完成了一件日常工作,没有特别的激动或感伤。

林深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终于开口。

白小姐转过头。

“我不叫陆沉。我叫林深。森林的林,深海的深。我父亲在我三岁时去世了,我母亲一个人把我带大。我大学学的是中文,写过诗,获过几个奖。后来我妈得了尿毒症,我找不到工作,交不起医药费。所以我做了鸭子。”

他一股脑地说完,站在她面前,外套还围在腰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雨声很大。

白小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林深,”她第一次叫他的真名,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轻柔的,没有棱角的,“你的故事很动人。真的。”

她顿了顿。林深等着她说“但是”。事实上,她的眼神已经把“但是”说完了。

“但这只是你用来增加魅力的新台词吗?”

雨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别忘了,我们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公平的交易。他当然记得。每一次的钱,都装在信封里,放在茶几上。她从不拖欠,但也从不多给。她买的是他坐在那里的时间,买的是他的骨架、他的肌肉、他皮肤在光线下的质感。两个月来她触碰过他无数次——膝盖、肩膀、锁骨、腰侧、脚踝——每一次触碰都精准、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含义。她不是在抚摸一个人。她是在校准一件物品。

而他居然以为那些触碰里面有温度。

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雨很大。他没有带伞。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脊背往下淌。外套还在手里拎着,他忘了穿。走了半条街才停下来,把外套举起来看了看——上面沾了几块颜料,大概是画室里蹭到的。他站在雨里看着那些颜料,想起她今天微调了他左手的姿势,手指在画布上抹了最后一下,然后说“完成了”。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的茶泡好了。他对她来说,就是一幅完成了的画。署名了,落款了,该收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雨。

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从头到尾,白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付了钱,他出了身体。她画了画,他当了模特。交易清清楚楚,边界从一开始就画好了。她没有欺骗他。是他自己欺骗了自己。他以为她触碰他膝盖时指尖的凉意是一种温柔,但其实那是她测量角度的方法。他以为她忽略他身体的反应是一种体面,但其实那只是她对一个静物该有的波澜不惊。他以为她夸他的诗是看到了他的灵魂——但她也许只是看到了。看到了,然后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就像评价今天的阳光角度很好、你的肩胛骨线条很流畅一样。不包含任何他渴望的东西。

他太渴望被看见。渴望有一个人的目光能穿透这具被明码标价的身体,看到底下那个曾经写过诗、有过梦想的林深。他以为白小姐是那个人,因为她触碰他的时候没有欲望,她看他的时候没有贪婪。她对他做的一切,都是干净的。

但干净不等于在意。

没有欲望,也有可能只是——无关紧要。

他站在雨里,仰起头,让雨直接打在脸上。然后他用湿透的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走进巷子深处的雨幕里。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扇窗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漫天的雨丝里。像一幅被水洗掉的画。

第八章 结婚照下的缠绵

从白小姐的画室回来之后,林深病了半个月。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断断续续的发烧。白天退了,夜里又烧起来,反反复复,像有什么东西赖在他身体里不肯走。出租屋的暖气片时好时坏,他在床上裹着被子发抖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雨天的下午——白小姐说“你的故事很动人”,然后说“这只是你用来增加魅力的新台词吗”。每想一次,身体就冷一分。

阿坤打来几个电话,他一概没接。后来阿坤干脆找上门来,把一袋水果和退烧药扔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这个人,我真是看不透。苏珊那么好的路子你给断了,白小姐那种干干净净的活你也做不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深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算了。”阿坤叹了口气,“病好了跟我说一声。有个活,简单,一个晚上,对方出手很大方。”

“什么人?”

“一个女的,三很赞哦岁,老公做工程的,常年在外地跑。一个人住一套大房子,养了两只猫。”阿坤顿了顿,“要求不多,就是找个人陪一晚。你要是行的话,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林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水渍还在,在昏暗中像一张模糊的脸。他盯着那摊水渍,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挑三拣四了。苏珊那边的钱断了,母亲的透析费还差着,房东又来催了两次房租。白小姐给他的那些钱,像一滴水滴进沙漠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就蒸发了。

“接。”

女人叫冯姐。

这是林深到她家之后才知道的。在此之前,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阿坤中转,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长相,只知道一个地址——城西一个高档小区,十六楼,门牌号1602。

他按门铃的时候是晚上八点。门开的很快,像是她已经在门后等了很久。

冯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赞哦八岁,保养得宜,皮肤紧致光滑,眼角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她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面一片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头发是湿的,刚洗过,发梢在睡袍的肩部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味道——薰衣草味,很浓,但盖不住底下那层更深的、属于独居女人的寂寞气息。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目光在林深身上扫了一遍。那道目光不像苏珊那样冷,也不像白小姐那样客观。它有温度,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被用力按在锅盖底下的温度。林深认识这种目光——他见过太多次了。但他第一次发现,这种目光也可以让人不那么反感。不是因为这道目光本身有什么不同,而是因为他自己已经不再在乎被当成什么了。物品也罢,工具也罢,今晚他只是一具身体。一具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挣扎、只需要执行指令的身体。这种放弃抵抗的感觉,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房子很大。客厅足有四五十平米,沙发是真皮的,电视墙是整面大理石,茶几上摆着进口水果,果盘旁边的红酒已经开了,两个高脚杯并排放在一起,杯底倒了一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最显眼的是沙发后面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几乎占了半面墙。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冯姐,比现在年轻很多,穿着一身白色婚纱,笑得很甜。她身边的男人西装笔挺,戴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的手搭在她腰间,姿态亲密而自然,像所有新婚夫妻那样——似乎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甜蜜、安稳、没有尽头。但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发黄了。

“那是我老公。”冯姐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去把结婚照正了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整理一件早就看习惯了的家具,“是不是挺般配的?”

“是。”

“是啊,别人都这么说。”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说完转身朝沙发走去,腰带在她转身的动作里松了半寸,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别站着了,坐吧。”

林深在沙发上坐下。她坐的位置离他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暧昧。她翘起腿,丝绒睡袍的开叉滑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腿。她的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几颗熟透的樱桃。她很懂自己好看的地方在哪里——腿,锁骨,脚踝——每一个细节都保养得精致,像是在维护一件等待被使用的瓷器。她倒了酒,递给他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你比照片上好看。”

“阿坤给你看过照片?”

“看过。他发了几张,让我挑。我一眼就看中你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闪躲,“你长得像我大学时候的一个学长。嘴唇和眼睛像。那个学长我暗恋了三年,一直没敢表白。后来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嫁给了我老公。再后来,他出轨了。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花钱请你陪我。”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有点干,像砂纸擦过木头的表面。林深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他选择不接。

冯姐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她把他当成一面镜子,对着他说,其实就是对着自己说。一个人独居太久的女人,说话不再是沟通,而是一种确认自己还存在的方式。

“我老公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来着?”她仰头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哦,三月初。现在快过年了吧?他中间回来过一次,在家待了两天。你知道那两天他碰了我几次吗?零次。”

“他说太累了。开了一天的会,赶了一天的路,太累了。”她的语调平得像在念超市小票,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他的秘书比很赞哦五岁,是他的学妹,年轻、漂亮、会撒娇。他带她去三亚出差,住海景套房,在朋友圈发日出的照片——把我屏蔽了,但我闺蜜截图给我了。”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说,我比那个秘书差在哪?”

她转头看着林深,眼眶微红,但妆容依然精致,连眼线都没有晕开。她在等待答案,但林深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她问的是那个三个月不回家的男人。而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被雇来扮演“丈夫”这个角色的道具。

“你不比她差。”他还是回答了。

冯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嘴角的弧度里夹着一点自嘲。

“你倒是会说。干你们这行的,都这么会说话吗?”

“我说的是实话。”

她说:“其实你不用说这些。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今晚是一场交易。你不用哄我,不用骗我,不需要跟我谈感情。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当成他。把我当成你想干的女人。我们痛痛快快地干一场。我很久没做爱了,想要一个真正的男人。你能给我吗?”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沿。那根手指很白,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而精致,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钻石不大,但在夜里依然固执地闪着一小点光。说到“干”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并没有提高,但那个字从她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嘴里吐出来,像一颗烧红的炭掉进了冷水里,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变了。

林深看着她。他见过很多女人对他提要求——苏珊的要求是服从,秦姐的要求是安静,王总的要求是别叫她姐。但冯姐的要求不一样。她不是在要求他,她是在要求一个她得不到的人。而他今晚的任务,就是扮演那个人。这道题他会做。他甚至觉得,这是他接过的最轻松的一单——对方不需要他演戏,不需要他伪装自己是谁。她只需要他存在,在他身上发泄掉那些积攒了太久的、变质的、快要把她撑裂的东西。

“能。”他说。

她坐的位置离他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暧昧。她翘起腿,丝绒睡袍的开叉滑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腿。她的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几颗熟透的樱桃。她给他倒了酒,递给他一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个淡淡的指纹。她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欣赏。

“你比照片上好看。”

“阿坤给你看过照片?”

“看过。他发了几张,让我挑。我一眼就看中你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闪躲,“你长得像我大学时候的一个学长。他是我暗恋的第一个男人。嘴唇和眼睛像。那个学长我暗恋了三年,一直没敢表白。后来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自怜自艾,只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的事实。但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后来呢?”

“后来我嫁给了我老公。”她往结婚照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个复杂的弧度,“再后来,我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花钱请你陪我。”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很短,像火柴擦着砂纸时那一瞬间的火光。

“你说,我比那个秘书差在哪?”

她转头看着林深,眼眶微红,但妆容依然精致,连眼线都没有晕开。林深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但他还是回答了。

“你不比她差。”

冯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嘴角的弧度里夹着一点自嘲。

“你倒是会说。干你们这行的,都这么会说话吗?”

“我说的是实话。”

“其实你不用说这些。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今晚是一场交易。你不用哄我,不用骗我。”她顿了顿,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丝绒睡袍的领口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坠了半寸,露出一片更深的阴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把你当成他。”

她抬起手,手指落在林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她的手指很热,不是白小姐那种凉薄如水的触碰,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怒气和渴望的温度。她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数清她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不知是洗澡留下的水汽,还是刚才提起丈夫时没忍住的一点湿意。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从她领口蒸腾出来,裹着皮肤底下的体温,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把他整个人笼罩住。

“把我当成你想干的女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已经在肚子里练习了无数遍,“我们痛痛快快地干一场。我很久没做爱了,想要一个真正的男人。你能给我吗?”

“能。”他说。

她开始解他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没有苏珊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那些中年女人急不可耐的贪婪。她像是在拆一件自己买了很久却一直舍不得穿的礼物,带着一种仪式感。衬衫褪到肩胛骨的时候,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锁骨从中间往两侧滑开,指尖带着细微的战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期待。她感受着他皮肤下面的骨骼和肌肉,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你的身体真好。”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年轻、紧绷、光滑。不像他。他四十岁以后就开始发福,肚子越来越大,后背的肉越来越松。每次洗澡的时候我看他一眼,都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可我还是想让他碰我。你知道一个女人躺在床上,等着自己丈夫翻过身来,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是什么感觉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也许是知道他回答不了。也许是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她低下头,用嘴唇贴住了他的锁骨。不是吻,是贴——温热的、微湿的嘴唇,贴在他锁骨最突出的那个点上,一动不动地停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个身体的温度是真实的。然后她的嘴唇开始动,沿着锁骨往肩膀的方向滑,吻很轻,每一次落下都像一个问号——你会不会也不碰我?你会不会也嫌我老?你今晚能不能做那个不嫌我的人?

林深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解开他的皮带。皮带的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的裤子被褪到脚踝,然后是内裤。空气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打了个冷战。不是冷,是因为她接下来的动作——她贴着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嘴唇沿着胸口、肋骨、小腹,一路往下,在他肚脐下方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

她张嘴含住了他。

林深的呼吸猛地顿住了。她的嘴唇很软,口腔温热潮湿,舌头灵活得像一条认路的蛇。她一只手扶着他的大腿根部,另一只手托着囊袋,拇指在会阴处不轻不重地按着。她的头前后移动,节奏从慢到快,每一次深入都让他感觉到喉咙深处那道紧窄的环。

“唔——”

冯姐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鼻音,像是满足,又像是不满足。她抬起头,嘴唇上沾着透明的唾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多了,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舒服吗?”

“舒服。”

“比他舒服吗?”

“比他舒服。”

她知道他在说假话。但她不在乎。她今晚要的不是真相,是一场可以被当作真相的表演。她低下头继续,比刚才更卖力。舌头从根部沿着血管的纹路一路舔到顶端,在马眼处打了几圈,然后整根吞进去,吞到最深,鼻尖埋进他小腹的毛发里。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痛苦的闷哼,但没有退缩。她保持这个姿势好几秒,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或者惩罚那个不在场的男人。

林深感觉到小腹开始发紧。那种熟悉的、不受控制的酥麻感正在从会阴处往上蔓延,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他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还带着潮气的头发里。她的头发很滑,发根处还有洗发水的残香。他的手指收紧的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含着他,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但他猜到了。

她说的应该是:“对,就是这样。别客气。”

他的小腹收紧的节奏越来越快。他知道如果再不喊停,他会在她嘴里结束。他不想那么快。这是他今天唯一能给她的一点东西——一个比她的丈夫更有耐心的男人。

“停一下。”

冯姐抬起头,嘴唇离开他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根银丝,连着舌尖,被灯光照得发亮。

“怎么了?”

他没说话,而是俯身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轻。或者说,他对她的重量没有任何期待——她的身体对他来说只是一具需要被满足的容器,而他自己也是一具被租用的工具。两个工具在结婚照下面做着一件不属于任何人的事。这种念头让他的动作变得比平时更干脆。他把她按在沙发靠背上,让她面对着那张巨大的结婚照。她的双手撑在沙发背上,指甲陷进皮面里,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你也要这样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夹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也喜欢从后面?”

“你不喜欢?”

“我喜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张开,下唇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唾液,“我只是没想到你也喜欢。他以前也喜欢这样。他说从后面能看到我的背,我的背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林深没有说话。他撩起她睡袍的下摆,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裤。内裤已经湿了一大片,透明的液体从大腿内侧淌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水光。

“你都这么湿了。”

“湿了很久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从你进门的那一刻就湿了。我看到你站在玄关脱鞋,弯腰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在衬衫下面绷紧了一下。那个瞬间我就湿了。”

他把她的小内裤往旁边拨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充血的、微微张开的肉缝。两片肥厚的大阴唇泛着水光,阴蒂从包皮里探出头来,硬硬的像一颗剥了皮的樱桃核。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刚碰到阴蒂的顶端,她的整个身体就猛地弹了一下。

“啊——对,就是那里——别停——”

他不停。手指沿着肉缝上下滑动,每一次经过阴蒂的时候都用指腹轻轻按压。节奏不快,力度不大,像是在给一把好久没人弹的琴调音。渐渐地,她的整个阴户都变得湿漉漉的,淫水从穴口淌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流。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咸腥的味道,和她身上薰衣草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气息。

冯姐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起初是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后来变成了敞开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长吟。她的腰开始随着他手指的节奏晃动,屁股越翘越高,内裤被淫水浸透,变成半透明的,贴在皮肤上。

“你快点——别弄了——快点进来——”

他开始动手脱她的睡袍,但她嫌他慢,自己伸手抓住领口往两边一扯。腰带松脱,丝绒睡袍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里面是一套黑色蕾丝内衣,她的乳房不大,但形状很好,在黑色蕾丝的衬托下白得耀眼。他伸手把内衣的扣子解开,两只乳房弹出来,乳头已经硬挺,颜色是深褐色的,周围一圈细细的凸起。

他低头含住一只。crazyhome2000.com

“啊——”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大。整个上半身往后弓起,脖子仰到极限,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高的呻吟。乳头在他嘴里硬得更厉害了,像一颗小石子。他轮番吸着,把乳头舔得湿漉漉的,用舌尖拨弄顶端那个小小的凹陷。手指同时探进她的穴里,里面又湿又滑,穴壁的嫩肉在他手指插进去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紧紧裹上来,像是饿极了的人终于咬到了第一口食物。

“多久没做了?”

“一年——不,一年半——我记不清了——”她喘着气,声音碎成了好几截,“我老公不要我——他嫌我老了——他只碰那个小妖精——你快点——别问了——快点插进来——”

他不再问了。

他把她的内裤扯到膝盖,让她一条腿从里面跨出来。然后站在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抓住她的乳房,下身对准她两腿之间那个湿漉漉的洞口。龟头刚碰到穴口,她就开始叫。

“对——就是那里——快点——”

他往前顶了一下。只进了半截,就被里面紧窄的嫩肉夹住了。那种紧致的感觉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穴像是会咬人,每一寸嫩肉都在拼命收缩,把他的肉棒绞得生疼。

“啊——好大——比我老公的大多了——”

她仰起头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整个客厅里回荡。那幅结婚照就挂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照片里的男人西装笔挺,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切。她的丈夫。她三个月没碰过她的丈夫。此刻正透过相框看着自己老婆趴在沙发上,被一个年轻男人从后面操干着。

这种刺激感让林深的小腹猛地收紧。他往后退出半寸,然后猛地往前一顶,整根没入。

“啊——!”

冯姐的叫声几乎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她的手指死死抠进沙发皮面里,指甲在皮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她扬起头,头发凌乱地散在肩背上,她结过婚生过孩子,但穴里依然紧致得像未经人事。也许是太久没做了。也许是她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丈夫的愤怒——你不在,我就让它变紧,紧到别人进来的时候会把我撑疼,疼才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扶着她的腰开始动起来。九浅一深,用的是阿坤教过的手法——前九下浅浅地在穴口摩擦,让龟头在肉缝里来回滑动,沾满淫水;最后一下猛地捅到底,撞在子宫口上。每一次撞击,她的身体都会往前滑半寸,然后被他拽回来。

“爽吗?”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问。声音很轻,但呼吸滚烫。

“爽——爽死了——再深一点——用力——”

她回过头来找他的嘴唇。他让她找到了。两个人侧着头接吻,舌头缠在一起,她的吻技很熟练,但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吻得乱七八糟,牙齿撞到他的嘴唇,舌尖从他的牙龈上刮过。

这种粗粝的吻反而让他更加亢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啪啪啪”的声响,混合着她穴里淫水被搅动时发出的“咕叽咕叽”的水声。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反复回荡。沙发在晃动,茶几上的红酒在杯子里微微荡漾,她的乳房在他手中变幻着形状,乳头被他夹在指缝间轻轻拉扯。

她跪在沙发上的膝盖开始发软,身子往下滑。他一把捞起她的腰,让她重新跪好,然后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往后拉,把她的上半身拉离沙发靠背。这个姿势让她的乳房完全挺出去,悬在空中上下弹跳,像两只被甩动的水袋。她的后背弓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肩胛骨在皮肤下高高凸起,上面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碎光。

“喜欢这样吗?”

“喜欢——我老公从来没这样干过我——他只会传教士体位——每次三分钟就结束——然后翻身打呼噜——我还没湿他就射了——”

她开始哭。不是痛苦的哭,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粉底冲出两道浅浅的沟。她一边哭一边回头吻他,一边哭一边说脏话,一边骂她的丈夫一边求他插得再深一点,一边说她恨那个男人一边问他知不知道她多想有人能这样干她。

阴道开始痉挛。穴壁的嫩肉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收缩,一层一层地绞紧,从穴口一路收缩到子宫口。那种紧致感让林深的小腹猛地一紧,他感觉自己快要到了。他拔出肉棒,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在沙发上,两条腿被他扛在肩膀上。结婚照的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他看到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密了,眼泪在颧骨上干涸成两道亮晶晶的痕迹。

“不要停——快——操我——操死我——我要高潮了——啊——啊——来了——来了——!”

她抓着自己晃动的乳房,手指深深陷进乳肉里,在乳头上狠狠掐了一把。阴唇红肿充血,被他撞击得翻开,淫水从穴口溅出来,溅在他小腹的毛发上,亮晶晶的。阴道痉挛的高潮从穴口一路收缩到子宫口,她翻着白眼,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她体内进出的部位,肉棒上沾满了白色的浆液,那是她的水被搅成泡沫的证据。

他的高潮紧跟着来了。他抓住她的腰,猛地往里顶了最后一下,整根没入,龟头紧紧抵着子宫口。精液从马眼喷涌而出,一股一股地射在她身体最深处。那种温热黏稠的液体喷射和冲击让她再次尖叫起来,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脚趾蜷曲,涂着暗红色甲油的脚趾在灯光下像一排熟透的樱桃。

他射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整个小腹都被掏空了。

然后他慢慢软下来,趴在她身上喘气。她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乳房贴着他的胸口,乳头顶着他胸前的皮肤,硬硬的,还没有完全软下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鸣笛。结婚照还挂在那面墙上,照片里的人还在笑。沙发皮面上有几道指甲划出的白痕,红酒在杯子里还在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精液、淫水和薰衣草混合的味道,浓郁而粘稠。

冯姐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双腿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一股乳白色的液体正从她的穴口缓缓流出来,顺着臀缝滴在沙发皮面上。她似乎感觉到了那股温热的流淌,但没有去擦。她的手指无力地搭在沙发边缘,婚戒还戴在无名指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固执的光。

“谢谢。”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深正在穿裤子。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接过很多女人给的钱,听过很多女人说的话——有的说他乖,有的说他帅,有的让他下次再来,有的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但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谢谢。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他穿好衣服,站在玄关处系鞋带。她裹着睡袍走过来,头发已经乱了,脸上的妆容花了一半,口红早就被蹭掉了。她递给他一个信封,比约定的厚。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下次我还能找你吗?”

“可以。找阿坤就行。”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卧室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那是一个红点,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没有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角发着幽幽的光。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底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信封里是厚厚一沓钱,比约定的多了不少。她多给的那部分,也许是为了那句“谢谢”,也许是为了下一次见面,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她想给。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林深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他看见冯姐趴在沙发上的背影,看见她的乳房悬在半空中上下弹跳,看见她回头吻他时眼睛里的红血丝,看见她说“我还没湿他就射了”时嘴唇的颤抖,看他想起那张结婚照上的男人,西装笔挺,笑容温和,手搭在新娘腰间。

他突然有些恶心。为自己,为冯姐,为结婚照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女人。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公寓楼,十二月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浑身的汗瞬间变凉。他站在楼下,裹紧外套,把那包厚厚的信封塞进内兜。然后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十六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后面,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走动。她正在收拾沙发上的狼藉,擦拭皮面上的水渍,把掉在地上的睡袍捡起来。

但她不会发现卧室里那个红点。那个红点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沉默地、忠实地记录着所有。

林深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没有回头。

第九章 观看者,老夫少妻的特殊癖好

冯姐以后,林深休息了三天,然后阿坤给他介绍了个客户,但阿坤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奇怪。

“这次是个男的。”阿坤说。

“男的?”林深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接过女客,接过男女混合的局,但单独接男客——这是第一次。

“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坤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客户姓瞿,六十岁,做生意的。他老婆二很赞哦,他要你……当着他的面,跟他老婆做。”

林深沉默了很久。

“你再说一遍。”

“你没听错。”阿坤的声音难得的严肃,“我见过这个瞿老板一次。老头很体面,说话温吞吞的,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他提这个要求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是什么正常东西。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不接。”

林深应该拒绝的。但他想起医院昨天打来的电话,说母亲最近恢复得不错,如果能在半年内凑齐肾源配型的费用,可以考虑做移植。费用是三十万。

“钱呢?”

“这个数。”阿坤报了一个数字。

林深闭上眼睛。那笔钱加上他这段时间攒的,刚好够母亲配型的前期费用。

“接了。”

“你想清楚。”阿坤难得地劝了一句。

“我想得很清楚。”

车子停在城郊一个别墅区。不是苏珊那种文化人扎堆的老洋房区,而是新开发的欧式独栋,罗马柱、大理石贴面、镀金门把手,每一栋都像同一张图纸复制粘贴的,透着一种急于宣告财富却又对财富毫无主见的仓促。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瘦高,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微微晃动,他打量林深的眼神和晃动酒液的节奏一样慢,一样粘稠。

“进来吧。比照片上瘦一点,不过骨架还行。”

林深跟着他穿过玄关。客厅很大,水晶吊灯开着最亮的那一档,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间陈列室。皮质沙发保养得很好,茶几上摆着一瓶开了的威士忌和两只杯子,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角落里,穿一件墨绿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很紧,头发披散着。她低着头,听到脚步声也没有立刻抬起来。林深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我太太。叫她小舒就行。”男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她比较害羞,不怎么爱说话。”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坐下。他不知道今晚的规矩是什么。阿坤的警告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听到男人说了一句让他后背发凉的话。

“规矩很简单——你干她。我在旁边看。”

杯子里的威士忌轻轻晃了一下,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林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又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别紧张。我这个人很直接的,不喜欢绕弯子。我六十多了,身体不行,硬不起来。但她才二很赞哦,嫁给我三年了,总不能让她守活寡。所以偶尔我会找人来。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顿了顿,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当然,你得听我的。用什么姿势,什么节奏,什么力道——我说了算。”

林深转头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的女人。小舒。她终于抬起头来了,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她看着林深,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羞耻,没有求助,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辨认的情绪。那是一种被磨了太久之后才会出现的空白——不是平静,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痛了。

“你们先喝点东西放松一下。”男人站起来,走到小舒身边,把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那只手很大,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他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却不放低,像是故意要林深也听到似的,说:“别紧张,今晚这个看着比上次那个强。上次那个干到一半就软了,这回这个年轻,应该能让你舒服。”

小舒没有回应。她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察觉不到。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张扶手椅前坐下来。那把椅子正对着大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床上每一个细节。他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朝林深扬了扬下巴:“开始吧。”

林深站在原地没动。他不是没经历过荒唐的场面,但这一个——一个六十岁的丈夫坐在扶手椅里,像观众等待一出舞台剧开幕一样等待他去侵犯自己的妻子——让他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发紧。

“怎么?害羞?”男人笑了,笑意浮在脸上,眼睛里的东西却像冰块沉在杯底,纹丝不动,“我花了钱,不是请你来发呆的。把她抱到床上去。”

林深走到小舒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了出去。她看着他的手,像是在辨认那是什么,过了好几秒才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她的手很凉,但那只手握住他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很轻,像一只飞蛾撞了一下灯罩,翅膀扑动的声音细不可闻——不是求助,不是暗示,只是一个同类在黑暗中碰到另一个同类时,本能地发出的一点信号。

他握住了那只手。

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真丝睡袍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了一截,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他没有去扯那件睡袍。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等下你什么都不用想。”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吻了上去——不是吻她的唇,是吻她的眼睛。

身后传来酒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节奏。

“不错,有点情调。上次那个上来就扒衣服,跟杀猪似的。继续。把她放倒在床上。”

林深把小舒抱到床上。床很大,白色床单拉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像酒店客房——不,像医院病房。她在床单上躺下来,墨绿睡袍铺开,衬着一头黑发,像一片被冲上岸的叶子。

“把她睡袍脱掉。慢一点。我要看清楚。”

林深伸手解开她腰间的系带。真丝布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的吊带衬裙,衬裙下面没有再穿任何东西。她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泽,像瓷器,像白小姐画布上那个未完成的人影。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手臂,把睡袍从她身上剥离。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

小舒仰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林深俯下身,唇从她的锁骨一路往下,在胸骨的位置停了停。她的皮肤很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他能感觉到她心脏跳动的节奏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唇上。那颗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不是享受,不是投入,是关掉了一盏灯。把开关拨到“关闭”档,让身体留在这里,让灵魂退到某个遥远的安全角落。

“别磨蹭。亲她的胸。”扶手椅上的声音又响了,“她喜欢被用力亲。你要是太轻了,她没感觉。你要是太重了,她会叫。我想听她叫。”

林深把唇移向她的乳房。她的乳不大,形状却很好,乳尖在空调的冷气里微微挺立,颜色是极淡的褐,像茶渍,像旧书上被水洇过的痕迹。他含住一侧乳尖,用力吮吸。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脊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声音很小,像是在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它跑出来。

“用力!我说的是用力!你没吃饭吗?”男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病态的焦躁,像是收音机的音量旋钮被人猛拧到了最大。

林深加大了吮吸的力度。他用嘴唇裹住她的乳头,舌尖在上面的小凸点上快速打转,同时手攀上她另一侧乳峰,指腹捏住乳尖用力一捻。那一捻很重,重到他自己的指节都泛了白。她的乳头在他指间变得又硬又挺,像一颗充血的小石子。

“啊——”这一次她没忍住。叫声从喉咙深处破出来,带着疼痛和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快感。她迅速咬住了下唇,唇上印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乳尖在发胀,那种胀痛从乳头一路传到小腹,在小腹深处拧成一股又热又沉的东西。她恨自己的身体,恨它在这种时候还会起反应。

“对!就是这样!再大声点!叫!叫出来!老子花钱就是为了听这个!”

林深轮番进攻她两侧的乳,一会儿猛吸左边,吸得乳头“啵”一声从他嘴里弹出来,亮晶晶地沾满唾液,暴露在空气里微微颤抖;一会儿又转向右边,用牙齿叼住乳尖轻轻研磨,感觉到她在抽搐——不受控制的、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抽搐。她的胸脯起伏得越来越剧烈,乳肉在他掌心里发烫,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淡红色的指印。他能听见她咬紧牙关时发出的细微的“咯咯”声,但呻吟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一声接一声,像被撬开的水龙头。

“看看,水都流出来了。”男人在椅子上往前倾了倾身体,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把手指伸进去试试。让我看看有多湿。”

林深的手沿着她的腹部往下滑。她的小腹平坦而紧绷,肚脐下面有一条极细的汗毛形成的线,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他的手指越过那一小片毛发,触到她的阴户。那里已经湿透了。淫水从阴唇缝隙里淌出来,沾了他一手。黏稠的,温热的,像蜂蜜,像刚融化的黄油。他拨开她的阴唇,里面嫩肉的颜色是深粉的,沾满了亮晶晶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探入一根手指,刚一进去,内壁的嫩肉就猛地绞了上来,紧紧裹住他的指节,又热又滑,像一张贪婪的小嘴在拼命吮吸。

“嗯——”小舒的腰猛地抬起来,从床单上弹起又落回去,落回床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他的手,膝盖在他身体两侧微微发抖。淫水顺着他的手指流到手掌,又顺着手掌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什么感觉?”男人站起来,端着酒杯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双腿大张,身体被另一个男人的手指捅得痉挛。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满足,像在看一幅自己创作的画,“告诉她,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很紧。里面很热。”林深咬着牙说。

“废话。我知道紧。我问你她浪不浪?”

“……浪。”

“说完整。”

“她……很浪。”林深听到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掉。不是尊严,尊严早就没了。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最后一块没被踩过的地板,现在也裂了。

“这就对了。”男人满意地喝了一口威士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继续。再加一根手指。两根一起进去,让她适应适应。等会你那东西可比两根手指粗多了。”

林深又探入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撑开她的阴道口,更多的淫水涌出来,发出极细微的“咕叽”声。她的小穴紧紧地箍着他的手指,内壁的嫩肉像一圈一圈的环,层层叠叠地咬住他。他把手指弯曲起来,在她体内做了一个“过来”的勾动,指腹刮过她内壁上方某处粗糙的敏感点。

“啊——别——”她终于叫出了声,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呻吟,是真真切切的浪叫。她的双手猛地攥住了床单,指节绞得床单皱成一团。她全身都在发抖,阴道里的嫩肉绞得更紧了,把他的手夹得生疼。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身体,像水蒸气从壶嘴里飘出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而身体却留在床上,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不由自主地扭动。

“把裤子脱了。”男人已经回到了扶手椅上,重新翘起二郎腿,“让她看看你的东西。”

林深解开裤子。他的阴茎已经完全勃起,从内裤里弹出来,龟头胀得紫红,上面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小舒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耳朵尖红了。

“她害羞了。她每次都会害羞。来,爬起来,趴在她身上。用手扶着你的鸡巴,对准了——别急着进去,先在洞口蹭蹭。”

林深爬上床,跪在她双腿之间。他一只手撑着床面,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阴茎。龟头触到她阴户的那一瞬,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烫到。他握着肉棒在她的阴唇之间上下滑动,龟头沾满了她的淫水,滑溜溜的,每滑过一次都能听到液体被挤压的声响。她的阴唇在他的摩擦下充血胀大,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他感觉到她的阴蒂在龟头下方硬硬地凸起来,每次蹭过那里,她的大腿就会抽搐一下。

“别急着进去。先问她。问她想要什么。”男人的声音又来了,语调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像是在教一个学生做一道数学题。

林深俯下身,在小舒耳边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她紧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不肯说。

“说!大声说!让你男人听到——你想要他的大鸡巴干你!”男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

“……我要……”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拼起来,每个字都在发抖,“我要……你的大鸡巴……干我……”

“对!就这样!进去!整根进去!别给她喘气的机会!”

林深腰一沉,整根阴茎猛地捅了进去。

“啊——”小舒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叫声从喉咙最深处破出,在空旷的卧室里弹了好几个来回,撞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回声。她感觉自己的阴道被猛地撑开到极限,内壁的每一寸嫩肉都被这根滚烫的肉棒碾平,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让她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思维能力。痛,但不是纯粹的痛——是痛里面裹着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窜的、她不愿承认也不想承认的酥麻。crazyhome2000.com

“别动!停在那里!”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床边。他弯腰凑近两个人的交合处,近到林深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近到小舒能感觉到自己父亲的年龄正在审视自己最隐秘的部位,“你看,她的逼把你的鸡巴咬得多紧。水都流到床单上了,真够骚的。”

林深停住不动,身体僵在半空中。他能感觉到小舒阴道内壁的肌肉在一阵一阵地痉挛,像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吸他的阴茎。那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让他差点没忍住。他的龟头已经顶到了她阴道的尽头,子宫口像一个小小的软垫吸着马眼,每吸一下都让他头皮发麻。

“现在开始动。慢一点。我要看清楚你抽出来的过程——看到那个环了吗?她阴道口的那个环,抽出来的时候会翻出来一点,看到没有?对,就是那个。再慢一点。”

林深缓慢地抽出阴茎。动作慢到他能感觉到她阴道内壁的每一道褶皱擦过龟头的轮廓。抽出的时候,她粉红色的嫩肉确实随着他肉棒的退出而微微翻卷出来,沾满白浆,形成一个细细的肉环箍在他的茎身上。那个画面说不出的淫荡——是她身体在挽留他,是她的肉体在说“不要走”。

“看到了,就是这个。再插回去。快一点。对,就这个速度。慢慢抽出来,快快插回去。让她跟不上你的节奏。”

林深照做了。慢慢拔出,快速插入。一遍,又一遍。抽出时带出更多的淫水,白浆糊满了整根茎身,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插入时她的臀部会不由自主地迎上来,像是身体深处有个开关被触发了,让她自己也无法控制。每一次插到底,她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啊”,每一次抽出来,她的阴唇都会追着他的龟头往外翻。

“啪——啪——啪——”肉体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他的囊袋拍打在她会阴处,沾满了她的体液,变得又湿又滑,每次撞击都发出更响亮的声响。

“啊……啊……慢点……求你慢点……”小舒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从压抑的呻吟变成了放浪的叫声。她不再咬嘴唇了,不再控制自己了。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微张,舌头在齿间若隐若现。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操得散架,骨头一根一根地松动,意识一片一片地剥落。

“别慢!加快!我要看她的奶子晃起来!你那样不对,让我来——”

男人忽然放下酒杯,走到床边。

林深感觉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腰。

那只手很凉。透过那只手的力道,他能感觉到一种几乎病态的专注——不是同性恋的欲望,不是模糊的暧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黑暗的东西。嫉妒。这个老男人嫉妒的不是他,不是这个正在侵犯自己妻子的年轻人。他嫉妒的是那根正在自己妻子体内进出的、年轻的阴茎。他嫉妒它的硬度,嫉妒它的温度,嫉妒它能够做自己已经永远做不了的事。所以他要控制它。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那就控制别人的身体。用金钱,用言语,用这只按在年轻人后腰上的苍老的手。让他成为一个代用品,一个活的、有温度的、能勃起的假阳具。

“往下一点,压低。不对,这个角度她G点感觉不到。我教你——”

那只手从后腰移到了他的胯骨上,用力往下一按。然后绕到前面,握住了他阴茎根部,从那个最不可能被触碰的角度调整了他插入的方向——往上斜了一点,龟头刚好顶在她阴道前壁那块粗糙的区域。

“对,就是这里。顶住。用力。你没吃饭吗?用腰发力,不是用膝盖!膝盖是死的,腰是活的,你是男人,你的腰得会动——对,就是这样,用力顶,别停——”

他居然成了一个被操纵的木偶。这老男人的手还在他阴茎根部握着,像一个导演在调整机位,像一个驯兽师在训练野兽。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上的老年斑蹭着他最私密的皮肤,能感觉到那只手在调整他茎身的角度时那种冷冰冰的专业性——不是爱抚,是校准。他正在被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用手握着自己的性器,像一个被调试的机器。

他本应该觉得恶心。但恶心不是最可怕的感觉。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在那个男人的摆弄下,变得更硬了。他在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的指挥下,找到了她的G点,龟头顶在那块粗糙的区域上,像顶在一颗微微凸起的核桃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子宫口往下坠,再弹回来。淫水从阴道深处被挤出来,顺着他的茎身喷到他的囊袋上,又滴回床单上。

小舒开始尖叫。

那叫声里不再有压抑,不再有羞耻,甚至不再有她自己。她的身体完全打开了,双腿大张,膝盖几乎压到了肩膀。阴道口被他操得翻出一圈嫩红的肉,沾满了白浆和淫水。她的乳房随着每一次撞击剧烈地晃动,像两只被风鼓满的白帆,乳尖在空气里画着不规则的圈。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身体被操到失控——被一个被当作提线木偶的男人,在一个被当作窥视者的丈夫面前,操到了失控。

她恨这个丈夫。恨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恨他调整另一个男人阴茎角度时那种冷静的专注,恨他花了一笔钱就买下了她所有的羞耻。但她也恨自己的身体——恨它在被当成展览品的时候还会分泌淫水,恨它在被另一个男人的阴茎捅到G点的时候还会痉挛着迎接,恨它在老男人满意的注视下还能尖叫出声。

“他顶到了没有?舒服吗?说!”

“顶到了……舒服……啊——别停——求你别停——”

“听见没有?她说别停。继续。深一点。再深。把你整根东西都捅进去。我要看到你的阴毛贴在她的阴唇上。对。贴紧了。现在转圈。用你的腰画圈。顺时针。”

林深的腰开始顺时针画圈。阴茎在她阴道深处旋转,龟头顶着子宫口研磨。她的阴道内壁被搅得一塌糊涂,淫水在旋转中被搅成了白色的泡沫,沾满了两个人的阴毛。

“啊——不行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小舒的手在空中乱抓,最后抓住了自己散开的头发,用力拽着,像是在用头皮的疼痛对抗身体里那股即将决堤的洪流。她的腰在床上乱扭,雪白的肚皮上现出一条条肌肉痉挛的痕迹。

“她要到了。拔出来。快拔出来。我还没看够——不许让她这么快到。”

林深咬着牙拔了出来。阴茎从她体内退出时发出“啵”的一声脆响,像一个瓶塞被拔开。整根茎身湿漉漉的,布满了白色的泡沫和透明的黏液。小舒的阴道口还在不断收缩,一张一合,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张嘴呼吸。她的身体刚被推到半空,还没到达顶点就被硬生生悬在那里。

“啊……不要停……求你……让我到……”她在床上扭动着,手伸向自己的下身,想去摸自己的阴蒂。但老男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按回床上。

“让她自己摸。让她自己摸给我看。”

林深伸手揉她的阴蒂。那颗小豆子已经胀得又硬又大,从包皮里完全露出来,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他的拇指按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猛地弹了起来。

“啊——那里——就是那里——用力——别停——要到了——要到了——啊——”

她的阴道剧烈收缩,一股透明的液体猛地喷了出来,喷在林深的手上,喷在她自己的大腿上,喷在已经被淫水和汗水浸透的床单上。她的叫声尖到了极限后忽然断掉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崩断了。她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双腿还在抽搐,阴道口还在不停地张合。

老男人从林深身上退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瘫软如泥的妻子,然后伸手在林深湿淋淋的龟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不错,尺寸够,持久力也不错。现在,射在她身上。不许射里面。射她肚子上,胸口上,脸上——你只管射,不用管别的。我要看她身上沾满你的精液的样子。”

林深握住自己胀到极限的阴茎。茎身上的血管突突直跳,龟头紫得发亮,马眼大张着,透明的黏液拉成一条细丝垂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光。他飞快地套弄着,掌心和龟头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他的目光落在小舒的脸上——她还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小粒永远滴不下来的泪。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浅,胸口起伏得像一片在风中起伏的海。

他感觉自己要到了。那股热流从会阴一路涌向龟头。他松开手,对准她的身体——精液猛地喷射出来。第一股,又白又浓,落在她的锁骨之间,顺着胸骨的沟壑往下流,流到乳房之间又分成两路,一路滑向左侧乳头,一路滑向右侧乳头。第二股,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在肚脐那里积成一滩乳白色的水洼。第三股,最远,喷到了她的下巴上,顺着脖颈淌下来,和她锁骨窝里的第一股汇合。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的嘴唇上,她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别过头去,耳朵红得像在滴血。

她的身体上到处都是他的精液。锁骨、乳房、小腹、肚脐——白浊的液体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精液的腥味弥漫开来,和汗味、威士忌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的、腐朽的、带着体温的气味。

林深跪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他的阴茎还在跳动,马眼上挂着最后一点白浊的液体,慢慢地往下滴。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身体上全是他的痕迹。但他觉得最脏的人不是她。

老男人站在床边,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在空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起床头柜上一个信封,扔在林深面前。

“这是你的。比说好的多加了五千。下次还是你。我喜欢你的腰,发力的时候很漂亮。比我年轻时候差一点,但够用了。”

林深没有去拿那个信封。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衬衫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新扣。裤子的拉链拉了两下才拉上去。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床上那个女人。不是不想看,是不敢。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看她一眼,他会做出一件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老男人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给她买包,买衣服,每个月给她妈打钱。她弟弟的学费也是我出的。这些她都知道。所以她是自愿的。”

自愿的。

林深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十二月的夜风灌进领口,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牙齿磕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月亮很亮,冷白色的光照在门口罗马柱上,把那些机器雕刻的茛苕叶纹照得纤毫毕现——那些叶子没有一片是真的,都是用模具浇筑出来的。就像那个老男人嘴里的“自愿”。

他攥紧了那个信封。信封里是钱。他需要用这笔钱给母亲缴下周的透析费。他需要用它付房租。他需要活着。

他迈开步子,走进风里。

第十章 马姐的玩弄

简溪是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重新出现的。

那天林深去城南的独立书店参加一场新书发布会。不是他想去——是阿坤介绍的活,雇他的是一个做自媒体的中年女人,要找个“有书卷气的男伴”陪着出席文化活动,按小时计费。他站在角落里倒免费气泡水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深?”

不是“陆沉”。是“林深”。

他转过身。简溪站在三米之外,怀里抱着一本刚买的新书,穿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比大学时短了一些,用一个浅蓝色的发夹别在耳后。她没怎么变——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的形状。

“真的是你?”她穿过人群朝他走来,“你现在……变化好大。”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袖扣是银质的,皮鞋锃亮。苏珊教过他怎么在人群中让自己看起来有价值,这些东西像骑自行车一样,一旦学会就不会忘。

“简溪。”他叫出她的名字,“好久不见。”

晚饭是在一家饺子馆吃的。简溪选了这家店,说同事推荐过,荠菜馅饺子特别好吃。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呵气,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林深看着她被烫得皱成一团的脸,忽然笑了——不是苏珊教的那种笑,是真笑,嘴角自己往上跑、想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你现在还写诗吗?”简溪忽然问。

“不怎么写了。”

“为什么?你写得那么好。毕业晚会上你念的那首,我到现在还能背出来——”她放下筷子,用一本正经的朗诵腔念道,“我们站在六楼的天台上看落日,你说云是天空的伤口,我说伤口里漏出来的光是时间的血。”

林深的筷子停在半空。那是他大三写的诗。毕业晚会那天,他被室友硬推上台,就念了这一首。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里,简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简溪低下头,拨弄着碗里的饺子,声音忽然变轻了,“其实……大学那会儿我挺崇拜你的。觉得你特别有才华,又特别干净。”

她说完这句话,耳朵尖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饺子馆里坐了三个小时,聊大学时候的事——图书馆六楼的旧期刊、食堂三号窗口的阿姨、操场上那个永远修不好的路灯。临走的时候简溪站在路灯下,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林深,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能。”

她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那说好了。下周六,市图书馆,他们新开了一个诗歌角,你陪我去看看。”

“好。”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手臂举得很高,五指在空气中用力抓了一下,像是想把这一刻抓住。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今晚,他是以“林深”的身份度过的。不是陆沉,不是阿坤手下的编号,不是苏珊签过合同的那个商品。是他自己。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害怕。因为太好。好到他不配。

手机震了。阿坤的消息——“明晚有活。这个客户点名要年轻、长得帅、体力好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价格是这个数。”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比平常高出不少。

林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时间。

“晚上八点,帝豪会所,888包房。客户姓马,马姐。做建材生意的,钱多,人……比较豪放。你忍着点。”

“知道了。”

帝豪会所的888包房是整层最大的一间。

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穿着紧身短裙,脸上的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浓重而油腻。茶几上摆满了洋酒瓶子和果盘,烟灰缸里堆着冒烟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像一口浑浊的浓痰堵在嗓子眼里。

“来了来了!”中间那个穿豹纹裙的女人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林深,目光赤裸得像是当场在剥他的衣服,“你就是阿坤说的那个大学生?长得是不错,就是瘦了点——瘦归瘦,该有劲的地方得有劲。”

“马姐。”林深点头微笑,“坤哥让我过来的。”

“过来坐过来坐。”马姐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把他直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沙发很软,他整个人往她的方向陷了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林深职业生涯里最难熬的半个小时。马姐和她的两个姐妹玩骰子、划拳、一瓶接一瓶地开酒。她喝酒像喝水,洋酒倒进啤酒杯里,一仰脖子就灌下去半杯,酒液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她用手背一抹,继续喝。林深被要求坐在她旁边,帮她倒酒、递烟、在她赢骰子的时候鼓掌,在她输骰子的时候替她喝。

他不会喝酒。每一口酒灌下去,胃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但他不能吐,不能皱眉,甚至不能停。苏珊教过——在客人面前,你的表情不是你的,是她的。她高兴你就高兴,她不高兴你更要高兴。

“小陆!”马姐喝到兴头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拉到自己怀里。她身上有浓烈的香水味和汗味,还有一股子久坐牌桌之后残留在衣服纤维里的烟臭。她的胳膊很有力,是常年在建材市场搬货练出来的那种粗壮,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听阿坤说你是重点大学毕业的?来,给姐背首诗听听!”

林深被迫贴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体温很高,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煤块,热烘烘地散发着酒气。“马姐想听什么?”

“随便!越骚越好!”马姐放声大笑,笑声粗粝得像砂轮打在金属上,溅出一串刺耳的火星。旁边两个女人也跟着起哄,一边笑一边拍桌子,茶几上的酒杯都被震得叮当响。

林深看着马姐近在咫尺的脸。她大概四十五六岁,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唇膏已经花了一半,露出底下干裂起皮的嘴唇。牙齿上沾着口红印,门牙缝里还塞着一丝什么东西,大概是刚才吃果盘留下的。她的眼神浑浊,瞳孔放大,是酒精和某种东西混合之后产生的涣散——也许是兴奋,也许是疲惫,也许是这两样东西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分不清了。

他忽然想起简溪。简溪说“你特别干净”。简溪用那种亮亮的眼神看着他,耳朵尖悄悄变红。而现在,他被一团热烘烘的、散发着酒臭和汗味的中年女人搂在怀里,要给她背“越骚越好”的诗。

“背不出来?”马姐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害羞,另一只手直接摸上了他的大腿。不是白小姐那种无意触碰的凉,而是一种湿热的、粗粝的、毫无顾忌的碾磨。手指粗短,指甲涂着已经斑驳的红色甲油,在他大腿内侧的肌肉上用力抓了一把,“那就别背了。小张!把音乐关了,咱们换个玩法!”

音乐戛然而止。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谁的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马姐把茶几上的东西一股脑推开,酒瓶、果盘、骰子、烟灰缸哗啦啦地往旁边滑,腾出一块空位来。然后她拍了拍那块空位,冲林深努努嘴。

“坐上来。”

“马姐——”

“我说坐上来。”她的语气不容拒绝,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又不是第一次出来玩的雏儿了,装什么?”

林深站起来的瞬间,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收缩,缩成一颗又硬又小的核,滚进了内脏最深的角落里。他把那颗核藏好,然后跨过茶几,坐在了马姐面前的空位上。

马姐的两个姐妹发出了起哄的尖叫。

她一把扯开他的衣领,不是解扣子——是扯。两颗扣子崩飞了,弹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叮叮当当跳了两下,滚进了沙发底下的黑暗里。她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左转右转,像在菜市场挑一条鱼。手指上的力道不带任何温柔,指甲掐进他下颌骨的皮肤里,留下两道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确实嫩。”她下了结论,“脸上摸起来还跟很赞哦似的。我说小张,你说他会不会还没断奶?”

旁边那个染红头发的女人尖声笑道:“马姐你让他吃两口不就知道了!”

“有道理。”马姐松开他的下巴,伸手去够自己背后的拉链。豹纹裙子的拉链“嗤啦”一声从脊椎一路滑到腰窝,裙子松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和一大片被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她的肩膀很宽,锁骨不明显,胸前的肉被内衣勒出一道深沟。她把裙子从肩膀上扒下来,堆在腰间,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摊开搭在靠背顶端,翘起了腿。

“过来。”

林深跪在她面前。

她一只手捏住他的后脖颈,把他往自己胸前按。他闻到一股混合着汗、香水、还有某种酸馊味的味道——不是洗澡不勤的味道,是某种更深层的、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东西,像夏天放了太久的肉。他的脸被按在她胸口,黑色蕾丝内衣的布料粗糙地擦过他的嘴唇,内衣下面那两团肉是松软的,和他以前触碰到过的所有身体都不同——不是年轻的紧实,也不是保养得当的丰腴,而是一种被岁月和地心引力反复拉扯之后失去了弹性的软,像两只沉甸甸的水袋挂在胸前。

“装什么乖?伸舌头啊。”马姐的手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是调情式的轻拍,是实实在在的巴掌声,清脆地响了一下,“又不是没吃过,还让姐教你不成?”

林深闭上眼睛,伸出舌头,隔着那层蕾丝布料舔了上去。

马姐仰头呼出一口气,不是舒服,更像是某种被挠到痒处之后短暂缓解的粗重呼吸。她的手从后脑勺移到他头顶,五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像抓住一把缰绳一样攥紧了。他被扯得头皮生疼,几根头发从她指缝里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着细微的断裂声。

“劲太小了!”她嫌不过瘾,自己反手解开了内衣的搭扣。那件蕾丝内衣从她身上弹开,两只肥硕的乳房失去了束缚,沉沉地坠了下来,像两只装满了水的皮袋子,在胸口上晃了两晃才停住。乳肉是暗白色的,皮肤底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乳晕很大,像两枚深褐色的铜钱贴在上面,边缘不规则地扩散开来。乳头是暗红色的,已经硬了,直挺挺地凸在那里,顶端有些发黑,像两颗被嚼了太久的槟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又看了看林深,脸上浮起一种醉酒后特有的得意表情。然后她伸出两根手指,自己捏住左边的乳头,往上提了提,又松手让它弹回去,乳肉跟着颤了几颤。她用指节弹了一下自己的乳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怎么样?姐的奶子比你以前伺候过的那些女人都大吧?你伺候的都是些城里女人吧?她们有姐这么大的吗?嗯?”

“大。”林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单,“马姐身材好。”

“嘴倒挺甜。”马姐笑了一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然后把他的脸直接按在了自己裸露的左乳上,乳头对着他张开的嘴塞了进去。乳头戳在他的上颚上,带着一股汗和香水混合的咸涩味。他含住它,像含住一块被泡过酒的海绵。

“用力吸。”马姐按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攥紧了他的头发左右碾磨,“劲儿大点——你以为在喝奶呢?使劲——对,就这样,舌头也要动——你是木头吗舌头都不会转?舔它,对,舔那个尖儿——啊——”

林深感觉到口腔里的乳头在慢慢变大、变硬,从软塌塌的一团肉变成了一颗弹牙的橡皮球。他用力吸着,脸颊都凹了进去,口腔里全是那股说不清的味道。马姐一边按着他的头,一边用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右乳,肥白的乳肉从她指缝间挤出来,她揉得越来越用力,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手指深深陷进乳肉里,松开时留下几道红印子。

“操,舒服。你这张嘴确实值钱——小张!再给他倒杯酒!别停,继续——啊对,左边吸够了换右边,快点,两个都别闲着——你是不是男人?吃奶都吃不痛快?”

她攥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左乳扯到右乳,动作粗暴得像是拽一个沙袋。他感觉头皮火辣辣地疼,几根断发从她指缝里掉下来,落在她的肚子上。他含住右边的乳头,同样的咸涩味,同样的海绵质感。马姐继续揉着自己空出来的左乳,手指在乳晕上画圈,时不时掐一下自己的乳头,掐得那暗红色的肉粒变了形。

她忽然推开他的头,自己从沙发上站起来。裙子还堆在腰间,上半身全裸,两只乳房随着站起的动作大幅度晃动,沉甸甸地往下坠。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深,居高临下,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裤子脱了。”

林深抬头看着她。包房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粗粝的石雕——不是那种摆在美术馆里被灯光精心修饰过的雕塑,而是刚从采石场里炸出来的、带着火药味和碎屑的石块。她的肚子上有一道横切的旧刀疤,在暗光里泛着微微的银白色,像一条蜈蚣爬在上面。赘肉在腰侧堆叠出几层褶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内裤是黑色的,和刚才的内衣应该是一套,但裤腰已经被卷得有些变形,紧紧勒在髋骨上方,勒出了一道红印子。

“听不懂人话?”马姐踢了踢他的膝盖,脚趾上涂着鲜红色的甲油,有几片已经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指甲,“裤子。脱。”

林深解开皮带。皮带扣“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包房里格外清晰。他拉下拉链,褪下外裤,然后褪下内裤。空气接触到他裸露的皮肤,有些凉。他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

马姐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已经半硬起来的阴茎。不是抚摸——是捏。像捏起一根刚出锅的香肠,拇指和食指圈住龟头下方的冠状沟,用力箍了一下。

“嗯。尺寸还行。没糊弄我。”她用手指把包皮往下撸了撸,让龟头完全露出来,歪着头像检验产品一样翻看了一下,另一只手弹了一下龟头顶端,弹得他浑身一颤。她满意地笑了笑,像验完货之后确认了商品合格,“行,站起来。让姐也享受享受。”

她把他拉起来推到沙发上,自己跨了上去。她的动作很大,膝盖重重地落在沙发垫子上,整个人像一座小山一样压了下来。她甚至没有脱内裤——只是把内裤裆部的布料往旁边一拨,露出下面的阴部。阴毛浓密而卷曲,带着一点灰白色,说明她早就不再打理这些。阴唇颜色很深,像两片被太阳晒干的木耳,边缘已经有了些许干枯的褶皱。她伸出两根手指往自己下面摸了一把,指尖拉出一道透明的黏丝,在灯光下亮晶晶地晃了晃。

“姐已经湿了。你在姐胸上那几下子,挺管用。”她把那两根手指往林深嘴唇上抹了一把,黏湿的液体涂在他的嘴角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微微发酸的腥味。然后她扶着他的阴茎,对准自己那个湿漉漉的洞口,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深倒吸了一口气。不是舒服。是疼。

马姐的阴道很松。那是生过孩子、上了年纪之后肌肉松弛导致的松,像一个用久了的橡皮套,失去了弹性,无法再紧密地包裹住任何东西。但里面又很干——虽然有淫水,但不够,至少不够润滑。他感觉自己的阴茎像是被塞进了一只粗粝的棉手套,松垮垮的,内壁的摩擦力不均匀地蹭在皮肤上,有些地方干得发涩,扯得包皮隐隐生疼。但马姐不管这些。她只在乎自己。她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指甲掐进他的胸肌里,开始上上下下地颠簸。

“啊——操——舒服——真他妈舒服——这鸡巴比我家那个老不死的强多了——他那根玩意儿跟根牙签似的,捅进去我都没感觉——小林的鸡巴就是不一样——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她仰着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毫无控制的叫喊。她屁股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拍在他大腿上,发出啪啪啪的闷响。每一下拍下去的时候,她肛门口的肌肉就本能地收缩一下,连带着臀肉也猛地夹紧,然后再随着身体抬起来而松开,留下一个泛红的印子。

她的两个乳房在剧烈的上下运动中以完全相反的节奏甩动——左乳往上飞的时候右乳往下砸,然后交换,像两只装在麻袋里的兔子在他眼前疯狂扑腾。她的赘肉也跟着晃,肚子上的肉堆叠在一起,随着身体每一次重击而剧烈震动,发出沉闷的拍打声。汗水从她的颈窝淌下来,沿着锁骨一路往下,流进乳沟,又从乳沟淌到肚脐,最后滴在他小腹上,混合着两人皮肤的摩擦变成了一种黏腻的糊状物,散发着酸馊的味道。马姐浑然不觉。

“爽不爽?嗯?姐操得你爽不爽?说话!哑巴了?”她一边颠一边低头看他的脸,眼神里没有柔情,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被满足了的征服感,像一个猎人看着自己打到的猎物,确认它还活着,还能被继续享用。

“爽。”林深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微笑没有抵达眼睛。眼睛是空的,像两扇关上了百叶窗的窗户,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到。

“爽就配合一下!腰!腰!动起来!别跟条死鱼似的躺着不动!你不是出来卖的吗?卖就得有卖的样子!让姐看看你的本事!”她一巴掌拍在他小腹上,响声比刚才打后脑勺还要脆。巴掌印留在他的皮肤上,先是白的,然后慢慢变红。她看着那个红印子,又拍了一掌,这一次力道更重,声音也更响。

林深开始配合她。他的腰向上顶,配合她每一次下坠的节奏。两个人之间发出一连串更密集、更急促的声响——啪啪啪啪啪啪,像有人在用木屐拍打一块湿毛巾。这些声音混合着马姐越来越高亢的叫声、沙发弹簧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以及旁边两个女人咯咯的笑声和拍手声,在封闭的包房里形成一种怪诞的交响。

“对——就这样——就是这样——啊——操——顶到里面了——再深点——你妈的你没吃饭啊?今天姐给的钱不够你吃饱的吗?——用你最大的劲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吼,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混着酒气和隔夜的口气,热烘烘地糊了他一脸。整个身子突然猛地向后仰去,脊椎弯成了一张弓,两只乳房朝天花板的方向甩上去,硬挺的乳头直直地指着天花板。她浑身开始抽搐——不是那种优雅的、轻柔的痉挛,而是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抖动,大腿内侧的肌肉突突直跳。她的阴道内壁不规律地收缩了几下,力量微弱,像一张松弛的嘴在做最后的咀嚼。

她在高潮的余波里维持这个姿势愣了三四秒。然后整个人像一袋被卸下来的水泥,重重地砸在他身上,压得他肺部里的空气猛地被挤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她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睫毛膏被汗水晕开了,在眼眶周围染出两圈黑印,像两只被打肿的眼窝。口红已经被啃得精光,只剩边缘几抹残红。嘴角挂着一条没有擦干净的口水。

“还行。”她喘着粗气从他身上滚下来,大字型摊在沙发另一端,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脚踢了踢他的腿,“姐爽了。该你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翻身坐起来,伸手握住他还硬着的阴茎,开始用手帮他撸动。

不是那种轻柔的、循序渐进的帮法。是那种急吼吼的、只想尽快解决问题的帮法。她的手粗糙,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搬建材磨出来的老茧,那层硬皮和阴茎娇嫩的皮肤之间没有使用任何润滑,每一下上下撸动都蹭出一片火辣辣的干疼。包皮被反复扯动,龟头在粗糙的掌心摩擦,越来越红,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皮肤。

“疼?”马姐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笑了一声,反倒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忍忍。射出来就舒服了。你们男人不就图这最后一哆嗦吗?”

林深咬着后槽牙。疼是一回事,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别的——他不想在这里射。不想在这个灯光昏暗、气味浑浊的包房里,在这张被酒水浸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沙发上,被这只满是老茧的手弄到射出来。他的精液不属于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但至少这个——这个他身体里最后一点还没被标价的体液——他想留给简溪。哪怕简溪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不会触碰,甚至永远不会看到。至少在他心里,还有一滴东西是干净的。

但身体不听他的。

马姐的手越动越快,虎口的茧子磨在他冠状沟上,每一次摩擦都像一把钝刀在刮最敏感的那层皮。她已经不耐烦了,撸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恨不得一掌把精液从他身体里直接撸出来。

“快——快射——你他妈给我——射——快点——把手给我——一起揉——对——捏你自己的卵蛋——这样是不是更快——你不是老手吗——快点——我手都酸了——快——快了没——快了——马上——马上就——来了——”

她用拇指在他龟头顶端的马眼上用力一按,指甲掐进那个最敏感的凹陷里,同时虎口猛地收紧箍住龟头下方最脆弱的那一圈。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闷哼——不是爽,是某种东西在身体最深处被强行拽出来的撕裂感。

他射了。精液从龟头前端喷出来,一股一股地往外涌,落在马姐的手掌心里、手指缝里、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腕上。乳白色的液体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惨白。没有快感。没有释放的轻松。只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某个重要的器官被人徒手揪了出来,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风吹进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

马姐把手从他湿漉漉的阴茎上松开,举到面前看了看。她张开五指,精液在手指之间拉成几根细丝,慢慢往下坠,断了,滴在她自己的膝盖上。她看着手心那摊越来越凉的液体,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抓过茶几上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手。纸巾沾了精液,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量还挺多。年轻人身体是好。”她站起来,把堆在腰间的裙子往上拉,遮住刚才露出的一切——肥硕的乳房、松垮的肚腩、暗色的阴唇。她整理衣服的动作很麻利,像做完了一笔交易之后正在把收据塞进抽屉。然后从茶几底下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他胸口上。信封砸在皮肤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比刚才她拍他小腹的那一掌轻得多,但林深觉得这一下更疼。

“数数。一分不少。今晚辛苦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生意人结账时的语气。和刚才那个骑在他身上浪叫的女人判若两人。

林深没有数。他把信封装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把裤子拉上。皮带扣合上的时候,他的手很稳。膝盖上磨出了一片红印,大腿内侧有几道被她指甲抓出的血痕,包皮被虎口老茧磨破了皮,隐隐渗着血丝——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只想洗一个澡。

“走了?”马姐已经重新端起酒杯,那两个女人又凑上来,三个人在碰杯,好像刚才的事只是今晚派对的一个余兴节目。她没有抬头看他。

“走了。谢谢马姐。”

“下次还找你啊。回头我跟阿坤说,你活儿还行。”

他走出了包房。走廊很安静,门在他身后关上,把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天花板的灯管在嗡嗡响,有一只飞虫被困在灯罩里面,反复撞击着塑料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刚才在射精的那一瞬间,眼前闪过了一张脸。

不是马姐。是简溪。

简溪站在图书馆的诗歌角里,阳光从高窗上斜斜地打下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金粉。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诗集。她抬起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她用那双干净的手,在空气中朝他挥了挥。然后他把自己的精液射在了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掌里。

他扶着墙,胃里翻江倒海。他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推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跪在马桶前,把今晚灌进去的所有酒精一口气吐了出来。酒液混合着胃酸,烧得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他吐了很久,吐到最后只剩苦涩的胆汁,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拼命搓自己的手、脸、脖子、胸口——那些被她的手碰过、被她的嘴亲过、被她的胸压过的地方。他把衬衫脱下来,用湿透的衣角继续擦。胸口有几道被指甲抓出来的红痕,他擦了又擦,皮都快擦破了,那些红痕还在。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了,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汗渍,眼睛红了一圈,嘴唇上有几道被自己咬破的裂口。领口少了两个扣子,敞开来露出胸口的抓痕。他忽然笑了。镜子里的人也在笑。笑得很难看。

周六。他告诉自己。还有五天就是周六。周六他可以见到简溪。周六他可以做回林深。

他关上水龙头,走出卫生间,走出会所的大门。凌晨的冷风灌进没有扣好的领口,把他浑身的汗吹干了。他站在街灯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简溪今天下午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六图书馆诗歌角有北岛专题,你别忘了!我帮你占了靠窗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只回了四个字——“好的。等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裹紧外套,走进了凌晨的夜色里。今天周三。后天周五,大后天周六。周六,他要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在简溪身边,阳光会从高窗上照下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像金粉。他会坐在那里,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干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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