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聊天群 4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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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聊天群
作者:牧天宇

标签:#武侠 #剧情 #后宫 #母女花 #萝莉 #猎艳

第44章 问鼎
第八轮打完,雨停了。
第九轮、第十轮、第十一轮,一天比一天难打。
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伤势一天比一天重。
顾如曦的左肩肿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赵红缨的大腿被暗器钉了一片青紫,柳如烟的小腿被棍子扫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顾如昭后背被人踹了一脚,咳嗽的时候胸口疼。
李明珠早就淘汰了,坐在台下给她们递水换药。
第十二轮,赵红缨对唐小婉。
唐小婉的手快,暗器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赵红缨的刀挡不住那么多,大腿又中了三枚,单膝跪地。
她站起来,又中了,又跪了。
再站起来,再中。
裁判拦住她的时候,她的劲装被血浸透了好几个地方,红的黑的混在一起。
唐小婉走到她面前。
“认输?”赵红缨低下头,趴在地上,撅起屁股。唐小婉用刀鞘抽了三下。赵红缨咬着牙一声没吭,站起来走下擂台。
第十三轮,柳如烟对陆雪衣。
陆雪衣上一轮输了,这一轮又赢了回来。
两个人打了十几招,陆雪衣一剑挑飞柳如烟的“如烟”。
刀落在台上,弹了两下。
柳如烟看着自己的刀,没有去捡,蹲下来撅起屁股。
陆雪衣用剑鞘抽了三下。
柳如烟站起来,捡起刀,走下擂台。
第十四轮,顾如昭对唐小婉。
顾如昭的掌法圆劲对付暗器最管用,但她打了一路打到这一轮,内力已经见底了。
圆劲画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画不动了,没有内力硬撑,掌力连飞镖都带不偏。
唐小婉的暗器钉在她肩膀上、腰上、大腿上。
她跪在台上,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时候,她还跪着想站起来,站不起来。
李明珠跑上台把她扶下去的。
第十五轮,顾如曦对陆雪衣。
顾如曦只剩右手能用了,陆雪衣一剑就挑飞了她的短刀。
顾如曦蹲下来撅起屁股,陆雪衣用剑鞘抽了三下。
顾如曦站起来,捡起短刀,红着眼圈走下擂台。
全部淘汰了。
最后剩下的只有顾天命。
最后一轮决赛,他对唐小婉。
唐小婉站在擂台中央,两只鹿皮囊都装满了。
她看着顾天命,手从囊里抽出来。
顾天命没有拔刀。
判官笔从腰间弹出来,笔尖点在飞镖上。
飞镖偏了,钉在柱子上。
唐小婉双手齐出,十几枚暗器同时打过来。
顾天命判官笔在面前画了一个圆——完整的大圆,圆劲扩散出去,所有暗器都被带偏了方向,从擂台两侧飞过去,钉在地上、柱子上、红布上。
唐小婉打空了所有的暗器。
两个鹿皮囊都空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顾天命。
“你认输。”顾天命说。
唐小婉没有动。
“你打不过我的。”
“我知道。”唐小婉说,“但我认输了两次了。再认输一次就淘汰了。我想打完。”
顾天命收了判官笔,拔出刀。
“前辈饶命”的黑刀身没有反光,云纹在雨后的阳光下像是活的。唐小婉从腰间抽出两把飞刀,握在手里。铜锣响了。顾天命的刀到了。不是砍,不是劈,是用刀面拍在唐小婉的手腕上。飞刀脱手,落在台上。唐小婉看着自己的手,又捡起飞刀,站起来。顾天命又一刀拍在她另一只手腕上,另一把飞刀也脱手了。唐小婉又捡起来,又站起来。
连试了三次,每次刀都被拍飞。
第四次的时候她没有捡。
她蹲下来,撅起屁股,淡绿色的劲装绷在屁股上。
顾天命用刀鞘抽了三下。
第一下,她的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下,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捡起飞刀插回腰间。走下擂台之前,她停下来。
“你赢了。”
顾天命收了刀,站在擂台上。风吹过来,吹动他的黑色披风。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胸口很闷。赢了,但高兴不起来。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从边缘处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掌声像石头丢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从外围扩向中心——先是几个散人,然后是那些已经被淘汰的选手,接着是点苍派的几个人,最后连少林寺的几个和尚也跟着拍了手。
掌声不齐,有快有慢,听起来乱七八糟的,但就是这股乱七八糟的劲儿,让人觉得真实。
有人喊了一声好。
是个女的,声音很尖,从人群后排传过来。
紧接着有人跟着喊,嗓门大得像打雷,一听就是练过功夫的。
喊好的人越来越多,喊什么的都有——“好刀法”、“那个圆画得漂亮”、“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名字虽然长了点但本事是真大”——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一阵笑声,笑声夹在掌声里,把擂台周围原本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擂台东侧,裁判把一面巴掌大的铜牌和一只瓷瓶递给顾天命。
铜牌上刻着“天下第一”四个字,四周雕了一圈云纹,做工不算精致,边角还有点硌手。
瓷瓶用蜡封着口,瓶身上贴了一张红纸,写着“大还丹”三个字,字写得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
顾天命把铜牌揣进怀里,瓷瓶攥在手里,转身走下擂台。
赵红缨站在人群前面,大红色劲装被唐小婉的暗器划了好几道口子,大腿上缠着绷带。抱着胳膊看他下来,嘴角是翘的。
柳如烟拄着“如烟”站在旁边,脚腕上缠着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顾如昭站在赵红缨身后,青色小衫上还有干了的血迹,左手一直垂着——肩膀脱臼之后还没有完全长好,她不敢用力。
看着顾天命走过来,叫了一声“哥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顾如曦站在最前面,两个小揪揪散了半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肩肿着,右肩肿着,两条腿上全是青紫,但站得很直。
顾天命走过来的时候她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哥哥赢了。”
“赢了。”
“明年我也要赢。”
“好。”
李明珠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顾如曦的短刀——顾如曦最后一场输了之后刀掉在台上,是她跑上去捡回来的。
看着顾天命被几个人围着,没往前挤,站在那里笑。
顾天命往人群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走到边缘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擂台。
红布被风吹着,金花在暮色里暗沉沉的。
台下的人还在,有的在收拾兵器,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跟对手握手道别。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第45章 天下第一
擂台边上的人还没散。
顾天命攥着那只瓷瓶往外走,赵红缨跟在后面,一瘸一拐。
柳如烟拄着刀,脚腕上的绷带渗出了血。
顾如昭左手还吊着,小臂被布条缠了好几圈。
顾如曦走得最慢,两个小揪揪散了半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李明珠扶着她。
“哥哥,不等发奖品了?”顾如曦问。
“已经拿了。”
“就一个瓶子和一块铜牌?”
“够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座擂台。
到了帐篷跟前,赵红缨先钻进去,一屁股坐在草席上,把绑在大腿上的绷带解开。
伤口没有流血,但青紫了一大片,中间有几个暗器钉出来的小坑,结着黑色的血痂。
柳如烟坐到她旁边,把靴子脱了,扯掉脚腕上的绷带,皮肉肿得老高,骨头倒是没事。
“如昭,你过来。”顾天命蹲下来,把顾如昭拉到面前,捏了捏她左肩。
她咬了下牙,没吭声。
脱臼之后是她自己接回去的,接得不太正,骨头错了一线。
顾天命捏住她的肩膀,把骨头往正里一推——咔哒一声,比脱臼的时候还疼。
顾如昭的脸白了一下,又红了,额头上沁出汗珠,但没喊疼。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比刚才好了一些,能抬到胸前了。
顾天命把她袖子卷起来,给她的肩膀上了药。
“顾如曦。”
顾如曦趴到草席上,把粉色小袄脱了,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旧衫子。
左边肩膀上全是青紫,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肩胛骨,像是被人拿棍子捅过一样。
右肩轻一些,但也肿着。
顾天命把药粉倒在手心里,往她肩膀上按。
顾如曦疼得把脸埋在手臂里,闷哼了一声。
“忍一下。”
“嗯。”
药粉抹完的时候,她额头上全是汗,草席被她的汗浸湿了一小块。她翻过身,仰面躺着,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
“哥哥,我挨了好多下。”
“你记着。明年打回去。”
“明年我要打十个拳头。”
赵红缨帮她穿上衣服,拉好袖口。
顾天命把瓷瓶和铜牌从怀里掏出来,随手扔在草席上。
瓷瓶滚了两圈,差点从席上掉下去,李明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两手捧着,多看了一会儿。
“大还丹”三个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瓶身上的蜡封很严密,红纸也没皱。
“就这个?”赵红缨问。“外面传得神乎其神,说吃了能涨一甲子功力。我觉得能涨十年就不错了。”
顾天命没有接话,打开群聊界面。
签到记录显示断了好几天。
武林争霸打了七天,他一天都没签。
他把补签点了一遍,系统提示弹出,积分数字往上跳了几跳,停在了一个不太好数的数字上——说不好数,是因为太长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他把界面往下滑了滑,找到张三丰的头像,发了一条。
【顾天命:张真人,武当派最近怎样?】
张三丰的回复来得不慢。
【张三丰:老样子。山还是那座山,人还是那些人。倒是你那边,几天没消息了。】
【顾天命:打了几天武林争霸,拿了第一。】
【张三丰:好。】
只有一个字。但顾天命知道这一个字比别人的长篇大论都重。
他又找到燕南天。
【顾天命:燕大侠,恶人谷那边有人找您麻烦没有?】
燕南天的回复带着他一贯的嗓门——虽然在文字上看不出嗓门大小,但那股子冲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燕南天:哈哈哈!谁敢找老子的麻烦?老子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该烧高香了!】
【顾天命:您上次说恶人谷有十大恶人。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燕南天:有。老子的探子说,他们在谷里挖地道,不知道要搞什么鬼。老子懒得管。挖穿了地心也不关老子的事。】
顾天命没有再追问。他关掉群聊,把瓷瓶和铜牌塞进包袱里,站起来,把帐篷的绳子解了,把布卷起来捆好。赵红缨看着他的背影。
“今晚就走?”
“今晚就走。”
“去哪?”
“往北走。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赵红缨没有再问,站起来把铺盖卷好塞进包袱。
几个人收拾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赵红缨拖着伤腿走得慢,顾天命走在她旁边,放慢步子。
柳如烟拄着“如烟”一瘸一拐,拐得很有节奏。
李明珠背着最大的包袱走在最前面,两条胳膊被压得直往下坠,但她咬着牙走得很快。
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公子留步——公子——留步!”
沈惊鸿跑过来,喘着气,手里提着一坛酒。“说好的请你喝酒——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顾天命看着他。
沈惊鸿把酒坛子往他怀里一塞。“拿着。路上喝。明年再来,我请你喝更好的。”
顾天命抱着酒坛子,点了点头。沈惊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爹让我带句话——‘别死在外面’。”
“知道了。”
沈惊鸿走了。
顾天命抱着酒坛子,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北走。
出了嵩山,官道两旁的树木被风吹得哗哗响。
没有月亮,天黑得很透。
李明珠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吹着了,举在前面照着路。
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始终没灭。
顾如曦走在队伍中间,两个小揪揪散了的花了一个半个时辰,她索性把头发解开,让披着。
她从小到大没有披过头发,觉得不舒服,用手拢了好几次往耳后别。
“哥哥,我们明年还来吗?”
“来。”
“还打武林争霸?”
“打。”
“我明年要打到最后一轮。”
“好。”
官道很长,天黑得看不到尽头。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
风从北边吹过来的,越往北走越冷。
赵红缨把劲装的领口紧了紧。
柳如烟把“如烟”换到另一只手上拄着。
顾如昭把左手插进袖子里,右胳膊紧紧夹着身子。
李明珠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没有灭。
她举得很稳。

第46章 寿宴
夜路深,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出前面几步远。
顾天命抱着酒坛子走在队伍中间,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黑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如曦散着头发走在他旁边,不时用手拢一下,拢完又被吹散,拢完又被吹散,后来索性不拢了,让头发在风里飞着。
赵红缨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但步子很大,走快了扯着大腿上的伤口,走慢了她又不甘心。
柳如烟拄着“如烟”跟在赵红缨后面,脚腕上的绷带松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李明珠举着火折子走在队伍最前面带路,胳膊已经被压得发酸,换了手继续举着。
顾如昭走在最后面,左手吊着布条,右手插在袖子里,走得安静,一声不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有一座破亭子,石柱子断了半根,顶上缺了好几块瓦。
赵红缨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靠着一根歪柱子,把绑在大腿上的绷带解开透透气。
“歇一会。”柳如烟靠在她旁边坐下,把靴子脱了,脚腕肿得跟馒头似的。李明珠把火折子插到石柱缝里,开始翻包袱找吃的。干粮不多了,一人一张饼,撕着吃。饼硬邦邦的,嚼起来腮帮子酸。顾如曦坐在台阶上,把饼撕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慢慢嚼着,嘴不停,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哥哥,张真人谁”,问张真人是谁。
顾天命没有回答。他已经打开了群聊界面,找到张三丰的头像。
【顾天命:张真人,您最近还好吗?武当派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等了片刻,屏幕上弹出几个字——“正在输入”,闪了又闪,闪了又闪,闪了好几次。
对面似乎打了什么又删了,删了又打,来回折腾了好几回。
【张三丰:不太好。各大门派的人已经上了山。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五派齐聚。说是给老道贺百岁寿宴,老道心里有数,他们是来逼问屠龙刀下落的。】
顾天命握着刀柄,手指收紧了。
屠龙刀。
他怀里也有一把屠龙刀,重铸过,改过颜色,改过纹路,改过名字,叫“前辈饶命”。
这群人找的是他怀里的这把刀,但他们不知道刀在他手里。
他们只知道屠龙刀在武当山,在张三丰手里,或者是他徒弟俞岱岩手里。
他们不知道屠龙刀早就被殷素素带走了,更不知道那把刀已经流转了几手,最后落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他的腰间。
【顾天命:张真人,您打算怎么办?】
【张三丰:老道这把年纪了,打是打不动了。但他们要动手,老道也不会站着挨打。】
【顾天命:您的徒弟们呢?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他们都在吗?】
【张三丰:都在。还有岱岩。他的伤还没好,师兄弟几个轮流照看他,但今天他坚持要出来见客。老道拦不住。】
顾天命想了一下。
他记得原着的剧情,在张三丰百岁寿宴上,各大门派逼问屠龙刀下落,张翠山被逼得自刎身亡。
张翠山是张三丰的徒弟,殷素素的丈夫,张无忌的父亲。
他死了,殷素素也死了,张无忌成了孤儿,中了玄冥神掌,受了一辈子的苦。
这个剧情不能再让它发生。
【顾天命:张真人,我求您一件事。】
【张三丰:小友请说。】
【顾天命:您的徒弟张翠山,他今天会不会在场?】
【张三丰:在。他和他的妻子殷素素、儿子张无忌都来了。老道有十几年没见过他们了,甚是想念。今天这阵仗,本不该叫他们来的。】
【顾天命:张真人,如果各大门派逼问他屠龙刀的下落,您能不能保住他?不让他自尽?也不让任何人伤他?】
【张三丰:……小友,你知道些什么?】
顾天命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无数种说法——“我之前跟您说过的,那些记忆片段里就有”或者“我不是故意咒您徒弟死,是确实有事”。
但他打了好几行字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了一句话。
【顾天命:张真人,开直播。我看着。】
张三丰的回复慢了。
过了片刻,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张三丰”正在共享直播画面,是否观看?
顾天命点了“是”。
画面变亮了,不是火折子的那种暗黄色,是白天的那种亮。
他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面确实是白天。
亭子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火折子的光和屏幕的光叠在一起,打在顾天命脸上,他的银色面具被映得像一面镜子。
“公子,你脸上怎么在发光?”李明珠问。顾天命没理她,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一座大殿,殿很大,青砖地面磨得发亮,供着真武大帝的金身塑像。
两边站着人,几十个,穿着各色衣服,手里握着各色兵器。
大殿正中央,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士盘膝坐在蒲团上,白发白须,长眉垂到了眼角。
他身后站着几个中年道士,高矮胖瘦不一,但都穿青色道袍,腰间悬剑,面色凝重。
最边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站姿不稳,半边身子靠在一根拐杖上——俞岱岩。
残废了十几年,今天硬撑着出来见客,额头上的汗一直往外冒,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看了他好几眼,但他还是撑着,一步都没退。
大殿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
左边一个穿红色袈裟的和尚,白胡子垂到了胸口,拿着佛珠,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少林方丈空闻。
旁边两个老和尚,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低头看茶碗。
右边坐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峨眉派的,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拿着拂尘,一下一下地摇,不说话。
对面站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白,头上戴着白花,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虎头虎脑的,眼睛又圆又大,黑葡萄似的,好奇地盯着满大殿的人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殷素素。
张无忌。
张翠山站在殷素素旁边,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腰悬长剑,面容清俊但眉心紧锁,额头上没有皱纹但眉头皱得很深——三四十岁的年纪,头已经快秃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殿内那些人,扫过少林、扫过峨眉、扫过昆仑,每扫过一个门派,眉心就锁得更紧一点。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泛白。
空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真人,贫僧今日来,不只是为贺寿。屠龙刀乃武林至宝,下落不明多年。有人说,令徒张翠山知道它的下落。”张翠山的脸更白了。
他攥着剑柄,指节咯吱响了一下,但没说话。
殷素素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往前站了半步。
张真人开口了。
“老道活了百岁,见过不少事。屠龙刀的事,老道不知道,老道的徒弟也不知道。诸位今日若是来贺寿的,老道欢迎。若是来逼问的,老道不欢迎。”
空闻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停了。
“张真人,屠龙刀关系重大,不是你说不知道就能过去的。今日各大门派齐聚武当,若是没有一个交代,只怕——”
“只怕什么?”
空闻没说完。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个人都觉得胸口发闷。
有几个辈分低的弟子脸色发白,手按在胸口上,喘不上气。
张真人的手从蒲团上抬起来,不是打人,是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不大,但圆劲从掌心扩散出去,压住了整个大殿。
那些脸色发白的弟子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
“老道说了。不知道。”张真人收了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诸位请回吧。”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动了——不是往外走,是往前走了几步。
峨眉派那个瘦竹竿站了起来,摇着拂尘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前一步,身后几个峨眉弟子也跟着往前一步。
昆仑派的几个人也动了,手按在剑柄上,跟了上去。
张真人没有说话。他看着走过来的那些人,目光平静,像一个老农看着田里熟过头了的庄稼。
张翠山拔剑了。剑身很亮,在殿里闪了一下。他把剑横在身前,挡在了张真人和各大门派之间。
“诸位若是要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殷素素把孩子往后推了几步。
“无忌,站到后面去。”然后抽出长剑,站在张翠山旁边,夫妻俩肩并肩。中年夫妇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一青一白,站在一起像两棵被风吹歪了但没有倒的树。
对面的人没有停。
几个年轻弟子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了,剑拔了半截,收回去也不是,拔出来也不是。
宋远桥带着几个师弟站到了张翠山旁边。
七个人七柄剑,并排站着,剑尖朝下,没有出鞘,但手都按在剑柄上。
和尚还没有动,道士还没有动,但大殿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呛人了。
张真人开口了。“远桥,把剑收回去。”
宋远桥没动。“师父——”
“收回去。”
宋远桥把剑收了回去。其他几个师弟也跟着收了。张翠山没有收。他站在最前面,剑横在身前,一动不动。
“翠山,把剑收回去。”
张翠山低着头,咬着牙,攥着剑柄的手指咯吱咯吱地响,响了好一阵子,但剑没有收。
张真人从蒲团上站起来。
站得很慢,但站起来之后,整个人像换了另一个人。
白发白须,青色道袍,站在大殿中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但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对面几个年轻弟子的剑从手里滑落了,掉在地上,哐啷哐啷地响。
没有人去捡。
顾天命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俞岱岩还站着,没有被人推出来挡刀。
张翠山还站着,剑还在手里,没有横在脖子上。
殷素素还站着,没有扑上去给丈夫收尸。
张无忌站在大殿角落,被殷素素推到了墙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满殿大人的脸色吓到了,嘴巴瘪着,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哭了。
哇的一声,在大殿里回荡。
张真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冷峻变成了柔和,只变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那些逼上来的人。
“老道最后说一次。不知道。请回。”
没有人动。
张真人等了一会儿。
大殿里的空气又开始压人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几个年长的弟子开始流汗,不是热的,是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
空闻的佛珠又停了。
瘦竹竿的拂尘也不摇了。
张松溪最先反应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抱拳行了一礼。
“诸位前辈,今日家师百岁寿诞,本该是喜事。诸位若是来贺寿的,武当有酒有茶。若是为了屠龙刀——家师说了不知道,那便是不知道。武当立派数十年,从不打诳语。”没有人接话。
殷梨亭往前走了一步。
“诸位不走,武当只好送客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把剑拔出了一寸,雪亮的剑身在殿里闪了一下,又插了回去。对面几个年轻弟子以为他要动手,拔剑的拔剑,后退的后退,有一个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真人看着那几个出丑的年轻人,嘴角动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远桥,送客。”crazyhome2000.com
宋远桥往前走了一步。“诸位,请。”
几个门派的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空闻把佛珠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双手合十。
“张真人,贫僧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拜会。”转身走了。峨眉那个瘦竹竿也跟着走了。昆仑、崆峒、华山的人也走了。走得快,走得更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几个掉了剑的年轻弟子连剑都没捡就跑了。一个穿灰衣服的小弟子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抱在怀里,低着头追了上去。
大殿里空了下来。
武当的人还站着,张真人站着,宋远桥站着,俞莲舟站着,张松溪站着,殷梨亭站着,莫声谷站着。
俞岱岩靠在那根拐杖上,汗已经把道袍的后背浸湿了,但没有倒下去。
张翠山还站在那里,剑还在手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看了很久,什么话都没有说才把剑插回鞘里,手还在抖,抖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殷素素走到张无忌身边,蹲下来,给孩子擦了擦眼泪,说了一句“没事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张无忌从她怀里探出头,脸上全是泪痕,抽噎着看了看满殿的人。
张真人走到张翠山面前,看着他。
翠山,你没事吧。
张翠山低着头,攥着剑柄。
师父——我——我说不出口。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往下掉,掉着掉着把胸口的衣襟洇湿了一小块。
张真人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轻。
你做得很好。
张翠山抬起头,泪流满面,笑了。笑得不好看,但他笑了。
张真人转身走回蒲团,慢慢坐下去,坐稳了,才重新开口。
远桥,把门关上。今天就到这里。
宋远桥去关门。
殿门是两扇厚厚的木门,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推开之后往外看,外面已经没人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人确实走远了,才把门关上。
【张三丰:小友,谢谢你。】
张真人打字了,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
【顾天命:张真人,他们还会再来的。】
【张三丰:来了再说。今天过了,就是赚了。】
直播画面暗了下去,张真人关掉了。
顾天命把脸从那块发光的屏幕上移开。亭子里几个人都看着他,赵红缨把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谁呀?武当山的?
一个老朋友。
赵红缨没有再问。
柳如烟拄着刀站起来,把绑带重新缠了一遍。
顾如昭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活动了两下,关节咔嚓咔嚓响了两声,比昨天灵活了一些。
顾如曦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一个小疯子。
她歪着头看着顾天命。
哥哥,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没事了。
哦。
她低头继续啃饼,啃了两口又抬起头。
哥哥,张真人是谁呀?
一个很厉害的老道士。
比你还厉害?
比我厉害得多。
顾如曦张了张嘴,把饼咽下去,没有追问。李明珠把火折子吹灭了,黑下来,只有风还在吹。赵红缨把绷带重新系好,站起来。
走吧。
几个人站起来,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北走。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顾天命走了一段路,又打开了群聊,翻到燕南天。
【顾天命:燕大侠,您那边怎么样了?小鱼儿和花无缺找到了吗?】
燕南天的消息过了片刻才回过来。
燕南天:找到了。这小子进了恶人谷。十大恶人把他当亲儿子养。这都什么事?
顾天命:您没进去吧?
燕南天:老子没进去。在谷口蹲了好几天,看他进进出出,活蹦乱跳的。气色比老子都好。
顾天命:另一个呢?花无缺。
燕南天:在移花宫。
邀月宫主亲自教的。
武功比他那个在恶人谷的兄弟高多了。
可惜,心机不够。
老子总觉得那个女人不是在教他,是在养一条狗。
这话不能让他知道。
顾天命皱了皱眉,看着屏幕上“养一条狗”三个字,想了一下,想起原着里邀月宫主怎么利用花无缺去杀江小鱼——不是恨他,是要让兄弟相残来报复江枫。
江小鱼如果被移花宫的人杀了,邀月会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死都不能瞑目。
【顾天命:燕大侠,花无缺的事您别管。他从小在移花宫长大,不会轻易离开。您管不了的。】
【燕南天:老子知道。老子就是看不惯。邀月那个臭婆娘——行了行了老子不说了。】
【顾天命:小鱼儿在恶人谷,您不用管他。那些恶人虽然坏,但他们是真的对他好。他在那里长大是好事不是坏事。】
【燕南天:好什么好?那谷里就没一个好人!】
【顾天命:但他需要那些人。那些人会教他怎么在这个江湖上活下去。】
燕南天沉默了片刻。
【燕南天:……行。老子不管。但你得答应老子一件事。】
【顾天命:什么事?】
【燕南天:以后要是小鱼儿找你帮忙,你不能不管。你也不能收他银子。】
【顾天命:好。】
【燕南天:还有花无缺。那小子要是哪天从移花宫跑出来了,你也得管。】
【顾天命:好。】
【燕南天:行了。老子去喝酒了。你路上小心。】
燕南天的头像暗了下去。
顾天命关掉群聊,把刀插回腰间。
风从北边灌过来,越来越大。
赵红缨走在最前面,长发被风吹得像一面旗,一飘一飘的。
柳如烟拄着刀跟在她后面,拐得有节奏,一瘸一拐,一瘸一拐。
李明珠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带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用袖子挡着风,风还是往袖子里灌,灌得袖子鼓起来。
顾如曦走在最后面,头发被风吹得满天飞。
她拢了几次拢不住,索性不拢了,张开双臂迎着风跑了起来,跑了几步差点摔了,赶紧收回手,老老实实走路。
顾天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顾如昭走在他旁边,看见了。
哥哥你笑了。
没有。
笑了。
你把嘴闭上就看不出来了。
顾如昭把嘴闭上了,但眼睛是弯的。

第47章 江湖远
往北走了三天,几个人到了一座城。
城墙不高,城门上刻着两个大字——“相州”。
城不大,但比之前路过的那些镇子热闹得多。
街上人挤人,有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卖布的、卖铁的、卖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红缨走在最前面,一瘸一拐的腿好了大半,步子迈得大了。
柳如烟的脚腕还肿着,但已经不用拄刀了,走得慢一些,也不用人扶。
顾如昭的左手能抬到肩膀了,但不让她用力,还吊着布条。
顾如曦的两个肩膀好了大半,青紫退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黄,像没洗干净。
李明珠在城墙根下找了一家客栈,叫“相州客栈”,三层楼,门面不大,但干净。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要了几间房,付了银子,几个人上了楼。
赵红缨进了自己房间就没出来,柳如烟在房间里打坐,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曦趴在床上睡着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唐小婉你等着”,又沉沉睡去。
李明珠打了热水挨个敲门送进去。
顾天命没有回房间。
他下了楼,走到街上。
相州城的主街不长,从东门走到西门用不了半炷香。
街上有几家饭馆、几家茶楼、几家布庄、一家铁匠铺、一家药铺。
饭馆门口坐着几个闲汉,蹲在台阶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顾天命从他们旁边走过,本没有在意,走了两步,脚步骤然停住。
“你听说了吗?嵩山那个武林争霸,最后拿第一的是个戴面具的。外号叫什么来着——追魂无双夺命刀客。这名字怎么起的,又长又怪。”
“知道。我表哥就在现场看的。说那人一把黑刀,从头打到尾,一刀都没出。”
“没出刀怎么打的?”
“用判官笔。点一下,对手就趴了。用的招数也怪,不砍不刺,在面前画圈。画一个圈,对方的兵器就偏了。画两个圈,人就偏了。画到第三个圈,对方自己就蹲下撅屁股了。”
几个闲汉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路边有人回头看他们,他们也浑然不觉。
“还有呢。那人还会作诗。”另一个闲汉接了腔,清了清嗓子,念道:“江湖路远酒当歌,一剑横空斩蹉跎。不问前尘多少事,只将热血付山河。”念完了,几个闲汉拍起巴掌来,像在茶馆里听书叫好似的。
“好诗!谁作的?”
“就是那个戴面具的。听说是在一个小镇上喝酒的时候随口念的。”
“随口念的?这人不光武功好,文采也好。”
“可不是。我表哥说,当时他旁边坐着三个女的,一个穿红的,一个穿青的,一个穿蓝的,都好看得很。念完诗,那几个女的眼眶都红了。”
“红了?”
“感动的呗。你要能念出这么一首诗,你媳妇也红眼眶。”
几个闲汉又笑了起来。顾天命站在几步之外,面具下面的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但握着刀的手松开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那首诗有个地方不对。一剑横空斩蹉跎——他用的不是剑,是刀。追魂无双夺命刀客,用的是刀,诗里写的是剑。这人是不是搞错了?”
“你管他用刀还是用剑,诗好就行。”
对面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开口了,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像一个落第的老秀才。
“诗是好诗,但‘斩蹉跎’三个字用得不好。蹉跎是时间,不是实物,斩不了。不如改成‘斩风波’,既押韵,又通顺。”
几个闲汉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说:“您老说得对。斩风波,比斩蹉跎好。”
另一个说:“斩蹉跎也不差。蹉跎虽然不是实物,但可以借指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斩蹉跎,就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斩了,干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了起来。
有人说斩蹉跎好,有人说斩风波好,争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拄拐杖的老者听着他们争,没有再说。
顾天命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脚步没停,只是放慢了。
那几个闲汉的声音远了,越来越远,最后被街上的嘈杂淹没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尾,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没人,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拔刀出鞘,“前辈饶命”的黑色刀身上映着他的脸——银色的面具,看不出表情。
他把刀插回鞘中,转身往回走。
走到街上的时候那几个闲汉已经不在了,台阶空了,只有阳光和灰尘。
他站在台阶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回了客栈。
赵红缨的房间门开着,几个人都在。
赵红缨坐在床沿上换药,大腿上的青紫又退了一些,暗器钉出来的小坑已经结痂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色的。
“回来了?”
“嗯。你们收拾一下,明天走。”
“去哪?”
“往北。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赵红缨没有追问,把绷带缠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柳如烟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把“如烟”从刀鞘里抽出来,用软布擦了一遍,刀身很亮,映着她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顾如昭把书合上,塞进包袱里。
顾如曦还趴着,在睡,嘴里又嘟囔了一句,这次听清了说的是“唐小婉你等着”。
李明珠把热水端出去倒了,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点心。
“公子,掌柜的送的,桂花糕。”他把碟子放在桌上,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甜,有桂花的香味,但放久了有点硬。
晚上,顾天命一个人坐在窗前,把判官笔抽出来,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笔杆上的划痕还在,一道一道的,是这次在嵩山跟人交手的时候留下的。
他擦了很久,把每一道划痕都擦到了,然后插回腰间。
打开群聊,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张三丰的头像是灰色的,燕南天的头像也是灰色的,李寻欢的也是灰色的。
都睡了。
他关掉群聊,把刀放在枕边,吹灭灯,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几个人就出了客栈。
赵红缨走在前,柳如烟跟在旁边,顾如昭吊着左手走在中间,顾如曦跟在后面,李明珠走在最后面。
相州城北门外是一条官道,笔直地往北延伸。
晨雾还没散尽,路两旁的树木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
走了一阵,顾如曦跑到顾天命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哥哥。”
“嗯。”
“那首诗,你念那首,我也觉得‘斩风波’比‘斩蹉跎’好。”
“为什么?”
“因为风波能砍,蹉跎砍不了。”
顾天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顾如曦松开他的衣角,又跑回队伍后面,跑到李明珠旁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官道上,泥路被晒得发白。
远处出现了一片村庄,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直直地往天上冒,没有风。
鸡在叫,狗在吠,有人在田里干活。
顾天命走了一阵,停下来,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
“练功。站桩,一炷香。”赵红缨站好了桩。柳如烟站好了桩。顾如昭站好了桩。顾如曦站好了桩。李明珠也站好了桩——她被淘汰了,但顾天命没有不让她练功。没有亵裤,几个人都站得很放松,重心稳稳地沉了下去。
顾天命握着那根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
赵红缨的姿势合格。
柳如烟的姿势合格。
顾如昭的姿势合格——左肩还吊着,不能动,但重心没问题。
顾如曦的姿势合格。
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树枝抽在左臀上,她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
一炷香之后,赵红缨开始练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圆大了一些,也流畅了一些。
柳如烟开始练刀法,一刀一刀地画圆,圆劲走满了整把刀。
顾如昭用右手练掌,只练半套,左手不动,但右手的掌法比左手更圆了。
顾如曦练步法,在空地上跑,跑得很快。
李明珠练基本功,扎马步、冲拳、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认真真。
她输了两场,被淘汰了,但她没有停。
蹲在那里扎马步,腿在抖,嘴咬着,一声不吭。
练完了功,几个人继续往北走。
官道两旁出现了山,不高,但连绵不绝,一座接一座,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摆了一排馒头。
山路不好走,马匹留在河南境内了,几个人是徒步北上,走得很慢。
赵红缨走得快,在前面探路。
柳如烟走得慢,在后面断后。
顾如曦走累了,拉着顾天命的衣角走,走了一会儿又松开,跑到前面去了。
李明珠走在最中间。
天黑的时候,几个人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找到一个小村子,借了老乡的柴房过夜。
柴房不大,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干草,有一股松木的香味。
赵红缨把干草铺平了,几个人挤在一起躺着,身上盖着各自的披风和包袱。
灯没有,只有月亮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白印子。
赵红缨躺在顾天命左边,柳如烟躺在右边,顾如昭和顾如曦挤在他手臂弯里,李明珠睡在最边上,隔了半步,伸着手,手指勾着他的衣角。
“哥哥。”顾如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细细的,软软的。
“嗯。”
“你今天听人夸你的诗了。高兴吗?”
“不高兴。”
“为什么?”
“他们改了一个字。把蹉跎改成了风波。”
顾如曦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蹉跎好。风波太小了,蹉跎才大。一辈子的事,才配得上那首诗。”
顾天命没有说话。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顾如曦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顾天命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想起那首诗。
江湖路远酒当歌,一剑横空斩蹉跎。
不问前尘多少事,只将热血付山河。
他没有改那个字,也不会改。
蹉跎就是蹉跎,不是风波。
风波是外面的,蹉跎是心里的。
他心里的蹉跎太多了——母亲的仇,天香阁的谜,那个叫天璇的人,五年后要娶的赵红缨,身后这几个要带着、要护着、要教着的人。
这些蹉跎,不是改成风波就能砍得掉的。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几个人的呼吸声。
赵红缨的呼吸很沉,柳如烟的呼吸很轻,顾如昭的呼吸很匀,顾如曦的呼吸很浅,李明珠的呼吸有点急——她还没睡着。
睡不着?
嗯。
快睡。明天还要赶路。
嗯。
李明珠的呼吸慢慢平稳了,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手还勾着他的衣角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第48章 神雕
柴房的灯火早就灭了,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顾天命躺在干草堆上,左手臂弯里睡着顾如昭,右手臂弯里睡着顾如曦。
两个小姑娘挤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很匀,像两只找到了窝的猫。
赵红缨躺在他左边,一条腿压在他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柳如烟躺在他右边,身体蜷成一团,后背贴着他的手臂,握刀的手松开了一些但手指还蜷着。
李明珠睡在最边上,隔了半步,手伸过来勾着他的衣角,勾了一整夜了也没松开。
顾天命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听着几个人的呼吸声,听了一阵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进了群这么久,石破天每天发早安,燕南天每天骂人,李寻欢偶尔说几句,张三丰经常指点,敦靖话不多但每次都在,闻潮生偶尔冒个泡,只有一个人说话最少。
杨过。
杨过进群之后只说过几次话,每一次都简短得像电报。
上次顾天命告诉他全真教有两个道人要提防,一个叫甄志丙一个叫尹志平,他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顾天命不知道他去了没有,做了没有,有没有拦住那件事。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从两个妹妹脖子下面抽出来,动作很轻。
顾如曦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坐起来,靠在柴垛上,身上盖着的黑色披风滑下来一半,他伸手拢了一下,披风不厚,夜里冷,但几个人挤在一起倒也不觉得。
他唤出了群聊界面。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光打在他脸上,银色的面具被映得像一面镜子。
群聊里很安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时辰前石破天发的“大家晚安”。
他往上翻了几下——燕南天骂人了,说有个不开眼的找他麻烦被他一拳打飞了;李寻欢说天冷了,让阿飞多穿件衣服;石破天说阿绣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敦靖说襄阳今天没事,又平稳过了一天;张三丰发了个笑脸;闻潮生没说话,头像灰着。
杨过的头像是黑的,最后发言时间是好几天前了,但他还是发了一条过去。
【顾天命:杨兄,你那边怎么样了?那两个人……处理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对面几乎是秒回。
【杨过:处理了。甄志丙死了。尹志平也死了。我亲手杀的。】
【顾天命:杨兄好刀法。】
【杨过:没用刀。用掌。玄铁重剑太重了,把人拍碎了不好收拾。】
顾天命看着“拍碎了”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杨过这个人,面上冷冷的,骨子里比他狠多了。
【顾天命:全真教那边呢?没找你麻烦?】
【杨过:找了。来了七个道士,领头的是赵志敬。我当着赵志敬的面把甄志丙的脑袋扔在地上,然后问他——“还有谁?”赵志敬的脸色当时就绿了,旁边几个道士腿都软了。没有人站出来。我又问了一遍“还有谁”,赵志敬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没有没有,杨少侠杀得好”——全真教的脸面从那天起就算彻底丢完了。】
【顾天命:杨兄,您的武功练到什么程度了?】
杨过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
【杨过:玄铁重剑已经练成了。独孤九剑也练成了。黯然销魂掌自己悟出来的,比原着里早了几年。前几天在海边练剑,一剑劈出去,海浪被劈开了。劈开之后过了很久才合上。】
顾天命盯着屏幕,想了很久才打了一句。
【顾天命:杨兄,您现在这个水平,在您那个世界里能排第几?】
【杨过:没跟别人打过,不知道。但全真教那几个道士加在一起,接不住我一掌。】
【顾天命:那郭靖呢?您去找他了吗?】
【杨过:还没有。】
顾天命又打了一行。
【顾天命:杨兄,原着里那些喜欢您的姑娘——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郭襄——您打算怎么办?】
杨过的回复慢了一下。
【杨过:我以前打算辜负她们。一个都不要,只守着小龙女一个人。但你上次跟我说那些话——你说有些人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只有成为夫妻才算。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但我也没有全盘否定你的话。】
【顾天命:我说什么了?】
【杨过:你说——“李寻欢这个人,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不好。您能不能对自己也好一点?”当时你说的是李寻欢,但我忽然觉得你说的也是我。我对自己不好,对她们也不好。我把她们推开了,以为是为她们好,但其实不是。所以这次我打算对她们好。通通拿下。】
顾天命看着“通通拿下”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顾如曦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在意,继续发消息。
【顾天命:杨兄,您打算娶几个?】
【杨过:还没想好。先处着。她们愿意的就留下,不愿意的也不勉强。但公孙绿萼那个——我得先把公孙止做掉。那个老东西不配活着。】
【顾天命:杨兄,您现在去找郭靖吗?】
【杨过:去。明天一早出发。他在襄阳。我去帮他守城。】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杨过:还有一件事。郭伯母——黄蓉——她以前对我有戒心,总觉得我会像他爹一样走上歪路。等我到了襄阳,我要让她看看杨过到底是杨过还是杨康。我不会靠谁的女儿上位,也不用靠谁的势。我自己就是势。】
顾天命靠在柴垛上,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顾天命:杨兄,您这一路走好。到了襄阳给个信儿。】
【杨过:好。】
杨过的头像暗了下去。顾天命没有关掉群聊,屏幕还亮着。
他想起一件事。
上次签到之后又断了好几天。
武林争霸打完了,相州城住了一晚,又在路上走了好几天,中间一次都没签。
他点开签到界面,把这几天的补签全点了——积分数字又跳了一次,跳得太快他没看清,只看到最后几位数是几个零,太多了,数零没意义。
他关掉补签界面,发现李寻欢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线了。没有发消息,头像亮着,“在线”两个字旁边有一个小白点。顾天命打了一行字。
【顾天命:李探花,这么晚还没睡?】
【李寻欢:睡不着。小顾,你那首诗的事我听说了。有人改你的诗,你不高兴?】
顾天命愣了一下。
【顾天命:李探花怎么知道的?】
【李寻欢:群里的消息不只是你们几个人能看到。我们能看到的,你们也能看到。聊天记录是通的。那几个闲汉在街上说的话,我们这边也听到了。不止我听到了,大家都听到了。】
顾天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寻欢:诗是好诗。“斩蹉跎”比“斩风波”好。风波是外面的,砍了还有。蹉跎是自己的,砍了就没了。你那个字不用改。】
【顾天命:多谢李探花。您那边冷吗?】
【李寻欢:冷。关外的风像刀子。但酒是热的。孙小红送了一坛她爷爷酿的高粱酒,烈得很,喝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顾天命:您少喝点。】crazyhome2000.com
【李寻欢:好。】
顾天命关掉群聊,把刀从枕头下面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软布慢慢地擦。刀身被月光照得发亮,云纹在布上滑动的时候像水的波纹。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细得像猫踩在瓦片上,不仔细听听不见。
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盘膝坐在干草上,怀里抱着“如烟”,刀柄抵着下巴,看着他。
顾天命没有回头,继续擦刀。
“你也睡不着?”他问。
柳如烟没有回答。
她坐在那里,抱着刀,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阵子,然后把刀放在一边,躺下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扯了几根干草盖在身上。
干草盖不住,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她也没有再去拢,就那么睡了。
顾天命把刀擦完,插回腰间的鞘里。
判官笔“前辈我错了”别在右侧,五把柳叶飞刀“且慢”绑在手腕和小腿上。
每一样兵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一个都不少。
他从柴垛后面摸出一样东西——一只酒坛子。
从嵩山带出来的,沈惊鸿送的那坛,一直没有喝,绑在马背上带到相州,又从相州背到这里。
他把坛口的泥封拍开,酒香从坛口涌出来,在黑暗的柴房里弥漫。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烈得他眼眶发酸,但没有咳嗽,咽下去了。
靠回柴垛,抱着酒坛子,看着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在地上画的那道白线。
白线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风一吹,月光晃了一下,白线没了,又有了。
他喝完了那坛酒,把空坛子放在柴垛下面,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第49章 截胡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顾天命已经站在了破庙前的空地上。
他手里握着一根新折的柳条细长柔韧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昨夜酒意已散但微信群里的热闹还在脑海里转悠——杨过那小子说要去找郭靖守襄阳石破天也总算认清了自己的身世。
“都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庙里。
赵红缨第一个掀帘而出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精神得很。她看见顾天命手里的柳条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乖乖站到了他面前。
柳如烟第二个出来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是眼神在柳条上停了一瞬睫毛微微颤了颤。
然后是顾如昭和顾如曦。两个丫头脸蛋红扑扑的明显昨晚睡得不错。她们看见柳条对视一眼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后是李明珠。她低着头走出来双手绞着衣角走到队伍末尾站定眼睛却偷偷往那根柳条上瞟。
“今天的规矩跟昨天一样。”顾天命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亵裤脱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晨风里传来几声鸟鸣。
赵红缨二话不说直接解开腰带利落地将亵裤褪到膝盖然后弯腰脱掉随手扔到一旁。她的动作干脆得让顾如昭都愣了一下。
“看什么?”赵红缨瞥了她一眼“又不是第一次了。”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同样利落地褪下了亵裤。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这才转回来站好。
顾如昭咬了咬嘴唇看看姐姐又看看赵红缨最后还是乖乖照做了。她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许多虽然脸还是红的但至少没再手抖。
顾如曦倒是爽快笑嘻嘻地脱下亵裤还故意在手里甩了两圈才丢开。
李明珠是最后一个。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颤抖着解开腰带将亵裤一点点褪下。晨风拂过大腿的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站好了。”
顾天命走到她们面前目光从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今天要教你们的是——如何在移动中保持重心的稳定。”他退后两步手里的柳条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赵红缨出列。”
赵红缨大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她身材高挑双腿笔直此刻没了亵裤的束缚臀部的线条在劲装下清晰可见。
“走一遍我昨天教你的步法。”
赵红缨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移动。她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猎豹般的优雅重心压得很低腰腹绷紧整个人的姿态流畅而自然。
顾天命看着她走了几个来回点了点头。
“不错。但是——”他话音一转“你的左膝在第三步的时候会往外撇。这个习惯不好容易让人抓住破绽。”
赵红缨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
“过来。”
赵红缨依言走到他面前。
顾天命手里的柳条抬起来轻轻抵在她的左膝内侧。“再做一遍。第三步的时候膝盖往内收一寸。”
赵红缨照做了。这一次她特别注意了左膝的位置。
柳条没有落下。
“对就是这样。”顾天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记住这个感觉。”
赵红缨松了口气正要退回去却听顾天命又说了一句:“但你的臀部太紧张了。放松。”
赵红缨一愣:“什么?”
“我说你的臀部太紧张了。”顾天命重复了一遍“重心虽然沉下去了但你的臀部绷得太紧反而影响了力量的传导。放松。”
赵红缨试着放松了一下但总觉得不得要领。
“啪!”
柳条在她左臀上抽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晨光中格外响亮。
“啊!”赵红缨惊呼一声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她捂着屁股瞪大眼睛看着顾天命。
“这一下是让你记住。”顾天命面不改色“臀部放松不是完全松弛而是保持一种弹性的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而不是一块僵硬的石头。”
赵红缨咬了咬牙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这一次她刻意让臀部放松了一些果然感觉整个人的重心更加灵活了。
“很好。”顾天命点了点头“归队。”
赵红缨捂着还有些发麻的屁股回到队伍里。顾如昭偷偷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赵红缨瞪了她一眼她赶紧收回目光。
“柳如烟出列。”
柳如烟走上前步伐轻盈像是踩在云朵上。
顾天命看着她走了几步眉头微微一皱。
“你的步法没有问题轻灵飘逸符合你的风格。”他顿了顿“但是你的呼吸跟步法不匹配。第三步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这让你的动作在第四步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柳如烟眼神动了一下。他说的是对的——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一直没能改过来。
“啪!”
柳条抽在她右臀上声音比刚才打赵红缨的时候轻一些但柳如烟还是浑身一颤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呼吸。”顾天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道理“呼吸是动作的灵魂。没有呼吸的动作只是一具空壳。”
柳如烟闭上眼睛重新走了一遍。这一次她刻意调整了呼吸第三步的时候呼出一口气整个动作果然顺畅了许多。
“不错。”顾天命点了点头“归队。”
柳如烟退到队伍中脸颊微红但眼神却比刚才亮了几分。
“两个小的一起出列。”
顾如昭和顾如曦对视一眼一起走上前。
顾天命看着她们嘴角稍微动了动:“你们俩的底子还不错但问题也差不多——胆子太小畏手畏脚的。武道一途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敢’字。你们不敢做动作不敢放开手脚再好的步法也是白搭。”
顾如昭咬着嘴唇没说话。顾如曦倒是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公子。”
“走一遍我看看。”
两个姑娘开始走步法。
顾天命的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问题所在——顾如昭太紧张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地雷;顾如曦倒是放得开但重心太高下盘不稳。
“啪!啪!”
两下一人一下一左一右准得很。
顾如昭被抽在左臀上整个人一缩差点没站稳。顾如曦被抽在右臀上她只是轻轻“嘶”了一声反而把重心又压低了三分。
“顾如昭你缩什么?”顾天命皱了皱眉“挨一下就缩要是真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十七八回了。”
顾如昭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身体。
“再来。”
这一次两个姑娘都认真了许多。顾如昭强迫自己不要缩顾如曦则刻意压低了重心。走了几个来回后顾天命终于点了点头。
“还行。归队。”
两个姑娘如蒙大赦赶紧回到队伍里各自捂着被打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最后轮到李明珠。
她走上前的时候腿都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紧张——自己肯定会被打只是不知道会打在哪里有多重。
顾天命看着她手里的柳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李明珠。”
“在……在!”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李明珠摇头又点头又摇头完全乱了方寸。
顾天命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你最大的问题是你一直在等挨打。”
李明珠愣住了。
“你的步法是今天五个人里最标准的。”顾天命说“但你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因为你心里在等——等我什么时候会打你。”
李明珠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以为我在找你毛病其实我在等你放下这个念头。”顾天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的步法没有问题。但你的心有问题。”
他走到李明珠面前手里柳条轻轻抬起却没有落下。
“你需要学会的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当你觉得自己的动作是对的就不要害怕。就算真的错了那也是下次改进的机会而不是这次挨打的理由。”
李明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我记住了公子。”
“嗯。”顾天命点了点头“归队吧。”
李明珠捂着嘴快步回到队伍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赵红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如烟也默默递了一块帕子过去。
晨练结束后一行人收拾行装继续往北走。
山路越来越崎岖两旁的树木也渐渐变得茂密起来。顾天命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根柳条已经换成了随手捡的一根酸枣枝上面还带着几根细刺。
五女跟在后面一路上风景不错但谁也不敢大意——谁知道顾天命什么时候又会来一鞭子?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两岸绿草如茵偶尔有几只彩色的小鸟飞过落在树枝上好奇地看着这行人。
“休息一下。”顾天命说。
五女如蒙大赦纷纷坐到溪边的草地上。
赵红缨直接在溪水里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柳如烟则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顾如昭和顾如曦跑到溪边抓鱼玩闹成一团。
李明珠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揉着自己还有些发麻的大腿。
顾天命站在一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
群里很热闹。
杨过在群里发了个消息:“已到襄阳城外准备与郭伯伯商议守城事宜。”
下面是一连串的回复——郭靖说了“好”黄蓉说了“小心”金轮法王说了“呵呵”。
顾天命笑了笑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看到石破天昨晚半夜发的一条消息:“天命哥谢谢你。我去找了叮叮当当把事情说清楚了。她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我直接把话挑明了——我是石中坚不是石中玉。她哭了说喜欢的是我。我说那你证明给我看。”
顾天命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
“后来……我们做了。我知道她以前喜欢的是石中玉但只要她以后心里只有我我不会追究以前的事。叮叮当当说她跑不了了也不想跑。”
下面是一张配图——月光下的窗外景色隐隐约约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顾天命嘴角微微扬起回了一句:“好好对她。还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老打她屁股虽然她确实该打。”
片刻之后石破天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杨过发来了一条私信。
“天命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顾天命挑挑眉打字道:“说。”
“我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下郭伯母。郭伯伯要守城分身乏术我怕有人趁机对郭伯母不利。”
“你自己不能照顾?”
“我要上战场。郭伯母一人在城中我不放心。你身边人多方便照应。”
顾天命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多谢。”
顾天命正要收起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石破天发来的私信。
“天命哥叮叮当当说想见你。说想亲自感谢你。”
顾天命挑了挑眉:“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告诉她真相。”
顾天命想了想打字道:“再说吧。我这几天要赶路等安定下来我联系你。”
“好。”
放下手机顾天命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该继续赶路了。
“走了。”
五女纷纷起身收拾好东西继续跟着顾天命往北走。
走了几步顾天命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赵红缨:“刚才的步法再走一遍。就在这儿走。”
赵红缨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在崎岖的山路上开始走起来。
顾天命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
“啪!”
这一次他没有打屁股而是抽在了她的大腿内侧。
赵红缨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一脚踩空。
“重心太高了。”顾天命说“在地形上你要更低一点把自己当成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蛇。”
赵红缨咬着牙重新调整重心继续往前走。
“啪!”
这一下抽在了她的右臀上。
“肩膀太僵了。”
“啪!”
“左腿迈得太大了。”
“啪!”
“呼吸乱了。”
赵红缨被他一下接一下地抽着整个人都快要炸了。她的屁股又麻又痛大腿内侧也火辣辣的但奇怪的是——她的步法反而越来越稳了。
每一次挨打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哪个地方做得不对然后下意识地调整。几轮下来她的步法已经比之前圆融了许多。
“行了。”
顾天命收手赵红缨已经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屁股隔着衣服都能看到红痕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柳如烟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果然顾天命的目光转向了她。
“柳如烟你也来走一趟。”
柳如烟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他面前开始走步法。
她的动作依旧轻盈但这一次她刻意注意了自己的呼吸让每一次吐纳都配合着步伐的节奏。
顾天命看了一会儿“啪!”
柳如烟浑身一颤咬住了嘴唇。
“第三遍的时候你换气了。”
柳如烟心里一惊——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重新来一遍。
“啪!”
“还是换气了。”
再来。
“啪!”
柳如烟的动作越来越稳呼吸也越来越顺畅。虽然连续挨了好几下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一次挨打后带来的进步。
两炷香后顾天命让她们停了下来。
赵红缨和柳如烟都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沁满了汗珠。柳如烟的臀部也有了不少红痕但她脸上那种清冷的表情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顾天命给她们休整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继续赶路。
下午时分他们走到了一处山崖下。
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几株老松从裂缝中探出姿态奇古。
崖底有一片平整的草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潭碧绿清澈。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顾天命说“这里有水地势也还算安全。明天翻过这座山应该就能看到官道了。”
几人开始动手扎营。赵红缨和柳如烟负责搭帐篷顾如昭和顾如曦去拾柴火李明珠则在溪边生火烧水。
在顾天命指导5女练功的时候石破天那边却又是另一番火热景象。
自从昨天说开了心事石破天和叮叮当当之间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此刻在另一处山间的小木屋里叮叮当当正趴在床上浑身赤裸曲线玲珑。她的脸蛋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石破天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根细竹条。他看着叮叮当当那圆润雪白的臀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你轻点……”叮叮当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你刚才不是说跑不了了吗?”石破天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一丝促狭“那今天我就让你彻底跑不了。”
他俯下身手掌复上那柔软的臀肉轻轻揉捏着。叮叮当当发出一声嘤咛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
“啪!”
竹条抽在左臀上力道不重声音却很清脆。
叮叮当当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尖叫——那是混合了疼痛和声音。
“第一下是为你以前喜欢石中玉打的。”
“啪!”
右臀上又挨了一下。
“第二下是为你明知道我不是他却还想骗我。”
叮叮当当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
“啪!”
这一下打在了臀缝边缘疼得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要不是石破天按着她的腰她估计已经滚到床下去了。
“第三下”石破天的声音很温柔但手里的竹条却没有丝毫留情“是为你以后还敢不敢说谎。”
“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啪!”
左臀又挨了一下紧挨着刚才的位置连成一片红痕。
“第四下是让你记住你现在是谁的人。”
叮叮当当咬着枕头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说话。”
“我是你的人!我是石破天的人!”
“啪!”
这一下打在臀沟里最细嫩的皮肤上疼得叮叮当当浑身颤抖双脚乱蹬。
“第……第五下……”
石破天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竹条轻轻抚摸着那已经泛红的面感受着上面微微发烫的温度。
“这一下是为你以后要一直陪着我。”
说完他手腕一抖——
“啪!”
最重的一下落在臀部最饱满的位置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叮叮当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石破天丢下竹条俯下身轻轻吻着她通红的臀部每一下都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疼吗?”
“嗯……”
“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石破天将她翻过来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心里一软将她整个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打了。”他轻声哄着她“让我好好疼疼你。”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一路向下吻过她的下巴她的脖颈她的锁骨最终落在了她柔软的胸脯上。
叮叮当当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不由自主地环抱住石破天的脑袋。
石破天的吻一路向下经过她平坦的小腹最后来到那片已经湿润的秘处。
叮叮当当发出一声惊呼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却被石破天温柔地分开。
他的舌尖探入那温热的花径轻轻舔舐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啊……破天……别……”
叮叮当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含着难以抑制的快感。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腰肢不由自主地向上挺起迎合着他的舔舐。
石破天品尝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身体开始明显颤抖才抬起头来。
他的肉棒早已高高翘起青筋暴起顶端还渗出一滴晶莹的液体。
“我要进去了。”
叮叮当当红着脸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石破天将她的双腿分开到最大让自己的肉棒抵住了那湿润的入口。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紧张和期待然后一挺身——
粗大的肉棒缓缓滑入她的体内将她的甬道一点点撑开。那紧致的包裹感让石破天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叮叮当当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了皮肤。
“疼……”
“乖马上就不疼了。”
石破天停下了动作等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开始缓缓抽送。
一开始很慢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是在丈量她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叮叮当当咬着嘴唇承受着他的撞击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随着她的身体渐渐适应石破天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他每一次抽插都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肉棒在她紧致的阴道里进进出出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
叮叮当当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上下晃动胸前那对大白兔也跟着一起摇摆晃出诱人的乳波。她的脸上满是潮红眼神迷离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声。
石破天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揉捏着她柔软的胸脯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舒服吗?”
“舒……舒服……啊……”
“还要不要?”
“要……还要……”
石破天加快了速度,每一次都尽根而入耻骨撞击在她的花唇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叮叮当当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听到。
“啊……破天……我……我要去了……”
“一起……”
石破天猛地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每一下都在她的最深处旋转然后在她达到高潮的瞬间将自己滚烫的精液全部射进了她的体内。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长吟然后一起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叮叮当当趴在石破天的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慵懒:“你真的……不介意我以前喜欢过石中玉?”
“介意。”石破天说“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后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就行。”
“肯定的。”叮叮当当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跑不了了。”
石破天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你明天给我做顿好的。我要吃红烧肉。”
叮叮当当笑了:“行给你做红烧肉让你吃了。”
……

第50章 山道夜话
天黑透了,几个人才翻过那道山梁。
山脚下有一片空地,背风,靠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顾天命把“前辈饶命”插在地上当桩子,把披风解下来搭在上面,勉强撑出一个小棚子。
赵红缨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不潮,能睡。
“今晚住这里。”
没人抱怨。
赵红缨捡柴去了,柳如烟把“如烟”放在身边,坐在石头上揉脚腕。
顾如昭蹲在棚子旁边叠披风,叠得很整齐。
顾如曦已经躺在铺好的干草上了,仰面朝天,两只小揪揪散了半个也不管。
李明珠从包袱里翻出最后几张饼,数了数,每人一张刚好够。
赵红缨抱了一捆柴回来,柳如烟接过柴,一根一根地架。火着了,火光映在几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哥哥,今天还练功吗?”顾如曦趴在干草上,下巴垫在手背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练。站桩。一炷香。”
“啊——”
“啊什么啊。”
顾如曦爬起来,站好。
赵红缨也站好了,柳如烟从石头上下来站好了,顾如昭站好了,李明珠也站好了。
没有亵裤,几个人都习惯了,站得很放松。
顾天命握着那根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
赵红缨的姿势最标准。
她学东西快,记性也好,顾天命教过一遍就不会忘。
但她的老毛病还在——右腿太靠前了。
顾天命用树枝点了点她的右腿。
“往后移一寸。”赵红缨把腿往后移了,不多不少刚好一寸。树枝没有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的姿势一直很稳。
她站桩的时候面无表情,呼吸均匀,像一座石雕。
但她有一个毛病——左肩比右肩高。
不是站姿的问题,是她习惯用左手握刀,左手比右手有劲,站着的时候不自觉地往上提。
顾天命用树枝在她左肩上点了一下。
“沉下去。”柳如烟把左肩沉了下去,左右平了。树枝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顾如昭的左手已经能活动了,但还不敢用力。她站桩的时候左手垂着不用,只用右手画圆。顾天命看了她一眼,没挑毛病。
顾如曦站桩的时候喜欢动。
不是乱动,是晃,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从右脚移回左脚,像一棵被风吹来吹去的小树苗。
顾天命走到她身后,用树枝在她右臀上抽了一下。
“站稳。”
啪的一声,顾如曦的身体弹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把重心定住了,不敢再晃。
李明珠站桩的时候腿抖。
不是怕,是力气不够。
她练功的时间最短,腿上的肌肉还没长出来,站久了就抖。
顾天命走到她身后,用树枝在她左臀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抽,只是点。
“再坚持一下。”李明珠咬着牙把腿绷直了,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蹲下去。
一炷香烧完了。顾天命把树枝插回腰间。
“赵红缨,你今天打几掌?”
“五百。”
“太少了。一千。”
赵红缨挑了挑眉,没有反驳,走到空地上开始打掌。一掌一掌地推出去,圆很大,速度也快,掌风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
“柳如烟,画圆。五百个。”crazyhome2000.com
柳如烟拔出“如烟”,在月光下一刀一刀地画圆。
圆不大,但很圆。
刀身走满了圆劲,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淡白色的光痕。
光痕转瞬即逝,一个接一个,像有人在黑暗中放烟火。
“顾如昭。你左手还不能用力,今天不打掌。站桩,再站一炷香。”
顾如昭点了点头,重新站好。
顾如曦趴在干草上看着姐姐站桩,嘴里含着手指,含了一会儿被赵红缨一巴掌拍在屁股上。
“几岁了还吃手。”顾如曦把手从嘴里拿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冲赵红缨吐了吐舌头。
“顾如曦。你今天的拳法练了没有?”
“练了!我打了五百拳!”
“打给我看。”
顾如曦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
她先活动了一下两个肩膀——青紫退了,变成了淡黄色,活动的时候不疼了。
然后她蹲了一个马步,一拳一拳地打出去。
拳很快,带着风声,但力量不够。
“太轻了。”顾天命说。
顾如曦咬了咬牙,又一拳打出去。这一次用了全力,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拳还行。但你的马步太窄了。再开半尺。”
顾如曦把马步开大了半尺。
腿分开了,裤裆被扯得有点紧,她不习惯。
但她没有动,咬着牙一拳一拳地打。
打了几十拳,她的腿开始抖了——不是力气不够,是姿势变了用力的地方也变了,大腿内侧的肌肉还没适应。
“继续。不要停。”
顾如曦继续打。
打到一百拳的时候她的腿抖得站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
她爬起来继续打。
打到一百五十拳的时候又跪了。
又爬起来。
打到两百拳的时候,她趴在干草上喘着气,起不来了。
“歇一会儿。”顾天命没有用树枝抽她。
赵红缨打完了掌,走过来蹲在顾如曦旁边,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让你平时偷懒。大腿内侧的肉都是软的,一开马步就露馅了。”顾如曦趴在干草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装死。
柳如烟画完了圆,收刀入鞘,走到石头旁边坐下。她看了一眼趴在干草上的顾如曦,嘴角动了一下。
李明珠打完了拳,走过来坐在顾如曦旁边。“没事吧?”
“腿酸……”
“明天就好了。”
“真的?”
“骗你的。”
顾如曦抬起头瞪了李明珠一眼,又趴回去了。
赵红缨坐到火堆边,把靴子脱了烤火。
她的脚上全是茧,脚底板厚得像牛皮。
柳如烟看了一眼她的脚,把自己的靴子也脱了。
她的脚比赵红缨的白,脚趾细长,指甲剪得很短。
她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几秒,又看赵红缨的脚。
“你怎么不画圆了?”赵红缨问。
“画完了。”
“五百个画完了?”
“画完了。”
赵红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她一直知道柳如烟话少,但今天少得有点不正常。
柳如烟把靴子穿上,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拔出“如烟”,又开始画圆。
这一次她画得很慢,每一刀都像是在用心雕琢。
圆劲从刀尖扩散出来,火堆的火苗被吹得往一边倒。
赵红缨看着她的背影,把靴子穿上,站起来,也走到空地上,开始打掌。
两个人各练各的,谁也不影响谁,但火堆被两股掌风吹得东倒西歪,火苗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像喝醉了酒。
顾如昭站完了第二炷香,收了桩,走到棚子旁边坐下。
她看着赵红缨和柳如烟练功,看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活动了一下,能抬到肩膀了。
“哥哥。”
“嗯。”
“我左手能动。”
“不要用。再养三天。”
“哦。”
她把左手放回膝盖上,老老实实地坐着。火堆在风里摇晃了几下,终于稳住了。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
赵红缨收了掌走过来坐在火堆边,伸手烤火。
柳如烟也收了刀走过来坐在石头上,抱着“如烟”闭着眼睛。
顾如昭靠着棚子的柱子打盹。
李明珠把最后几张饼分给大家,每人一小块,嚼着嚼着就没了。
顾如曦趴在干草上,腿还酸着但已经不那么抖了。她把脸埋在手臂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顾天命没听清,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你说什么?”
顾如曦从手臂里抬起脸。“哥哥,明天还站桩吗?”
“站。”
“还打屁股吗?”
“你姿势错了就打。”
顾如曦把脸埋回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姿势不会错。”顾天命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
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黑黢黢的,像一排蹲着的巨兽。
明天还要赶路。
往北,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棚子,躺进干草里,把刀放在身边。
几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着棚子上的披风哗哗响,响了一阵停了,又响了。
顾天命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51章 山道劫
天刚亮,顾天命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人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压得很低,从山道两侧包过来。
他没有起身,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赵红缨也醒了,她的手按在自己刀柄上,眼睛眯着看向棚子外面。
柳如烟坐起来,“如烟”已经握在手里。
顾如昭把左手按在地上撑起身体,右手挡在顾如曦前面。
李明珠往顾天命身边挪了挪,攥着他的衣角。
“别动。”顾天命的声音很低。
十几个女人从山道两侧的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刀、剑、棍棒,衣服破旧,头发乱糟糟的。
领头的个子很高,比赵红缨还高半个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劲装,腰里别着一把厚背砍刀,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嘴角的刀疤,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像男人。
她走到棚子前面,看了一眼顾天命,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五个女人,咧嘴笑了。
“哟,还是个带队的。”她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姐妹们,肥羊!”
十几个女人笑了起来。笑声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鸟。
赵红缨站起来,走到顾天命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谁是肥羊还不一定。”
刀疤女人上下打量了赵红缨一眼。“你也是练家子?”
“练过几天。”
“那你应该知道规矩。这条道是我们姐妹的,过路要交买路钱。一个人十两银子,六个人六十两。”
“没有。”
“那就把值钱的东西留下。刀也行,马也行,人也行。”
赵红缨的手把刀柄攥紧了。顾天命把她往旁边拨了一下,自己走上前。
“你们拦路抢劫多久了?”
刀疤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关你什么事?”
“问一下。”
“三年。”
“抢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几十个总有。”
“杀过人吗?”
刀疤女人的笑容收了。“杀过。不听话的就杀。”
顾天命点了点头。
“你们是女人,我不杀你们。但你们得受罚。”刀疤女人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你一个人,打我们十几个?”她把刀拔了出来,刀身很宽,刀刃上卷了好几个缺口,是砍骨头砍出来的。后面十几个女人也拔出了兵器,刀、剑、棍、棒,什么都有。刀疤女人举起刀,正要往下劈,顾天命的刀已经出了鞘。
“前辈饶命”的黑刀身没有反光,云纹在晨光中像是活的。
他没有砍人,用刀面拍在刀疤女人的手腕上。
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泥地里,刀柄颤了几下。
刀疤女人捂着手腕,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赵红缨的刀也出了鞘。
她没有拔刀,用刀鞘砸在一个女劫匪的肩膀上,那人吭都没吭一声就趴下了。
柳如烟的刀更快,“如烟”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圆劲把两个女劫匪的兵器带偏了,两个人的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顾如昭右手一掌推出去,圆劲不大但很准,打在一个女劫匪的胸口,那人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顾如曦短刀出鞘,在面前画了一个扁扁的半圆,带偏了两把砍刀。
李明珠没有出手,她站在最后面抱着包袱,紧张地看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女劫匪全趴在了地上。
刀、剑、棍、棒散了一地,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趴着一动不动装死。
刀疤女人跪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腕,额头上全是汗,瞪着顾天命,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顾天命收了刀,走到她面前。
“我说过,不杀你们。但你们得受罚。”他转身看了一眼赵红缨。“把她们排成一排。”赵红缨走过去,把一个趴在地上的女劫匪踢了一脚。“起来。排队。”那个女劫匪爬了起来,战战兢兢地站到一边。柳如烟用刀鞘点了点另一个女劫匪的肩膀,那人也爬了起来。十几个女人被赶到一起,排成了一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衣服破旧,头发散乱,脸上有泥有泪有血。
顾天命走到队伍前面,从赵红缨手里接过她的刀鞘——太短了,不够用。
他走到路边,砍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三尺来长,树皮还没剥,疙疙瘩瘩的。
他走回队伍前面,刀疤女人站在第一个。
他看了她一眼。
“趴下。双手撑地,屁股撅起来。”
刀疤女人咬着牙,没有动。
赵红缨一脚踹在她腿弯上,她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赵红缨又在后脑勺上按了一把,她上半身趴在地上,双手撑在泥地里,屁股撅了起来。
灰扑扑的劲装绷在屁股上,两瓣又大又圆。
顾天命走到她身后,用树枝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
啪。
刀疤女人的身体弹了一下,咬着嘴唇没出声。
第二下。
比第一下重,抽在左臀上。
她的手指抠进泥地里,抠出几道印子。
第三下。
右臀。
她的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三下打完,她的屁股上鼓起两道红印子,肿了但没有破皮。
顾天命走到第二个女劫匪面前。
这人比刀疤女人矮一头,瘦得像根竹竿,趴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树枝抽在屁股上,第一下她就哭了,第二下哭出了声,第三下打完趴在那里嚎啕大哭。
哭声在山谷里回荡,旁边的人被她哭得也开始发抖。
第三个。胖墩墩的,皮肤黑,趴在泥地里屁股翘得很高。树枝抽了三下,她一声没吭,打完了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到一边蹲着。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一个地打过去。
有的哭,有的咬牙,有的惨叫着求饶。
打完了之后排队趴着挨打,打完了爬起来走到一边蹲着或者站着,哭的还在哭,不哭的抱着膝盖看别人哭。
打到最后一个,十一二岁,比顾如曦还小,瘦得像只小猫,趴在泥地里屁股撅起来裤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腰。
顾天命握着树枝,看着她。
她趴在那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泥地里。
他没有抽下去。
收了树枝,转身对赵红缨说了一句。
赵红缨走过来把那小姑娘从地上拎起来,拎到一边让她站着。
小姑娘站在那里,脸上的泪和泥混在一起,用手背擦了一下,越擦越脏。
顾天命把树枝插回腰间,走到刀疤女人面前。刀疤女人已经站起来了,屁股上的伤让她站不直,微微弯着腰。
“还抢吗?”
刀疤女人低着头。“不抢了。”
“你们这些人,以前抢的银子呢?”
“花……花完了。”
顾天命从怀里掏出钱袋,扔给她。“拿着。做点正经营生。再让我碰上,就不是打几下了。”
刀疤女人捧着钱袋看着顾天命,嘴唇哆嗦了几下,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其他女劫匪也跟着弯下了腰,七八个人弯腰行礼的场面歪歪扭扭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什么姿势都有。
顾天命没有再看她们,转身走了。
赵红缨跟上,柳如烟跟上,顾如昭跟上,顾如曦跟上,李明珠跟上。
走了一阵,李明珠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女劫匪还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们。她转回头快走几步跟上顾天命。
“公子。”
“嗯。”
“你为什么不杀她们?”
“杀了她们,还会有下一拨。打服了,就不会有了。”
李明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回头,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跑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顾天命面前扑通跪下了。
她低着头,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上全是泥。
“公子,你……你收了我吧。”
顾天命低下头看着她。“你叫什么?”
“狗……狗剩。”
顾天命沉默了一下,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起来。跟着走。”
狗剩抬起头,泪流满面,笑了。
她爬起来,跑到队伍后面,跟在李明珠旁边。
李明珠看了她一眼,把包袱里最后半张饼递给她。
狗剩接过饼,两口就吃完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也不敢咳嗽,捂着嘴硬把噎住的那口饼咽了下去。
顾如曦走到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多大?”
“十三。”
“我十岁。你得叫我姐姐。”
狗剩看着她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姐姐”。顾如曦满意地点了点头。
山道很长,太阳升到了头顶。狗剩跟在队伍最后面,走得慢但一步都没落下。走了一阵她忽然跑到顾天命旁边。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追魂无双夺命刀客。”
狗剩的眼睛亮了。“好长的名字。”
“是有点长。”
“那我能叫你公子吗?”
“能。”
狗剩满意了。
她跑回队伍后面,又跟在李明珠旁边。
李明珠又把包袱翻了一遍饼已经吃完了,她把空包袱皮叠好塞回去。
狗剩看着她叠包袱皮,舔了舔嘴唇,没有说饿。
李明珠看了她一眼,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她。
狗剩接过干粮没有吃,攥在手心里。
“怎么不吃?”李明珠问。
“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吃。”
李明珠看着她,没有说话,把自己手里那半块也塞给了她。
狗剩捧着两块干粮,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把干粮小心地塞进怀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心地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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