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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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
作者:茸kinoko

0.潮湿

神户今年的冬天,好像没有以往寒冷。

夜晚十点,港口的灯映到海面上,随着微微的浪闪着层层的,零零碎碎,摇晃的光。

叶子的公寓在三宫靠海的一侧。是看起来有点年代感的灰白色建筑,在旁边前些年刚建成的新筑塔楼的衬托下,更是算不上显眼。角部屋不大,但好在安静,和两扇永远能吹进微微带着咸味的风的窗子。

这些年叶子的生活算不上稳定,搬过几次家。而这里,真正让她留下来的,就是这面望过去就能看见海的落地窗。

叶子把年糕的窝安置在这扇窗户下,紧靠着木质小床,边上挂着一盏亮着暖黄色光芒的小灯。年糕很喜欢这个让它感受到安全感的角落。它有时候会蹲在窗边,刚搬到这里的时候还会对着空中的海鸥汪汪叫,而现在只是静静看着。相比起许多年前,年糕的胡须已经有一点泛白,跑起来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横冲直撞。不过,或许是叶子的细心照料,宠物医院的医生也总会夸一句:“虽然已经年纪大了,但一直都很有元气呢。”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总会暗自地沉下去。不过,年糕似乎完全没有变老的自觉。每天六点还是会照例跳上床,在叶子的脸旁偷偷呼气,紧紧地盯着,却又不会直接去打扰。这时候的神户,天已经亮了,但海还是灰蒙蒙的。

“今天是休日,让妈妈多睡一会儿好吗……”

年糕能听懂,于是趴在她身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过多久也沉沉地睡去了。

叶子在神户的生活算不上多么多姿多彩,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好像都只是按部就班地被推着往前走。三宫的街道、便利店、海风,以及夜晚港口的光,熟悉到很少拿出相机出来记录。

但每次加班回家,年糕还是会兴奋地汪汪叫,不停扒拉,叼着它最喜欢的老鼠玩具打转。叶子喜欢把脑袋埋在年糕脖颈处的毛里,总觉得它的身上有淡淡的太阳香气。这个房间,至少不是空的。

温热的。稳定的。安心的。

这些年里,很多东西都离开了。

但还有年糕。

和自己。

1.误会

五年前。

东京的五月。梅雨季提前造访。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中目黑的街上刚下过雨,湿漉漉的。

刚从研究室出来的叶子抱着电脑和一袋刚从便利店买的关东煮,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鞋跟意外卡进了人行道的排水缝隙中。她微微皱眉,抓起被地上的雨水溅湿的裙摆,用力拔了两下。

没用。

夜晚雨后的风还夹杂着凉意,路边的居酒屋和形形色色的人吵得她耳膜发胀。“真的假的啊……”她嘀咕着抱怨了一句,又叹了口气,又用力拽了两下没拔出来,准备把鞋先脱下来。

“别硬拽。”

头顶落下一道低低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熬夜后喝了很多酒。

男人把手上还滴着水的黑伞随手靠在路边的揭示板边,蹲下来,一只手抚上她的脚踝。

好凉。

叶子还没反应过来,想着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男人。而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抓住被卡住的鞋跟,往侧边微微调整了角度。下一秒,“咔嗒”一声,被完好地取出来了。叶子下意识准备道谢,第一次对上了他黑棕色的眼睛,和带着倦意的眼尾。路边的霓虹灯映进那双眼睛里,却淡淡的,很散漫。

“谢谢!”

“扭到脚了吗?还能走路吗?”

“没事没事。”叶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复道。鞠躬抬起头的同时,余光瞟见了男人身后,似乎是一家地下酒吧。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挂着一盏暖黄色小灯。以及灯上小小的黑字。

【hush】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我店。”

“要不要进来坐坐。外面挺冷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淡淡的,很平静,不会给人冒犯的搭讪感。更像是单纯看她一个人站在雨夜里过于狼狈,而提出的一个善意的邀请。

叶子打算拒绝,但一阵风吹过被雨淋湿的半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针织短袖根本抵不住凛冽的凉意。早知道带个外套了。这样想着的时候,脚下刚被解放出来的脚踝也发出了刺痛的信号。

“放心,不是黑店。”

“谢谢,那麻烦你了。”只好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回家吧。

男人转过身,湿润的夜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起,有点乱。她闻到了他身上朦胧的木质麝香和微醺的酒气。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轻轻地敲响了。

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酒精和旧木头的气味,慵懒地像被时间遗忘的海边。和外面潮湿的中目黑街头像是两个世界。

男人把叶子引到吧台处的一个位置坐下,转身走进了吧台里面的调酒区。

店里暗暗的。是故意被压低的昏黄。叶子打量着吧台上方的几盏琥珀色的玻璃灯,灯光映在形状各异的酒杯上,把边缘融化成柔柔的星。旁边角落里的黑胶唱片缓缓转动,老派的音乐流淌着,和各色的情绪交织着、缠绕着。

有点出神。

“想喝点什么?”回到现实。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把菜单轻轻地推到面前。

叶子很少来这样的地方,对酒的类型和口味更是一窍不通。但为了不表现地过于窘迫,只能假装很认真的翻看。但指尖却一直反复摩挲着纸张有些陈旧的边缘。

他好像看出了什么,顺手将一条干净的毛巾放到叶子面前。“鞋湿了吧。先擦一下。”说完又转过身去倒腾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叮叮当当的工具。

冰块不断碰撞,他垂着眼,动作干净利落。叶子向来对陌生的人和事有警惕性,但这次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危险感并不强,但是,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几分钟后,一杯透亮的由浅及深的蓝色鸡尾酒推到面前。冰球缓缓转动,杯口插着一片柑橘,散发出干净、清冽的香气,像是海风裹着盐粒。不能喝。

“请你的。”

刚想说出的话被对方先行堵上了。叶子轻轻一笑,打量着面前的漂亮液体,试图以此来拖延,从而在男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拒绝这杯来历不明的酒。

“这杯是无酒精的。”

又一次被看透了。明明才认识不到一个小时,但每次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太会照顾人了,不过更像是长期在深夜,习惯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对情绪有种天然的敏锐。

“留学生半夜醉倒在中目黑。”他懒懒地靠在吧台后,手上还擦拭着刚刚用过的杯子,“挺麻烦。”

他怎么又知道。有种奇怪的分寸感。叶子突然笑了。不过东京这种边界感,应该说很熟悉了。但他却多了点什么,像是在关心,又刻意地把距离停在安全线之外,刚刚好。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发出叮叮声响。

“莲——”

原来他叫莲。

叶子顺着声音回过头去。一个第一眼就会觉得很漂亮的女生。黑色的贴身吊带,领口刚好露出锁骨间的皮肤。水洗蓝的微喇牛仔裤两侧开着长长的叉从大腿中央一直延伸到脚面,开叉处大面积的黑色缎面丝带系成蝴蝶结,包裹着白皙的皮肤。

直觉告诉她,他们很熟络。

“诶——”

“今天有新客人?”

“路上遇到的。”他随口回复。

“骗人的吧!”她惊讶地用手轻轻捂在嘴唇上,“你居然会带刚认识的女孩子回来?”

而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否认,只是继续低头擦拭着杯子。

“你好。”

叶子自然地跟女生打了个招呼,没有打量,也没有敌意。

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像是普通社交。但随即弯起眼睛,在旁边坐下。“你好呀。我是美绪,这家店的常客。”

“叶子。”

他听到名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无意地停顿了一秒,抬眼看一眼叶子,转瞬即逝。不过还是被叶子捕捉到了,视线对上的那一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外国人吗?”美绪拖着下巴,“日语也太自然了吧。”

“嗯,中国人。”叶子回应着。

“诶——”尾音上扬,美绪的眼睛撑得圆圆的,肩膀小幅地往后缩了一点,“好厉害!完全听不出来呢。”

“可能是在东京待挺久了吧。”叶子笑了笑,回应着。

莲重新把收拾好的酒杯放回到架子上,忽然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她关西腔也学的很像。”说罢抬头看着叶子,回应上她怔住的眼神,好似打趣,“刚刚在地铁口,你鞋跟卡住的时候,说了一句‘真的假的啊’,尾音是关西那边的习惯。”

明明只是下意识的话,明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吧台上方的柔和灯光落到莲的眼底,神情还是平静慵懒的模样。但是不是,对细节的关注有点过分了。叶子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美绪在旁边突然笑了起来,“完了。看来莲很关注新来的小姐啊。”

“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

美绪转过头,靠近叶子的耳边,悄悄地压低声音,“明明莲平时懒得记人的,我来这家店第五次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能叫出我的名字。但他却记得你说话的尾音诶。”

看似说着悄悄话,但也并没有小声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而莲应该是听见了,没有接话,转过身把切好的柠檬放进冰箱里。是错觉吗,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是灯光吧。不过,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破奇怪的氛围,再次转过身的时候,莲递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你看起来对中国人很熟悉。不过我已经习惯喝日本这边店里的冰水了。”因为刚刚的发现,叶子也不再像最初那么警惕。靠在高脚椅上,手指转动着那杯浅蓝色的饮料,反而显得有些轻佻起来。

莲没想到她突然会开起玩笑,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以前店里中国的客人还挺多的,留学生也很多。”只是陈述事实。但为什么是过去时。

“莲的前女友也是中国人啦。”美绪笑眯眯地插话。

“美绪。”莲皱了下眉头。

“有什么关系嘛,不可以说吗?”转过头看向叶子,“放心啦,莲不是那种会和前任扯不清楚的人。”

“悄悄告诉你,莲超冷静的,分手第二天竟然还能正常开店。”

突然很安静,叶子再次看向莲的时候,他没有再抬头,只是把忙着把刚切好的冰块放进酒杯里。冰块和玻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能感觉到很重的疲惫感。虽然说酒吧的工作需要天天昼夜颠倒,但叶子觉得那种疲惫,更像是长期习惯把情绪压在心里之后,不知不觉留在身上的痕迹。

有人点单。

莲离开前,叮嘱了一句,“快凉了,趁热喝。”

心脏的节拍,好像悄悄地错乱了一下。

叶子和美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店里的客人也逐渐少了许多。

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未接来电(6)】以及备注【母】

很快,莲把手机扣了过去。应该是不想别人看到吧,叶子赶紧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低头喝了一口手中已经变凉的水。

气场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一个人住吗?”叶子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莲很短暂地顿了一下,但她注意到了。原本只是想缓和一下氛围。

“为什么这么问?”

“啊……就是感觉你长得像那种回家以后也不开灯的人。”叶子尴尬地笑笑,赶紧转换了随意的语气,想要弥补一下嘴快不小心说错的话。“我妈就老这样。”到底在说什么啊……

美绪突然笑起来,“好厉害。他家真的黑得跟没人住一样!”

“美绪,你今天话很多。”

“什么嘛,因为叶子真的很有趣嘛,我跟她很合得来哦。”美绪冲着叶子眨眨眼,继续用并不小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他确实一个人住哦,而且超级无聊的。平时光是开店了,以前听说还抽烟,现在也戒掉了。”

“快打烊了。”莲把最后一个擦好的杯子放回到柜子里。

“这就赶我走了。”

“嗯。”

毫不客气。叶子没想到他会回答地这么干脆,但语气听起来也并没有赶人走的意思,也许他和熟人之间就是这样习惯性的相处吧。

“好吧好吧,下次见。”美绪继续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临走前还弯腰靠近叶子,“我猜,下次你再来的话,应该能看到他偷偷给你留的位置。”说完便笑嘻嘻地离开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潮湿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很快又回归了安静。

店里只剩两个人了。

缠绵的音乐还在继续。明明是同样的灯光,在此刻却意外地暖得有些暧昧。

面前突然又被推来一碟东西。切好并摆放精致的橙子。

“免费?”

“嗯。”轻轻回应,“我猜你晚上可能没怎么吃饭。”

明明是第一天见面,却一直被当成小狗一样投喂。他照顾人的方式,让叶子想起了在家呼呼大睡的年糕。想到这里,突然笑出了声,开玩笑道,“老板,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误会什么?”莲看着她。

“误会……你对她有意思。”叶子轻轻挑眉,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等待对方的反应。空气安静了。

“你说美绪?”

“不是。”

“那——”莲突然把身子伏了下来,直接回应上她开玩笑的眼神,只有半米,“那你呢?”

“什么?”

“那你误会了吗?”

叶子拿在手上的橙子晃动了一下。眼神似乎是乱了一秒,但马上又装作若无其事,咬了一口橙子,看着他,“如果我说我误会了,你要怎么样?”

好安静。

又在期待着什么回答呢。

只有墙上的复古钟表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好像刚好合上了谁的心跳。

“叶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叫名字的时候,尾音带着丝丝上扬。

“所以呢?”叶子并没有意识到气氛在微妙地发生变化,只想继续逗逗面前的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我应该解释的。”他语气很慢,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但现在,如果我这么说的话……”

他的眼睛紧紧地抓住她的视线。

“好像有点没有说服力。”

指针还在走,但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灯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像深夜里没熄掉的一盏灯,像酒精慢慢沉淀后的颜色。安静,却让人没办法移开视线。叶子终于开始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在缓慢地发酵,这种互相都心知肚明的拉扯,让她忽然意识到,好像靠得有点太近了。这种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缠绕着的百合和焚香的气味,近到她低头时,甚至能看见他的衬衫袖口边缘被灯光照出的纹路。

怎么办。偏偏他本人还冷静到不像话。

还是他率先打破了僵局,拿起收起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你住寮吗?有没有门禁?”

“没有,我自己租了公寓。”

“那也差不多要回去了。”他点点头。

“也赶我走?”

“不是。”他笑了,“再待下去的话。”

“你可能真的会误会了。”

2.秩序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落满了半个房间。白色纱帘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有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干净味道。自从为了合群参加了班上日本同学的研究项目之后,叶子难得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就连年糕也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团成一团压在她的身边。睁开眼时,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现在几点,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终于把积压很久的疲惫都睡散了。

下意识的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

美绪:叶子,昨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期待下次见面。

下次吗……昨晚的记忆慢慢地攀爬上来。叶子把头埋进枕头里长长呼了一口气,随即便在捂住脑袋在床上滚了起来。但下次再见面的话,会尴尬吧。

虽然已经来东京三年多了,但是这种情况好像还是第一次。叶子在这里的生活,按部就班但缓慢平和,但昨晚的事却好似一颗石子投进静水之上,荡起了若隐若现的涟漪。

清晨还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来不及多想。年糕敏锐地察觉到主人已经醒了,于是兴奋地开始摇尾巴,用它湿湿的鼻子不停地怼着主人的手臂,还一边呼出热热的痒痒的气息。属于年糕的新的一天的冒险又开始了。

连续好几天,叶子都在研究室泡到深夜。

东京的梅雨依旧淅淅沥沥。雨不总是很大,更多时候,是细细密密地下着。

叶子不喜欢梅雨季。早上打理好的头发会因为湿气变得乱七八糟,鞋子总是干不了,洗好的衣服也带着一股闷闷的潮气。更麻烦的是,那种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天气,让人连情绪都变得湿漉漉的烦闷。

晚上十点以后,整层楼都会安静下来,只剩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偶尔发出轻微的运作声,以及十字路口信号灯规律发出的滴滴声。

可能因为连续熬了几个夜的原因,今天晚上的效率格外的差。叶子在笔记本上兢兢业业地敲了一整天,来来回回不过也只是几行字。

烦。

一气之下索性盖上电脑,准备离开。

“那个……不好意思,今天我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我就先回家了。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的。”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吧,没关系的。”

她条件反射般地露出笑容。那种笑已经熟练到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来日本三年,她最先学会的不是敬语,而是如何在疲惫的时候也维持“看起来很好相处”的表情。其实她知道,这些同学并不是不好相处,也没有讨厌他们,只是偶尔休息的时候,他们会自然地聊起还是高校生时候的修学旅行,聊地方电视台播放过的老节目,聊小时候在便利店买到的限定零食的味道。这种时候,叶子只能安静地听,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而时间久了也会习惯,每每这种时候,大脑好像都会上一道锁,把这些叽里咕噜的声音隔绝在外界。

身后教室的门缓缓合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时,刚好看见玻璃窗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很淡的黑眼圈,即使是早上画了全妆也盖不住。

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非要合这个群,明明一开始就明白即使再努力也不可能真的融入。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一样。又或者,只是不想承认——原来有些孤独,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但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硬着头皮也只能吃下去。

东京的电车即使到了晚上人也不会很少。

幸运的是,刚好角落里还有个靠窗的位置。叶子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东京夜景。安静地躺在帆布包里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美绪:叶子,最近怎么样。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hush~

她忽然记起了那间安静的小酒吧,还有那种不需要她拼命融入,也能被认真注视着的感觉。

电车轻轻晃了一下。

叶子几乎是凭着本能来到了hush的门口。

还是那盏熟悉的暖黄色小灯,随着夜风轻轻地晃动着,在她眼里映出忽隐忽现的光。

要进去吗。她忽然有些犹豫,明明只是一间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酒吧,靠近时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不好意思。”

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利落的暗色西装,像是刚从冗长的工作里脱身。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松散散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清晰的锁骨线条。肩头沾着还未散去的潮湿雨气,额前碎发也微微有些乱,眉眼间压着淡淡的疲惫。可即使如此,他身上依旧有种很松弛的从容感,像那种在东京深夜里依然游刃有余的人。

视线和她撞上的时候,他先是微微停滞,随后很轻地抬了下眉,眼底带着点倦懒的笑意。

“你也要进去吗?”

叶子才意识到自己当道路了,连忙点头:“啊,不好意思。呃……对。”

“你先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扭动铜制把手,然后让出了进入酒吧的道路。

“谢谢。”她轻声道。

男人只是懒懒地点了下头,随后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店里。

叮当。铜铃响起。

一瞬间,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像从潮湿的夜色里,一脚踩进了另一个世界。店里的灯光依旧昏黄柔软。吧台上的吊灯里面的把每一道木纹都照得温润发亮。空气里漂浮着很淡的威士忌、柠檬与糖浆混合的味道。日式爵士依旧是慢悠悠地淌着,而轻轻的鼓点更像是心跳。

吧台后的男人看向门口,在对上叶子的视线的瞬间,不留痕迹地笑了了一下。而后便淡淡的扫过她身后的人。

“今天竟然还有位置啊。”身后的男人很熟络,在吧台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还以为又要白来一趟呢。”

莲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只是应了一声。

“你第一次来吗?要不要过来坐?”男人转头看向叶子,提出邀请。

“呃……”叶子没有说话。实话说,有点懵。不知道这么就突然来到了这里,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进来了,更是不知道怎么就坐到了吧台,莲的面前。

“你运气很好,这里很难找的。一般人专门来这里还要在外面绕上一圈呢。”男人继续自顾自地说,“你有喜欢的口味吗?我可以推荐哦。”

看叶子迟迟没有反应,停顿片刻,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过,我跟老板很熟的,要是跟我喝一杯的话,我可以考虑让老板请你哦。”

听到这里,叶子因为过于疲惫而无法转动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运作了。好老套的搭讪,不过,竟然是老板请吗?她微微有些无语,笑了出来。这种蹭别人酒的行为,到底在骄傲什么啊。不过也并不讨厌,可能是语气太自然,像是在习惯性地逗人。只是,原本想一个人过来坐坐的心情,还是被稍稍打扰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准备婉拒,面前却忽然被推来一杯果汁,淡淡的珊瑚粉色,空气里全是桃子绵绵糯糯的香气。

“她今天看起来不像想喝酒的样子。”莲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叶子礼貌回应。

“啊。好稀奇,你店里终于又有女孩子了?看来我忙得没时间过来的这段时间,你过得很滋润啊。怪不得连个消息也不问问……”

“隼人。”莲微微皱了下眉,把一杯弥漫着刺激气味的酒放到他的面前,“喝你的。”

“怎么了,今天脾气不太好啊。”隼人笑了,根本没当回事,随意抿了一口便转头继续跟叶子继续说话,“你好,我叫隼人。你的声音很好听。”

“是学生吗?看你抱着一堆东西就来了。”

“啊……是的。”

“哪个大学的?”

“上智。”

“啊——”他拖长了音调,“难怪呢。”

“难怪什么……”

“气质很像那边的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自然地落在叶子的脸上。没有冒犯,但有种更强的侵略性,不断地主动拉近着距离。叶子明白,这是一个和莲完全不一样的人。就连身上同样是木质香水,也因为白兰地和杜松子而显得更加强势勾人,“不过,你知道吗。莲很少和女生这么熟络的。”

“也没有很熟……”叶子不好意思地低头喝了口果汁,然后小声纠正,“其实我是第二次来。”

“什么,那就更稀奇了啊。”隼人顿时笑出了声,故意倚着身子偏着头,打量着她,“我更好奇了,你跟他说了啥让他这么惦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杯子里的冰块碰撞出一声脆响。

叶子抬眼,而莲也正好看向她,莫名有一种感觉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莲平时很难接近吗?”叶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岔开话题。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被骗。这个家伙,表面看上去很好说话,其实边界感特别离谱。他对女生一直都是绝不让人靠近的态度。”隼人像是来了兴致,一开始工作留下地疲惫突然就烟消云散了,身子往吧台上一靠,一本正经地开始揭老底,“我们大学的时候,你知道莲是怎么拒绝那些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的吗?人家女生精心准备了礼物给他,然后他说…”

“朝仓隼人。”莲终于抬眼,声音不重,但是明显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你今天是来喝酒的吗?不喝酒的话赶紧回去,别在这里占着座位。”

而面前打开话闸子的男人却偏偏更想笑了,假装摆摆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

叶子安静地听他们闹着,低头笑了起来。原本刚刚还压在胸口那种闷闷的疲惫,不知不觉散掉了不少,只觉得很开心。而莲站在灯光下,看着她低头笑的样子,擦杯子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那双总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冷淡的棕黑色釉面上缓缓钻出了细细的裂痕。来得猝不及防,好像他自己都没有来得及藏好的柔软。

本以为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了,而隼人却慢悠悠得从西装里摸出一张卡片,在指尖上一转,推到了叶子面前。“不过说真的,以后要是这个家伙哪天突然把你关店外面了,可以联系我。”

“你今天真的很闲。”莲的脸已经黑了,擦杯子的动作明显停了下来,连眼神都淡淡压了过去。

“干嘛?”而对方却毫无自觉,甚至还故意冲他笑,“拓展一下业务而已。”

叶子看着两人,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她伸手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轻轻晃了晃,故意偏头看向隼人。“你们东京男人……”

“都这么爱多管闲事吗?”她故意拖长了一点尾音,眼底还带着没散掉的笑意。

凌晨十二点半。

hush似乎真的有一种魔力,在这里的时间变得很轻很轻。连原本只是“坐一会儿就走”的念头,也早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突然,手机震动。

【监控提醒】年糕在门口疯狂打转。

“遭了!”叶子猛地站起来,“我家孩子还等着吃饭!”动作太突然,连吧台边的冰块声都跟着停了一瞬。

“孩子?”隼人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嗯。柴犬,刚满两岁了。”叶子一边快速回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着急地连外套都差点没拿稳而滑到地上,“本来今天不打算待这么晚的。”

隼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不是人类小孩?”

“当然不是!”叶子反驳,“得快点,它现在肯定已经饿得开始拆家了。”

“末班车应该赶不上了。走吧,我送你回去。”莲放下手上的东西,在柜子里摸出车钥匙,带走了角落衣架上的外套,转头对隼人说“帮我看一会儿店。”

叶子怔了一下。再回过神来,莲已经低头把吧台简单收拾好,动作不紧不慢,像这只是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不过事态非常紧急,年糕可能在饿得在家里拆沙发或者是翻垃圾桶,因此叶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莲接过叶子手上得电脑包,顺手替她拉开门。

夜里的冷风一下灌了进来。而就在两人一前一后一起离开了时候,依然坐在吧台的隼人慢悠悠地抬起头,他手里的威士忌已经喝掉一半,冰块随着动作轻轻晃荡。那双总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意味深长地落在她的身上。

晚风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从巷口慢慢吹进来。刚从温暖的店里出来,温差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件外套忽然落在了她肩上。还带着和莲身上一样的木质香气。

莲的车停在hush后巷边上。纯黑色的GR86安静地隐在夜色里,车身被潮湿路灯映出一层冷淡的光泽。

“这是你的车?”

“怎么?”莲抬眼看她,指间还漫不经心地拿着车钥匙。

“就是感觉……和你气质不太像。”

“那像什么?” crazyhome2000.com

“我以为你会开那种……特别没欲望的车。”叶子认真想了两秒,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比如说,灰色的,安静的,完全融入车流。总是,让人看一眼就忘掉的那种。”

莲俯身替叶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所以你是觉得,我是那种让你看一眼就会忘掉的人吗?”他单手扶着车门,微微偏过头看她,声音压得有点低,

“也不是。”叶子尴尬地解释,“我乱讲的。”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夜色和风声都被隔绝了。车里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安静。淡淡的未散掉的咖啡气息,还有属于莲身上的那种很干净的木质香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安心。

莲没有再接话,将车启动之后,扶着方向盘,动作熟练又利落。小巷的路灯从车窗外一盏盏掠过去,冷白色的光影偶尔落在他侧脸上,将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忽然有点安静。是因为太晚了吗?又或者是封闭空间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忽然被拉近了。叶子偏头看向窗外,明明同样是东京的夜景,却和刚刚在电车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你居然会养柴犬。”莲打破了夜晚车内的寂静。

“怎么?”叶子学着莲的样子反问道。

“感觉和你气质不太像。”莲也学着她的语气回应道。

“那你觉得我像是会养什么的?”叶子笑出声。

“猫吧。”他想了一下,好像是在找更为精准的描述,“高冷,不爱理人。”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叶子笑着说。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就连声音都轻快了很多。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莲望着她看了许久,而后轻轻“嗯”了一声,说到:“也是。”

车内突然又回归了寂静。

车停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车停稳的那一刻,叶子早就提前把东西拿好,准备一停车就冲回家。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按着安全带扣,金属扣“咔咔”响了几声,却死死卡住。可她越急,脸越烫,呼吸越乱。

“别着急。”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狭小的车内格外清晰。他微微侧过身,自然地越过她的身体,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那一瞬间,叶子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开车后残留的温热触感,轻轻按住她的手,引导她一起往下压。安全带“咔嗒”一声终于解开,可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顿了半秒,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若有若无地滑过。另一只手也隔着她薄薄的衬衣,掌心稳稳地按在了腰上,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多靠了半寸。

叶子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莲的眼睛。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瞳孔里映着的是她慌乱的脸庞。那一刻,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竟然有些痒痒的,却没有推开。

时间被无限拉长了。

“……好了。”莲的声音有点低哑,和不难察觉的隐忍。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深,在离开她的身体之前,还用手指在她的腰间上微微收紧后,又浅浅地移动了一段距离,划过短暂而清晰的弧度,还带有一丝隐秘的留恋。

叶子不敢呼吸,伸手去推车门,手却有些失去力气,推了两次才把门打开。扑面而来的夜风瞬间灌进车里,却没能使她滚烫的脸有丝毫降温。甚至在下车之后,右腰上好像仍残留着莲掌心滚烫的余温,以及自己竟有些湿润的下体。

“谢谢你。我先回去了。”即使强装镇定但声音仍然有些颤抖,她慌乱之中压了压衣角,耳边回荡这的不知是风,还是刚刚低沉的呼吸。

身后车灯的光照在她身上有些滚烫,她没敢回头,却感受到莲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没有一点掩饰。那一点点轻微的触碰,和突如其来的心跳,此刻的她并不认为这是人们口口相传所谓爱情神话中的一见钟情。比起心动,更多的却是慌张。

一直以来,在她的生活里,这种只要写好了计划就能进行下去的执念,这种原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细水长流,这种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与秩序,好像轻轻地松动了。

3.秘密

后来,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项目总算赶在最后期限前提交了。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叶子想着,无论如何都该给自己放个假了。于是她挑了一个这个时节难得没有下雨的下午,给年糕系上牵引绳,带着它一起出了门。

六月的代代木公园,被梅雨泡得软软的。天空说不上是晴天还是阴天,比起夏天直白的阳光,此刻的光线被像磨砂玻璃一样的云层捂住,从细细密密的缝隙中均匀铺开,有一种独特的暧昧。草地上坑坑洼洼的地方还藏着块块未干的积水,矮小的绿色植物和刚开的绣球花瓣也显得亮亮的。

年糕今天兴奋得出奇,一进入公园,耳朵尖尖地撇到脑后,鼻子贴近地面一路嗅个不停。有好几只小狗正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玩耍,叶子把年糕牵过去,礼貌地和其他主人打了招呼之后,发现年糕和新朋友之间并没有恶意,因此直接放了绳子,让它尽情地玩上一天。

看着年糕开心地匍匐在地上汪汪叫,邀请玩耍转圈的样子,叶子开心地笑了,懒懒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隔三差五地跟一位养小灵缇的奶奶搭着话,奶奶还不停地夸着:“年糕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每每忙碌一阵子之后这种久违的轻松和幸福都会被放大好几倍,而看到年糕开心的时候,心情则更是轻快了起来,和温温又闷闷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子对于这几天的过于忙碌而对年糕的疏忽,内心总是有些愧疚。虽然在旁人看来,年糕真的被叶子养得很好,匀称健康的身材,柔顺发亮的毛色,还有那副总是精神十足的模样。但叶子还是总觉得不够,要是再能多陪陪年糕就更好了。

“叶子——”一个明媚的声音传过来,“好巧啊!”

“我听说你这一阵子很忙,自从上次之后好久都没在hush见到你了。”是美绪,她正朝着这边挥着手,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好像是新染的浅金色发梢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哇~这就是你的小狗吗?我上次听隼人说你养了一只柴犬,真是不可思议。”美绪伸手揉了揉年糕毛茸茸的脑袋,“好乖的宝宝啊。”

“啊,是的。我也是前几天才刚结束,好久没陪它了嘛。”

这时候那天晚上的记忆才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个距离近得有些过分的瞬间。她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残留在掌心与腰间的温度,被夜风藏起来的一点余温,在这样明亮的午后忽然重新浮现出来。微微出神时,耳根竟然也悄悄红了些。

“怎么了吗?”美绪见她在发呆,有些担心,“是不是太累了。”

“啊……我没事,不用担心。”叶子回过神,赶紧摇摇头。

好在美绪似乎并没有察觉,见她没事便只是笑嘻嘻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对了,如果你最近想放松一下的话,我倒是有个很好的建议哦。”

“嗯?”

“下周末hush有活动哦。”

“活动?”

“萤火虫之祭。”美绪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其实啊,是今年第一次办。莲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灵感,非说六月就该看萤火虫。刚好有合作的农场那边能提供场地,所以大家决定一起办个小型的夏日祭。其实要我说啊,这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我听到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我说其实是隼人想去吧,隼人说他才没这种心思……”

萤火虫之祭吗?从来没有去过。但眼前竟然浮现起和莲一起坐在草地上看萤火虫的画面,那种微妙的暧昧,竟有些期待。不过,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准确来说她现在甚至连莲的line也没有。

“还有乐队、限定菜单什么的。”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据说附近真的能看到天然萤火虫。啊……不过可能有点远呢,在长野那边的乡下,不过叶子还是学生应该没有车吧,坐电车过去也太累了,我还是跟莲讲一下让他接你过去好了!我觉得他应该会很乐意效劳的……”

“而且因为是乡下的农场,年糕也可以来哦,还有其他客人也都准备带宠物一起参加。”美绪露出得意的笑容,转头又顺手逗了逗玩得脏兮兮的年糕。

听到自己的名字,年糕立刻抬起脑袋,像是听懂了一样,毫不客气地用刚踩过泥坑的脚丫子扒拉美绪,把她浅蓝色的连衣裙弄脏了一大片。

“年糕!no!”叶子见状立马制止,罪魁祸舍明显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耳朵一耷拉,朝着叶子汪了一声,立马转头跑掉了。叶子尝试跑了两步,发现根本抓不住,只好回来向美绪道歉,“对不起!我赔你一条新的。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啦!我真的不在意这个。”美绪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泥脚印,又抬头看看不远处正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其实非常害怕地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的年糕,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话说回来,年糕好像答应了哦。”

“啊?可是……”叶子一愣。

“萤火虫之祭啊。”美绪还是笑嘻嘻的,用手扯了扯被弄脏的裙摆,“年糕已经报名盖章了。”

“哪有这种报名方式啊!”叶子有些哭笑不得。

“那下周见啦。我要赶紧回家处理小家伙的印章了。”美绪起身离开,挥了挥手,依旧是笑嘻嘻的。

叶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答应了吗?但其实,从头到位也没有打算拒绝过。想到这里,叶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约。所以,又可以见面了吗?心里竟然不知不觉地生出一丝欣喜。

土曜日。午后1点。

文京区公寓。

叶子正在收拾出门要带年糕的零食和玩具,一个个地清点并放进缎面托特包里。

手机突然震动。日本陌生号码。

“收拾好了吗?”熟悉的慵懒男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叶子还是一下听出来,犹豫了两秒才说话,“隼人?”

“真伤心,居然这么慢才认出来。”电话那边传来懒散的笑声。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莲的手机放吧台上没锁,我自己看到的。”

撒谎,她根本没有问过莲的联系方式,因此只是沉默着。

“好啦,我找美绪问的。她说你也要来,莲忙着祭典的事前两天就先过去了,拜托我过来接一下你和年糕。收拾好了就下来,过去要好几个小时,还是说要我上来亲自请一下大小姐呢。”

“不用!”叶子立马拒绝。

“五分钟,不然我就上楼了。”

“太快了!”

“最多十分钟。”

叶子懒得跟他多说,电话挂断前,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之后转过头看着满地狼藉的行李,叹了一口气。虽然明天就回东京了,但是因为这是年糕第一次出远门,她总觉得什么都需要带上,因此不知不觉就收拾了一大包行李,又觉得拖个行李箱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但来不及多想,不知道让楼下的人等急了会不会上来敲她家的门,因此一通乱装之后,还是带着一个小行李箱出门了。

不久后,叶子出现在楼下。她出门前特意挑选了一条衣柜里很少拿出来的白色连衣长裙,细小的黑色波点和胸口的蕾丝花边配合地刚刚好,温柔而细腻,裙子的质地很柔软,腰线恰到好处勾勒处她腰间的曲线。而为了搭配这条很少出席的裙子,叶子废了很多心思,把自己从头发丝到脚都整理得精致。但事与愿违的是,她一只手牵着年糕,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踉踉跄跄地走出公寓楼的时候,还是略显狼狈。

“慢了十多分钟。”

隼人靠在一辆黑色路虎边,看了眼表,漫不经心的。但与初次见面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少了些工作之后的成熟气息,多了些随意。深蓝色的针织长袖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面料很薄,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是一条做旧牛仔裤,有些发白的靛蓝色布料带着自然磨损的痕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意外地适合他。他靠在车上,站姿松散得近乎没个正形。偏偏因为身高和比例太好,看起来反而有种街拍的随性。

“磨磨蹭蹭的,我还以为大小姐还真等着我上去扛行李呢。”隼人自然地接过叶子手里的一大堆东西,将其一个个整齐的摆放进后备箱。他不知道这些袋子和箱子里装的是些什么东西,碰一下竟然还会叮叮当当,因此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搬家呢。”

叶子的手终于被释放出来,才有空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隼人和车,用中文嘀咕了一声:“闷骚。”

“嗯?”隼人拉开副驾驶的手停滞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叶子。

“没什么。”叶子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一本正经,“今天天气很好,应该能看到萤火虫。”

“是吗?”隼人眯起眼睛,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小骗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年糕好像知道要出去玩了,非常自觉地就跳上了副驾驶乖乖坐好,但尾巴却止不住地摆来摆去,嘴里还发出断断续续地嘤嘤声,着急地很。

隼人上车后,伸出手就要摸一下狗头,却被叶子制止了,“别动,他认生。”

隼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不久后边识趣地收回来,握在方向盘上,对于叶子的反应觉得有些有趣,因而止不住地大笑出来。

“我看,他主人比他认生。”

“到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耳边先传来的是车外隐约的喧闹声。叶子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车窗外已经不是东京的高楼,而是一片被橘色的夕阳染成金色的乡间景象。

叶子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她缓缓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黑色皮质夹克,皮革特有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杜松子气,安静地萦绕在呼吸之间。是有些熟悉的味道。

“上车不到三十分钟就开始点头,睡了一路。”驾驶座那边传来声音,隼人一边将车子熄火,一边整理车上的东西,“那家伙也和你一个德行。”

叶子有些不好意思,稍微清醒后便坐直身子,回头看见后座上依旧四仰八叉的年糕,顿时有些尴尬。

隼人见她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便先下车伸手把后备箱打开,把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个个搬下来。

“我先给你把行李拿房间去了,你自己清醒了就带年糕过来。车钥匙拿着。”他随手把一个还残留着淡淡体温的钥匙丢在叶子手里。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叶子不想再麻烦他。

“老板安排的任务,不敢不完成。”隼人摆了摆手,便推着行李箱往农场的方向走去。走之前还叮嘱了一句,“有点凉,把外套穿着出来。”

叶子往车窗外面望了望,见隼人已经走远了,便把年糕抱起来给他穿好胸背,套上外套就下车了。

“叶子——”美绪第一个发现了远处的叶子,兴奋地跑过来。

年糕认出了美绪,加速奔跑过去,扑了满怀。美绪一把抱起兴奋的年糕,使劲揉搓着,“年糕宝宝,看来洗了香香澡来的啊。怎么办,今天要和姐姐睡还是和妈妈睡啊~”

美绪放下年糕看向叶子,发现她身上披着的外套,笑眯眯地凑近:“今天隼人开得这么慢,是不是想偷偷和叶子多待一会儿……”

“才没有!我一直在睡觉啦。”叶子反驳道。突然想起一会儿会见到莲,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悄悄地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回了车里。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美绪见状浅浅一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顺手接过叶子手上的牵引绳,牵着年糕,另一只手则挽住叶子的胳膊,拉着她往农场里面走去。

进入农场里面后,比想象中热闹许多,木质长桌摆在草坪中央。周围的低矮灌木上还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小灯泡,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刚好映照着远处的山脉轮廓,清晰而治愈。六月的风吹过山下的田地,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柔软细腻。男男女女说话嬉笑的声音,还有小狗在玩耍时偶尔汪汪叫。就像是触发底层代码一般,年糕瞬间开始急不可耐地叫起来。

那个熟悉的男人今天没有再忙碌于吧台之后,而是端着酒杯和过来参加祭典的客人聊着天。松弛的深棕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扣子,项间隐隐露出银色金属质地的项链,搭在清晰的锁骨线条上,有种诱人注目的错觉。

他好像注意到了叶子的目光,转过头,隔着草坪中间零零散散的人群,微微偏过头,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

好奇怪,怎么有种被抓住了的感觉。于是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再看向别处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真正落到其他地方。

莲在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透明的鸡尾酒,径直朝着叶子走了过来。

“你来了。”他把手中的酒杯递给叶子,“要不要尝尝,新品。”

叶子接过酒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时候,凉凉的,抿了一小口。入口的一瞬间,入口先是椰子的清香,随后才慢慢漫出一点柔和的酒气。没有烈酒的刺激,却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甜意。她很喜欢椰子的味道,但是这是莲第一次给她酒,以往都是不含酒精的果汁或苏打,还是惊讶地睁圆了些眼睛。

“你拿我试酒?”本想要质问一下,怎么说出口却像是在撒娇。

“有一点酒精。”莲笑着,又安静地看着她,“但今天没关系吧。”

怎么觉得他今天变得危险了。叶子忽然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于是低头又喝了一口。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却莫名比刚才更热了一点。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莲过去一下,像是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

莲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抬手将手掌落叶子的肩膀,隔着夏天轻薄的连衣裙,拍了拍,然后放下时又再次故意地、缓缓地、划过她腰间柔软的衣裙,“慢点喝,我先过去一下。”

触感一闪而过,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呼吸再次停滞了。没有躲开,也没有再看他。因为她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再一次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湿润了。

而莲走出两步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捏着酒杯有些局促的手,慢慢划过她白皙的颈项,停滞几秒后,又移向了她微微泛红的耳朵,最后才落回到脸上。

没过多久,莲拿着话筒通知到:“非常抱歉,刚刚接到通知,因为前几天连续降雨,溪流流量变化较大,今年第一批萤火虫还没有出现,今晚恐怕无法观赏了。为了感谢大家来到这里参加祭典,今晚的酒水免费。”

“诶——”失望的表情瞬间挂在了美绪刚刚还在笑着的脸上,“骗人的吧!明明我很期待来着……”

叶子虽说也很想要看看萤火虫,但是本就只是抱着散心的心情来到这里的,所以也没那么失望。可能也是因为想见的早已经见到了把。但看到美绪失望叹气的样子,还是表现得非常理解安慰着:“别不开心啦,明年我陪你再来看嘛。”

不过,乐队的热场,以及提前准备好的萤火虫灯光,还是让氛围逐渐热闹了起来。晚餐是农场准备的长野本地传统料理,现煮的信州荞麦面被盛在竹编箩筐里,面条细而劲道。浸过冰水后带着凉意,蘸着独特的酱汁入口时,能尝到荞麦特有的清香。叶子原本只是想尝一口,也许是因为结果不知不觉就吃掉了大半份。

“喜欢?”莲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身旁。

叶子还在吃面的动了顿了顿,点点头,嘴巴里还没有咽下去,嘟嘟囔囔地说起来:“比东京吃到的好吃很多。”

莲看她吃饭样子,觉得很可爱,然后顺手把刚烤好的玉米递给她。金黄色的玉米粒表面还带着炭火烘烤后的焦痕,刷过奶油后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好吃吗?”

“好好吃!”

“看来我没猜错。”

“什么?”

“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这种食物。”

叶子刚啃完一口玉米的嘴角上还沾着着融化的奶油,她感觉到莲的视线,下意识地舔了下嘴角,但奶油还是顽固地留在脸上。

莲轻轻笑了。没有去拿桌上的纸巾,而是伸出手,用指腹缓缓覆盖到她嘴角的皮肤上。刚刚拿过酒杯的手还有点凉,叶子感受到了自己滚烫的脸和微凉的指尖之间细微的温度差距。莲的手指轻轻移动着,从嘴角沿着嘴唇的弧度按压着滑动,又松开。

力度很轻很轻,但是她还是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后背瞬间紧绷了,那一点点触感顺着嘴唇到大脑,又蔓延到全身。自从上次在车里的接触之后,叶子总感受到莲有意无意的触碰变得多了起来,她还不明白这是一种善意的关心,还是某种无声的暗示,像是在试探着什么界限。而她身体做出的回应,却让她感觉更加难以启齿。

“沾到了。”莲的声音很低,边说还一边观察者她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的奶油,随后竟然不紧不慢地送进了自己的唇边。脸上淡淡的样子,让叶子真的觉得他只是想尝一口奶油的味道。但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初夏的风里,悄悄地、闷闷地、烫烫地翻滚着。

“很甜。”他说,看到叶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趁机偷偷靠近她的耳畔,用一种又软又痒的气声,说到:“不过,如果你真的想看萤火虫,晚点我带你去。”

叶子明显没有跟上他说话的节奏,但还是回答着:“去哪里看?”

“秘密。”

“只能带一个人去。”

4.萤火h

祭典过后。

农场的灯还亮着,吵闹的人群渐渐散去,风吹过的时候,还能嗅到苹果糖、糯米团子还有水果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奇妙气息。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把这片宁静的乡村照得很亮很亮。

叶子一直跟在莲的身边,往农场后面的一条狭窄的小路往更深处走去。

“有点黑,怕的话你抓住我。”莲拿着手机在前面探路,屏幕的光将他的肩膀照出清晰的轮廓。

“不怕。” crazyhome2000.com

又往前走了好一段,夜色越来越浓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溪流和树叶交迭在一起的潮湿气息,耳边只有虫鸣,此起彼伏。

莲见叶子没有反应,便主动伸手牵住了她拿着在祭典买的小灯笼的手腕,熟悉的温暖感包裹着她的全身。

叶子有点猝不及防,思绪还没有回来,一个没注意脚尖意外绊倒了一块藏在草丛里的突起石块,身体往前倾斜而去——

下一秒。

莲一转身,手臂稳稳揽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小巧的灯笼摇晃着,微弱的暖黄色光芒将两人的脸照得朦胧又清晰。

叶子的脸紧紧的贴在了莲的胸口上,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吗?两人的呼吸声变得很近、很清楚。

“小心点。”莲抱住肩膀的手更加紧了紧,拥着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多说什么。

突然,前方的草丛中亮起几点微弱的幽幽绿光。

“啊。”叶子轻轻地叫了一声,惊喜地睁大眼睛,看向还抱着自己的莲,“真的有!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莲轻轻笑了,“想赌一次,自己会不会这么幸运。”

“喜欢吗?”

叶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着头看向那些飞舞的光点。

“喜欢。”

“特别喜欢。”

晚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山林与溪水的凉意。一只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飞过来,落在叶子的衣袖上,她低头去看,感受着微小的光散发出的古老温柔的信号。她屏住了呼吸,又缓缓地把袖子伸到莲的面前。

而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莲也转过头,绿色的微光映在对方的眼睛里,很亮。

“叶子……”莲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温柔却沙哑,带着些压抑的情绪,深沉的目光在萤光下比平时显得多了侵略的意味。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抚上她耳边有些微乱的发梢,却在移动到脸颊的时候停下。

心动如潮水般涌来。

她仰头看着他,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脚下是柔软的草地,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颤。因为腿软而有点支撑不住,手下意识地环上了莲的肩膀,身体靠得更近了,将原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再次缩短了。

莲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深沉,带着隐忍已久的渴望。

“我还想赌一次,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幸运。”

他俯下身,缓慢而温柔的覆盖在了垂涎已久的唇上。却只是蜻蜓点水一样,试探着,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害怕被拒绝的紧张。叶子被突然起来的吻吓了一跳,却沉浸在其中,自己都未曾发觉抓着莲的手更加紧了。

莲立马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回应,胸腔里紧绷已久的弦终于松开了。原本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向后移动,没入她柔软而凌乱的发丝中。另一手直接而有力的握住她的后腰,感受到了衣裙下温热而微颤,随即将其往自己身上又揽近了些。吻越来越深了,舌尖也试探着。

叶子开始感受到对方放弃克制后如洪水般涌出的欲望,竟有些兴奋,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她感受到莲拼命地缠绕着她的舌头,吮吸着她的味道。而这个吻,因为她的微微迎合,也变得越来越激烈。

莲紧握着她腰间的手,也在不停继续向下试探着底线。在抚摸上她圆润光滑的臀部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轻轻地一声:“嗯……”

听到叶子又软又娇的声音的那一刻,莲心里最后的防线终于被打破了。在这样的她面前,他再也受不了任何克制,但还是轻轻地将她按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一瞬间,更多的萤火虫涌了出来,此起彼伏,环绕在两人的周围,像是为这场隐秘的情欲点燃的光。

“莲……”叶子的呼吸急促而混乱,完全意识不到这一切发展的有多快,只能顺着欲望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

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吻从叶子的嘴唇上移开,落在了她早已红透的耳后,温热潮湿的呼吸在她的肌肤上蔓延开来,只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又沿着下颌线缓缓向下,停在了她颈侧柔软的肌肤上,用嘴唇小心地摩挲着。

叶子只觉得那里的皮肤过于敏感,忍不住轻轻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抓进了莲后背的皮肤。

这种指甲扎进皮肤的轻微刺痛,进一步激发了莲本就抑制不住的情欲。用一只手小心的护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在黑暗中缓缓探入了裙摆之中。温暖而宽大的手掌进入裙底,贴在她的大腿上。她的腿并不纤细,但却柔软而光滑,在此刻更是彰显出奇特的情欲。

叶子感受莲一点点侵入自己的领地,却丝毫不愿拒绝。感受着莲缓慢而沉重的动作,每一次抚摸都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每一次前进都是带着请求的欲望,一直折磨着她早已欲望上头的心。直到,他的手覆盖上了她早已湿润的部位,她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梦,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嗯……这里……”叶子忍不住呻吟。

“放轻松,我会很轻。”他的声音沙哑着,但仍努力保持着克制,试图安抚叶子的情绪,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有停止过。

叶子咬了咬嘴唇,呼吸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眼里湿漉漉地望着莲。

而看到叶子这幅表情的莲,只想继续入侵。一只手突然猛地覆盖上她胸前起伏的软肉,指尖先是在周围缓慢试探,一圈一圈地绕着,却始终不触碰那对早已挺立起来的粉色乳尖,一边刺激着她敏感的位置,一边又故意地逗着她。

“别……别这样,痒……”叶子轻轻哼着,身子已经微微向上弓起,像是在祈求更多的爱抚,却又因为自己这幅样子而羞耻难耐,眼角也渐渐湿润了。

“想要吗。”莲向上吻了吻她的眼角,海水一样的咸腻弥漫在他的口腔之中,却使他的双眸蒙上了更深的欲望。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叶子双腿之间的布料,缓缓探入这片期待许久的隐秘地带,泛滥、滑腻的触感包裹而来,“湿成这样了……”

“别说……”莲的手指在里面,搅动着。听到莲这样说自己,叶子只感觉异常羞耻。她感受到莲的整只手都覆盖在自己的下体上,很大,能把她轻易地握住。他的拇指终于按上了那颗肿胀许久的阴蒂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搓着、捻动着,时重时轻,还偶尔会抬起那双微红的双眼观察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他好厉害,好想整个拥有。叶子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莲听着身下的叶子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发出阵阵娇喘,只觉得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敏感,看着她早已模糊迷离的双眼,只想要让她一直舒服下去,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别怕。”安抚之后便不在试探,手指先是抚摸着湿润的外侧,滑动着,试图将早已泛滥不堪的蜜液将整个穴口均匀涂抹。随后,中指缓慢地向里探入,最终一寸一寸没入了湿热紧致的甬道之中。感受她的下体紧紧包裹着整根中指,他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许多。

“啊……”叶子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颤抖的幅度也更大了一些,蜜液顺着莲不断抽动的手指往外溅,一些落在了身下的草上亮晶晶的,一些则顺着大腿根部流到臀部。速度越快,越是从穴口发出细密而淫荡的水声。

“莲……慢一点……好……好快……我快不行……”叶子已经完全沉溺在欲望之中。

“我知道。”他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女人因为快感而逐渐迷离失焦的瞳孔,以及她满脸潮红微张着嘴唇喘息的模样,却更加兴奋地加速,并将拇指覆盖在阴蒂上同步揉搓着。力道掌握得刚刚好,能让她不断地向上攀升,又能将不至于一下子让她感受到高潮。莲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只想继续把她所有最私密的地方玩弄个够。

“是这里吗?”他将手指深入最底端,故意挂过那片区域。

“啊……好……好深啊嗯……不行……”叶子的身体猛地弓起,抖得更厉害了,从身体里发出更强烈的呻吟,“啊…..莲……求…求你,真的不能……继续…..”

莲进一步加快了手指的速度,他感受到她的收缩,规律地颤动着,不断贪婪地吮吸着手指,一刻也不愿放过。“叶子……你里面真的好紧。”

莲的不断加速同时对阴蒂的揉按,以及不断撞击和剐蹭最里侧的敏感点,叶子终于全身紧绷,积累许久的欲望已经到达极限,将要一齐倾泻而出。

“莲……要到了!”

“啊——”

高潮的瞬间,叶子已经有些失去意识,但莲的手指还没有抽出,仍然能够继续感受他的滚烫体温,只感觉股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泻出,剧烈颤抖着紧紧地咬住莲,不肯放掉。在压抑不住的高潮之后,是断断续续地呜咽。

同时,莲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挂着泪痕的脸颊,小心到她像是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渐渐地,感受她收缩的频率慢慢平稳下来,才一点点地将手指念念不舍地抽离出来。

叶子看着萤火虫在他们的周围漫天飞舞,这些点点幽光就像是今晚这一切的见证者,静静地缠绕在两人身边,不打扰,也不离开。

5.餐桌h

叶子在民宿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厚实的棉布窗帘紧紧地拉着,只有一点暖色的阳光从两侧照射进来,在木地板上照住两条细细的光带。拿起手机,才发觉已经是中午了。

神谷莲:睡醒了吗?给你留了早餐。(8:47)

是他发来的消息。昨天从后山回来之后,他把叶子送到房间,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互道晚安就走了。一切发生得太快,关上房门之后看到手机上的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下方写着【神谷莲】,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甚至是从昨晚加了line之后才知道他的姓氏。

还有美绪从昨天就开始一直不停传过来的几十条年糕的照片和视频。

看来昨晚她们相处地很好。因此也稍稍放心了些,叶子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旁边打开着的行李箱,还有散落一地的狗狗零食和玩具。想到昨晚自己把年糕丢给别人,自己却在外面和男人做那种事情,总有一种背着家里的小狗偷偷出去玩的负罪感,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心虚。尤其是想到年糕说不定还眼巴巴等过她,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手机又响了一声,接一声。

神谷莲:吃午餐了。

神谷莲:再不下来,年糕要给吃掉了。

叶子望着手机里的蓝色对话框,心里有些暖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总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

下楼的时候,叶子一眼就看到正背着身子在厨房里面准备午餐的莲,客厅里隼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拿着电脑像是在处理工作,而年糕正在和美绪玩巡回游戏,听到楼上的动静发现是妈妈来了,立马丢下嘴里黄色的小球往楼梯处跑去,直摇尾巴。

“早上好!”美绪抬起头跟叶子打了个招呼。

闻声,莲也回头看向叶子,朝她笑了一下。这个笑,他今天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啊……不好意思,我刚睡醒。”叶子把兴奋的年糕抱在身上,找了个美绪旁边的椅子坐着。

“叶子,你们家年糕真的很磨人的。悄悄告诉你,本来昨天在祭典上我搭讪了一个从美国刚来东京不久的帅哥,结果年糕硬是不许他进房间,还一直汪汪叫,真是没办法……”美绪拉着叶子告年糕的状。

“昨天可是你说要和洗完澡的香香狗睡觉的哦,可不能怪我们年糕是不是?”叶子一边回这话,一边宠溺地摸着毛茸茸的小东西,“再说了,说不定是什么坏人年糕帮姐姐赶走了对不对。”年糕听到妈妈给他伸张正义,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做出飞机耳在怀里咪咪笑。

“啊!你真偏心!太坏了”美绪顿时炸毛,装作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帅啦,之前在酒吧都没遇到过,就怪年糕就怪年糕啦。”

“嗯?是有多帅给我看看?”叶子看美绪一脸想做坏事没得逞又恼羞成怒的样子,想着怪不得年糕跟她很合得来呢,越发觉得她很可爱,就接着她的话八卦道,“有照片吗?”

美绪立刻精神起来。“有有有!还好我昨天问了ins……”

话还没说完,莲正好端着一盘刚煎好的青花鱼走到餐桌边上,听到叶子凑着要看帅哥,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啊——”

“吃饭。”他说。

“为什么弹我!”叶子捂住脑袋,睁着圆圆地眼睛看向莲。

“防止某些笨蛋一大早就被奇怪的男人骗走。”

听到这话,美绪瞬间睁大眼睛,“喂!他哪里奇怪了!你明明都没见过!”

莲把盘子放好,又看了一眼正在叶子怀里撒娇的小狗,一本正经地说到:“被年糕讨厌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叶子大声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美绪一脸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年糕就算了,连你也这样!你们合起伙孤立我!”

原木制成的长桌上摆着刚煮好热气腾腾的味噌汤、青花鱼、玉子烧和白米饭。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年糕窝在怀里舒服地叹气,美绪还在不甘心地翻着手机试图证明那个帅哥到底有多帅。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让她觉得非常轻松又安心。

叶子还在笑着的时候,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人坐在一边敲击着电脑键盘的隼人。他没有说一句话,从刚刚下来到现在,也没有和她打招呼。昨天他帮自己拿走行李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了。他没参加祭典吗?

“看什么呢?”美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隼人?”

叶子立刻收回目光,还心虚地瞟了一眼莲的方向,发现他在厨房并没有看向这边,才松了一口气,说到:“没什么。”

“哦——”美绪拖长了尾音,坏心眼地打量着两人,“所以昨晚你俩都不在,是偷偷去约会啦?”

“才没有!”叶子立刻反驳。

“这么激动,看来……”

“没有那种事!”继续反驳。虽说昨晚确实没有见过隼人,但一想到和莲独自在后山发生的事情却仍然让她特别心虚。更何况,她和莲现在是一种什么关系。如果什么关系也没有,又做了那些越界的行为,现在的莲又是怎么想她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再次转头看向隼人的时候,却迎上了他的视线,他眯起眼睛轻轻地对她笑了一下。

吃完饭后,听说隼人晚上还有工作,美绪便搭了他的车提前回东京。临走前还不忘抱着年糕拍了十几张照片,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着“下次见”。

原本热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叶子在餐厅里继续等待着,看着木屋外的莲和农场主人好像在确认最后的事项。

又要单独相处?昨晚发生的一切仍然清晰地停留在记忆里,后山,溪边,萤火。想到这里,叶子有些紧张,内裤却竟悄悄湿了。

“久等了。”

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叶子抬起头,没有意识到自己绯红的脸颊和耳尖,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微微顿住,却瞬间柔软下来,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贴近她红红的耳边,说到:“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双手下意识绷直,攥紧了衣角,双腿也不由得夹紧了些,生怕被这个男人发现自己早已湿润黏腻的下体。

“没……没什么。”叶子小声回应着,眼神也四处躲闪,拼命掩饰着大腿根部的滑腻,并试图转换话题,“忙完了吗?我们现在回去吗?”

莲看到她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忍不住继续逗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向后滑去,停在了她扎着低马尾的后脑勺上,用手指轻轻抓住她的发根,将她的头抬起来了些,刚好能看到自己的角度,“怎么都不敢看我了?”

叶子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呼吸一乱,羞耻的感觉却让身体更加热了起来。

莲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起,稳稳放在了餐桌上,盯着她问到:“这样能好好看着我了吗?刚刚,还一直盯着隼人看……”

叶子感受到莲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地醋意,咬了咬嘴唇,将双腿并拢试图推开他,辩解道:“我只是看了一眼他在干什么,这没什么吧!”

而叶子快要并拢的双腿,却被莲用膝盖轻而易举地顶开,继续俯身向她靠近了些,双手也撑在了身体两侧的桌子上,将其圈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不许她离开半步。

叶子下意识想要逃,但已经不知道往哪里才能脱身了,只能继续装作镇定地反驳:“我看什么也要管吗?东京男人真的很多管闲事!”

“不许管吗?”莲低下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危险,但他根本没有放弃继续入侵地举动,甚至释放出一只撑着桌子的手,往她的裙底里面伸去。只是刚刚探入便已经感觉到周遭的火热,直到指尖碰到早已湿透的内裤,轻轻一笑。

“别躲,看我。”

叶子身体一颤,微微向后倒去,却被莲的掌心一把握住,死死地让她停留在面前。呼吸已经混乱,咬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鼻音。

“看又怎么样?这是我的自由吧。”叶子咬着牙不甘示弱,想要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想要抵抗而夹紧的双腿却反而将那双抵在内裤上的手往自己的腿心推了推。

莲看着她逞强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便用手指轻轻拨开湿透的内裤,缓缓地向那个早已饥渴的穴口探进去,但偏偏停在了半途,缓缓地在靠近穴口的内壁上划过一圈又一圈,却迟迟不往更深入去。

“嗯……嗯啊……”叶子终究没有忍住,发出了几声短而细小的呻吟。声音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却渴望着更多,腰也跟着不自觉地扭了一下。

莲感受到她身体的附和,因此将手指往更深处缓慢插入,然后慢慢地深深地抽插起来。经过昨晚,他知道她敏感的地方在哪里,因而时不时地悄悄抚摸过,弄得她越发瘙痒难耐起来。

“别……这里是餐厅…..”叶子的声音更加抖了起来,撑在木桌上的双手也失去了力气,只能抓住莲胸前的衣衫。

“又没有别人了。”

莲的动作突然加快了起来,甚是在抽出的时候将从深处扣出的淫水有些用力地涂抹在阴唇之上,有有意无意地擦过肿胀的肉粒。反复折磨着她。

“但……嗯啊……这样……啊哈……真的……好奇怪……”叶子死死被他揽在怀里,身体向后方仰着,睁开眼就能看见莲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欲望。她开始明白,这个男人真的很坏,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要欺负她又从来不给个痛快。每每将她的欲望推上山顶之时,又巧妙地放慢。

“你真的……很过分……”叶子带了些哭腔,皱着眉头。

莲却直接在中指从甬道抽出的缝隙中,得寸进尺地插入了第二根手指,有力地抽插着。抱着叶子的手更是将其自己身上靠了靠,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时候,问到:“过分吗?但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啊。”

叶子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快要嵌入他的皮肤里,沉沦在着越来越激烈的侵略之中。

“啊……不要……别……乱说……嗯……”颤抖的身体让她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还是无力地试图反驳。下体一直被抽插出阵阵水声,让她无比羞愧,不想承认自己的浪荡,但心里却无比渴望他的手指,还有更多的身体。

“要……不行了……莲……”叶子终于忍耐不住,只好对他露出祈求的眼神,希望能快一些结束这场闹剧。

说罢。莲将插在里面的中指和无名指全部抽出来,又猛地进入最深处,快速而用力地抽插起来。外面的拇指也没有休息,始终快速震动着阴蒂。每一次的抽插都将最深处的汁水带出,透明的粘液四溅,弄得身下的餐桌湿了一大片。

叶子的喘息和呻吟随着手指的用力抽动越来越大声,下体也诚实地迎合,双手也不知何时环在了莲的脖颈之上。

突然,她的腰猛地想上顶去,全身紧绷。

“啊——”

穴口紧紧地咬着莲的手指,疯狂收缩着,大股的蜜液泻出,将原本就湿了大片的桌子弄得更是一片狼藉,随后便瘫倒了莲的怀里,但双腿却还没有合拢,大肆张开着,最后留下激情之后的缓缓抽搐和喘息。

莲慢慢地将手指抽出来,将沾满叶子的蜜液的手举起来打量了片刻,嘴角勾起了弧度。

而后拿起叶子身后餐桌上的餐巾纸,开始处理溢出的水渍。

事后,他将瘫软的叶子轻轻地放在沙发上休息,亲了亲她柔软的唇后,才转身离去,将剩下的行李搬的车上去。

门外传来行李箱滚轮滑过木制走廊的声音,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蜷缩在沙发里,耳边还能听见自己久久未平的心跳,就在刚刚再次发生了一场不太真实的梦。而刚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的年糕,在这时又摇着尾巴开心地跑过来,跳到叶子身边,用凉凉的鼻尖蹭着她。

6.入局

没有什么比礼拜一的早课更让人难受了,尤其还是叶子最讨厌的宪法课。

昨晚从长野回到公寓以后已经累瘫了,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一周又是满满的课,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在附近的超市关门前,紧急购买了一些野菜和打折的便当。回到家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燃尽了,一头栽进了被窝里,庆幸的是年糕在农场玩得很尽兴,回家之后便没有再吵着要出门遛遛,只是团在熟悉的狗窝里睡得歪七扭八。

讲宪法的老师是一个看上去很文雅的日本老头,叶子觉得他吐字稍微没那么清晰,也许是说得太快了,也许是这知识根本不进脑子,只能任由一串串叽里咕噜从大脑皮层光滑地经过,然后又从耳朵里出来。

盯着密密麻麻教科书,眼前却缓缓浮现出昨天的画面。莲把她送到公寓后,就开车离开了。而一路上也没有过多地交流,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窗外的风景。她其实想试图问问,他们现在是算在一起了吗?或者至少多问问关于莲的事情,毕竟对于如此亲密过的他,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一个上午,叶子都昏昏沉沉地,没有一点精神。以至于坐在她旁边一般不说话的日本女生都询问了一下她的状况,问她需不需要向老师请个假。而叶子只是谢谢她的好意之后,随意编了个借口说自己只是睡得太晚了,有些困。

但是一整天,都没有收到莲的消息。

叶子带着年糕在附近转悠的时候,想着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问问他。虽说担心莲很忙打扰到他了,但其实还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因而反复输入之后又一一删掉。

算了。不联系也好。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叶子立马拿起手机。

【来电:朝仓隼人】

“干嘛?”叶子没好气地说。

“回头。”

叶子转过头,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隼人。他怎么在这?难道他住这边吗?但一想到他那天开着路虎来接自己的样子,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怎么可能住在这片“平民区”呢。

路口的信号灯变绿后,隼人一只手上挂着脱下的西装,仅用几步就跨了过来,站在了叶子身边,又随意地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活动了一下脖颈。

“你经常在这边遛狗?”隼人先开口道。

“我住在这边当然在这边遛狗了。”crazyhome2000.com

隼人没想到她今天会直接呛过来,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女孩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很直接,刚见面的时候除外,呆呆站在酒吧门口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偷跑出来又不敢进酒吧的高校生。“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上了一天课有点累。”叶子随口回应道,拿着水瓶在年糕刚刚尿过的柱子上喷了喷,“你怎么在这边?”

“刚见了一个当事人,下来就看到你了。”

“你是律师?”专业敏感让叶子好奇地抬头认真打量他了一番。

“看不出来吗?我以为昨天你看我,就是想偷偷看我在干什么呢。”隼人挑了挑眉,故意离叶子近了些。

“哈?想什么?我才没这么无聊。”叶子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隼人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对我挺有兴趣的呢。”

叶子差点被他这句话噎住,“你这人脸皮是不是有点厚?”

“职业习惯。”隼人笑得坦然,“脸皮薄的话,很容易输官司。”

“你这样的人当律师,怕不是天天被投诉吧。”

“你对我意见很大啊。”隼人看她句句带刺的样子,不由笑了笑,继续打趣着,“还是因为没有上楼给大小姐搬行李,生闷气了?”

“没有生气。也没有意见。”叶子感觉面前这人可以给自己找一百个存在感,转头牵了牵年糕的牵引绳,语气平静地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一辆自行车突然从身后人行道上快速穿过叶子的身侧,车铃声来得又快又急,叶子下意识地把年糕拉到自己身边。而几乎是同时,隼人一把握住叶子的肩膀,侧身挡在了她和自行车之间。

自行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没事吧?”隼人皱着眉头问护在怀里的她。

“什么人啊!”叶子从隼人身边跳出来,瞪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样在东京骑车不怕被罚死吗!”

感觉不解气,又用中文骂了几句,每每这个时候叶子都会觉得日语怎么就没有一个足以表达愤怒的词汇呢。

年糕像是感受到了妈妈的愤怒,也跟着汪汪叫起来。

隼人原本还有些担心叶子被吓到,结果现在看着她站在那里生气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刚把她护进怀里的瞬间,安安静静的,看起来还有点懵的模样。可谁知道转眼就开始讨伐肇事自行车,虽然后面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但感觉越骂越起劲了。

“好啦,大小姐。”隼人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再骂下去,明天全东京的人都要认识你了。”

叶子没好气地又翻了几个白眼,蹲下来安抚还好没有受伤的年糕。

“要是弄伤了我们年糕,我让全东京人的人都认识他。”说着,肚子却叫了起来。

“没吃晚饭?”隼人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嘴边仍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也刚工作结束。要不要一起?”

叶子愣了愣。确实肚子饿了,今天一整天在学校都魂不守舍的,一下课便跑回家找年糕,根本没想起来吃饭这件事。正准备问隼人想去吃什么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神谷莲:今晚有空吗?我在hush。

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大小姐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这个啊。”

叶子连忙把手机盖住,皱着眉瞪了隼人一眼,“你怎么偷看啊!”

“没有偷看。”隼人站直了身子,偏了偏脑袋,把挂着西装的手插进了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却丝毫没有收敛。“是明看。”

“不过,你要去吗?”

叶子低着头思索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年糕尖尖肉肉的耳朵。要去吗?年糕蹭了蹭她,像是在催促她赶紧做决定。

“但,你要是打算继续在这里蹲着饿肚子,我可以等。”

“这么想跟我吃饭吗?”叶子抱着年糕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随即准备打车,“那看来,今晚有个人要伤心了。”

隼人低低地笑出了声,越发觉得她的有趣,懒洋洋地开口:“你比我想象中要坏啊。”

“才知道吗?”

“所以,你今天打算让谁伤心?”他依旧是不紧不慢地。

刚好车来了,叶子打开车门,抱着年糕坐进去,在关门之前,对着站在路边的隼人明媚地笑了笑:“那抱歉啦,只好委屈一下了。”

隼人笑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挫败啊?”叶子觉得他很奇怪,明明就是被拒绝了吧,怎么还能这么开心。

“因为。”隼人拉住车门的把手,缓缓弯下腰,把身子向叶子耳边探过来,停顿片刻。

“你刚刚那句话,已经默认我在局里了。”

说完,他松开车门,后退到人行道上,看着车子缓缓驶离。而坐在车里的叶子,还能闻到刚刚近距离扑面而来的香味。他总是这样,主动靠近,又故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是第三次来hush了。仅仅只是收到他的一句“今晚有空吗”,她就来了。

但,也只是第三次。

叶子进来后,发现今天没有往常的客人那么多,只有零零散散的两桌。她还是坐在了吧台熟悉的位置上。

“今天想喝点什么吗?”莲正在切割冰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工作,“晚上可以送你。”

有些紧张。叶子看着他切割冰块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竟不由得想到莲的手指拿着冰块在自己身体上抚摸滑动的情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只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心跳却很快。今天来,是想好好问问他的对吧,不能让事态继续这样发展了。叶子不断在心里重复唤醒自己的良知。

叶子很少喝鸡尾酒,甚至名字也叫不上几个,但酒量并没有很差,这是她在去年的忘年会上发现的,跟班上的同学喝了一场、甚至二场之后,虽然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但还是能靠着自己的意识安全回到了家。

“罗贝塔阿姨。”

叶子指着菜单上的名字,告诉莲。她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可爱,再加上旁边搭配的图片是一层层的粉色和饱满的蓝莓,应该是那种甜甜的果汁酒。

莲看了她一眼,说道:“确定吗?”

“嗯。”

于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柜台上拿了一个矮矮胖胖的圆形玻璃杯。

不过多久,莲将一杯和菜单上的手绘图片一模一样的粉红色酒推到了自己面前,杯子上还挂着细碎的小水珠。叶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差点儿被呛到。

好烈!只是一小口,直接而辛辣的酒精便顺着她的喉咙直接到了胸腔,一股她不太喜欢的苦味在嘴巴里蔓延开来。皱着眉头休息了好几秒,才慢慢感知到蓝莓的酸甜果香。但由于喉咙里的灼烧感过于强烈,这一点点甜味并没有起到什么缓和的作用。

莲笑了出来,问道:“不喜欢吗?”

“没……没有。就是呛到了。”

叶子不太明白,怎么看都像是蓝莓奶昔的东西,怎么喝起来这么烈。她又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这次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刚才那么狼狈,但是酒液滑过舌尖时,那股浓烈的酒精依旧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问过你。”

叶子这才想起刚刚她点完酒之后,那句意味深长的确定。

“黑店老板。”

“谢谢夸奖。”

莲笑着把她手里的杯子拿了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瓶苏打水,又往杯子里加了些冰块,使得浓郁的颜色也淡了一些,才再次把杯子重新推回叶子面前。

“试试。”

叶子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这一次入口柔和许多。

莲看着叶子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俯过身靠近她,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却在靠近的那一刻,皱了皱眉。她身上有股杜松子的气息,即使很淡,但还是被他清晰察觉到了。

“今天去哪了?”莲收回了伸出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学校上课。”叶子没有察觉,只是抱着酒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那见了谁?”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躲开他的眼神。

为什么,又被他占据了上风。叶子一时有些生气,每次打算好好聊一聊,说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却总是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先乱掉了。叶子被这种压迫感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明明一直都不是那种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性格。虽然莲并没有咄咄逼人,一直看着她,却让她无处可逃。

“神谷莲。”叶子认真地叫出他的名字,“你没有资格这么问我。”

空气安静了。

7.不安

“是吗。”

“难道不是吗?”

叶子放下酒杯,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重重的响。

“你问我今天在干嘛,见了谁。”喉咙有些发紧,叶子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不让他发现自己颤抖的声带,“可是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要告诉你这些?”

莲低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盯着面前这个依旧很平静的男人,心中的火气更甚了。一股脑说完这些话之后,她突然觉很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便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转身打算离开。刚走了几步,却被一股力量不由分说地拉进了吧台边门帘后的狭小空间之内。

叶子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却已经靠在了柜子上,几个冰凉的酒瓶抵在腰间。这里原本的设计应该是只能进一个人,两个人挤在里面的时候,距离大概只有手掌的宽度。她能感受到面前的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更急了些。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叶子一怔,抬起眼对上莲那双竟有些柔软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上的气味应该是隼人帮她挡住自行车的时候沾上的吧,其实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莲看着她,忽然自嘲般笑了,“至少现在没有。”

心脏重重地沉了一下,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厚重的布帘将两人隔绝起来,空间外的灯光和声音都隐去了一大半。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此刻尤其清晰。

“因为嫉妒。”

叶子感觉耳边突然响起嗡鸣。后背是冰凉的,而身前的他的体温却异常滚烫,而夹在中间的她,思绪乱成了一团,愈发不知所措了。

“莲……”叶子微微发出了声音,“我只是觉得不该是……”

“叶子。”莲打断了她,吻在了她的嘴唇上,让她再说不出一句话。她还会怎样质问他,过后又会怎样拒绝,不敢继续听下去的人是他,只能用这种低劣的法子暂时将她留在身边,他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多么莽撞,但即使只多一刻,多一刻就好。

莲的吻来的很突然,他用手扣住叶子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压着,唇舌的力道很重,用比以往更为凶狠的架势进攻着,不断向深处探入。

“唔……”叶子根本来不及反抗,用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狭小的空间让她即使使出力气也无济于事。

莲的吻越来越深,呼吸粗重而灼热,舌尖不断吮吸纠缠着,甚至能品尝出细微的铁锈味,却将他强烈的嫉妒和占有欲逼得更盛,没有喘息的空隙。

叶子有些害怕,脚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地方逃。混乱中包带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都没有丝毫察觉。但莲温热的气息沾惹上耳畔的时候,还是让她的腿心变得更加湿润了。

莲架着她腰部的手隔着衣服用力的按住她,使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那一瞬间,叶子的脑子出现一阵嗡鸣。清楚感觉到了一个滚烫硬挺的物体,正死死地抵在她的腹部。

“不要……”没有别的办法,叶子微微踮起脚,朝着他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莲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皱了皱眉,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反而更是变本加厉的态势。

这时,落在地上的包里传来一声手机铃,刺破了空间里密不透风的气氛。

叶子用双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示意他松开。

“电话……”叶子的声音有些哑。

莲没有立刻放手,只是稍稍松了松有些过分的力道,但在这个隔间里及时放手两人依旧离得很近。

铃声还在响。

叶子趁着空隙,从他怀里艰难地侧身出来,捡起地上的包,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悠悠】。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听了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些:“喂,悠悠。”

“叶子。你不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马上回来。”叶子听得出对面的声音有些低落,没再多问。

挂掉电话后,她稍稍整了一下衣物,撩开门帘往外走。没有在多看莲一眼,只是在离开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没有等他回答,便重新放下了门帘,离开了酒吧。

沈悠是叶子在语言学校认识的朋友,现在是东京大学的情报学修士,比她要大五岁,沈悠的性子也淡淡的,长得很漂亮,虽然一直留着齐耳短发但还是能看出她典型苏杭美女的底子。由于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后来叶子来到东京后,因为两人住得近,总是缠着她总是一起上课、吃饭、学习,一来一去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了。

同一年从语言学校毕业以后,两人的课业都不算轻松,她们很少刻意维系关系。不会每天发消息,也不会事无巨细地分享生活。有时候一连两三个星期都没有联系,再次打开聊天框时,对话还停留在上个月。可只要叶子发出消息,沈悠总会回复。无论是凌晨一点发去的各种各样的搞笑抽象视频,还是考试周崩溃时丢过去的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沈悠都会在看到后给她回消息,大多数时候只有短短几句。

“像年糕。”

“好吃。”

“先睡觉,明天再做。”

是的,甚至连安慰人的语气都淡得像白开水。可叶子偏偏很受用,她知道沈悠就是这样的人。叶子觉得,这是属于她们两个之间的默契和安全感。

今天沈悠突然打来的电话让叶子一下就意识到不对劲,根本来不及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公寓。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快十二点了,楼道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她一上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悠。她靠在墙上,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听见脚步身后,便缓缓抬起头,看到了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叶子。

“慢点。”沈悠的声音很小。

叶子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刚哭过未干的泪痕。愣了一秒后,什么话也没问,蹲到了她的面前,用手帮她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许悠抿着唇,沉默了很久,但叶子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我和鹰司分手了。”

叶子的心里一沉,站起来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先进来吧。”

推开门的瞬间,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先是扒拉了妈妈,转了一圈后闻了闻沈悠的裤脚,随即更加兴奋地扒拉起来,还从玄关边的玩具箱里拿出来老鼠玩具叼着,止不住的飞机耳和眯眯眼。沈悠低头看着年糕,弯下腰摸了摸脑袋,没有说话,嘴角却笑了起来。

“你先坐一会儿。”叶子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绿茶倒进玻璃杯里,放到了沙发前的暖桌上。把放在一旁的靠枕和毯子拿下来,递给她,又顺手拿起柜子上的遥控器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格,房间里柔和了许多。

年糕一直巴巴地跟在沈悠旁边,也跳上沙发不停地拿老鼠玩具怼着她的胳膊,求着要跟玩巡回游戏。

“年糕,现在不玩哦。”叶子一把将年糕抱起来放在地上,又安抚了几下。

沈悠低着头看着杯子里透亮的绿色,双手握住杯子,没有喝。

叶子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偶尔能听到楼下信号灯的声音,滴滴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稍微平复了心情的沈悠缓缓开口,依旧是淡淡的。

“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沈悠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说得很直接。我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还是……哎,算了。”

叶子侧过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她短发下地表情,眼睛里面满是疲惫,却没有再哭。心里有些酸楚,原来这几天沈悠都是这么过来的,自己却浑然不知。

“你跟他后来聊过吗?这件事。”叶子轻轻地问。

“我联系过他,他没有回。”沈悠说,“后来也去公司找过他,但没用……”

她知道,像沈悠这样的人,很少主动去接近任何人,能为鹰司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很特殊的待遇了。叶子不太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在她的印象里,从她刚认识沈悠的时候,他们俩就在一起了,听沈悠说是本科在国内的时候,参加中日交流项目认识的,后来决定来日本也是因为鹰司。在一起的几年里,鹰司对沈悠一直是偏爱有加,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她也觉得很吃惊。

叶子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往右侧靠了靠,试图代替分担沈悠的重量。

又是长长的沉默。

沈悠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带着极度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叶子,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一个人明明对很好,但你总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你说鹰司?”

沈悠默认。把手里握着的玻璃杯转动了半圈,缓缓地说:“他这个人总是很细心周到,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完美。但我有时候会想,他总是这么无微不至对我,到底是因为在乎我,还是因为他需要让我觉得一切都很好。”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就是还在研究室的时候,有一次……”沈悠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出来,但还是叹了口气之后继续说道:“我帮他打印一份课题文件,他的云端没有登出。我在找文件的时候,点进了一个资料夹,里面有一些……”

沈悠皱了皱眉头,“和研究内容完全不相关的东西,资金流水什么的,还有一些东西我不是很懂。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觉得应该是他们家里的事情……不过也可能是我多疑了吧。”

“这件事情他知道吗?”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因为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你把那些东西记下来了吗?”

“我那会儿拍了几张照,但我现在不确定还在不在了。”沈悠看了叶子一眼,觉得她有些太认真,于是说话的声音更轻了,“后来换了手机……”

叶子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急了,只是说:“那就先别管了吧。”

沈悠小声地“嗯”了一声。

“你今晚怎么这么晚都没回家?”沈悠看向叶子,总觉得她今天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之前你遛了年糕回来一般最晚也就9点钟。”

叶子抿了抿嘴,把双腿抬起来在沙发上盘了起来,无意识地摸了摸头发,才开口:“其实我这几天没跟你联系,就是……有个人,让我有点烦。”

“哪种烦?”

“哎……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烦吧。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沈悠看着叶子的神情,淡淡地说:“看起来不太像是烦。”

叶子没再继续说话,只是低头喝着手里的绿茶,已经不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这样窝在沙发里,没有说话但觉得很安心。年糕睡觉的姿势换来换去,最后用背抵在沈悠的腿边,发出了细小的呼吸声。

有些事情今晚说不清楚,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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